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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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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7 分钟 · 7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呼,声动山谷。此皆妾受宠当时,不闻人间者。”生闻之,愈惊骇,既而侍儿报江、周、陈三姬至。江衣绿,周衣红,陈衣紫,种种妖丽。三姬曰:“闻吾姊今日有佳宾,故来相贺。”三姬各集古诗二章,江吟曰:

百般红紫斗芳菲(昌黎),隔水残霞见画衣(曹唐)。别有玉杯承露冷(裴潾),红妆飞骑向前归(武元衡)。

野人相赠满筠笼(杜甫),时以开元天宝中(杜牧之)。火树风来翻绛艳(白傅),树头树底觅残红(王建)。

凌晨并作新妆面(昌黎),玉碗盛来琥珀光(李白)。饱食不须愁内热(王维),已分甜雪饮琼浆(司空曙)。

陈姬吟曰:

何处横钗带小枝(秦韬玉),可怜妖冶正当时(白傅)。曾缘玉貌君王宠(刘得仁),莫比潘家大谷梨(崔兴宗)。

可爱深红爱浅红(杜甫),离离朱实绿丛中(周元范)。不知多少开元寺(谭用之),香气潜来紫阳风(袁不约)。

三姬吟毕,十八娘亦集古二首云:

遥指红楼是妾家(李白),琼枝日出晒红纱(白傅)。摘时正带凌晨露(白傅),应服朝来一片霞(秦系)。

晓漱琼膏冰齿寒(包信),一生长对水晶盘(李义山)。香随翠笼擎初到(昌黎),长得君王带笑看(李白)。

四姬吟就,十八娘出红绣鞋一双赠生,且隅曰:“愿君以此传之人间。”既而江姬出射囊一函,周姬出真珠一颗,陈姬出紫琼一枚为赠。

生蘧然惊觉,惟见荔枝垂熟,繁星离离。询其旁,果有十八娘冢云。因赋诗曰:

骊山一骑红尘起,七日能行数千里。丹荔飞来色正新,金盘满注华清水。

花外遥闻百步香,寒冰一片剖罗囊。长生殿上连枝进,太液池头半醉尝。

乐工初制梨园曲,小部音声听不足。佳名新赐荔枝香,左右欢呼动山谷。

一声鼙鼓震渔阳,西幸銮舆道路长。娥眉宛转含情死,马上君王掩面伤。

炎方仍进青丝笼,垂涕还思当日宠。丹实犹然贡上方,朱颜久已归荒冢。

妃子妖魂去渺茫,千秋何处识红妆。梦中细说前朝事,不及王家十八娘。

郧阳太守俭约文

俭,美德也,过则鄙矣。故诗剌褊心,谓其不衷于度也。

余犹子省轩,本闽籍,归吾大宗。壬申,举北皿考学。录为国子先生二十余年。工书法,刻青《集古滋蕙》帖,行于世。

忆其助教成均,日常不给。课读之余,则为人缝纫,易钱钞。每晨买豆腐渣一块,或豆芽三斤,煮熟饱食。出门去,则传食糊口,至暮始归。坛中清水,不计冬夏,饮数杓;或又作纫事,或抄书。如是者习以为常。风窗雨屋,破絮悬鹑,泊如也。炕一白毡,日读书写字,墨沈淋漓,夜则束身其中。

己丑,升刑曹主政,乃车。车无帏,用高丽纸糊,一骡御之。每五更早起,开炕炉,煮老米饭半锅,食然后入衙。衙中故有公厨,每顿银二钱,不肯费。御车者去城外半日,为人载,午翘其主人返,其得所钞,可办两日蒭豆。每日晨,散衙后,省轩一人兀兀坐,捉笔点画律例,八年成一书,名《律表》,亦梓行。前大学士舒,以其勤慎,列保荐。蒙恩以繁府用。

丙申,放湖北郧阳太守。莅任之日,相随一仆一骡。仆即伺骡者。逾岁,眷属至,其少子年九岁。会冬冷,子无风帽,欲为之购,不肯,曰:“小儿当练头,不必冠。”遂伤脑,以鼻涕死。其妾,京中人也,足不弓,尝着其破朝靴,其家丁皆敝衣决踵,邋遢而环伺。夫然后顾而乐之,固不知其背面时,皆狐裘煌煌也。不宴客,即宴客,亦不饮酒。有同城副将马某,回教,与省轩早契。三年之中,不肯到一羊相邀宴。会以审案赴省,谒各上司衙门。日昃,不得返。尝以炊饼纳袖,自舆中啖之。人问:“食饼时,逢途中共耳而目之乎?”曰:“我食之,以袖笼口,不令人知。人或见我颊动,不过谓嚼槟榔、吸鼻烟耳。”初秋,着一蓖麻布袍,染作米色,衣以示人,云:“其质有类于羽毛纱,其色不亚于程乡茧。”署荆州府。署有楼,相传有妖物凭之。凡新守至,必牲牢音乐以祭,否则祟。省轩不祭,遂病喑。有劝之者,辄摇手,不行。至卸篆,病亦寻瘥。

余过武昌,与省轩遇,相留弥月。每日苦蘖粝餐,不可耐。我欲归。是夜人静,省轩持金二百,置余床头,云:“不腆为叔赆,且为祖母寿。区区饮宴欢聚,比处皆然。一旦骊驹将驾行者,不足为一日之春。有黯然令人伤心者,吾叔以负米计,跋涉千里外,谅不为餔餟来也。”因受其金,且辞其言焉。

逾年,省轩告归闽,年已八十矣。

噫!俭则固,省轩之谓与。然其不为淫祀,不作浪费,赠远人,安淡泊,其矫世励俗之行,又当世士大夫中所难能而可贵者也。

(省轩有《俭约》一篇云:

盖闻崇俭去奢,本属持躬之要;辞华就朴,尤为训俗之宜。自世尚虚浮,人鲜樽节。侈于自奉,争羡何曾之食万钱;骄以成风,辄夸孔融之客满座。肆筵张乐,笙歌不绝于华堂;开阁延宾,珍羞日罗于绮席。虽隆札异数,徒费锱铢;而实意真怀,有何裨益?

吾辈从大夫后,为士庶先。淡泊相期,志何取乎大快;纷华奚事,情不用以过隆。敢敬告我同僚,共守清规。单刺可以通名,何烦全柬;片词即能达意,岂必庄陈。至于宴会住还,惟期伸我积素;觥筹交错,止宜浃彼常情。小酌不嫌于四两,屈量为佳;大脔仅可以三斤,过饱不取。非必为矫情之举,聊以表惜福之规。此约。)

奸淫变相判

嘉靖间,杭州书生游西湖断桥下。当暑热,醉后卧舟尾。夜不寐,凉月如水,可鉴毫芒。遥见二人,长不盈尺,徘徊沙际。其一多髭,其一妇人。相与语曰:“百十轮回,诘旦为殃。鼎煎刃解,折体裂肠。我倾炎刘,尔覆李唐。千秋万劫,莫可逃亡。”两人并肩,相与痛哭而入水中。书生异之。

次日,见渔者钓于桥下,得二鳖焉。径皆尺许。其一腹有“王”字,一腹有“天”字。生乃悟曰:“此曹、武余孽之深也。其一书爵,其一书姓名。至于今,犹颠倒磨折于鳞虫介羽之中,以大快天下万世之人心。谁谓苍苍莽莽间漫无真宰也哉?”生尝戏为判曰:

诛已往之奸回,愤余殃之厉气。阿瞒安在,武氏为谶。或为君而为臣,济恶皆同一辙;即成男而成女,厥罪亦可为均。炎鼎移来,继篡于王莽之后;中官乱始,倡淫于韦后之先。居然统魏妄尊,竟尔伪周僭号。滥举孝廉之目,徒成才人之名。带剑入朝,汉相实为汉贼;垂帘听政,唐后即是唐妖。迹其欺妄之罪不殊也。幽二帝于深宫,揽权自附;迁储君于远戍,窃柄为奸。献帝将啮指而降诏,掖门之衣带频看;高宗乃病目以临轩,内寝之声闻益厉。挟天子而为令,汉廷之遗老被戕;窥神器以肆凶,唐室之诸宗几绝。炬北宫于八十万,犹夸元相阿衡;乱天纪于十三年,漫拟金轮天册。而其狡狯之心相类也。欲要荣于势位,父虽死而亦可共天;思固宠于宫闱,女即杀而不留余地。威能震主,射许田之鹿,万岁曾叨;功竟贪天,催上元之花,一诗敢冒。喜扶头而勿药,曾闻读檄于陈琳;惊顿足于失笑,犹讶讨文于骆子。上马提金,关壮缪之羁留,几欲牢笼贤圣;当朝赐翠,狄梁公之宰辅,真能束缚英雄。回忆祝发,空王曾下长门之泪;堪笑割须,渭水空惊孟起之军。宴铜雀于春深,老当益壮;比莲花于年少,耄而愈淫。孽由己作,罪有同条。十八狱之幽囚应遍,三十道之轮转备尝。惟是瘖彰有定理,从来生化岂无权。旷千秋而立案,坠诸畜遭而犹轻;惩大恶而从苛,律以介虫而允当。

曹月帆

自古金阊,繁华第一,至今吴会,风月无双。通略约以垂虹,香流桥下;步山塘于响屧,花满廛间。船回消夏之湾,几见霜寒枫冷;人动悲秋之念,犹思蓴美鲈肥,是以到处笙歌,竞传南部。而一时粉黛,固无不艳。

说吴姬者也,江西曹塘字月帆,贵公子也。年二十,秀彦轶群,风华自诩。一日,买妾姑苏,觅舟南泛。十万钱缠,不是载将明月;三生愿重,但求嘒彼小星。越旬抵苏,客寓胥门。日事流观,渐且往来稠密,门馆喧阗。桃花坞,莺脰水,曾留逸少之名;沧浪馆,可中亭,遂有建安之目。其地狭斜最多,既云买姬,则媒红络绎。醉洞庭之春色,面带桃花;饶鹤市之风光,巷穿杨柳。而曹公子素挥霍如粪土。

苏固有游手之徒,俗名“蔑片”,为人帮闲买笑,设阱伏机,以利曹之资。其初也,但鼓翼而附羶,挥之不去;继也,便含沙而射影,中之即伤。乃设一局,倩青楼四人,悉擅诗书琴棋,名瘦马者,充为良家女子,以绐曹,且大索见面钱、遮羞费。是日也,彩羽齐来,谁识铜街之丽;襜帏并启,严同金屋之娇。曹惊喜欲狂,延之入室。四人并列,一曰环风,一曰素珠,一曰夜兰,一曰碧湘。莫不修眉妙目,素体轻莲。四人乃各致殷勤而拜曹曰:“公子万福,妾辈寒微陋质,自分缘悭,未卜谁为有幸,得以常侍左右。晷影犹早,愿作晓妆。请公子凭几而观之。”乃各调脂弄粉,启盒开奁,盘鸦髻挽,还惊蝉鬓之如涡;坠马妆成,更并螺云之低起。至若绣衣施粉,素袜凌波,自难备述。四人又复挽长袖,携素手,谓公子食性未谙,愿作羹汤,同入厨下,验异时中馈之助。一作金橙缕脍,一作红虬兰桂脯,一作芍药酱凫,一作红绫饼馅。诚闻香而口嚼,见色而心迷者矣。

食顷,四人复进技以尽其长,为公子寿。环执云阳板,素吹子晋笙,夜弹赵女筝,碧拨太真檀槽。而靡靡之音,宜风宜雅,听之如身在竹林秋晓间,魂与俱销。又复拈霜毫,舒素翰,各尽梅兰竹菊一幅,以赠公子,皆题一绝。

咏梅云:

搅得江南胜,为君画一枝。殷勤犹迨吉,好咏二南诗。

咏兰云:

空谷凭谁到,王孙尚未归。不知经服媚,有梦征燕妃。

咏竹云:

一径柔条嫩,萧萧倚碧流。漫夸湘水节,敢护鹿门秋。

咏菊云:

淡尔偏多韵,轻描却有神。秋风歌一曲,如对李夫人。

公子斯时静睹芳容,饮餐佳味,繁弦调急,妙制情深。琉璃屏,孙亮之风流,不让丽姝洛杰;翡翠帏,魏文之爱幸,无殊莫段薛陈。陋赵家之广袖,一妹偏单;比杨氏之玉环,三姨并集。诚哉美不胜收,乐且莫极。无何,肩舆促驾,夕照衔山。四人移步裣衽云谢,叮咛而去。公子四顾踌躇,皆期满志;一时怜爱,尽结同心。

数日之后,议聘计售,价增人杳。心逾急者事多左,望过殷者遇偏疏。而来往诸人,固疑其迹,以阴耗其用焉。既而黑貂裘敝,囊空买玉之资;绿绮琴亡,身乏点金之术。日复一日,池榭萧条,馆庭阒寂。公子羁旅,寡情乡关,动念诸旧游。又私嘱当途,潜通胥吏,闻有游客曹姓,招摇于市,几被访缉。曹不得已,竟狼狈归。呜呼!风情顿减,好事全非,片帆高挂,人归五老之峰;故道重经,泪洒九江之水。

迄今事隔年淹,曹君迈老,与二三良友每一谈及,竟成笑柄。话到不堪回首处,空萦公子之肠;只今方是点头时,漫拾佳人之翠。悬遗芳于素壁,对墨痕笔意而狁怜;想往事于他年,拟舞态歌声而欲绝。

(七如不善四六,勉就一篇,尚不俗恶。)

讨蜘蛛网檄

雒城令某,贪而酷,助其虐者多鹰犬之才,爪牙之卫。一髯奴,名摩诃,是长安友人所寄。知文墨,善裁答,令不能物色之也。摩诃尝居静室,终日出,趁两顿饭。归则捉笔书蝇头字至今,夕辄焚之。

一日,令与幕僚群集,因书屋尘封,蜘丝满架。戏作《讨蜘蛛网檄》,不就。适摩诃自园中执花枝一捆,代作薪炭。令呼至前,曰:“闻尔亦能文,试作此题。”给纸笔。摩诃构思敏捷,一挥而就,曰:

原夫厉气所钟,毒虫斯螫。贪心遂逞,众物为殃。既罔惜夫众生,但徒供其一饱。从未有凶暴贪噬如蜘蛛结网者。迹其矜善识之名,号无肠之目。画阁雕甍,巧为陷阱;疏篱淡月,暗伏危机。丝丝入扣,晴冒几片红英;密密排空,冷缀半林黄叶。燕子楼中,任作成灰之恨;春晖阁里,谁传惹絮之词。檐前之细雨霏霏,据要津而陇断;树底之轻风习习,立常道以横施。

且也杂花幌而左右交通,缘锦屏而远近相属。逞机心而入彀,作私智以拼吞。粉蝶无猜,谩拟四维之举;绿蚁何罪,不为一面之开。一天花事空虚,断送怜香之侣;到处蜂房零落,伤心采蜜之踪。蠛蠓飞来,好似伤弓之鸟;蜻蜒点去,还惊漏罟之鱼。刻以相绳,疏而不漏,啄余血食,竭被脂膏。居然万目齐张,巧布漫夭之计;咸思一网打尽,竟无余地之留。为尔茧丝,到无辜而被逮;多方罗织,纵有翅而难飞。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既入牢笼之内,何所逃焉。尔其食甚于蚕,恶盈夫贯。休夸十里之雾,速撤三匝之围。将灭尔跳梁,且剪尔犄角。画叉轻卷,寸丝不挂于风尘;芳径无翳,败类悉归于剿逐。

众览其词,皆相惊愕。令知其谤己也,遂恶之,既而去。

后令坐事系御史台狱。亲友无一人致饷问者。忽摩诃来,裘马甚都,旦夕至台门,给饮食。六十余日,令贬敦煌,摩诃送之关外。

呜呼!摩诃贱役也,抱非常之才,遭非常之困。览其文,虽学问士不过是也。一言之失,其过亦小,继而终始周旋,依依急难,诚有赂医纳玉之风,岂不贤哉。

(此文本不纯净,然出自驵狯之手,成于俄顷之际,颇非易易,故存其真。)

种痘说

种痘不知始于何时。相传昔有善士,虔奉观音。得一子,遇道人授种痘法。伊子出痘数粒,圆润坚好,不药而憩。因传于世,名曰“观音痘”。是种痘之方,原本天授,悯婴儿之遭厄,乃消患于未萌。有回天转日之功,无短折夭亡之祸。相传已久,奏效甚奇。

奈世人不察,或议其矫强,或虑其复出,率多疑阻。既有深信者,亦因循怠惰,迁延时日。迨至天行忽发,燥热外侵,火毒内炙,远近蔓延。一经传染,无论为险为逆,命在须臾。即幸遇顺症,亦劳心竭力,几费经营,始获保全。倘有疏失,悔之无及。若早种痘,决无虑此。

盖种痘与时痘利害悬殊,时痘猝然而至,种则可待其时,择冷暖调适之候举行。天时既正,自无否塞之忧。时痘一染便发,种则可观其质,俟神气健旺之候下苗。精力既充,自无虚馁之患。时痘之发,人不及知。未熟之时,或冷暖失宜,或饮食失节,或风寒不谨,或跌扑不防,始既失于保护,后遂多其变更。若种痘,则未种之先已为调度,方种之候即投药石,火预清矣,毒预解矣。按期奏绩,保无他虞。

况时痘之感,有邪有正。正者尚虚其险,邪者必至于逆。若种痘之苗,则美中求美,受气之初,既得其正,则见形之后,自无不顺。且所费有限,贫乏者亦可勉为,所出甚稀。人少者亦易照管。种种妥便,难以枚举。而世之迟疑未决者,亦谓种痘不无偶失耳。不知不种而失者十有二三,种痘而失者十或一二。而此一二者,又缘时痘已萌于内,而种痘又施于外。夹杂感发,以致疏虞。若非时痘之际,断不坏事。故种痘者,必当时痘未发,择其苗之泽润圆厚者,择吉种之,自百无失一,永不再出也。其或庸医,知谋利,不审婴儿有无疾病。痘症未现前疾先增,或病家止贪安逸,竟谓种痘不必谨慎,致外感杂投,变起仓猝。此皆人事之误,非种痘之咎也。若果择名医,选嘉种,慎药食,谨风寒,相天之时,因儿之质,依法种治,则婴孩咸免夭折,而登仁寿之域矣。

今南方多行之。吾乡咸以为伪,盖痘症最盛于南,又起于中古,亦气数之积,渐沉溺使然也。犹之乎五谷之熟,上古无树艺之法而亦熟。自树艺之法行,而五谷未有不树艺而熟者矣。今日之视谷焉,知非后人之视痘。故据所见,为未知种痘者劝。

(按《医宗金鉴》载:古有种痘一法,起自江右,达于京畿,究其所源,自宋真宗时,峨眉山有神人出,为丞相王旦之子种痘而愈,遂传于世。)

秦桧墓诗

秦桧墓,在建康。岁久榛芜,有盗窃发之,被执,赴部鞫。末减其罪,盖恶桧也,非纵盗也。时有诗快之曰:

权奸构陷孤忠残,二帝中原不复还。恨无英主即显戮,至今遗臭江皋间。

当时殉葬多奇宝,玉童金绳恣工巧。荒芜无主野人耕,狐兔为群石羊倒。

一朝被发无全躯,若假盗手得天诛。于戏浙土鄂王墓,松柏森森天壤俱。

三字狱不报于子孙,而乃假手于异代之盗贼,显暴其身。报不爽矣。诗亦高古。

寺壁诗

丙午之岁,江南大荒,流亡殆尽。有姑嫂二人,不知何许人,且不知其姓氏。乞食吴门,题诗寺壁二首。其一已自涂抹,仅留一首云:

萧然行李此经过,只为年荒受折磨。踏破绣鞋穿竹径,吹残云鬓入风涡。

叩门乞食推恩少,仰面求人忍辱多。欲赋归与归未得,夕阳回首泪滂沱。

读之怆然欲绝。妇人能诗,其亦穷而后工乎!

上寮翁焙鸭论

上寮翁,不知其姓氏,广东顺德人。后东北上寮里,年最高,因呼“上寮翁”。性恬静,常独坐凝思,终日不与人交一语。又或蒙被卧一日两日,废饮食。人或问之曰:“翁何思而何虑耶?”翁曰:“古人多所造作,以利后进,吾亦渺然中处,岂剧不能创一事,名一技,辟独出之新裁。离前人之窠臼,使天下后世皆知有上寮翁哉!”

后翁得焙鸭法,遂以为业。因传其论曰:“造化一炉锤耳。惟大力者操之,则生气磅礴,随处可流衍推暨。苟得其主宰,即返之径寸而不诬。古人志其大者远者,我小人也,则务织悉而亦有合焉。

“吾思以雌伏之不多孳也,因集卵千百,为筐数十,置之暖房,承之土炉,覆以衣被,环以木屑,种火其下,候气于旁,文煨武爆,各有其道,或设虚筐,或列椸架,得火小温,翌日自热。寒则闭户,燥则揭窗。由是三日而之上,六日复下之,转徒圆周。十一朝,乃复灯影照而日光映,去其蠹而溃者。又悉登之床第,至所藉之绵草,按时递减。入其室则童童然,抚其孕则煦煦然。通之月计,而雏孽孳,声唼唼,啄壳出振毡鸣矣。

“业是者如稳娘,如衽妇。其心不杂,其身欲亲,其志须勤,其火候宜匀,其有事于左右之卑幼役力,皆毋许其哗噪而悖戾。盖和而群,然后蕃以息也。至耳目官骸为之收视返听,若澄潭古井之在前。如是乎雏肥而多育,且速长。凡畜养者,所以挟笯肩栅竞趋吾门之若鹜也。吾用是获利,以衣食与庐。今传是法已广云。”

焙鸡较焙鸭尤易。上寮翁,康熙时人。

骨种羊考

羊皮有骨种称者,春裘也,百金一裼,时人贵之。色纯而螺缜,可为冠缘。或曰是一羊也,何以骨种名?从来卉植之类,丽土而生,蠕动之物,含气以育。昔人有种米植羊之喻,谓事理之必无也。

然以骨种之名,则又似有可据者。按北齐高昂《从征行》曰:“垄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浦江吴立夫,有种羊皮书褥歌:

尝道刳刀羊可食,土城留种羊胫骨。四围筑垣闻杆声,羊子还从胫骨生。青草丛抽脐未断,马蹄踣绝绕垣行。

楚石大师还古诗有“自言羊可种,不信茧成丝”之句。人以问师,师曰:“大漠迤西,人能种羊。取羊骨以初冬末日,埋地中;初春末日为吹笳咒语,即有小羊从地中出。凡埋骨一具,可得子羊数只。双槐岁杪:西域人杀羊而食,埋其胫骨,举杆坚筑,久之羔从胫骨而生,脐未断。时马旁踏振之,即跳跃而起。入馔肥腴,其皮宜作书褥。西使记垄种羊出西海,以术脐乃断,即能啮草。至秋可食。脐内复有种。《异物志》:“大秦国北有羊子生于土中,秦人候其欲萌,为垣绕之,其脐连地不断,以刀截,击鼓惊之而绝,因跳鸣食草”。

今闽粤有种蛎房,有种蛏田,以壳为灰,按时撒之,则翌岁蛏蛎丛生其间。由是言之,固然无足怪者。而实则出于四生胎化之外也。

贾凫西鼓词

木皮散客,曲阜贾凫西也。少负辩才,好说鼓词。尝于诸生塾宰官厅,及稠人广众中,持小鼓木板掀髯开喉为快。自明经迁部曹,明鼎革不仕。恒笑骂人,不容于乡,移滋阳县。尉挟之,贾怒起。旧官会奉使过里门,执县尉扑于阶下,曰:“此桓侯鞭挞督邮故事也。”不数月引病,不得,乃密属当事劾以说稗词,废政务,果免归。科头跣足,自如也。

凡与臣言忠,与子言孝,无不以稗词,正不屑屑于寻章摘句,效老生常谈。其摹拟古人处,莫不须眉毕现。又别出蹊径,独抒胸臆。能使古帝王卿相哲愚贤奸是非,由我自定,真操乎物所不遁,而沉郁顿挫,亢坠疾徐之间,环而观听者,尽为咋舌。

晚岁著书数十卷,文字雅俚不伦,与沛县阎古古、诸城丁野鹤,亡命时,往来最密。其论语稗词,为东塘采入《桃花扇》中,历代史略。

余尝听人唱演,今于李山亭处,又见“孟子齐人”一段,附录于后。

话说孔圣人周游列国,用世情殷。王孙贾劝他媚灶,他又说获罪天;弥子瑕要送他卫卿,他又说得失有命。虽是美玉思沽,到底不肯诡遇求合。这是个万代宗师,能守出处之正。竟有一班游说之徒,不以为法,执鞭欣慕。甚且舔痔吮痈,甘心乐受。在他自己,觉得处世原该如此。那想有几个睁着眼的,看了替他一阵阵的脸上出火。所以晏平仲家使车的,何尝不洋洋得意。到捱了他老婆一顿臭骂。你看这个妇人,到还有些志气。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为甚么不挽起眉毛成一个人?在下因取《盂子》中齐人一篇,编成几句鼓词儿,要在列位搢绅先生之前,聊为聒耳。

自古英雄命运艰,(就如那)孔、孟原来一脉传。(到处里)秉政当朝扬着脸,(谁肯向他)下巴底下吸吐涎。(第一个)梁惠王(就是)钱痨鬼,(再看他)养的儿子更不堪。(又有个)滕国(里,井田才合起)了局,(来了个)太荒唐(的,许行散)了班,(笑盈盈)荐贤有了乐正子,(又遇着)兔羔灭仓打醋坛。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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