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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异辞录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1 分钟 · 9 / 16

会员可开白话

江南李木斋。”木斋为当时清流,与侍郎友,故连及之。

田庄台之战,吴大为统将,当平壤之叶志超;魏光焘领重兵,当平壤之卫汝贵,狼狈尤胜于前役。常熟翁相当国,均置不问,且使回任供职。异日翁相得罪,大连坐,舆论无有冤惜之者。

日本军锋所及,当者辄靡。是时,其兵未若后日之众,皆在沿海一带,与舟师相接应,且利以入关,无暇他顾。大连、凤凰两城,虽克勿守,金、复、海、盖均下,舍辽阳不取,卷甲西趋,急攻牛庄。山东荣城、文登,既得旋弃。兵舰游弋,已近大沽口外,其意可知。聂士成守连山关,以克复凤凰城为己功。依克唐阿、长顺守辽阳不失,以为陪都保障,且盛称东山猎户之力,而辽阳州知州徐庆璋,因此而有“徐青天”之称。所谓虚报战绩者,非耶!

德宗入继,{客心}斋中丞上疏请崇所生。上以醇邸原奏昭示天下,其中晓谕之词曰:“吴大果有此奏。”迨中丞兵溃于田庄台,奉谕议处,其中诘责之辞曰:“徒托空言。”都中集为联云:“果有此奏,徒托空言。”是役都中诗词联语甚多,兹录五朕。一曰:“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覆没,割地求和。”二曰:“台奉二百兆,一分薄礼;翁孙十八子,三代同堂。”谓常熟、济宁、合肥也。三曰:“送台湾,翁孙双定计;使日本,父子两全权。”四曰:“相国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五曰:“卫达三呼冤赴菜市;刘坤一挣命出榆关。”又有诗曰:“军书旁午正仓皇,又见尚书访鹤忙。从此儒林传雅话,风流犹胜半闲堂。”甲午冬,东单牌楼二条胡同翁常熟尚书宅逸出一鹤,尚书自书“访鹤”二字于门外,故有是诗。

中日议和之始,张荫桓、邵友濂为专使。荫桓请训,时上谕以“偿兵费可许,割地不可许”。总署为拟漆书云:“有关重大事件,须电奏请旨。”两使衔命至长崎,日本问有全权否。对曰:“有之,惟须电奏定议。”日人谓权力不充,拒之不纳,而示意须李相来。朝廷不得已而使之往,且允割地。既得所欲,旋为俄、德、法三国干涉,日人惧,惟取台湾而归我辽东。是时日本兵力,如是而已。

日本之胜中国,所谓彼胜于此则有之。是时,日本兵法,未臻精密,尤其甚者海军之脆弱也。外交情形,亦复茫昧,所仅知者,唯联英一国而已。大东沟之战,日本阵法,识者谓以中国舟师吨数,苟驾驭得法,足以剪此而有余。当时伊东亨,海军知识犹极幼稚,与其言战,毋宁谓之历练胆识,姑试之云尔。日军力竭而遁,既而余舰补充,商船改造,仍耀威于海上,乃举国一心之效。吾国舰队残不成军,伏匿不出。江、浙、闽、粤四省督抚作壁上观。政府设施,唯知诘问北洋,以窘淮军。上下离心离德,自取覆败。我愈钝,敌愈利,天也。马关和约,群雄环伺,伊藤陆奥岂不知远东之为禁脔,而几幸中国之昏暗。亻危得亻危失,皆于俄顷间。中国当道,遂举此以例孤悬海外之台湾,屡求乞于伦敦,迄无效果,其愚诚不可及。然与彼时日本之军事、外交相较,亦百步五十步之间耳。

当时西人议论,谓日人明知辽东割让,必启外人干涉,曷不早为之计:使伊藤博文于中日约定之后,留李相勿遣,以辽东归之,胁与订中日联盟约,亚洲门罗主义,其庶几乎。

台湾之不能自立,无智愚皆知之。唐景崧、刘永福未尝不晓然于中,其所以敢于拒日者,离乱之中,浑水摸鱼计也。景崧七日而亡,永福一战而溃,人早料及,固无足异。杨西园尚书遵旨内渡,率所部归,不伤一人,不折一矢,身名俱泰,其识固加入一等矣。景崧,同治乙丑进士,少有文才。曾作谜云“荡妇灯下制郎冠”,打唐诗一句“碧文圆顶夜深缝”,甚为京师一时传道。

和议既成,慈圣颇欲根究主战者之罪。以高阳老成,旦为穆宗师傅,不疑之及,意专注于常熟。于是,吴大已复任而寻免,汪鸣銮突然被谴,俱常熟里党。其时常熟之帝眷未衰,犹为曲谅,故仅披其枝叶,而未伤本根也。

李文忠以洋务为世诟病,嗣子伯行侍郎尤被其祸,甚至谓其婚于日本皇族。袁爽秋太常,先与有儿女姻亲之约,甲午之后,至绝其婚。其为众口所不齿如此。人三成虎,不足为奇,莫奇于当时士大夫随声附和者之众也。惟刘壮肃及袁项城贤之。壮肃曰:“伯行至金陵应秋试,吾入其寓之门,无门焉者。因而入其室,主人方读文,专心致志,若未见客之来也者。吾近察之,书几上置角黍一盘,糖一匙。因近墨盂,读时目视书而手取角黍,蘸糖食之,误蘸于盂,墨汁淋漓于口角,于此足征其好学。”壮肃始终敬礼之。项城小站练兵,东海为掾属,偶然谈及。项城曰:“公等知伯行为何如人?”东海曰:“吾习闻京师南城士夫之议论,知其李傅相之不才子也。”项城曰:“彼以李傅相之故,而屈抑其能,苟非为傅相嗣者,其名位必不止此。以吾观之,朝廷不欲求贤则已,果欲得人,此真天下才也。”其倾倒如此。洎项城得志,坐镇北洋,遥执朝政;侍郎素与有旧,段芝贵为居间,攀援而得任英使。过津,侍郎执下属礼甚恭。项城以兰谱答之,欢若平生。既而,项城罢官居洹上。侍郎三载任满而归,以武进盛尚书之荐,署邮传部侍郎。入京供职,道出彰德,咫尺之远,未往谒见。旋继梁燕孙之后,任铁路局长,将项城左右素豢养于九路者,裁撤大半。侍郎久于外省,未谙酬酢礼节,致忤权贵,非其本怀。因此与项城绝,以晚节终,可谓幸矣。

中日战罢,高阳、李文正用项城为将,以新法练兵于小站。文忠自马关归,偶与语及,曰:“余败军之将。候袁大少爷成军后,可以一战。”项城闻言,憾之终身。

先文庄督川八载,遇教案两次。未履任前,有重庆教案,教绅罗元义纠众械斗,致伤人命。文庄至,枭元义以徇,法使争之,不许,而乱立止。大足教案,薄给以资,令移教堂以去,民教均服。甲午之冬,解任受代,新督两易其人,未及至蜀而事发。是时民仇教甚,不数日中,蜀境教堂几毁其半。适当中日战役之后,公使、教士气焰甚盛,朝旨罢川督职以谢。观于《中东战纪本末》所载路透电,言英、法两使,皆自言功,而不知其故。其后,闻于李文忠公曰:“军败于外,祸发于中,是予之过也夫。惟时英使日至译署,噪于恭、庆两邸前,请镌川督职。予方议日本商约,遇恭邸,问曰:‘川事奈何?’恭邸曰:‘任如何,必不许。’是日,恭邸以他故先去,而庆邸诺焉。予素知川中教堂多属坎拿大,今兹教徒呼吁,正坎产也。坎虽属英而隶藩部,英使曷故而争,译署曷故而许,均出轨道之外。”观此,可见数十年前之外交。

初次偿日本款,在日兵临境之时。太后以部款不足恃,出内帑二百万两。张樵野侍郎时在户部,召见时,言于上曰:“臣任户部,奉职无状,致动内帑,俟库款稍裕,当先筹还。”上变色曰:“斯何时也!何须预筹及此。”侍郎窥伺上意,不满于太后。因受帝眷,不免过献殷勤,故及于祸。

甲午以前,译才绝少,伍廷芳、罗丰禄皆北洋一时之选。李相入阁办事,丰禄中西文并佳,得留直隶,禄位如旧。廷芳随李相至京,议日本商约,日译路透电文,令人以精楷写之,呈诸李相。一日,问曰:“汝自书耶?”对曰:“然。”李相曰:“嘻!罗丰禄谓汝不识字,何其言之甚也!”顾视其公子季皋,曰:“固胜于汝。”适仆人以路透电至,公子请曰:“译署索取,曷令就此译之?”廷芳大窘,转求其解,且问文体于公子,而草草录出,字皆如指顶大。李相一见,曰:“汝年尚未衰,目力胡以类于老光,今日未携尔眼镜来耶?”一笑置之。先是,有浙江许甲者,与李夫人有戚谊,需次直隶。李相以其年少,命其至幕府美人毕德格处,讲习西学,甲漫应之而终未往。将及年余,一日,召洋人某乙入署摄影,用甲通译。甲闻之大窘,急走告毕德格,先见某乙,为道其情,约以手作势,而唇吻任意作声。李相不通外国语言文字,见甲与洋人应对裕如,以为可用之才,曾不知其口中喃喃作何语也。有间,以为洋务局员。老辈之易欺如此。又数年,李相出督两粤,旧日舌人星散,仅携医士麦信坚自随。道出香港,酬酢中应有祝辞,皆毕德格预为之捉刀,麦信坚背诵而已。大廷广众之地,竟能鱼目混珠,此今人幸进之心所由起也。

文忠使俄,慈圣召见于便殿,问曰:“汝知使命之意乎?”文忠对曰:“未也。”慈圣曰:“中国败于日本,汝辱斯甚,国耻如何?今命汝西行,联络欧洲,抵御日本,慎之勿懈。”文忠至欧,乃有中俄密约,与俄主面订。同时虽泄于外,多出各国外交家所揣测,其真相未显也。中俄皇室相继倾覆,条约毕露。

李相两次出国,皆以嗣子伯行侍郎自随,缘侍郎曾习英文,以为行李之便而已。马关定约,李相与伊藤会议场,侍郎欲有所言,李相辄曼使勿发。随员中苟有所见,则令临时略书数字观之,以便采用。此人人所共见者也。初,中日和议,文忠知难辞谢,然辞气之间,不无踌躇。高阳李文正矢之曰:“好为之,所不与公祸福相共者,有如天日。”约定,而文忠大受攻讦。及俄都,使节将行,朝旨命仲子随往,文忠为伯氏固请以行。文正曰:“父子同日受命,主恩隆甚,于公足矣,何必伯氏?”文忠盛怒,历举日约之任怨,且讥文正之食言,二公因之大哄。未几,文忠面圣,竟得所请而去,文正亦无以难之也。

蒯礼卿京卿学识宏通,吾乡人士,近代以来,殆无以加焉。京卿以光绪九年成进士,朝考文字,为丰润张幼樵副宪阅卷所见,大为激赏,拟为首选。高阳同为阅卷大臣,抑置稍后。既而,副宪娶于李相之女,京卿娶于其弟之女,殊不相悦。副宪语及阅卷事,辄曰:“吾目盲矣。”京卿通籍,正当清流风气大盛之时,不免稍有沾染,毕生尊高阳、南皮若山斗。甲午后,乞假南归。及李相使俄,遇于沪上。李相见之,责斥备至。京卿突起立,曰:“我有三字奉中堂:不佩服。”扬长而去。李相怒,呼曰:“小子!小子!汝父若在,必施汝以夏楚。”然亦无如之何也。京师贵人门役,对于有求者,辄靳之以取利。至于榜下门生、衙门属吏,为之通报,曾不少游移于其间。惟张文达之门者以戆著称,宾客来者多畏之。一日京卿至,门者问曰:“汝数数来者,何耶?”京卿曰:“我想中堂。”同行者忍俊不禁。

燕俗重气义,居燕久者,亦沾染其俗。门生传衣钵,最为密切;因师生而及年谊;年谊之外,复有乡谊。论其交道,古义可风,毋惑乎其鄙薄南人之寡恩也。京中有《讥贫乏》打油诗云:“先裁骡马后裁人,裁到师门二两银。”“二两银”者,惟座师乃克有之。朝殿老师,由京钱八千而已,然三节两寿均不可少,总数为不轻矣。门生以此敬师,苟并此而吝之,是绝望于宦途也,故诗言及之。杨渭春观察为工部主事时,贫至不能举火,乃上书假赀于孙文正,其壬午乡榜座主也。文正出书,其家人诧曰:“门生而乞助于师耶厂文正曰:“唯然,必与之。彼非情急,而肯作此请乎?”及文正由总宪授工部尚书,观察正其属下,因以第一优差琉璃窑予之,知其匮也。于此,可见前辈师生之谊重。至于年谊,近年以来,惟闻仁和王文勤举其年家子善化瞿文慎为枢臣,入参密勿,其事最著。然科分关系,数百年来,京人视之,几同结社。每科一人之兴,而京外官僚,以下至微员末秩,依附而起,何可胜道!同乡之人,生同里,若在本地,人人皆是,奚足为异!移而外出,以希为贵,便有香火之情。京师为各方人民聚集之所,派别既多,桑梓益视为重,于是设会馆以为公共之处。始而省会,继而府县,各处林立。此等天然之党籍,较之树一义以为标帜者,未知利害奚若。在闭关时代,由座主之关系,或州域之关系,天然成为同志,谋公私利益而共守伦常大义,以辅国家太平有道之长基。较之罔利营私漫无限制者,损益相去,不啻倍蓰矣。

往日之讼师,恶名也,其事则律师之事也。家敏斋购宅外隙地,上有土丘,相传以为无后之墓,地主请移之去。敏斋曾任甘肃陇西县令,知有不合,商之本地讼师王清臣。使一无赖某甲,自承为先人窀穸迁葬。方将掘土,市中别一无赖某乙,持香烛至邱前拜,哭且诉,谓其家三世祖坟,非甲所有。掖之出,愤去,言必讼。既而掘至邱下数尺,中无所有,乃知称墓之误。甲方惊讶,清臣令往钱家坡乱冢中,觅一死柩,移至其家启视,仍封如旧,朝夕奉祀,以备讼事。质讯之日,官问曰:“既为尔祖,当知其为考为妣。”乙支吾莫对。甲滔滔具陈柩内情状,验视果然,乙遂败。

日本二次偿款届期,常熟为大司农,仰屋无策,求计于恭邸及合肥相国。合肥与俄使议,密约借罗布一万万,南海张樵野侍郎曰:“一万万何济?若得二万万,将三次兵费一次偿之,既省借息,且免日军驻费。”合肥以为难。既而谋之英使,欲影射俄事以动英,而俄约渐泄。英使中俄交密,昌言曰:“中国借款,列强利益均沾,何独偏于俄?此约果行,中国铁路应借英款,且另辟通商口岸以为报。”俄使又以泄漏密约相诘,总署甚窘,南海居间调停,两国分借,迄无成议。时中国通商银行方创始,总办盛宣怀,与海关欧人某订草约,借五千万两,通商银行作保。电告总署,合肥、常熟皆喜。南海曰:“此必无之事也。通商银行资本号称百万,尚不敷借款一年之息,何能担此重任?”已而果然。其他各国商人,纷纷奔走合肥之门,百计承揽,一经查核,转瞬皆虚。南海谓常熟曰:“公毋与合肥谋矣。吾师外交如宁武子,愚不可及。”常熟曰:“如之何而可?”南海曰:“欲借英款,莫如用赫德。赫德我雇用人也。”乃以盐税、厘金作抵,筹借商款。将户部暨总署全案,查交赫德,议乃定。从来洋债有回扣,二公秘密不可知,然媒孽者藉此为词,而祸自此伏矣。

张樵野侍郎患慈眷之衰,使英时,立豫甫为之谋曰:“归宜有珍奇之献。”及反,献祖母绿宝石嵌金钢钻镯于太后,献红宝石嵌金钢钻于皇上。祖母绿以重价购于法官,旧皇室御用物也。红宝石为洋匠伪制,光彩夺真。先献上,上谕命并献太后,由立豫甫介总管李莲英以进,蒙恩赏饭。惟豫甫觉其伪,常谓人曰:“樵野竟于上前鱼目混珠,可谓一身是胆。”

丁酉秋,各部尚书九卿,皆以别故,难与总裁之选。李文忠欣羡得一试差,以补生平之缺憾。时于晦若侍郎方在其幕,曾为拟策题五道备用。善化瞿相国方简詹事,惧不得学使,而知来年会总之无望,颇有希冀之意。一日,当孟秋之末,善化在文忠所,预贺其简在帝心。文忠曰:“吾老矣,纵有是事,其何能为!所望者与子同膺简命耳。”二公寒暄之辞,《梦蕉亭杂记》以为先得消息,盖传闻之误。

钦命试题,光绪年间,多寿州孙文正公代拟,以书一册折角为记上呈。《四书》文、经文以监本进,无可更改。诗题初出于《唐宋诗醇》,继改用乾隆中尹文端所编《斯文精粹》,复改用《御选唐诗》。光绪丁酉以后,帝年已长,择句无须乎人。故自壬午会榜之后,孙文正公从未膺衡文之命。洎科举末造,迭掌文衡,乃由于此。

甲午之后,各国使臣,皆彼中一时之杰。利于彼必害于我,自不待言。英使窦乐泰、法使施阿兰、德使海靖、俄代使巴布罗福,尤称魁首。滇越边界签约之日,恭邸取阅地图,施阿兰强之画诺。及章京以图进,悔已无及。不特蹙地千里,并缅甸瓯脱而亦弃之。窦乐泰大哗,予以其他地,乃已。是时,总署大臣,匪惟弗悉敌人趋势,即外人之性情、礼俗而不知。往往在我以为侮,而在彼不觉;在我以为礼,而在彼有不能堪者。海靖初见,译名曰“海静”,恭邸曰:“君来寻好,而名旁有争音,非佳象也。吾为君留静之左青为音,而加立为形,曰‘靖’可乎?”海靖大悦,自此改名。恭邸亦大悦,以为是固可以狎而玩之也。孰知德文译音之字,外人视之,何足轻重,徒费口舌而已。未几,各国使臣入觐,毕,随摈者循廊而退。海靖径自阶下,敬信挟其臂,使从行。海靖夺臂去,众宾中有从之者,于是,朝仪大紊。总署诸臣愤海靖无状,拟加诘问,南海张樵野侍郎不许。旋德使馆来书,责敬信失礼。事闻于上,屏敬信勿用。海靖气益张,卒夺胶州湾。自此而后,译署闻海靖至,几于谈虎色变矣。然德取土地,藉口于教案。俄与我有密约,继索旅顺、大连湾,巴布罗福措词为尤难,而亦如其欲。故当时说者言:海靖以刚,巴布罗福以柔,及其成功则一也。

俄之大错,莫如俄、德二主彼得黑府之会,纵德以取胶岛,俄因势而租旅大。俄主权重,大臣争之不得,遂启日俄之衅。数百载皇族,因之而覆其宗,数十世舆图,且以此而变其色。英雄能造时势,岂惟英雄能之哉,庸主之一颦一笑,固未可轻也。

德据胶州,使臣海靖忌李文忠为梗,致书总署,言中国威名夙著,而平素轻己之。某大员不欲与议,于是文忠摈不与闻。而常熟翁尚书、南海张侍郎受命专办胶案,尽从德人之请,唯鲁抚李秉衡获免于咎。常熟颇自幸,言:“国体所关,人材可惜。”文忠笑云:“然则川案之无人材,虽被黜,亦无关于国体,可以概见。”常熟亦笑,无以应也。

德、俄协以谋我,胶案即结未几,即有俄租旅顺、大连之事。适当戊戌会试,文忠方希冀试官,闻俄使巴布罗福有所请求,知为己任,笑曰:“衡文之事,殆无望矣。”时公方中谗,于此种外交,更无能为力。于是,俄租旅大,法租广州湾,英租威海卫,得所求而去。及慈圣临朝,意索三门湾,百计恫喝而无所得,使臣解职去。自此外人需索,戛然而止。乃知两阶干羽,威格有苗,古人并不欺我。

毕德格者,曾为天津美领事,慕文忠之名,舍官就幕。筹筑关内外铁路,为中国铁路之始基。公子伯行从之习英文,曾见曾侯《日记》中,所谓“美人白逖克”者是也。公子季皋朝夕与游,亦从问学。文忠入阁办事,居贤良寺,与闻要政,苟有事至使馆,必使之往。德据胶澳,衔朝命晤巴布罗福,俄卒无所助。此中国昧于外情,犹未知俄、德两君会于彼得黑府之事也。

常熟相国与南海张樵野侍郎生连带关系,自康案始。乙未会试,常熟披落卷,得有为而中式。有为有知己感,欲上书自见。以张侍郎为其乡人,较为亲近,乞为书,先容,常熟允之。及往,仍拒弗纳。侍郎问之,曰:“此天下之才也,吾无以处之。”及丁酉岁有为再入京。常熟知上意求新,遂荐诸朝。恭邸曰:“额外主事保举召见,非例也,不可。”无以先之,乃命于总署见。会年节伊迩,无暇及此。戊戌春正月三日,庆邸、合肥、常熟、南海见有为于总署。未几,有为上书言事,上交总署议奏。章京持以请命于常熟曰:“准乎?”曰:“不可。”曰:“驳乎?”不应。曰:“然则奈何?”曰:“择其可者而许之。”于是议准二事,曰:“商务”,曰“矿务”。总署诸公以洋洋数千言,条陈十数事,仅允其二,惧失上意,不得已,奏请军机会议,枢府诸公惟恐任咎,拟旨会同王大臣议。迨奏上,准者过半,有为自此获上。及有为得罪,常熟、南海皆列名康党,实非二公本怀。

年终密考,少则四字,至少二字,至多十六字。盖以备万几之暇,知其人之大略。非为作传,以概其生平,亦非为作论,以较其长短,固无须乎多也。向例由军机大臣资望在先者呈览,政府中新进不尽知也。丁酉年终,李文忠问翁文恭曰:“近为何事,而冗若此?”文恭曰:“日与兰孙抄录密考,不胜其繁。”文忠曰:“曷不使子密为之?”文恭曰:“子密笃于交游,惧其先以报喜也。”以当时钱侍郎之资望,尚不能预于机密,他可知已。宣统以后,则携出誊录,视之不若往日之重,朝廷每年黜陟之典,亦不尽行。滇督李仲轩制府,于每人密考,各二三百言,于是失密考之本旨,视如例事。枢臣亦公然携出录副,无复秘之可言矣。

京朝官重前后辈之礼,翰、詹、科、道、枢廷向有此称,相沿成俗。俄租旅顺、大连案,李文忠主稿。画诺后一日,遇许筠庵尚书,问曰:“旅大事奈何?”文忠曰:“与之。”尚书大诧,曰:“中堂不知译署有同官耶,而自为政也?”文忠曰:“尔足不至署,谓予能日至而家请命乎?尔无多言,他日予将至清秘堂判曲直焉。”尚书为之夺气。翰院之制,后辈无礼于前辈,直呼至清秘堂服罪。文忠盖以此窘之,尚书虽贵,未敢抗也。周镜渔廉访为军机处领班章京时,有新进传到前问其字,廉访立呼苏拉入室。苏拉者,清语仆役也。谓之曰:“汝领此君出,以我籍贯、姓字、官衔、寓所告之。予有公务,未暇与叙寒暄也。”廉访丰裁过峻,未免令人难堪。部曹之中,虽无前后辈名称,然尊卑判别,出于天然。新进到部,分司入室以后,仆役引见本司所有人员。自印稿以下,皆一揖而退,印稿略有问答,乃列之至末一座,同官籍贯、姓字、官衔、寓所,均令仆役开单记之。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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