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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小窗自记

1.8 万字 · 约 52 分钟 ·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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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时号三龙,歆为龙头,宁为龙腹,原为龙尾。恨不生逢其时,精则为欬下珠,粗则为麟为甲耳。

侈汰出于无用,不特暴殄天物,亦且何与快事?不见羊琇之兽炭,石崇之蜡薪乎?欲极奢华,反觉痴绝。

由少得壮,由壮得老,世路渐分明;丝不如竹,竹不如网,人情倍为亲切。

先儒从祀庙庭,但读停云之赋;目中寥廓,徒歌明月之诗。

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砚诚有岁;今日下城,明日倾国,舌岂无兵?

桃花流水,白云深山,混迹渔樵,兴颇不恶。

弄风嘲月,此曲只应天上有;茅斋草径,我辈岂是蓬蒿人。

文人蕴藉,才子纵横,纵是绣口锦心,法门自有区别。

酒人有鬼,诗人有魔,想来极有主张,兴到任他愚弄。

戒酒便是逐鬼,祭诗未必祛魔。无鬼无魔,诗酒何用。

琵琵非昭君,胡笳非蔡琰,吹弹绝无风韵。然两君之韵,却未必在此。

李太白酒圣,蔡文姬书仙,置之一时,绝妙佳偶。

子猷之舟,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吕安之驾,一时相忆,千里相从。

石上藤萝,墙头薜荔,小窗幽致,绝胜深山。加以明月照映,秋色相侵,物外之情,尽堪闲适。

居傍鸣珂之里,生憎肉眼相形;时登树帜之坛,最忌大言惊众。

词坛中之文将,云间陈徵君;文场中之词臣,公安袁吏部。

王百谷《无宵词》云:“侯家灯火贫家月,一样元宵两样看。”旨味隽永,极可想见世情。

颜鲁公座位帖,古色在笔墨之外;米南宫天马赋,新意在笔墨之内。二帖合看,可得神形之全,生熟之法。

“世间好语佛说尽”,妙法恐不可说,尽字有病;“天下名山僧僭多”,高僧方许住得,僭字有趣。

一帘喜色,无如久雨初晴;四座愁颜,却为俗人深坐。陈眉公欲以村居耐汉,真无可奈何之计也。

论疏快之宜人,花辰不如月夕;倘从容以执麈,酒董可佐茶颠。

杜门之法,只是下帷;忘形之交,只有识性。

松枝作谭柄,莫愁愤击珊瑚;柿叶托挥毫,争胜兴题白练。

听邻女之夜舂,苦无辛勤家计;见征夫之晓发,幸有自在主人。

细雨湿衣看不见,任行谮以暗伤;闲花落地听无声,觉解纷为多事。

宇宙虽宽,世途渺于鸟道;征逐日甚,人情浮比鱼蛮。

和神国,地产大瓠,瓠中皆五谷,不种而食;水泉皆如美酒,饮多不醉;气候常如深春,树木皆彩丝,可为衣;真仙境也。世之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不酿而饮者,或从此国中来。切莫语自懒人,误他饥寒大事。

随缘说法,自有大地众生;作戏逢场,元非我辈本分。

日月山河,不过剩影,何况块然一身;文采声名,方是真神,那得浊焉终世。

凡天下可怜之人,皆不自怜之人,故曰无为人所怜;凡天下可爱之物,皆人所共爱,故曰不夺人所好。

坑古砚似端,仙郎常受人伪。予从市上获一真者,仙郎亦疑之。相与把玩,细润光洁,精神英异,始得真赝之辨。仙郎曰:“今而后知燕石非宝,而荆玉终有相知也。”予铭之曰:“璞既光悦,羌泽玄雪,自非抱真,燕石易裂。”

以货财害子孙,不必操戈入室;以学术杀后世,有如按地伏兵。

慧心人专用眼语,浅衷者常以耳食。

臣既见放,作赋何以招魂?人实不祥,祓禊焉能续魄?

汤若士《牡丹亭。序》云:“夫人之情,生而不可死,死而不可生者,皆非情之至者。”又云:“事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情之一字遂足千古,宜为海内情至者惊服。

荀爽谒李膺,以得御为喜;曹嵩迎赵咨,以不得见为天下笑。识者鄙其声名之相取。

不妨附丽之跡。如必以孤立为高,德之有邻,不几虚语?顾所御所见之人何如耳。

俗谓吾土之风,薄于自给,而丰于客享。不见何曾之无可下箸,公孙弘之宁逢乎?千载之下,不以彼为是,则不以此为非。韦陟香厨纷错,人入其中,多饱饫而归;孙承佑在浙右,馔客,指盘筵曰:“今日座中,南之蝤蛑,北之红羊,东之虾鱼,西之枣梨,无不毕备,可谓富有小四海矣。”由是观之,丰客不独行于今日之吾土。

天下最易渐染者,莫如衣冠语言之习。不唯贤者不免,贤者殆甚。盖贤者过之,一切新奇,正投所好耳。故晏子之卜居,孟氏之结邻,未论唇齿相依,先在面目可对。宋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庶获我心。不则如诗所称“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太自矜立矣。

问性何以习移?曰:“北人便马,南从便船。”岂山川之利,生有所偏,从境所安,因而成性。

多情者不可与定媸妍,多谊者不可与定取与,多气者不可与定雌雄,多兴者不可与定去住,多酣者不可与定是非。

世情熟,则人情易流;世情疏,则交谊易阻。甚矣,处世之难。

必出世者方能入世,不则世缘易堕;必入世者方能出世,不则空趣难持。

赵州和尚提刀,达摩祖师面壁,总之一样法门,工夫各自下手。

漂母非妇人,张良若处子,史笔反语之妙,令读者生慧。

柳下舣舟,花间走马,观者之趣,倍于个中。

论到高华,但说黄金能结客;看来薄幸,非关红袖懒撩人。

同气之求,唯刺平原于锦绣;同声之应,徒铸子期以黄金。

鱼豕之讹,非独残断者难辨;校雠之苦,若非忍耐者不堪。

阶前草色时邀客,宁愁踏碎落花;庭下松荫自著书,但喜坐残明月。献酬因尔不废,应接亦不太烦。

名病太高,才忌太露。自古为然,于今为甚。

问调性之法,曰急则佩韦,缓则佩弦。问谐情之法,曰水则从舟,陆则从车。

读《山海经》,令人嵚崎;读《搜神记》,令人怪诞,然疗懒莫如此书。

鄱阳《泉志》,是第一博古图书,博雅君子,不可不知。自鄱阳结撰以来,多秘枕中。今有吴下沈汝纳刻本,考核精细。

苏子美读《汉书》,以此下酒,百斗不足多。予读《南唐书》,一斗便醉。

座中谈名山者,若华岳及天下一切巨丽,侈为壮谈。余先之禹杭文武两山,客曰:“两山渺乎小矣。”余曰:“不秘之文章,有备之武事,非取材于此,不成为天下,不成为古今,不成为人物。纵名山雄峙,何用此块然!”谈者让麈。

闽中荔枝,浙中杨梅,皆仙药。如玄光梨,圆丘紫票非人间滋味,既乏仙缘,不得生逢其地。奈何以蜜浸火燻,如烹哀家梨乎?予幸得入浙啖杨梅。荔枝恨无仙分。

天下极神奇极壮丽极鲜美文字,多在道藏,偶捡一二,眼界遂异,运思运笔,率而改常。世何高语佛藏,曾不及此。

李卓吾随口得牙,不顾天荒地老;屠维真翻肠倒肚,哪管鬼神愁。

《胜果寺诗》:“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两句为江山分限,此等诗句,关系不浅。

举世尽云,不愿拾人唾余,落人齿牙。夫独抒性灵,诚为英异,恐天地不独留不泄之秘,待我阐发。但随其唾余齿牙,焕发其精光,自己卓然一世矣。

坐沈红烛,即迩室,若有远思;看遍青山,虽热肠,觉多冷意。

王百谷云:“余钱但买书”。若待余钱则天下目枯久矣!予且移待之举火之钱,纳之书肆,尝曰“移钱且买书”。

读书可以医俗,作诗可以遣怀。有多读书而莽然,多作诗而戚然者,将致于诗书,抑致于疑于人?

文房供具,借以快目适玩,铺叠如市,颇损雅趣。其妆点之法,要如袁石公瓶花,罗罗清疏,方能得致。

嵇叔夜眼易青白。世人面孔,殆有甚焉。然名节义气之见于色也,不失本来面目。一至利争,匪兕匪虎,不顾当者立[敝下死字]。故君子当以行云流水之澹衷,储为和风甘雨之气色。

真英雄炼性摄心,假豪杰任才使气。

绝好看的戏场,姊妹们变脸;最可笑的世事,朋友家结盟。呜呼,世情尽如此也。作甚么假,认甚么真,甚么来由,作腔作套,为天下笑。看破了都是扯淡。

说不尽山水好景,但付沉吟;当不起世态炎凉,唯有哭泣。

胸中不平之气,就倩山禽;世上叵测之机,藏之焑枊。

《鹤林》云:绘雪者不能会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华泉者不能绘其声,绘人者不能绘其情。夫丹青图画,原依形似,而文字模拟,足传神情。即情之最隐最微,一经笔舌,描尽殆写。吾且试描之以笔舌。

晓看山,则青葱而玲珑,山如树也;晚看树,则盘郁而溟濛,树如山也。景致在疑似之间,最为着趣。

生平愿无恙者四:一曰青山,二曰故人,三曰藏书,四曰名卉。

世人契少金兰,以故谗多贝锦。一德之求,自不妨千言之间。

前辈有云读诸葛武侯《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友。夫如此才为真读书,今人非不日读可涕可泪之书,且看何人堕泪?固知忠孝友道之难。

袪长夜之恶魔,女郎说剑;销千秋之热血,学士谈禅。

效大用者不妨小试其才。百里奚[饭去反+卞]牛而牛肥,卜式牧羊而羊息,其受知于秦穆公,受知于汉武帝,固以鄙事托基也。

琴以不鼓为妙,棋以不着为高。示朴藏拙,古之至人。

松竹之凌霄而不摧者,以其高而清也;桃李之艳阳而不耐者以其丽娇也。于此可以想见为人。

西方圣人演法,降尽龙虎狮象。一卷婆经,难伏河东狮子。噫,佛法于此穷矣。

杀得人者,方得生;人有恩者,必有怨。若使不阴不阳,随世披靡,肉菩萨出世,于世何补,此生何用。

闻暖语如挟纩,闻冷语如饮冰,闻重语如负山,闻危语如圧卵,闻温语如佩玉,闻益语如赠金。口耳之际,倍为亲切。

范坚《石榴赋》去:“红鬒内艳,頳牙外标,似华灯之映翠,若丹琼之而碧瑶。”写影传神,可谓酷肖。赋物如是,足以自赏。

蔡中郎以反舌为蝦蟆,《淮南子》以蛩为蠛蠓,高诱以乾鹊为蟋蟀。文人误谬,自昔为然,何独于今以误谬相笑。

后梁为北魏影国,谓附庸也。予请以一切依附之人为影人。摹仿人情态亦为影人。六朝以临摹为影。《南史云》: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逼好。《北史》:赵文深少学楷隶,雅有钟王之则,周明帝令至江陵影覆寺碑是也。

书法之妙,在用墨得神。姜白石云:徐季海之渴笔,如绮宴之素馔,美人之淡妆。否则痴重淋漓,不免倪思墨猪之诮矣。

故人恩重,来燕子于雕梁;逸士情深,托凫雏于春水。论声之韵者,曰溪声、涧声、竹声、松声、山禽声、幽壑声、芭蕉雨声、落叶声,皆天地之清籁,诗肠之鼓吹也。然销魂之听,当以卖花声为第一。

英雄未展之雄图,假糟丘为霸业;风流不尽之余韵,托花谷为深山。

生平卖不尽是痴,生平医不尽是癖。汤太史云:人不可无癖。袁石公云:人不可无痴。则痴正不必卖,癖亦不必医也。

声色货利,原以为事成世界;清真淡泊,别以天道为法身。

夜集虎丘,随口作短赋,存有一联:石上酒花,几片湿云凝夜色;松间人语,数声宿鸟动朝喧。

法界甚宽,尽可容横逆之禽兽;吾心非隘,自足征忍辱之菩提。卫洗马云:“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义相干,可以理遣。”佩此二言,可以使我游于世,亦可以使世游我。

传神之语,贵于清远,着意摹拟,反致失真。王弇州曾集诸词人,赋绿牡丹,争写连篇累牍,总未及其风韵,一人忽投一绝,结云:“雨后捲帘看霁色,却疑苔影上花来。”众皆自失。此盖以清远敌摹拟也。

黄次山云:“得丧升沉,尽置十年陈迹;生死契阔,聊资一笑清欢。”可为达生。

老成安在?但以文字为典型;清赏谓何?必藉鼎彝为供具。

昔人云:“清衿凝远,卷松江万顷之秋;妙笔纵横,昆仑一峰之秀。”读此可以遣烦郁之怀,润枯涩之笔。

先儒谓良心在夜气清明之候。矛以真学问亦不越此时。

肝胆相照,欲与天下共分秋月;意气相许,欲亿天下共坐春风。

问人情何似?曰: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问世事何似?曰:马上悬壶浆,刀头分顿肉。

纵意之颦笑,成千古之忧;游口之春秋,中一生之毒。

破除烦恼,二更山寺木鱼声;见彻性灵,一点云堂优钵影。

山静昼亦夜,山淡春亦秋,山空暖亦寒,山深晴亦雨。

不作好,不作恶,随地是选佛之场;应似马,应似牛,到处有游仙之乐。

才人经世,能人取世,晓人逢世,名人垂世,高人出世,达人玩世。宁为随世之庸愚,无为欺世炎豪杰。

浮贝使人寡,无以近妇人;萱草名宜男,佩之可得子。一物之微,或造命,或衡命,则天为无权,吾不信也。

阴壑积雨之奇险,可以想为文章,不可设为心术;华林映日之绮丽,可以想为才具,不可依为世情。

天下无不好谀之人,故谄之术不穷;世间尽是善毁之辈,故谗之路难塞。

媚字极韵,但出以清致,则窈窕具见风神;附以妖娆,则故做作毕露丑态。如“芙蓉媚秋水”,“绿篠媚清涟”,方不着迹。

任你极有见识,着得假,认不得真;随你极有聪明,卖得巧,藏不得拙。

大将不会行兵,空有十万犀甲;饱学不能运笔,徒烦两脚书厨。

伤心之事,即懦夫亦动怒发;快心之举,虽愁人亦开笑颜。

论官府不如论帝王,以佐史臣之不逮;谈闺阃不如谈艳丽,以补风人之见遗。

眉公以懒为清事,盖高闲不尘,无如一懒。尝读南唐野史,见吴合灵道士曰:“不若要闲,即须懒;如勤,即不闲。”眉公深得此意。

知己分襟,惨于离别;神交作契,苦于相思。情之所钟,皆可以死,不独有痴情也。

才经文酒社,高尚者忽逞征之豪;一入风月场,老成人亦生游冶之态。

世岂群狙,奈何弄以朝三暮四之术;人犹一草,亦然望以五风十雨之期。

大屈大伸,张子房之拾履;微恩重报,韩王孙之致金。

是技皆可成名,天下唯无技之人最苦;片技即足自立,天下唯多技之人最劳。

千载奇逢,无如好书相遇;一生清福,无如幽事相仍。

有天外之片心,然后有惊人之奇句。

世路如此多歧,人情不甚相远。君子贵以同情齐世。

语云:调高和寡。夫调中疾徐抑扬之节,自足赓歌,何必求和,乃至云寡?况玄赏未己,高山流水之奏,不以子期死而绝响也。呈!可以慰矣。

怀多磊落,眉宇便是不同;性倘矜高,调笑得无太恶。

傲骨、侠骨、媚骨,即枯骨可致千金;冷语、隽语、韵语,即片语亦重九鼎。

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今人操何术以行己?三大统:尚忠、尚文、尚质,今世遵何道以雄风?

贤人杂愚人而不惊,乃为真贤;愚人介贤人而不乱,乃为真愚。不则不致鸟之高飞,则致鸟之乱群矣。

姓字不详,通家犹漫灭之刺;精神若一,知己意未同而言。

求险中之胜者,必有倖中之险;希法外之恩者,不免恩外之法。

造物可愚弄人,必不能愚弄豪杰。

礼法中大辟,前倨而后恭;世路上重刑,貌陋而心险。

花关曲折,云来不认湾头;草径幽深,叶落但敲门扇。

议生草莽无轻重,论到家庭无事非。

尘情一破,便同鸡犬为仙;世法相拘,何异鹤鹅作阵。

李太白云:天生我才必有用,黄金散尽能复来。又云:一生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豪杰不可不解此语

善论人者,先勘心事,然后论行事。要如古圣贤求忠臣孝子之苦心,斯真人品不以迹蒙,伪人品不以事袭。

圣贤不白之忠,托之日月;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

支离狂悖,千古不醒之醉也;颠倒颇僻,一生不起之病也。

如使善必福,恶必祸则天下之报太浅;如使贤必举,愚必措,则人之得失甚平。天人不可测如此。

武士无刀兵气,书生无寒酸气,女郎无脂粉气,山人无烟霞气,换出一番世界,便为世上不可少之人。

天下固有父兄不能囿之豪杰,必无师友不可化之愚蒙。

情词之娴美,《西厢》以后,无如《玉合》、《紫钗》、《牡丹亭》,三传置之案头,可以挽文思之枯涩,收神情之懒散。

爨余之桐,虽遇赏音已晚;道路之李,即遭捐弃非故。

风流易荡,佯狂易颠。

买笑易,买心难。

清恐人知,奇足自赏。

红颜未老,早随桃李嫁东风;黄卷将残,莫向桑榆怜暮景。

鬼好揶揄,有影还须自爱;人丛睥睨,无情但听相尤。

怜之一字,吾不乐受,盖有才而徒受人怜,无用可知。傲之一字,吾不敢矜,盖有才而徒以资傲,无用可知。

贫气彻骨,即日贮辟寒香何用;炎情在面,即时饮清凉散如常。

今天下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愚者过之,知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不肖者过之,贤者不及也。圣人复起,不易吾言。

潭影空人心,不知人心空于潭影。空无所空,可以诗禅说法。

俊石贵有画意,老树贵有禅意,韵士贵有酒意,美人贵有诗意。

销魂之音,丝竹不如著肉。然如风月山水之间,别有清魂销于清响。即子晋之笙,湘灵之瑟,董双成之云璈,犹属下乘。娇歌艳曲,不益混乱耳根?

寥落者,遇浓艳而转悲;豪华者,当凄清而益侈。当境之感,最触真情。

朱草神龙,以不易见为贵;交梨火枣,以难得食为奇。

好梦难通,吹散巫山云气;仙缘未合,空探游女珠光。

经云:天地大劫将尽,则劫烧。是天地无终劫之理。人可知矣。

生平有至愿:移酒泉傍玉笥山,便于浮白读奇书。然醴泉无源,不必酒郡;玉笥秘窟,安得一探宝箓,以慰生平。

谐友于于天伦之外,元章呼石为兄;劳奔走于世途之中,庄生喻尘以马。

莲社、兰社、菊社,何如燕子修社于春秋;诗兵、墨兵、酒兵,无用丈人称兵于边境。

挟来字句风霜,使我清魂洗濯;如有花姿冰玉,令人神骨萧疏。

想到非非想,茫然天际白云;明至无无明,浑矣台中明月。

崔儦以读书为务,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书,无得出此室。”

骨本孤高,讵缘绝俗;情苟淟涊,不复相亲。周弘让《山兰赋》曰:“爰有奇特之草,产于空岩之地,挺自然之高介,岂众情之服媚。宁纫结之可求,垂延伫之能泊。”有味乎!宁独为兰咏哉。

逃暑深林,南风逗树,脱帽露顶,浮李沉瓜,火宅炎宫,莲花忽进。较之自称羲皇上人,此乐过半矣。

几筵之际,多酿争端,醒人辄致遣于灌夫,不知邯郸之围,穆公之去,未可尽以军法行觞政也者。余唯寻欢伯而之知己,聚友之仙班,一石亦醉,千斗不多,无贻天厨羞而后快。所谓“忽逢小饮报花天”,斯韵绝也。何减安期神女,圆丘酣会乎!

风生水簟,于于奏彻桃笙;月到漪园,隐隐素开玉版。把臂共适,高卧独闲,幽趣甚微,清出世界之外。

冠拾落箨,带曳垂藤,鞋织游丝,衫裁寒叶,幽女之饰窃比野人;白玉搔头,紫罗剪裤,兰薰凝佩,膏泽贮颜,姣童之妆效颦靓女。

合升斗之微以满仓廪,合蔬缕之纬以成帷幕,则片语只言,亦可收为一时腹笥,朝披夕揽,岂难蓄为两脚书厨。

彩笔缥缃,韵士纵横风景;大刀阔斧,壮夫驰逞英雄。

吾将谁欺乎,尽握照鬼之镜;与人无争也,常佩辟兵之符。

薝卜具有禅性,广布妙香;丝萝惹得春思,牵缠翠带。

战士如云,谋士如雨,难攻强辩之城;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直倒流言之穴。

嵇康以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几为不堪,尽谓嵇生懒也。生人至苦,此为独烦。献酬群心,手腕欲脱,百或失一,疏节谓何?矧附为聊城之矢,借作曹丘之誉,至楮尽笔枯,犹可叮咛三[冫卖],即好为人作书者,曾何以堪,乃曰嵇康。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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