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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千百年眼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2 分钟 · 1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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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侵掠息矣,共算岳公得兵凡二十八万。其他如二张、刘琦等皆类是。盖南渡之后,纪纲废弛,巨寇蜂起,皆假团练勤王之名,屯聚草泽,抄劫蓄积。所以宗、韩、岳诸公未及北伐,唯专意招抚,山砦江海之间,豪杰响应,故百万之兵饷,皆不烦经营措置而得,此所谓先手着也。可见将得其人,虽盗贼可用;若不能御将,虽以韩、岳诸公之才,无救于宋之尺寸,徒使为后世扼腕也!

岳飞文章

昔晋文之拔郤縠,孙权之勖吕蒙,盖欲其武而能文也。岳飞本以勇敢进,而旁通儒业,其《谢讲和》一表,蔼然有孔明之风,《高宗良马对》,则渊渊乎有道之言也。又尝题诗鄱阳龙居寺,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之句,直逼唐人佳境矣。余屈指上下数千载间,盖唐有张睢阳,合之武穆而二,当亦閒气所钟也。

秦桧为金人作间

方虏之以七事邀我也,有毋易首相之说,正为桧设。洪忠宣自虏回,戏谓桧日:“挞辣郎君致意。”桧大恨之。厥后金人徙汴,其臣张师颜者作《南迁录》,载孙大鼎疏,备言遣桧间我以就和好。于是桧之奸贼不臣,其迹始彰彰矣。

秦桧以悍妇绝后

邓孺孝日:“秦桧欺君误国,万世罪人,而有曾孙钜,钜子浚,浚弟瀈,以是知世类不可限量人也。钜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捍御,求援于武昌、安庆。月余,兵不至,城陷,钜与诚之各以见兵巷战,死伤略尽,归署自焚而死。浚先往四祖山,兵至,亟还,与弟瀈殉父死。”孺孝此论,可谓辨矣,然考之史,桧无子,立妻兄王唤孽子为后,曰熺,其孙曰埙,皆王所自出,则秦氏世绝于桧久矣。呜呼,桧以奸臣乱人之国,己亦自以妒妇殄绝其家,天道乎!

秦桧身后之报

秦桧建第于望仙桥,备极宏丽。其死也,值应天府开浚运河,取土堆府门。有人题诗云:“笑谈便解兴罗织,咫尺那知有照临。“二语曲尽奸状。桧墓在金陵江宁镇,岁久榛芜。成化乙巳秋八月,为盗所发,获货贝以巨万计。盗被执,而司法者特减其罪,恶桧也。

王安石流祸与秦桧等

罗景纶日: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桧之罪也。渡江以前,王安石之说浸渍士大夫之肺肠,不可得而冼涤;渡江以后,秦桧之说沦浃士大夫之骨髓,不可得而针砭。伟哉此论,使半山有灵,虽百喙难解于九原矣。

张浚忌杀曲端

曲端,镇戎军人,长于兵略,屡战有声。张浚宣抚川陕,以端有威声,承制拜端威武大将军、都统制、知渭州,军士欢声如雷。娄室寇邠州日,端屡战皆捷。至彭原店,撒离喝乘高望之,惧而号泣,虏人目之为啼哭郎君,其为敌所畏如此。既而浚欲大举,端力劝浚按兵以伺金人之弊。浚不悦。金犯环庆,端遣吴玠拒之彭原店,战少却,端劾玠违节制。时参谋王庶亦与端有宿怨,因共谮于浚。浚大怒,罢其兵柄。是年,浚大举军至富平县,将战,仍伪立前军都统制曲端旗以惧之。娄室日:“闻曲将军已得罪,必绐我也。”遂拥军骤至,军遂大溃。浚心愧其言,而欲慰人望,乃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出力最多,皆前帅曲端训练有方,遂复叙左武大夫,欲复用端。玠惧端复起,因与王庶力谮之。浚入其说,于是徙端恭州置狱。端既赴逮,知必死,仰天长吁,指其所乘战马铁象云;“天不欲复中原乎 惜哉!”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至狱,狱官进械,坐之铁笼,炽火逼之,殊极惨恶。端渴甚求饮,与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二,时建炎四年八月三日丁卯申时也。陕西军士皆流涕怅恨,多叛去者。浚寻得罪。诏追复端宣州观察使,制日:“顷失意于权臣,卒下狱而谴死。恩莫追于三宥,人将赎以百身。”其后金归河南之月,又诏谥端壮闵,制日:“属委任之非人,致刑诛之横被。兴言及此,流涕何追!”端为泾原都统日,有叔为偏将,战败诛之,既乃发丧,祭之以文日:“呜呼,斩副将者,泾原都统制也!祭叔者,侄曲端也!尚飨!”一军畏服。其纪律极严,魏公尝按视端军,端执挝以军礼见,傍无一人。公异之,谓欲点视。端以所部五军籍进,公命点其一,则于庭开笼纵一鸽以往,而所点之军随至,张为愕然。既而欲尽观,于是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戈甲焕灿,旗帜精明。魏公虽而奖,而心实忌之。在蜀日,尝有诗云:“破碎江山不足论,何时重到渭南村。一声长啸东风里,多少未归人断魂。”亦可见其志也。至今尚论者,咸称其冤,而《四朝国史》且罪端狠愎自用,委曲为魏公庇,失其实矣!信如所言,则秦桧之杀岳飞亦不为过。又比之孔明斩马谡,尤无谓。直笔之难也久矣,惜哉!

张浚遗诛

张浚素轻锐好名,挥金如土,视官爵如等闲。士之好功名富贵者,无不趋其门。且其子南轩以道学倡名,父子为当时宗主。在朝显官,皆其门人,悉自诡为君子,稍有指其非者,则目之为小人。绍兴元年,合关陕五路兵三十余万,一旦尽覆,朝廷无一人敢言其罪。直至四年,辛炳始言之,亦不过落职福州居住而已。淮西郦琼之叛,是时公论沸腾,言路不得已,遂疏其罪。既而并逐言者于外。及符离之败,国家平日所积兵财扫地无余,乃以杀伤相等为辞,行赏转官无虚日。隆兴初年大政事莫如符离之事.而《实录》、《时政纪》并无一字及之,公论安在哉!按此说出《何氏备史》。每疑南轩大儒而以异疾死,意甚冤之,今乃得其解矣。

千百年眼卷十一

采石之战有先备

虞允文之战采石也,以七千卒却虏兵四十万,厥功伟矣,忌者犹曰适然。岂知公于绍兴辛巳之前,已因轮对,面奏虏必叛盟,兵必分五道,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宜令良将劲卒备此二境。其先事之识,已绝出众人之表矣。及虏叛盟,上令从臣集议,公独言虏兵必出淮。丞相善其言而未果行。及遣公劳师采石,事已大坏。公以书生收合亡卒,激励诸将,施置于仓卒之余,而破虏于俄顷之间。非忠诚素蓄于中,足以感人心、作士气,未易成此伟绩也。虏既败去,公又令设备于瓜州,区画悉定,乃徐请车驾还行都。此何等才识,而可以适然为之乎 丘琼山日:“古今水战,采石比赤壁尤奇且难。周瑜主将,而允文书生也;瑜握重兵,而允文空拳也;瑜有孔明为犄角,而允文只手也。”可谓不易之论。[按亮既至江北,掠民船,指麾欲济。允文伏舟于七宝山后,令日:旗举则出。伺其半渡,卓旗于山,人在舟中踏车以行船,但见船行而不见人,虏以为纸船也。舟中忽发一霹雳炮,盖以纸为之,而实以石灰、硫黄,炮自空而下坠水中,硫黄得水而火,自水跳出,其声如雷,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咫尺不相见,遂压虏舟,人马皆溺。此亦致胜之由也。]

守唐、邓可以图恢复

虞允文自采石归镇襄汉,欲因唐、邓胜势,以牵制虏兵。则陇右之师,可以平取长安。章奏凡十余上,且日:“朝廷必欲割唐、邓以和,臣即挂冠而去。”是岁六月,孝宗受禅,尽弃陕西新复州郡。省符以公知夔州,又割海、泗、唐、邓以和。按允文采石之胜,陕西州郡尽复归宋。既城唐、邓,而虏将萧定远以四千骑走汴矣。唐、邓士民争持牛酒拜马前,邯郸之民健武者,聚义兵千余人,遮杀其归卒,以待宋师,而宋师不至,遂遇害。当时人心时势如此,若从允文之策,恢复在指日矣。盖是时海陵无道遇弑,而善将如兀术、斡离不又皆亡,比之武穆之势,难易倍悬。而宋之君孱臣奸,失此机会,楼船载国,胥沈予海,非不幸也,自取也。

中兴战功不纪武穆

宋乾道二年,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明州,吴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大仪,刘锜顺昌,张子盖海州,李宝海道,邵宏渊正月浦桥,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湖,刘锜皂角林,王宣汲靖确山。凡十三,而不及岳武穆,盖秦桧之党犹存,掩之也。

赵九龄遗功

宋绍兴甲寅、乙卯间,刘麟导虏南侵。时车驾驻平江,有赵九龄者,策士也,请决淮西水以灌虏营。朝廷不能用。已而韩世忠得虏酋约战书日:“闻江南欲决淮西水,以浸吾军。”书到之明日,虏实退师。当时但以为却敌之功,殊不知九龄妙算实阴庇之也。

程、朱论《周官》法度

程子日:“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朱子从而衍之,日:“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之至熏蒸洋溢,无一民一物之不被其化,然后《周官》法度可行。”丘文庄日:如此,窃恐天地混沌,终无可行之日矣!

程子静坐之说类禅

程子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盖阳辟禅而阴用之也。孔门善学,莫如颜子,想其从夫子周流凡十余年,安得有一旬半月之暇,用禅士蒲团工夫耶 且颜子以仰钻瞻忽求道,不言静功,以欲从末由望道,不言情尽想竭。然则静之一字,宋儒尚未梦见也。

宋人损益经文

孔子修鲁史,不肯增阙文。汉儒校群经,未尝去本字。宋人《尚书》则考订《武成》,《毛诗》则尽去序说,吾未敢以为然也。

《纲目》之误

《纲目》一书,朱夫子拟经之作也。然其间不能无误,而学者又从而为之说。今漫摭数事。如北齐高纬以六月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见本纪。《通鉴》书曰“赐死”,赐乃暍之讹耳。《纲目》乃直书曰“杀其从官六十人”,而不言其故,其误甚矣。尹起莘乃为之说日:“此朱文公书法所寓”,且引《孟子》杀人以刃与政之说,不知《通鉴》误之于前,《纲目》承之于后耳。纬荒游无时,不避寒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据事直书,其罪自见,何必曲为之说耶 又郭威弑二君,《纲目》于隐帝书“杀”,于湘阴王书“弑”。尹又为之说曰:“此二君有罪无罪之别,此书法所寓也”。然均之弑君,隐帝立已数年,湘阴未成乎君,岂应书法倒置如此 又《通鉴》云:“补阙乔知之有婢名碧玉,美色善歌舞,知之为之不昏。”“昏”与“婚”古字通用,盖言知之惑溺此婢,不娶正室也。《纲目》去“不”字而云“知之为之昏”,盖误以婚姻之昏为昏惑之昏也,字义不明,文理不通矣。如此类甚多,姑举其一二耳。

帝在房州之谬

《春秋》周襄王之出,书“天王居于秋泉”。注:天子以天下为家,故所在称居;宅其有之谓居。鲁昭公之出,书“公居于郓”,郓鲁之邑也。其后书“公在乾侯”,乾侯乃晋地,不得书居也。《纲目》书“帝在房州”,唐一统之地,岂得以乾侯为比 当书“帝居房州”,乃合《春秋》之法。

朱、陆异同

晦庵之与象山,所为学虽若不同,其在孔门,犹由、赐之不同科也。今晦庵之学,天下之人已童而习之,独于象山则以其尝与晦庵有异,遂摭拾其唾余,且目之为禅,摈放废斥,使若碔砆之与美玉,则岂不过甚矣乎!夫晦庵折衷群儒之说,以发明六经《语》《孟》之言,其嘉惠后学之心,固无可议。而象山辩义利之分,立大本,求放心,其简易精实,斩截枝蔓,使学者开卷了然,其功宁可尽诬乎 尝闻包显道侍晦庵,有学者因无极之辩贻书诋象山者。晦庵复其书日:“南渡以来,八字着脚,理会着实工夫者,唯某与陆子静二人而已。某实敬其为人,老兄未可轻议也。”由此观之,晦庵亦末尝有成心也。赵东山为子静像赞,有云:“儒者曰其学似禅,佛者曰我法无是。超然独契本心,以俟圣人百世。”知言哉!

吾儒异端

异端之说,肇自《论语》,当时固未尝明有所指也。迨孟子辟杨、墨,周、程辟佛、老,后世遂指为射的。夫杨、墨姑不具论,孔子适周,问礼于老聃,尚有犹龙之叹。使与佛氏同时,其赞或不止于此。子贡日:“仲尼焉不学 ”其亦奚择于二氏焉 愚谓今日之病,不在异而在假。所谓假者,儒心儒行已汨没于名利场中,而启口落笔又俱能言圣人之道,是所谓吾儒之异端也。阳明先生有云:“今世学者有能若墨氏之兼爱乎 杨氏之为我乎 若老氏之清净自守、释氏之究心性命者乎 吾何取杨、墨、老、释之言哉!彼于圣人之道异,然犹有自得也。而世之学者,章绘句琢以夸俗,诡心色取,相饰以伪,谓圣人之道劳苦无功,非复人之所可为,而徒取辨于言词之间,自以为若是亦足矣,而圣人之学遂废。则今之大患者,岂非记诵词章之习,而弊之所从来,无亦言之太详、析之太精者之过与 居今之时,而有学仁义、求性命外,记诵词章而不为者,虽其陷于杨、墨、老、释之儒,吾犹且以为贤,彼其心犹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后可与之言学圣人之道。”噫,必如阳明先生之说,而吾儒之异端可祛也。学者不此之病,而切切焉惟彼之忧,何其谬耶!

夹杂道学

朱子答黄勉斋书日:“前此学徒,真伪难辨,今得此锻炼一番,夹杂者无所逃矣。”此盖韩侂胄禁伪学之后,朱子云云也,可谓君子不党。由此观之,宋之道学,夹杂者多,朱子亦厌之。又岂唯宋哉 《论语》曰“为小人儒”,即夹杂也,孔于亦厌之矣。岂唯孔子厌之 《书》曰“象恭滔天”,尧、舜亦厌之矣。大抵有正色即有间色,正当辨其似是之非,不可护短匿瑕,以相标榜也。

儒语似佛

宋儒辟佛老者,目曰“虚无之教”。观之《诗》曰“无声之臭”,《诗》未尝以无为讳也。世亦有疑及“无声无臭”者乎 《易》曰“无方无体”,《易》未尝以无为讳也,世亦有疑及“无方无体”者乎 “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即《论语》又未尝以无为讳也,世亦有疑及“无意、无必、无固、无我”者乎 又如曾子云“有若无,实若虚”,则是为道者政患不虚不无耳,世亦有疑及“若无若虚”者乎 使此数言者不出于儒书,而出于佛氏之口,人亦必吹毛而求其疵矣!

佛语通儒

性命之理,孔子罕言之,老子累言之,释氏则极言之。孔子罕言,待其人也,故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然其微言不为少矣,第学者童习意纷,翻成玩狎,唐疏宋注,锢我聪明,以故鲜通其说者。内典之多,至于充栋,大抵皆了义之谈也。古人谓暗室之一灯,苦海之三老,截疑网之宝剑,抉盲眼之金篦。故释氏之典一通,孔子之言立悟,无二理也。张商英日:“吾学佛然后知儒。”诚为笃论。

佛典辅儒教而行

或病佛离人伦、去妻子,与儒道异。管登之曰:“佛离今比丘辞亲出家,当其说法,人天毕集,比丘特其中一类耳。夫释迦既示同比丘之迹,金粟如来复现净名身,示同居士之迹,正以表六亲之不障道也。况佛度尽众生,反遗其眷属,必无此理,其敕比丘出家,所谓令先出生死,而后随顺众生入生死者也。人道非稼圃不生,而孔子鄙樊迟之请学。非妻子不续,而佛听比丘之出家,盖必有不学稼圃者,而后可以安天下之为稼圃者,亦必有不恋妻子者,而后可以度天下之有妻子者。今之人无志于了性命,而逆忧其乏妻子,皆戏论也。”陈眉公日:“西方之书,其容已乎 宗教,《易》之髓也;译受,《书》之法也;偈赞,《诗》之叶也;戒律,《礼》之卫也;果报,《春秋》之赏罚也。甚矣,佛氏之能辅经而行也!其辅经者,以辅世也。西方之书,其容已乎 然则佛藏之必后六经而兴者何 嘻!祖龙生,文字烬,占今之圣言寥寥矣,是故垂汉明而竺乾之传遂出。今其至六千余卷,不列藏者,尤不可胜计,比之儒林之经史子集,殆将倍蓰过之,何言之昌也!天其或者以此补秦劫之遗灰与 乃命缮写经目,以示子孙,剪俗儒之故闻,裁神圣之种智。倘有毁大乘、訾正法者,姑语之日:一切诸佛,其若古先辈视也;一切诸经,其若古异书视也,则亦庶乎可以存而论、论而议矣。”余按眉公之言委而风,登之之言切而著,并录之,以动异议者之皈依。

陈同甫格言

陈同甫与朱子书,略云:“因吾眼之偶开,便以为得不传之绝学,三三两两,附耳而语,有同告密;画界而立,一似结坛,尽绝一世之人于门外,而谓二千年之君子皆盲眼不可点洗,二千年之天地日月若有若无,世界皆是利欲,亦过矣!”数语叙次如画,晦翁顶门一针也。

传注相沿之误

古人未为训传。子思、孟轲欲发明《论语》,皆别自为书,《中庸》与七篇是也。《道德经》之有《列》、《庄》,亦犹是也。《易》之《彖象》、《系辞》,本不与经文相附,至王弼乃以合之,非其初矣。《尔雅》之于《诗》,汇聚而校释之,则真传矣。至毛公传《诗》,孔安国传《书》,而传注遂有定体名矣。然是时意见各出,不嫌矛盾,专以明经为主。如注疏家所称“先郑”者,郑众也,“后郑”者,郑玄也,观《周礼》之注,则先郑与后郑十异其五。刘向注《春秋》主《公羊》,刘歆主《左氏》,故有父子异同之论。由是观之,汉人说经,虽天亲父子不苟同也。孔子以“一贯”传道,而曾子以忠恕说一贯,曾子作《大学》,而子思受业曾子,作《中庸》。由是观之,圣贤师弟子亦不苟同也。今之学者吾惑焉,摭拾宋人之绪言,不究古昔之妙论,尽扫百家而归之宋人,又尽扫宋人而归之朱子,无惑乎其日趋于陋也![大抵注书之法,妙在隐隐跃跃、若明若昧之间,如詹尹之卜,取意不取象,行人之官,受命不受辞。龙不挂钩,龟不食墨,悬解幽微,斯之谓也。故古之解经者,训其字不解其意,使人深思而自得之。汉儒尚然。至于后世,解者益明,读者益略,粗心浮气,不务沉思,譬之遇人于涂,见其肥瘠短长,而不知其心术行业也。]

朱子浅于说经

焦弱侯曰:朱子解经,不谓无功,但于圣贤大旨及精微语,辄恐其类禅,而以他说解之。是微言妙义独禅家所有,而糟粕糠粃乃儒家物也,必不然矣。赵学士孟静复王敬所书云:昔读朱子私抄,未尝不惜晦翁之不啬于言而勇于争论也。往读荀卿讥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未尝不骇其言也。及探道日久,心稍有知,然后知孟子之禽兽杨、墨,其持论过严,不暇深考,未免如荀氏所讥。至谓“不知其统”,则不敢以为然。何者 统者,道之宗也,言之所由出也。立言而无其宗,如瞽在途,触处成室,岂宜以论孟氏也 孟氏之宗,持志养气是也,义即子思之中和也。夫晦翁法孔、孟,法尧、舜,尧之授舜曰“执中”,而子思训中为喜怒哀乐之未发,翁则以为人自婴儿以至老死,无一息非已发,其未发者,特未尝发耳,其非子思之旨明矣。至其末年,乃叹师门尝以为教,顾已狃于训诂文义而未及求。至老年,尚起望洋之叹,不知翁之姑为是谦退耶 抑所造实若此耶 使所造实若此,则翁所法孔子之统者何在 夫晋鄙之未遇魏公子也,犹三军之主也,及公子一旦夺符,而鄙休矣。故三军从符而不从将者也。千圣之统,一符也;千古之圣贤,一公子也;千古智愚之心灵,一三军也。翁之统一诸子者,不能合符孔氏,则虽评骘之工,讥弹之尽,椎击之便,剥剔之精,但服其口而不能服其心矣。盖自孔子没,大义已乖而微言绝,纷纷好饮食而鲜廉耻,以《诗》《书》发冢者塞路矣,故荀卿斥之为贱。而庄生欲《齐物论》也,程、邵大儒,尚不之察,乃去其“论”字,直以庄生为“欲齐物”,如孟子称物之不齐之物,乃曰庄生欲齐物,而物终不可齐。嗟乎!文义尚不知解,况肯会其意乎 后之善谈道术若庄生,又莫过太史公也。太史公尝论六家旨要矣,日:吾于道家取其长焉耳,吾于儒家取其长焉耳,吾于墨家、名家、法家、阴阳家皆取其长焉已耳,其短者吾将弃之已耳。所贵于折群言之衷者,不当若此乎 且学术之历古今,譬之有国者。三代以前,如玉帛俱会之日,通天下之物,济天下之用,而不必以地限也。孟、荀以后,如加关讥焉,稍察阻矣。至宋之儒,殆遏粜曲防,独守溪域,而不令相往来矣。陈公甫尝叹宋儒之太严,唯其严也,是成其陋也。夫物不通方则国穷,学不通方则见陋。且诸子如董、扬以下,苏、陆以上姑不论;翁法程、张矣,而不信程、张;尊杨、谢矣,而力辟杨、谢,凡诸灵觉明悟、通解妙达之论,稍涉易简疏畅,则动色不忍言,恐堕于异端也。昔项氏父子起江东,以尊号与楚心;刘伯升兄弟起南阳,以尊号与更始,皆授人以柄而后争,则久已出其下矣。晦翁之论,以为辟禅而不知其实尊禅也。夫均一人也,其始可以学禅,可以学儒也,谓灵觉明妙,禅者所有,而儒者所无,可乎 非灵觉明妙,则滞窒昏愚,岂谓儒者必滞窒昏愚而后为正学邪 子思日:惟天下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大传》日: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威。是岂尘埃浊物,昏沈钻故纸而已耶 仆往日读朱子书,其论如此。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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