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唐摭言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2 分钟 · 9 / 10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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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起居《仁表诗》曰:“文章世上争开路,阀阅山东拄破天。”
张曙拾遗与杜荀鹤同年。尝醉中谑荀鹤曰:“杜十五公大荣!”荀鹤曰:“何荣?”曙曰:“与张五十郎同年,争不荣”荀鹤应声答曰:“是公荣,小子争得荣”曙笑曰:“何也?”荀鹤曰:“天下只有杜荀鹤,阿没处有张五十郎!”
卢延让业癖涩诗,吴翰林虽以赋卷擢第,然八面受敌,深延让之能。延让始投贽,卷中有说诗一篇,断句云:“因文赋易,为下者之乎。”子华笑曰:“上门恶骂来!”
薛保逊好行巨编,自号“金刚杵”。太和中,贡士不下千余人,公卿之门,卷轴填委,率为阍媪脂烛之费,因之平易者曰:“若薛保逊卷,即所得倍于常也。”
刘允章侍郎主文年,榜南院曰:“进士纳卷,不得过三轴。”刘子振闻之,故纳四十轴。
元次山中《兴颂序》云:“天宝十四年,安禄山陷洛阳;明年犯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明年皇帝移军凤翔,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夫立圣德大业者,必有歌颂;若今歌颂圣德,刻诸金石,非老于文学,其谁宜为“
卢肇初举,先达或问所来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举人耶!”肇曰:“袁州出举人,亦由沅江出龟甲,九肋者盖稀矣。”
王适侍御,元和初,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太直见黜。故韩文公志适墓云:“上初即位,以四科慕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时耶!’即提所作书缘路歌趋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众,不中第,益久困矣。”
薛能尚书《题集后》曰:“时源何代失澄清处处狂波污后生!常感道孤吟有泪,却缘风坏语无情。难甘恶少欺韩信,枉被诸侯杀祢衡;纵有缑山也无益,四方联络尽蛙声。”
王贞白《寄郑谷郎中》曰:“五百首新诗,缄封寄去时,只凭夫子鉴,不要俗人!火鼠重烧布,冰蚕乍吐丝,直须天上手,裁作领巾披。”
袁参《上中书姚令公元崇书》:“曹州布衣袁参顿首谨上梁公阁下,参将自托于君,长为君用,欲之乎且参之托君,何以利君也若使君常怀相印,不失通侯,寿客满堂,黄金横带;则参请以车轨所至,马首所及,而掩君之短,称君之长,使天下之人,不能议君矣。若使君当不测之时,遘不测之祸,身従吏讯,妻子满狱;则参请以翳翳之身,渺渺之命,伏死一剑,以白君冤,使酷杀之刑,不能陷君矣。若使君因缘谤书,不得见察,卒至免逐,为天下笑;则参以一寸之节,三寸之舌,抗义犯颜,解于阙庭,使逐臣之名,不能污君矣。君有盛忿之隙,睚眦之怨,朝廷之士,议欲侵君;则参请以直辞先挫其口,不尔,则更以眦血次污其衣,见陵之羞,不能丑君矣。若使君事至不可,千秋万岁后,而君门阑卒有饥寒之虞;则参请解参之裘,推参之哺,勉勉不怠,终身奉之,使子孙之忧,不能累君矣。此五者,参之所以利君而自托也。君其可乎夫人不易,人不易;参于君非有食客之旧,门生之恩,今便欲自托于君,长为君用,得无不参意而疑参妄乎然妄心实亦有之,何也参行年已半春秋,客复数载,黄金尽,乌裘弊,唇齿落,不得成名;而亲之在堂,终莫有慰,日暮途远,不所为;然独念非君无足依者,故今敢以五利求市于君,冀君一顾见诚,使得慰亲恐惧。参闻言为必听者出,义为己者行;丈夫雄心,能无感激况今以亲亲之故,而祈德于君,使君欢然卒不见拒,尔后即参尚何面目遂得默然而已哉!本向时之言,终不负德。夫幽则有鬼,天则有神,鬼神之间,参所必有;如使参敢负于君者,则鬼神之灵共诛之。敬以自盟,惟君之惠信也。且君以伟才,四入为相,艰难情伪,君尽之;至于进人亦多矣,然亦能有以参之五利而许君乎参必愚侪鲰生,而自守取咎尔!则君之相士,何其备耶!至愚殆欲窥君之鉴矣。顿首,顿首。参今亦不敢盛称誉,上绐于君;然窃自言之,正参亦非天下庸人也。今君若见相以义,则参之本图;若见相以才,则惟君所识。今幸君之力能必致参,顾此时坐而相弃,语曰:‘厚利可爱,盛时难再,失利后时,终不有悔!’君独不闻蒯人之泣乎昔蒯人为商而卖冰于市,客有苦热者将买之,蒯人自以得时,欲邀客以数倍之利;客于是怒而去,俄而其冰亦散。故蒯人进且不得冰,二者俱亡,自泣而去。今君坐青云之中,平衡天下,天下之士,皆欲附矣;此亦君卖冰之秋,而士买冰之际。有利则合,岂宜失时!苟使君强自迟回至冰散,则君尚欲开口,其事焉得哉!愿少图之,无为蒯人之事也。参顿首。”
○轻佻戏谑嘲咏附
顾云:大顺中制同羊昭业等十人修史,云在江淮,遇高逢休谏议。时刘子长仆射,清名雅誉,允塞缙绅;其弟崇望,复在中书。云以逢休与子长旧交,将造门希致先容,逢休许之久矣。云临岐请书,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创,云微有惑,因潜启阅之,凡一辐并不言云。但曰:“羊昭业等拟将一尺三寸汗脚,踏他烧残龙尾;道懿宗皇帝虽薄德,不任被前人罗织;执大政者亦大悠悠。”云吁叹而已。
李白《戏赠杜甫》曰:“饭颗坡前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形容何瘦生只为従来学诗苦。”
郑光业中表间有同人试者,于时举子率皆以白纸糊案子面。昌图潜纪之曰:“新糊案子,其白如银,入试出试,千春万春。”光业弟兄共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献,辞有可嗤者,即投其中,号曰《苦海》。昆季或従容用咨谐戏,即命二仆舁苦海于前,人阅一编,靡不极欢而罢。光业常言及第之岁,策试夜,有一同人突入试铺,为吴语谓光业曰:“必先必先,可以相容否?”光业为辍半铺之地。其人复曰:“必先必先,谘仗取一杓水。”光业为取。其人再曰:“便干托煎一碗茶,得否?”光业欣然与之烹煎。居二日,光业状元及第,其人首贡一启,颇叙一宵之素。略曰:“即取水,更煎茶;当时之不识贵人,凡夫肉眼;今日之俄为后进,穷相骨头。”
罗隐《谢裴廷翰诗》卷云:“泽国佳人,惟妆半面;荣丘辨士,或献空笼。”
贾岛不善程试,每自叠一辐,巡铺告人曰:“原夫之辈,乞一联!乞一联!”
薛保逊,大中朝尤肆轻佻,因之侵侮诸叔,故自起居舍人贬洗马而卒。其子昭纬,颇有父风,常任祠部员外。时李系任小仪,王荛任小宾,正旦立仗班退,昭纬朗吟曰:“左金乌而右玉兔,天子旌旗。”荛遽请下句,昭纬应声答曰:“上李系而下王荛,小人行缀。”闻者靡不洪哂。天复中,自台丞累贬澄州司马,中书舍人颜荛当制,略曰:“陵轹诸父,代嗣其凶。”
咸通末、执政病举人仆马太盛,奏请进士举人许乘驴。郑光业材质瑰伟,或嘲之曰:“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辔长鞦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论曰:《语》云:“当仁不让于师。”颜氏子亦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苟得其道,自方于舜,不为之太过;苟失其道,五尺童子,能不鄙其妄欤!”参以五利受售,不系能否,儒行缺矣。轻薄之徒,终丧厥德,旅獒之戒,人子其惟慎诸!
○设奇沽誉
咸通中,郑愚自礼部侍郎镇南海。时崔魏公在荆南,愚著锦袄子半臂袖卷谒之,公大奇之。会夜饮更衣,宾従间窃谓公曰:“此应是有,惭不称耳!”既而复易之红锦,尤加焕丽,众莫测矣。”
王璘举日试万言科,崔詹事观察湖南,因遗之夹缬数匹。璘翌日以中单襜褕衣之以诣,崔公接之大惊矣。
○酒失
崔橹酒后失虔州陆郎中肱,以诗谢之曰:“醉时颠蹶醒时羞,曲蘖催人不自由,叵耐一双穷相眼,不堪花卉在前头。”
宋人卫元规,酒后忤宋州丁仆射,谢书略曰:“自兹囚酒星于天狱,焚醉目于秦坑。”人多记之。
杜工部在蜀,醉后登严武之床,厉声问武曰:“公是严挺之子否?”武色变。甫复曰:“仆乃杜审言儿。”于是少解。
韩衮,咸通七年赵隙下状元及第,性好嗜酒。谢恩之际,赵公与之首宴,公屡赏欧阳琳文学,衮睨之曰:“明公何劳再三称一复姓汉!”公愕然为之彻席。自是従容不过三爵。及杏园开宴时,河中蒋相以故相守兵部尚书,其年子泳及第,相国欣然来突,众皆荣之。衮厉声曰:“贤郎在座,两头著子女,相公来此得否?”相公错愕而去。及泳归,公庭责之曰:“席内有颠酒同年,不报我,岂人子耶!”自是同年莫敢与之欢醉矣。
史《苌上李中丞书》:“祸之将至,鬼神夺魄。岂有委身府幕,尘忝下寮,而擅犯威重,前后非一!中丞审苌岂非礼之人岂非感恩之人自拜揖马尘,十有三载,杯酒歌咏,久蒙提携,未省竟有差失中丞因赐赏鉴,辟书府,及陪接万里,星霜二年,正当策名之时,岂愿固有千触此盖命之牵陷,一至于此,实非常情之所料也。岂非十二年间,东驰西走,肝胆涂地,竟无所成。鬓发颁白,幸逢推荐,恩命垂至,自贻颠危,昏昏薄言,罔攸处,岂非命矣!岂非命矣!且初坐之时,每举一盏酒,未尝不三思其过,似觉体中有酒,亦哀请矜量;既对众宾复,不敢苦诉,俄而迷乱乍合,若怪魅以凭心神,事且不,死亦宁悟!哀哉微命,有此舛剥!中丞纵宽以万死,苌亦无所施其面目。不即引决者,伏念累世单绪,一身早孤,中年未婚,晚乏儿息,封树何日先灵靡安!痛此缠迫,乞哀残喘!今髡剪首发,自为毁责,期在粉骨,永此过。中丞旋旆之日,愿随一卒,步走后尘,洗节布诚,以期他效。伏愿少垂旧惠,恋恋故人,无任忧悸感切之至!谨投书阁下,荒辞无叙,万不申一,仍凭押衙口哀谢不宣。苌再拜。”
元相公在浙东时,宾府有薛书记,饮酒醉后,因争令掷注子,击伤相公犹子,遂出幕。醒来乃作《十离诗》上献府主: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无端咬著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犬离主)。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笔离毛)。云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曾到日东西。为惊玉貌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马离厩)。陇西独自一孤身,飞去飞来上锦裀。都缘出语无方便,不得笼中更唤人(鹦鹉离笼)出入朱门未忍抛,主人常爱语交交。衔泥秽污珊瑚簟,不得梁间更垒巢(燕离巢)。皎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眼水精宫,都缘一点瑕相秽,不得终宵在掌中(珠离掌)。戏跃莲池四五秋,常摇朱尾弄轮钩。无端摆断芙蓉朵,不得清波更一游(鱼离池)。爪利如锋眼似铃,平原捉兔称高情。无端窜向青云外,不得君王手上擎(鹰离主)。蓊郁新栽四五行,常将贞节负秋霜。为缘春笋钻墙破,不得垂阴覆玉堂(竹离亭)。铸泄黄金镜始开,初生三五月徘徊。为遭无限尘蒙蔽,不得华堂上玉台(镜离台)。马上同携今日杯,湖边还折去年梅。年年只是人空老,处处何曾花不开。歌咏每添诗酒兴,醉酣还命管弦来。樽前百事皆依旧,点检惟无薛秀才。(元公诗)
论曰:萧琛以桃杖虎靴,邢绍以绛绵纠发,所务先设奇以动众,后务能以制人,振天下之大名,为一时之口实者也。郑公之服锦,王公之衣缬,得无意于彼乎苟名实相远,则服之不衷身之灾。沈酗之失,圣人所戒,虽王佐之才,得以赎过,其如名教何!
卷十三
○敏捷
王勮,绛州人,开耀中,任中书舍人。先是五王同日出阁受册,有司忘载册文;百寮在列,方阙礼。勮召小吏五人,各执笔,口授分写,一时俱毕。
开元中,李翰林应诏草《白莲花开序》及《宫词》十首。时方大醉,中贵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于御前索笔一挥,文不加点。
温庭筠烛下未尝起草,但笼袖凭几,每赋一咏一吟而已,故场中号为“温八吟”。
段维晚富辞藻,敏赡第一。常私试八韵,好吃煎饼,凡一个煎饼成,一韵粲然。
昭宗天复元年正旦,东内反正,既御楼,内翰维吴子华先至,上命于前跪草十余诏,简备精当,曾不顷刻。上大加赏激。
短李镇扬州,请章孝标赋《春雪诗》,命札于台盘上。孝标惟然,索笔一挥云:“六出飞花处处飘,黏窗拂砌上寒条。朱门到晚难盈尺,尽是三军喜气消。”
白中令镇荆南,杜蕴常侍廉问长沙,时従事卢发致聘焉。发酒酣傲睨,公少不怿。因改著词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阙掌洪炉。少年従事夸门地,莫向樽前喜气粗。”卢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职胜崔卢。暂来关外分忧寄,不称宾筵语气粗。”公极欢而罢。
张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时杜紫微为支使,南座有属意之处,索骰子赌酒,牧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祜应声曰:“但报道金钗落,仿佛还应露指尖。”
柳棠谒梓州杨尚书,因赴社宴。杨公逼棠巨鱼,棠坚不饮。杨公口占一篇曰:“文章谩道能吞凤,杯盏何曾解吃鱼今日梓州陪社宴,定应遭者老尚书。”棠应声曰:“未向燕台逢厚礼,幸陪社会接余欢。一鱼吃了终无愧,鲲化为鹏也不难。”
柳公权,武宗朝在内庭,上常怒一宫嫔久之,既而复召,谓公权曰:“朕怪此人,然若得学士一篇,当释然矣。”目御前有蜀笺数十幅,因命授之。公权略不伫思而成一绝曰:“不忿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上大悦,赐锦彩二十疋。令宫人拜谢之。
山北沈侍郎主文年,特召温飞卿于帘前试之,为飞卿爱救人故也。适属翌日飞卿不乐,其日晚请开门先出,仍献启千余字。或曰“潜救八人矣”。
裴庆余,咸通末佐北门李公淮南幕,尝游江,舟子刺船,误为竹篙溅水湿近座之衣,公为之色变。庆余遽请彩笺纪一绝曰:“满额鹅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従教水溅罗衣湿,道巫山行雨归。”公览之极欢,命讴者传之矣。
韦蟾左丞,至长乐驿亭,见李汤给事题名,索笔纪之曰:“渭水秦山豁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只应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
郑仁表起居,经过沧浪峡,憩于长亭,邮吏坚进一板,仁表走笔曰:“分陕东西路正长,行人名利火然汤。路旁著个沧浪峡,真是将闲搅撩忙。”
裴廷裕,乾宁中在内庭,文书敏捷,号为“下水船”。梁太祖受禅,姚洎为学士,尝従容,上问及廷裕行止,洎对曰:“顷岁左迁,今闻旅寄衡水。”上曰:“颇其人构思甚捷。”对曰:“向在翰林,号为下水舩。”太祖应声谓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惭色。议者以洎为急滩头上水船也。
○矛盾
令狐赵公镇维扬,处士张祜尝与狎宴。公因视祜改令曰:“上水船,风又急,帆下人,须好立。”祜应声答曰:“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拖。”
沈亚之尝客游,为小辈所试曰:“某改令书俗各两句;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东行西行,遇饭遇羹。”亚之答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妇,不当喽啰。”
元和中长安有沙门。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语意相合处。张水部颇恚之,冥搜愈切,因得句曰:“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径往夸扬,乃曰:“比应不合前辈意也!”僧微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乃吟曰:“见他桃李树,思忆后园春。”籍因抚掌大笑。
张处士《忆柘枝诗》曰:“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属阿谁?”白乐天呼为“问头。”祜矛楯之曰:“鄙薄问头之诮,所不敢逃;然明公亦有‘目连经’,《长恨辞》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此岂不是目连访母耶!”
章孝标及第后,《寄淮南李相》曰:“及第全胜十改官,金汤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绅亟以一绝箴之曰:“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
方干姿态山野,且更兔缺,然性好陵侮人。有龙丘李主薄者,不何许人,偶于闻处见干而与之传杯酌,龙丘目有翳,改令以讥之曰:“干改令,诸人象令主:‘措大吃酒点盐,军将吃酒点酱,只见门外著篱,未见眼中安障!’”龙丘答曰:“措大吃酒点盐,下人吃酒点鲊,只见手臂著襕,未见口唇开?夸!”一座大笑。
○惜名
李建州,尝游明州磁溪县西湖题诗;后黎卿为明州牧,李时为都官员外,托与打诗板,附行纲军将入京。蜀路有飞泉亭,亭中诗板百余,然非作者所为。后薛能佐李福于蜀,道过此,题云:“贾掾曾空去,题诗岂易哉!”悉打去诸板,惟留李端《巫山高》一篇而已。
韩文公作《李元宾墓铭》曰:“文高乎当世,行出乎人。”
李缪公,贞元中试《日有五色赋》及第,最中的者赋头八字曰:“德动天鉴,祥开日华。”后出镇大梁,闻浩虚舟应宏辞复试此题,颇虑浩赋逾己,专驰一介取本。既至启缄,尚有忧色;及睹浩破题云:“丽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里。”
裴令公居守东洛,夜宴半酣,公索联句,元白有得色。时公为破题,次至杨侍郎曰:“昔日兰亭无艳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此冷淡生活!”元顾曰:“白乐天所谓能全其名者也。”
湖南日试万言,王璘与李群玉校书相遇于岳麓寺。群玉揖之曰:“公何许人?”璘曰:“日试万言王璘。”群玉待之甚浅,曰:“请与公联句可乎?”璘曰:“惟子之命。”群玉因破题而授之,璘览之略不伫思,而继之曰:“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散野叉头。”群玉之,讯之他事矣。
论曰:构思明速,禀生乎用不以道,利口而已!矛盾相攻,其揆一也。惜名掩善,仁者所忌,尧舜其犹病诸!
○无名子谤议
贞元中,刘忠州任大夫科选,多滥进,有无名子自云山东野客,移书于刘:“吏部足下:公总角之车,奇童入仕,有方朔之专对,无枚皋之敏才。佳句推长,竿妙入神,善谑称名字不正,过此以往,非仆所闻。徒以命偶良时,身居显职,方云好经术。重文章,卖此虚名,负其美称。今年圣上虚天官之署,委平衡之权,所期公有独见之明,清平为首;岂意公有专恣之幸,高下在心。且数年以来,皆无大集,一昨所试,四方毕臻。公但以搜索为功,纠讦为务,或有小过,必陷深文;既毁其发肤,又贬其官叙,使孝子亏全归之望,良臣绝没齿之怨。岂以省闼従容之司,甚于府县暴虐之政所立严法,树威胁人,云奉德音,罔畏上下!使圣主失含宏之道,损宽仁之德,岂忠臣之节耶主上居高拱穆清之中,足下每以烦碎之事,奏请无度,尘默颇多;吴三接以示人,期一言以悟主;朝臣气慑,选士胆惊;内以承宠承荣,外以作威作福,岂良臣之体耶!且两京常调,五千余人,书判之流,亦有硕学之辈,莫不风趋洛邑,雾委咸京;其常衮之徒,令天下受屈;且衮以小道矫俗,以大言夸时,宏辞曾下登科,平判又不入等;徒以窃居翰苑,谬践掖垣,虽十年掌于王言,岂一句在于人口!以散铺不对为,以率意不经为奇;作者见之痛心,后来闻之抚掌。奈何轻蔽天下之才,以自称为已高,以少取为公道!故郄至自伐称兵,处父尚云终丧其族。以兹偏见,求典礼闱,深骇物情,实乖时望。故《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圣人用心,异代同体,衮云亲奉密旨,令少取入等,岂圣人容众之意耶!为近臣而厚诬,干处士之横议,甚不可也!况杜亚薄经籍,素懵文辞;李翰虽以辞藻擢第,不以书判擅名;不慎举人,自贻伊咎。又常衮谓所亲曰,昨者考判,以经语对经,以史对史,皆未点对,考为下等。先翰有常无名判云:‘卫侯之政由宁氏,鲁侯之令出季孙。’又常无欲云:‘在陵室而须开,阙夷盘而不可。’岂以经对史耶又严迪云:‘下樊姬之车,曳郑崇之履。’岂以史对经耶数十年之间,布众多之口,纵世人可罔,而先贤安可诬也今信四竖子,取彼五幽人,且吉中孚判以‘大明御宇’为头,以‘敢告车轩’为尾,初类是颂,翻乃成箴。其问又‘金盘’对于‘玉府’,非惟问头不识,抑亦义理全乖;据此口嘲,堪入?缕。张载华以‘江皋’对‘瀍洛’;朱邵南以‘养老’对‘乞言’;理目未通,对仍未识,并考入等,可哀也哉!王申则童子何裴通以因人见录!苟容私谒,岂谓公平夫有西施之容,方可论于美丑;无太阿之利,安可议其断割使五千之人,嚣然腾口;四海之内,孰肯甘心!况宏辞大国光华,吏曹物色公明,立标榜令尽赴上都东京者,弃而不收,常衮大辱于国;岂以往来败绩,自丧秣陵之使;今日复雠,欲雪会稽之耻。虽擢须贾之发,衮不足以赎罪;负廉颇之荆,公不足以谢过。况所置科目,标在格文,尽无宏辞,固违明敕。欺天必有大咎,陵人必有不祥。足下以此持衡,实负明公;以此求相,实负苍生!况公为主司,自合参议,信衮等升降由己,取舍在心;使士子含冤不得申,结舌不得语。罔上若是,欺下如斯。岂以天德盖高,帝阍难叫;亦由宰臣守道,任公等弄权!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