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唐摭言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2 分钟 · 4 / 10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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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同时举大事,乏于资财。闻公家信至,颇能相济否?”公即命以车,一时载去,略无留者,亦不问姓氏。深为赵、薛所诮。元振怡然曰:“济彼大事,亦何诮焉!”其年,为粮食断绝,竟不成举。
熊执易赴举,行次潼关,秋霖月余,滞于逆旅。俄闻邻居有一士吁嗟数四,执易潜伺之,曰:“前尧山令樊泽举制科,至此,马毙囊空,莫能自进!”执易造焉,遽辍所乘马,倒囊济之。执易其年罢举,泽明年登科。
代公为通泉县尉,掠卖千余人以供过客。天后异之,召见,大惬圣旨。并口占《剑》一篇以进。上奇之,命缮写,当直学士。
杨虞卿及第后,举三篇,为校书郎。来淮南就李郐亲情,遇前进士陈商启护穷窘,公未相识,问之,倒囊以济。
李北海年十七,携三百缣就纳国色,偶遇人启护,倾囊救之。
许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相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一旦,大会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棠惊?咢,莫其来。启缄,即戴潜遣一介恤其家矣。
赞曰:孰以显廉临财不苟。孰以定交宏道则久。穷乃益坚,达以胡有!无得无丧,天长地久。君子行之,小人则否。
卷五
○切磋
大居守李相读《春秋》,误呼叔孙婼(敕略?为婼(敕晷)日读一卷,有小吏侍侧,常有不怿之色。公怪问曰:“尔常读此书耶!”曰:“然”。”胡为闻我读至此而数色沮耶!”吏再拜言曰:“缘某师授,误呼文字;今闻相公呼婼(敕略?为婼(敕晷),方悟耳。”公曰:“不然。吾未之师也,自检释文而读,必误在我,非在尔也。”因以释文示之。(盖书“略”)字以“田”加首,久而成“各”,“曰”配“咎”为“晷”小吏因委曲言之。公大惭愧,命小吏授北面之礼,号为“一字师。”
韩文公著《毛颖传》,好博塞之戏。张水部以书劝之,凡三书。其一曰:“比见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于前以为欢,此有累于令德。又高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艺,自有常矣,有德者不为,犹不为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君子固不为也。今执事为之,以废弃时日,籍实不识其然。”文公答曰:“吾子讥吾与人言为无实驳杂之说,此吾所以为戏耳,比之酒色,不有间乎!吾子讥之,似同浴而讥裸体也。若高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当更思而诲之耳。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见。”
羊绍素夏课有《画狗马难为功赋》,其实取“画狗马难于画鬼神”之意也,投表兄吴子华。子华览之,谓绍素曰:“吾子此赋未嘉。赋题无鬼神,而赋中言鬼神。子盍为《画狗马难于画鬼神赋》,即善矣。”绍素未及改易,子华一夕成于腹笥。有进士韦彖,池州九华人,始以赋卷谒子华。子华闻之,甚喜。彖居数日,贡一篇于子华,其破题曰:“有丹青二人:一则矜能于狗马,一则夸妙于鬼神。”子华大奇之,遂焚所著,而绍素竟不能以己下之。其年,子华为彖取府元。
陈峤谒安陆郑郎中諴,三年方一见。従容谓峤曰:“识闵廷言否?”峤曰:“偶未闻。”諴曰:“不妨与之还往,其人文似西汉。”
吴融,广明、中和之际,久负屈声;虽未擢科第,同人多贽谒之如先达。有王图,工词赋,投卷凡旬月,融既见之,殊不言图之臧否,但问图曰:“更曾得卢休信否何坚卧不起,惜哉!融所得,不也!”休,图之中表,长于八韵,向与子华同砚席,晚年抛废,归镜中别墅。
李翱与陆傪书:“李观之文章如此,官止于太子校书,年止于二十九,虽有名于时俗,其率深其至者,果谁哉!信乎天地鬼神之无情于善人,而不罚罪也甚矣!为善者将安所归乎翱书其人,赠于兄;赠于兄,盖思君子之我也。予与观平生不得相往来,及其死也,则见文,尝谓:使李观若永年,则不远于扬子云矣!书巳之文次,忽然若观之文,亦见于君也;故书《苦雨赋》缀于前。当下笔时,复得咏其文,则观也虽不永年,亦不甚远于扬子云矣。书《苦雨》之辞,既又思:我友韩愈,非兹世之文,之文也;非兹世之人,之人也。其词旨,其意适,则孟轲既没,亦不见有过于斯者。当下笔时,如他人疾书之。写诵文,不是过也。其词乃能如此,尝书其一章曰《获麟解》,其他亦可以类也。穷愁不能无述,适有书寄弟正辞,及其终,亦自觉不甚下寻常之所为者,亦以赠焉。亦惟读观、愈之词,冀一详焉。翱再拜。”
李元宾与弟书曰:“年不甚幼,近学何书拟应明经,为复有文。明经世传,不可坠也。文贵天成,强不高也。二事并良,苟事立,汝择处高。”
景福中,江西节度使钟传遣僧従约进《法华经》一千部,上侍之恩渥有加,宣従约入内赐,而锡紫衣一副。将行,太常博士戴司颜以诗赠行。略曰:“远来朝凤阙,归去恋元侯。”时吴子华任中谏,司颜仰公之名,志在属和,以为従约之资。融览之,拊掌大笑曰:“遮阿师更不要见,便把拽出得!”其承奉如此矣。
皇甫湜答李生二书。第一书:“辱书,适曛黑,使者立复,不果一二,承来意之厚。《传》曰:‘言及而不言,失人。’粗书其愚,为足下答,幸察:来书所谓今之工文,或先于奇怪者,顾其文工与否耳。夫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出众,出众则奇矣。虎豹之文,不得不炳于犬羊;鸾凤之音,不得不锵于乌鹊;金玉之光,不得不炫于瓦石;非有意先之也,乃自然也。必崔巍然后为岳,必滔天然后为海。明堂之栋,必挠云霓:骊龙之珠,必锢深泉。足下以少年气盛,固当以出拔为意。学文之初,且未自尽其才,何遽称力不能哉图王不成,其弊犹可以霸;其仅自见也,将不胜弊矣。孔子讥其身不能者,幸勉而思进之也。来书所谓浮艳声病之文,耻不为者,虽诚可耻,但虑足下方今不尔,且不能自信其言也。向者,足下举进士。举进士者,有司高张科格,每岁聚者试之,其所取乃足下所不为者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足下方伐柯而舍其斧,可乎哉耻之,不当求也;求而耻之,惑也。今吾子求之矣,是徒涉而耻濡足也,宁能自信其言哉来书所谓急急于立法宁人者,乃在位者之事,圣人得势所施为也,非诗赋之任也。功既成,泽既流,咏歌记述光扬之作作焉。圣人不得势,方以文词行于后。今吾子始学未仕,而急其事,亦太早计矣。凡来书所谓数者,似言之未称,思之或过;其余则皆善矣。既承嘉惠,敢自固昧!聊复所为,俟见方尽。湜再拜。”
皇甫湜与李生第二书:“湜白,生之书辞甚多,志气甚横流,论说文章,不可谓无意。若仆愚且困,乃生词,竞于此固非宜。虽然,恶言无従,不可不卒,勿怪。夫谓之奇,则非正矣,然亦无伤于正也。谓之奇,即非常矣。非常者,谓不如常,乃出常也。无伤于正,而出于常,虽尚之亦可也。此统论奇之体耳,未以言文之失也。夫文者非他,言之华者也,其用在通理而已;固不务奇,然亦无伤于奇也。使文奇而理正,是尤难也。生意便其易者乎!夫言,亦可以通理矣;而以文为贵者,非他,文则远,无文即不远也。以非常之文,通至正之理,是所以不朽也。生何嫉之深耶夫‘绘事后素’,即谓之文,岂苟简而已哉!圣人之文,其难及也。作《春秋》,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词,吾何敢拟议之哉!秦、汉以来,至今文学之盛,莫如屈原、宋玉、李斯、司马迁、相如、扬雄之徒。其文皆奇,其传皆远。生书文亦善矣,比之数子,似犹未胜,何必心之高乎《传》曰:‘其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生自视何如哉《书》之文,不奇;《易》之文,可为奇矣。岂碍理伤圣乎如龙战于野!其血元黄,见豕负涂,载鬼一车,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此,何等语也生轻宋玉而称仲尼、班、马、相如为文学。案司马迁传屈原曰:‘虽与日月争光,可矣。’生当见之乎!若相如之徒,即祖习不暇者也。岂生称误耶将识分有所至极耶将彼之所立,卓尔非强为所庶几,遂雠嫉之耶其何伤于日月乎!生笑‘紫贝阙兮珠宫’,此与《诗》之‘金玉其相’我异天下人有金玉为之质者乎‘被薛荔兮带女萝’,此与‘赠之以芍药’何异文章不当如此说也。岂谓怒三四而喜四三,识出之白,而性入之黑乎生云:‘虎豹之文非奇。’夫长,本非长短,形之则长矣:虎豹之形于犬羊,故不得不奇也。他皆仿此。生云:‘自然者,非性。’不天下何物非自然乎生又云:‘物与文学不相侔。’此喻也。凡喻,必以非类,岂可以弹喻弹乎是不根者也。生称以‘难而退为谦。’夫无难而退,谦也;难而退,宜也,非谦也。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生以一诗一赋为非文章,抑不一之少,便非文章耶直诗赋不是文章耶如诗赋非文章,三百篇可烧矣。如少非文章,汤之盘铭是何物也孔子曰:‘先行其言。’既为甲赋矣,不得称不作声病文也。孔子云:‘必也正名乎’生既不以一第为事,不当以进士冠姓名也。夫‘焕乎’‘郁郁乎’之文,谓制度,非止文词也。前者捧卷轴而来,又以浮艳声病为说,似商量文词当与制度之文异日言也。近风偷薄,进士尤甚,乃至有一谦三十年之说,争为虚张以相高自谩。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阮籍为老兵矣;笔语未有骆宾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书字未识偏旁,高谈稷、契;读书未句度,下视服、郑。此时之大病所当嫉者。生美才,勿似之也。《传》曰:‘惟善人能受善言。’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问于湜者多矣,以生之有心也,聊有复,不能尽,不宣。湜再拜。”
○以其人不称才试而后惊
韩文公、皇甫补阙见李长吉时,年七岁。二公不之信,因而试《高轩过》一篇。
蒋凝,咸通中词赋绝伦,随计涂次汉南,谒相国徐公。公见其人么麽,不信有其才,因试《岘山怀》一篇。凝于客位赋成,公大奇之。
令狐文公镇三峰,时及秋赋,特置五场试。第一场,杂文;第二场,试歌篇;第三场,表檄。先是卢弘正一人就试,来者皆栗缩而退。马植以将家子来求荐,文公与従事皆鄙之,专令人伺其词句。既而试《登山采珠赋》。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剖莫得之。”众皆大惊,遂夺弘正解元矣。
黎逢气貌山野,及第年,初场后至,便于帘前设席。主司异之,诮其生疏,必谓文词称是;专令人伺之,句句来报。初闻云:“何人徘徊?”曰:“亦是常言。”既而将及数联,莫不惊叹,遂擢为状元。
王勃《著膝王阁序》,时年十四。都督阎公不之信,勃虽在座,而阎公意属子婿孟学士者为之,已宿构矣。及以纸笔巡让宾客,勃不辞让。公大怒,拂衣而起;专令人伺其下笔。第一报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亦是老先生常谈!”又报云:“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公闻之,沈吟不言。又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公矍然而起曰:“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遂亟请宴所,极欢而罢。
论曰:《书》云:“人无常师,主善为师。”於戏!近世浮薄,率皆贵彼生,耻乎下学;室晌蜀者,先怀愧色;探微赜奥者,翻阳沈流。风教颓圮,莫甚于此!由是李华自曰:“师于茂挺;”李翱亦曰:“请益退之。”于时,名遂功成。才高位显,务乎矫俗,以遏崩波;盛则盛矣,方之缪公以小吏一言,北面而师之者,可谓旷一人而已!有若考核词艺之臧否,振举后生之行藏,非惟立贤,所谓报国。噫!今之论者,信侥幸之贼欤!
卷六
○公荐(门生荐坐主师友相荐附)
崔郾侍郎既拜命,于东都试举人,三署公卿皆祖于长乐传舍;冠盖之盛,罕有加也。时吴武陵任太学博士,策蹇而至。郾闻其来,微讶之,乃离席与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伟望,为明天子选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尘露!向者,偶见太学生十数辈,扬眉抵掌,读一卷文书,就而观之,乃进士杜牧《阿房宫赋》。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必恐未暇披览。”于是搢笏郎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曰:“请侍郎与状头。”郾曰:“已有人。”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对。武陵曰:“不尔,即请比赋。”郾应声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诸公曰:“适吴太学以第五人见惠。”或曰:“为谁?”曰:“杜牧。”众中有以牧不拘细行间之者。郾曰:“已许吴君矣。牧虽屠沽,不能易也。”
韩文公、皇甫湜,贞元中名价籍甚,亦一代之龙门也。奇章公始来自江黄间,置书囊于国东门,携所业,先诣二公卜进退。偶属二公,従容皆谒之,各袖一轴面贽。其首篇说乐。韩始见题而掩卷问之曰:“且以拍板为什麽?”僧孺曰:“乐句。”二公因大称赏之。问所止,僧孺曰:“某始出山随计,进退惟公命,故未敢入国门。”答曰:“吾子之文,不止一第,当垂名耳。”因命于客户坊僦一室而居。俟其他适,二公访之,因大署其门曰:“韩愈、皇甫湜同访几官先辈,不遇。”翌日,自遗阙而下,观者如堵,咸投刺先谒之。由是僧孺之名,大振天下。
卢延让,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让师薛许下为诗,词意入癖,时人多笑之。吴翰林融为侍御史,出官峡中,延让时薄游荆渚,贫无卷轴,未遑贽谒。会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让百篇,融览,大奇之,曰:“此无他,贵不寻常耳。”于是称之于府主成汭。时故相张公职大租于是邦,常以延让为笑端,及融言之,咸为改观。由是大获举粮,延让深所感激;然犹因循,竟未相面。后值融赴急征入内庭,孜孜于公卿间称誉不已。光化戊午岁,来自襄南,融一见如旧相识,延让呜咽流涕,于是攘臂成之矣。
将仕郎守太子校书郎王冷然,谨再拜上书相国燕公阁下:孔子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则仆所以有意上书于公,为日久矣。所恨公初为相,而仆始总角;公再为相,仆方志学;及仆预乡举,公左官于巴邱;及仆参常调,而公统军于沙朔。今公复为相,随驾在秦,仆适效官,分司在洛,竟未识贾谊之面,把相如之手,则尧、舜、禹、汤之正道,稷、薛、夔、龙之要务,焉得与相公论之乎昔者,公之有文章时,岂不欲文章者见之乎公未富贵时,岂不欲富贵者用之乎今公贵称当朝,文称命代,见天下未富贵、有文章之士,不公何以用之公一登甲科,三至宰相,是因文章之得用,于今亦三十年。后进之士,公勿谓无其人。何者长安令裴耀卿于开元五年掌天下举,擢仆高第,以才相。今尚书右丞王丘于开元九年掌天下选,拔仆清资,以智见许。然二君者,若无明鉴,宁处要津是仆亦有文章。思公见也;亦未富贵,思公用也。此非自媒自炫,恐不道不。有唐以来,无数才子,至于崔融、李峤、宋之问、沈佺期、富嘉谋、徐彦伯、杜审言、陈子昂者,与公连飞并驱,更唱迭和;此数公者,真可谓五百年后挺生矣。天丧斯文,凋零向尽,惟相公日新厥德,长守富贵,甚善,甚善。是天赞明主而福相公。当此之时,亦宜应天之休,报主之宠,弥缝其阙,匡救其灾;若尸禄备员,则焉用彼相矣!仆闻位称燮理者,则道合阴阳;四时不愆,则百姓无怨。岂有冬初不雪,春尽不雨,麦苗继日而青死,桑叶未秋而黄落,蠢蠢迷愚,嗷嗷愁怨,而相公温眠甲第,饱食庙堂!仆则天地之一生人,亦同人而怨相公也。《京房易传》曰:“欲德不用,兹谓张言人君欲贤者而不用,徒张此意;厥灾荒,云大旱也,阴阳不雨。”复曰:“师出过时,兹谓旷其旱不生。”夫天道远,人道迩。仆多言者也,安天道!请以人事言之。主上开张翰林,引纳才子,公以傲物而富贵骄人,为相以来,竟不能进一贤,拔一善。汉高祖云:“当今之贤士,岂独异于人乎?”有而不,是彰相公之暗;而不用!是彰相公之短。故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云才积而便散,雨垂落而复收,此欲德不用之罚也。仍闻六胡为孽,日寇边陲;邦家连兵,来往塞下;巴西诸将,必不出师,过时之咎也。四郊之多垒,卿大夫之辱也。不庙堂肉食者何以谋之相公在外十余年,而复相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之矣。今人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天则不雨,公将若之何昨五月有恩,百官受赐,相公官既大,物亦多,有金银器及锦衣等,闻公受之,面有喜色。今岁大旱,黎民阻饥,公何不固辞金银,请赈仓廪怀宝衣锦,于相公安乎百姓饿欲死,公何不举贤自代,让位请归公三为相而天下之人皆以公为亢极矣。夫物极则反,人盛必衰;日中则昃,月成则亏。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下之道也。”今公富贵功成,文章名遂,惟身未退耳。相公昔在南中,自为《岳阳集》,有《送别诗》云:“谁念三千里,江潭一老翁。”则虞卿非穷愁,不能著书以自宽;贾谊非流窜,不能作赋以自安。公当此时,思欲生入京华,老归田里,脱身瘴疠,其可得乎今则不然,忘往日之栖迟,贪暮年之富贵;仆恐前途更失,后悔难追!主上以相公为贤,使辅佐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明君之举,岂曰能贤!仆见相公事方急,不可默诸桃李;公闻人之言或中,犹可收以桑榆。《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相公《五君咏》曰:“凄凉丞相府,余庆在玄成。”苏公一闻此诗,移相公于荆府,积渐至相,由苏得也;今苏屈居益部,公坐庙堂,投木报琼,义将安在亦可举苏以自代,然后为方朔之行。抑又闻:“屋漏在上,之在下。”报国之重,莫若进贤。去年赦书云:“草泽卑位之间,恐遗贤俊,宜令兵部即作牒目,征召奏闻。”而吏部起请云:“试日等第全下者,举主量加贬削条目一行。”仆天下父不举子,兄不举弟。向者,百司诸州长官皆无才能之辈,并是全躯保妻子之徒。一入朝廷,则恐出;暂居州郡,即思改。岂有轻为进举,以取贬削今闻天下向有四百人应举,相公岂与四百人尽及第乎即有第差,由此百司诸州长官,惧贬削而不举者多矣。仆窃谓今之得举者,不以亲,则以势;不以贿,则以交;未必能鸣鼓四科,而裹粮三道。其不得举者,无媒无党,有行有才,处卑位之间,仄陋之下,吞声饮气,何足算哉!何乃天子令有司举之,而相公令有司拒之!则所谓“欲德不用”,“徒张此意”,事与《京房易传》同。故天下以大旱相试也。去年所举县令,吏部一例与官。举若得人,天下何不雨贤俊之举,楚既失之;县令之举,齐亦未得。夫有贤明宰相,尚不能燮理阴阳,而令庸下宰君,岂即能缉熙风化相公必欲选良宰,莫若举前仓部员外郎吴太玄为洛阳令;必欲举御史中丞,莫若举襄州刺史靳□。清辇毂之路,非太玄不可;生台阁之风,非靳不可。仆非吴、靳亲友,但以其贤明;相公有而不,而不用,亦其过深矣。抑又闻之,昔闵子骞为政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凡校书、正字,一政不得入畿。相公曾为此职,见贞观已来故事。今吏部侍郎杨滔,眼不识字,心不好贤,芜秽我清司,改张我旧贯,去年冬奏请:“自今已后,官无内外,一例不得入畿。”即正字、校书,不如一乡县尉;明经、进士,不如三卫出身。相公复此改张,甄别安在人有坐钓登相,立筹封侯;今仆无尚父之谋,薛公之策,徒以仕于书苑,生于学门,小道逢时,大言祈相。仆也幸甚,幸甚!去冬有诗赠公爱子协律,其诗有句云:“官微思倚玉,交浅怯投珠。”《吕氏春秋》云:“尝一脔之味,可一鼎之味。”请公且看此十字,则仆曾吟五言,则亦更有旧文,愿呈作者。如公之用人,盖已多矣;仆之思用,其来久矣。拾遗、补阙,宁有种乎!仆虽不佞,亦相公一株桃李也。此书上论不雨,阴阳乖度;中愿相公进贤为务;下论仆身求用之路。事繁而言不典,理切而语多忤。其善也,必为执事所哂;其恶也,必为执事所怒。傥哂既罢,怒方解,则仆当持旧文章而再拜来也。
韩偓,天夏初入翰林。其年冬,车驾出幸凤翔,偓有扈従之功。返正初,上面许偓为相。奏云:“陛下运契中兴,当复用重德,镇风俗。臣座主右仆射赵崇可以副陛下是选,乞回臣之命,授崇,天下幸甚。”上嘉叹。翌日,制用崇暨兵部侍郎王赞为相。时梁太祖在京,素闻崇之轻佻,赞复有嫌亹,驰入请见,于上前具言二公长短。上曰:“赵崇是偓荐。”时偓在侧,梁主叱之。偓奏曰:“臣不敢与大臣争。”上曰:“韩偓出。”寻谪官入闽。故偓有诗曰:“手风慵展八行书,眼暗休看九局图。窗里日光飞野马,案前筠管长蒲卢。谋身拙为安蛇足,报国危曾捋虎须。满世可能无默识,未谁拟试秦竽!”
崔颢《荐樊衡书》:“夫相州者,九王之旧都;西山雄崇,足是秀异。窃见县人樊衡,年三十,神爽清晤,才能绝伦。虽白面书生,有雄胆大略,深识可以轨时俗,长策可以安塞裔。藏用守道,实有岁年。今国家封山勒崇,希代罕遇;含育之类,莫不踊跃。况诏征隐逸,州贡茂异,衡之际会,千载一时。君侯复躬自执圭,陪銮日观此州名藩,必有所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