子藏 · 笔记
书影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0 分钟 · 5 / 20
子藏 · 笔记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0 分钟 · 5 / 20
会员可开白话
公理其丧事,盖诸人倚重於杨也。已,吴国伦与江司马书云:检《忠愍集》入子与名,非实录也。忠愍以乙卯冬服刑,子与方决囚江北,不与事。哭郊外与经纪後事者,国伦与元美、子相三人耳。而华亭为《忠愍志》,遗子相而及子与,已为失考;今奈何专属子与乎!李子田曰:诸人在当时最称莫逆,以此视之,果莫逆耶!
《避暑录话》:神仙出没人间,不得为无有,但区区求遇其人而学之者,皆妄人也。神仙本出於人,孰不可为;不先求己之仙,而待人以为仙,理岂有是乎:今乡里之善人,见不善人且耻与之接矣,安有神仙而轻求於妄人者!古今言常遇仙,必天下第一等人;顾未必皆授以道,然或前告人以祸福,使有斯避就;或付之药饵,使寿考康健。非见之也,彼自以类求耳。唐人多言颜鲁公为神仙,近世传欧阳文忠公、韩魏公皆为仙,此复何疑哉!
乔文衣曰:吾乡贫民,冬月操作,惧寒僵手,则为地窖以居。先君子极贫,时苦寒,亦作一窖,严冬读书其中,夜无火而砚不冰,煦煦然春台也。额其窖曰阳春窟。余见都城之贫民,饥寒而死者,名曰倒卧。秋夏则无,冬为甚。可见贫民之死,非死於饥,皆死於寨也。不见夫街头日夕之嗷嗷者,皆日乞数文钱,得入火房,可救一夕命。乃火房者,都民为之,如坊店,有数文则得入,无则不能。究之,房则房矣,何火之有:夜过其间,号寒之声,惨不忍闻。愿与仁人君子,广造数处,使贫民尽居其中,名曰阳春院。其病而老、幼而无力者,日行乞而夜有归,既可不死,其强而壮,四体无恙者,手不僵而百操皆可作,亦可以自食其力。行之天下,行之万世,当无死寒之民。○京师火房,即乞丐之长为之。凡为其长者,皆大猾,家累千金,妻妾饮食,略同素封。每门置火房一二处,遇大风雪则以处群丐,计口日给薄粥二盂;而晴日则亦计口收其所乞之钱。群丐听其指使,无敢忤者。往时察子之辈,多此辈为之耳目也。
俗云霜为雾所食,辄雨。“食”字大奇。
梅衡湘论李龙湖云:此老何可谤!但当捧之莲花座上,朝夕礼拜,以消折其福耳。萧伯玉曰;若尽如世人之见,推福固不容如此,消罪亦不容如此其重也!
严子陵墓在怀庆城东七里。○严州葬,复谁人?
詹去矜曰:京师穷市上,有古铁条,垂三尺许,阔二寸有奇。形若革带之半,中虚而外鏽涩,两面鼓钉隐起,不甚可辨。持此欲易钱数十文,人皆不顾去。积年余,有高丽使客三四人,旁睨良久,问此铁价几何?鬻铁者谬云:“钱五百。”使客立解五百文授之。其人疑不决,即诡对曰:“此固吾邻人物,俟吾询主者。”顷之,使客复来,鬻者曰:“向几误:主者非言五金不可。”使客即割五金无难色。其人则又为大言曰:“公等误矣,吾曹市语,举大数以为言,五金盖五十金云。”使客曰:“吾诚不惜五十金,但不得更悔。鬻铁者私念:一废铁夹条,增价五十金,藉令失此售主,并乞数十文钱亦不可得。因曰:“吾以此博公多金,保无後言;公幸告我:此为何名?”使客请先定要约,而後告子。时观者渐众,使客乃举五十金畀鬻铁者,而以若带者付其徒乘马疾驰去。度其去远,始告众曰:“此名定水带,昔神禹治水时。得此带九,以定九区,平水土,此乃九之一。若携归吾国,价累钜万,岂止五十金而己哉!”又问:“得此何所用?”使客曰:“吾国航海,每苦海水咸,不可饮,一投水带其中,虽咸卤立化甘泉,可无病汲。是以足珍耳!”市有好事,随至高丽馆,请试验之;逐命汲苦水数石,杂盐搅之,投以水带,水沸作鱼眼数十;少顷,掬水饮之,甘冽乃胜山泉。遂各叹服而去。鬻铁者言,闯陷京师时,得自老中贵,盖先朝大内物也。嗟嗟!自经变故以来,凡天府奇珍异宝,流散人间,泯泯无闻者,何可胜数;独是带为高丽使所赏识,顿增声价百倍,不胫而走海外。物之显晦,固自有时哉!○神禹定水带,何以得流传人间?非同彝鼎,披图可识,丽使从何知之?此与《太平广记》所载西贾盗佛面珠事颇相类,何异域之多慧眼也。○按《涌幢小品》载:华亭市中小常卖铺有一物,如桶而无底,非木非竹,非铁非石,既不知其名,亦不知何用。凡数年,无过而问之者。一日,有海船老商,见之骇愕有喜色,抚弄不已。叩其所直,其人亦黠,意老商必有所用,漫索其直三百缗。商喜,偿三之二,遂取付之。因叩曰:“某实不识为何物,今己成买,势无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宝也。其名曰海井,寻常航海,必须载淡水自随,今但以大器满贮海水,置此井于中汲之,皆甘泉也。平生闻名于番贾,而未尝遇,今幸得之。”○予按朱文肃公著《涌幢小品》在万历己未,詹去矜(锺玉)所记,在文肃公四十年後,其就文肃所记而敷演之无疑。然即文肃所记,亦未必实有此事也。文肃又曰:《范石湖集》载海中大鱼,脑有窍,吸海水,喷从窍出,则皆淡。疑海井即此鱼脑骨也。余谓此亦臆说。
叶瞻山树声,居台谏,数有抨击,率皆大寮回次,务剔根株。以节气自喜,而雅不欲居党名。常曰:吾所知君子小人而已,不以门户故而君子之、小人之也。○尽人如先生,何至纷纷聚讼。
范箕生《程烈女传》:烈女郾城人,年十七,聘安氏,无何,安氏子卒,烈女摧绝。顾时时制履,甚工也。母怜而抚之曰:“若夫已矣,何履为!”烈女则刃断所制履,一日更制,乃弗工。人诘之,烈女太息曰:“死人履而须工耶!”人莫测其旨。及葬安氏子,请临其丧坚;父母不许,托於炊,佯入室憩,则着向制履雉经矣。启扉,黄气轮囷四塞,不辨烈女所在,久之方散。逾七日,颜玼如生,汗垒垒如珠然。郾城令庐吊赠襚焉。四方来观者门如市。范子曰:先大父守许日,陈君呜郊省大父于榻前,为予言烈女死,其父盖以为诟。或破涕为怒,加攩扌必云。嗟嗟,氓之蝱々,一至是哉!然不如是,烈女之性为独全于天者,不显矣。虞将军云: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信矣。
句读改正当从者:《论语》:“点(句)尔何如”;“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左传》:“蔓(句)难圆也,蔓(句)草犹不可除”;“晋公子骈胁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史记•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帝纪》:“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只一点断,不须讲解,而古人之语意自出。信乎学者贵有师承也。“若伤人乎不(句)问马”;“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又倪文节公谓:“勿忘”、“勿助长”,上云“而勿正”,古说既不通,伊川以“而勿正句心勿忘(句)”,亦不通。味“正”“心”二字,元是“忘”字传写失真,以一字分为二字故耳。盖养浩然之气,必当有事而勿忘;既当勿忘,又当勿助长可也。叠下“勿忘”,作文法。“二嫂使(句谓使女)治朕栖。”“夏礼(句)吾能言之(句)杞(句)不足徽也,殷礼(句)吾能言之(句)宋(句)不足徵也,文献不足(句)故也(句)足(句)则吾能徵之矣。”“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句)己乎?”《书》:“舜生三十(句)微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载,(句)陟方乃死。”《诗》:“彼茁者葭,一发五豝。吁嗟乎(句)驺虞!”此王质《诗总闻》读法。“虽蔬食菜羹瓜(句)祭。”(《礼记》瓜祭上环)淳熙句读:“《书》云(句)孝乎惟孝(句)友于兄弟,(包注: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甚矣吾衰也,久矣(句)吾不复梦见周公。”“予不得视犹子也(句)非我也夫(句)二三子也。”“所求乎予以事父(句)未能也(句)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句)未能也。”皆与今本迥别,学者宜详考之。
虞山云:《左传》:“公入而赋(句)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句)姜出而赋(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杜注曰:“赋”,赋诗也。以“赋”字为句,则“大隧”四句其所赋之诗。锺伯敬不详句读,误认为《左传》叙钗事之辞,抹之曰俗笔。殊可笑。
京山郝仲舆(敬)曰:《孟子》文字快利,其中有一字为一句者,行云流水,读过人殊不觉。如《七八月之间,旱(句)则苗槁矣。”“知(句)足以知圣人;汙(句)不至汙其所好。”则怒悻悻然见於其面,去(句)则穷日之力而後宿哉!”“许子何不为陶冶?舍(句)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百官族人,可句谓曰知。”“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句)送之门。”“是(句)皆已甚,追(句)斯可以见矣。”“凡有四端於我者,知(句)皆扩而充之矣。”“使浚井,出(句)从而揜之。”“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句)将行其言也。”“逃墨必归于杨,归(句)斯受之而己矣。”又淳熙句读“揖让而升,下(句)而饮。”(王注:射于堂,升及下,皆揖让而相饮。)
《名画记》:公孙大娘善舞西河剑器浑脱。张旭见之,因为之草书;太白有“公孙大娘浑脱舞”句。老杜序内云:“公孙氏舞剑器浑脱(句)浏漓顿挫,独出冠时。”锺伯敬不知是舞名,作为赞舞,评云,“‘浑脱浏漓’六字,作事作文之妙尽此。”虞山讥之。
《论语》:“夏礼吾能言(句)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句)之宋不足徵也。”
(按宗长洲王楙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则此读为是)。
《樗斋漫录》曰:问人之年,若二十则曰弱冠,盖不习句读,将两句作一句读了。《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亦两句读。论年则幼,在礼则当学矣。二十曰弱,冠。年虽幼,在礼当冠矣。三十始壮,在礼当有室矣。四十曰强,而仕矣。五十曰艾,在礼则服官政矣。六十曰耆,在礼可以指使人矣。七十曰老,而傅。八十、九十曰耄,在礼不加刑矣。皆当作两句点,今人并作一句点,误矣。
学使谒文庙,一诸生讲《孟子》“阴堂”章,读曰:“人皆谓我毁阴堂(句)毁诸(句)已乎?”学使击节曰:“一读语意已明,不必更讲矣!”
鹧鸪之声,“行不得哥哥”,又云“句辀格磔”。唐韦庄诗云:“懊恼泽家非有恨,年年长忆凤城归。”“懊恼泽家”,亦鹧鸪声也。
《太平广记》云:灵隐造北高峰塔,有寺犬,自山下衔砖石,至岭上,吻为流血;人怜之,乃系传其背,塔成,犬毙,寺侩葬之寺门八面松下。今《灵隐寺志》不载此事。
永嘉刘参戎思祖,儒将也。善诗,与匡山僧性谆友善,命画工图己像与侩对坐,曰《逢僧话图》,到处乞人题咏。华亭章台鼎一绝云:“支许祖逢尽日留,萧萧寒玉数竿秋;青天碧海无兵气,閒杀嘶风五色骝。”
罗隐著《两同书》十篇,《广秘笈》收之,首载《吴越备史》隐本传。海盐姚叔钭祥又采隐逸事附之。然唐末闽进士沈崧为隐撰墓志一篇,文甚典丽,叔祥未之见也。
卷三
陈大士曰:“隆准公、大耳儿,祖孙相距四百年,皆能有为於天下,原其所以,无有他端:百败而其气不折也。”陶荆州爱将朱伺,海战辄克,人问其故,曰:“吾特能忍耳。两军相对,勇怯相当,几不能支,而更忍其须臾,此必有变。我能忍,彼不能忍,所以胜负之数不贸也。”合二端观之,天下事必有气而能忍者胜。
吾梁吹在城南,是师旷作乐处。梁孝王改为繁;班史称吹为平;谢惠连於此作《雪赋》,又名雪。“繁”音婆,今尚有繁塔。予同学诸生有繁居正者,台下人。魏有繁钦。又《述异记》:“蠡,梁孝王筑於菟园中,以回道似蠡也。”今不知在何所。然繁台上有塔,从下而上,实作蠡形,与他处塔制异。蠡台或即繁欤!
《天中记》载:密县有慈亭。{弦心},急也。予读书密之超化寺两载,每询亲识,皆不知其处。
《汉书》:汉建尚书百官府,名曰南宫,盖取天上南宫太微之象。今惟礼曹得称南宫,何也?
《刘宾客嘉话》:公常於贵人家见梁昭明太子胫骨,微红而润泽。岂非异也。称公者,即刘宾客也。灵运须,昭阴胫,是的对。皆文人死後之阨。
《葆光录》载:处士朱婴,性高古,善拊琴,去其爪,作肉声。有公子不喜之,婴作色曰:如乐其声,何不搥鼓:今之工琴者类不畜爪,但〈扌刍〉筝,则系义甲;岂当时抚琴者皆以甲取声欤!不然,何以去爪为异:取羯鼓来为吾解秽,正不乐肉声者。
汉杨终,字小山,为校书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然则《史记》曾经删定,非本书矣。更不知删去何等,或删本与原本并行,後世独行原本耳。
予家江右,诸昆季至金陵,呼柿饼曰椑乾,金陵人恒笑之。按前《地理志》:梁侯园有乌椑八九棱。椑,柿也。则所呼正是。
梁柳惲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坐客以箸和之,惲惊其哀韵,更为雅音。後传击琴自笔捶始。弹棋,击琴,正是的对。今俱不知为何事矣。今人作索句图,若作以笔捶琴,更多意态。
《东观汉记》:庐江献鼎,诏召郑众问:“齐桓公之鼎在柏寝台,见何书?《春秋》、《左传》有鼎事几?”众对状,除为郎中。此六朝文士隶事之始。
坡仙云:孔文举曰,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事矣。此诗甚得酒中趣。及见渊明云,偶有佳酒,无夕不倾,顾影独尽,悠然复醉,便觉文举多事矣。予在莱濰作无事堂,常曰:有客时学北海,无客时学渊明。意但饮酒耳,不知者以为地近盖公堂,有所慕而为之。予滋愧矣。後一令至,曰:邑可无一事耶!命撤之。诺生于鸣歧藏於家。
艾南英曰:王世贞前後《四部稿》及其外集,多载嘉、隆时事,臣尝读其书,窃以为世宗肃皇帝之英武,威福操纵,无所旁贷,而世贞於其大诛赏,一则曰相嵩,再则曰世蕃;是视其君如汉献、孺子婴也。世贞父死国法,公论已明,非真怨毒之於人也。媚时相而要赠恤,遂知有时相而不知有君。甚矣哉!汉武穷兵征讨,虚耗海内,史迁据事直书,非以李陵腐故,修怨於其君也。读史迁之书,汉武不失为好大喜功;读世贞之书,天下後世以世庙为何如主!世贞雅有文名,又善猎《史》、《汉》之皮毛,以序饰时政;爱其文者,既溺而不察,士子生长草野,不及见嘉、隆故老,以审知是非之实;而一时著述编录之人,不过据近代文集,吠声附和,而世贞之集又最著。臣故敢书其後曰:近代文士以修怨而无君者,太仓王世贞也;以横议而非圣者,温陵李贽也。
梁玉立曰:太和先生者,姓王氏,真定人,不甚识字;然明敏多智,人有疑就质,辄立剖;有争讼,先生出片言,莫不词穷,唯唯谢过者。顾其名不传,远近闻者,独称为太和先生云。时邻郡有重狱,经屡岳,疑不决;台使者檄郡守更讯,守阅牒累日夜,不能得一。老吏白守曰:“真定有太和王先生者,虽布衣,有听断才,不可招致,曷以礼聘之。”守於是饰车马,遗吏造先生。先生曰:“余穷乡鄙人,何所知,顾辱太守召,骇观听乎!”使者再请,乃许。既至,守为磬折,具宾主,告以故。先生令守第出讯,请从屏间听之。守乃坐厅事,两造具陈已,先生遂为指:某囚某词中有间,由此细勘,情伪可立剖也。守因更取前牒审视,一讯即服,如先生言。狱上,台使者惊异,移檄褒美,咸谓太守才,能折疑狱也。守喜,尊先生为上客,酬以金,先生辞不受,乃以礼遗归。先生归,不自矜伐,优游里中,以韦布终其身。又历数世,而方山公及子绍山、思山两公,先後成进士。今衣冠甲中山。史氏清标曰:余观太和先生断狱事,而重有慨也。州郡吏竞为毛鸷击断,以取赫赫之誉,唯患功名不自己出。士即负材卓荦,声不出里闬,泯泯以没耳。先生以布衣决重狱,奏效长吏之庭,驰声河朔间,一何伟也。而太守慎刑狱,能不自任;老吏又能举贤以成太守名,皆有古人之风。岂独先生矫矫可传哉!虽然,余犹惜太守能屈先生,而不即荐之台使者,以闻於天子,使竟其用也。汉世敦崇行谊,州郡有才贤著闻者,其上得辟为功曹掾属,往往洊历以至公卿列侯。後人困於资格,廉平如先生,不克一当张释之、徐有功之任;顾其以布衣终老。呜呼,亦足以徵世变矣!
坡公书渊阴《饮酒》“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诗後:“正饮酒,不知何缘记得许多事?”余谓正缘记得此许多事,不得不饮酒。
刘子威好为聱牙诘屈之文,吴人推服之无敢後。袁卜士景休,字孟逸,每向人抉摘其字句钩棘,文义纰缪者,以为姗笑。子威闻之大怒,诉于邑尉,摄而笞之。尉数之曰:“若复敢姗笑刘侍御文章耶?”景休仰而对曰:“民宁再受笞数十,终不能改口沓舌,妄谀刘侍御也!”尉遣之。吴人因是益嗤子威。见虞山《诗人传》。每读此,辄为失笑。
石林老人《避暑录话》云:“余亲戚有为光州守,得古铜鸠一,大半掌许,俯首敛翼,具尾足,若蹲伏,腹虚,其中有圈穿腹,正可受杖,制作甚工,以遗余。疑是汉鸠杖之饰,因以为杖,良是。首轻而尾重,举之则探前偃後,盖如是乃可取力,此所以佐老人也。”余味“首轻尾重,探前偃後”八字,曲尽古人为老人制器苦心,记此以佐祝噎。
余幼时在金陵,闻旧曲中老寇四家,有《说郛》全部,以四大厨贮之。近见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种为数少者尚全镌,多者咸为逸去,其甚至每一集有存不四五叶者。陶氏当时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简。此刻未出时,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钞录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为《说郛》尽於此,更不知求其全。余常言:自刻本《说郛》出而《说郛》亡矣。然其中全帙,有另镌行者,後人缘其书目广求之,始为全壁,未可为此刻误也。宋末贾秋壑亦仿《说郛》为《悦生堂随抄》,亦百余卷,不知今尚有传本否?
徐文长知汤义仍先生特深,然评其《感士不遇赋》,既以“四裔语译字生”讥之,又云“此不过以古字易今字,以奇谲语易今语;如论道理,却不过只有些子。”其推之虽力,其诟之也亦甚不少矣。义仍先生诸赋尚是平易,古字施於赋中犹可,若今人竟用之序记中,十得六七,使人读不得句,句不得解。文长见之,更不知如何毒詈矣。
《避暑录话》载蒋侍郎堂家藏杨文公与韩魏公一帖,用半幅纸,有折痕。记其略云:昨夜有进士蒋堂携所作文来,极可喜,不敢不布闻。谨封拜呈。後有苏子瞻跋云:“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蒋氏不知何从得之,在其孙彝处也。世言文公为魏公客,经国大谋,人所不知者,独文公得与。观此帖,不特见文公好贤乐士之急,且得一士,必亟告之,其补於公者亦固多矣。片纸折封,尤见至诚相与;简易平实,不为虚文,安得复有隐情不尽:不得已而苟从者,皆可为法也。予谓文公帖子,石林老人论之详矣;端明跋仅十七字,摹写杨文公怜才爱士之意,飞动纸上。使千百世下,读之骤欲泣下。笔墨何物,能感动人如是!
马旻猍之骦曰:乱臣十人,有妇人焉。注曰邑姜,盖臆说也。近有著《识小编》者,谓“妇”当作“股殷”,殷人者,胶鬲也。按殷亡鬲遯,实未臣周,此不足辩;而妇之必非邑姜,则不可不辩也。“予有乱臣十人”:武王行间誓师之言;此十人必尽在左右。以闺中之妇,褒誉於虎貔熊罴之列,其何以服众心乎!且武王数受之罪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夫商以妇灭,而周乃以妇兴乎!即邑姜虽贤,不过如太姒之克勤克俭,克逮克容,如《葛覃》、《卷耳》、《樛木》、《螽斯》诸诗尽之矣,岂参阃外之谋,或躬擐甲胄於疆场锋镝之间也!成王《大诰》曰: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成王曷敢斥言其母,直与诸臣伍耶!此其大证明据也。学者读书明理,所不知者何妨阙焉。献子五友而忘其三,孟子大贤也。
乔文衣曰:经书中鱼亥侭多,後学尊经,遂不敢辩。如《昼寝》章,先君谓“昼”当读“画寝”。寝,庙也;画寝者,画其寝庙也。诸侯画寝,大夫以丹,士庶以白垩,春秋僭乱成风,宰予习焉而画其寝,过斯甚矣。朽木粪土,所以明其贱,何诛之责,所以甚其失。不然,一昼寝耳,罪岂至是!又考字书无“画”字,三宿而後出昼,又读作“画”,即“画”也,亦是“画”字。“昼”作“画”,其必然乎!然昌黎《论语解》,已有此说。
豫章陈兴霸常言:今之能言家,破制削法,呈臆横议,争讼一时。世道人心之变,至此而极。何则?风俗之朴,其时人心群层和一,不尚矜争;及其衰,合纵连衡炽而六国入秦,顾厨俊及标而汉祚为墟;即至濂洛诸君子倡明理学,厥功不细,而韩侂胄犹诬为伪学而残噬之。由斯以观,竖一说者伏一敌。至乎各竖其说,并对一敌,而天下事不可为矣。今时持论,大率渊源无素,爱奇者闻诡而惊听,浮慧者观绮而跃心,迂疏者以浅俚为古朴,填砌者以六朝为冶丽:此由胸智不多,未更老成故也。又好诋诃前辈,旁人甚怜其愚,而造之者以为得意。始也不过文人之矛,既也遂酿兵争之祸。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