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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戒庵老人漫笔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10 / 22

会员可开白话

阳。』妾答之曰:『菟丝曾附女萝枝,分手车前又几时。羞折红花簪凤髻,懒将青黛扫蛾眉。丁香谩比愁肠结,豆蔻长含别泪垂。愿学云中双石燕,庭乌头白竟何迟。天门冬日晓苍凉,落叶愁惊满地黄。清泪暗销轻粉面,凝尘闲锁郁金裳。石莲未嚼心先苦,红豆相看恨更长。镜里孤鸾甘遂死,引年何用觅昌阳。』生得诗,情不自胜,乃言于上,召之使返。

然生既溺于欲,又不能防,风寒所侵,寖以成疾。面生青皮,两手如干姜,皤然白头翁也。上疏乞骸骨,上曰:『吾曩者预知子之有今日矣。』赐神曲酒百斛,以皁角巾归第,养疾而卒。

作史君子曰:『桑氏出于秦大夫子,桑生盖桑白皮之后也。有名螵蛸者,亦其远族。生少孤茕,仅知母而不识父,卒能以才见于时,非所谓郄林之桂枝,沅江之鳖甲也。与其后耽于女色,甘之如石蜜,而忘其苦于熊胆,美之如琅玕,而不知其毒甚于乌蛇也。迷而不悟,卒以伤生,惜哉!』」 【观澜三十余卒,此传又其初年作,使假之年,容可量也。或曰,因其同邑有桑姓者,所行多不谨,故特为此传,语多含讥刺,似其人,今远不可详矣。意者其然与!】

辩为陈侯周臣

孔子不悦于鲁?章,以理势观之,凡人至其国者,有所主而后可为之臣。孔子主司城贞子之家,而为陈侯周之臣,此其实事也。若说能择所主,止言主于贞子足矣,何关为陈侯周之臣而并言耶?若言孔子主在宋臣,而为臣于陈,其事两无干涉,何所与而言之邪?若言孔子去宋时主于贞子,则朱传何以从史记世家着于至陈之下邪?若言贞子为陈侯周臣,岂有宋之贤大夫而出仕他邦邪?若言贞子为宋臣,司城司马皆大官也,贞子为司城既主之,而桓魋为司马,乃欲杀之邪?司马既欲杀之,孔子尚微服而去,况敢留其国都而主于司城邪?若周为一国之臣,本文桓司马上有宋字,而司城贞子之上岂独无宋字耶?反复皆碍。若以官名为疑,饶氏、倪氏皆以司城为宋官,惟见朱子以为宋大夫而据以为说,他无所考也。安知陈不亦有此官,如太宰之称,吴、宋二国皆有之邪?

又朱传言主于司城贞子,在孔子去至陈之下,据世家为说,新安陈氏,亦是以文势意度之耳,非真见也。当作陈臣为是。朱子只为司城为宋官,而以贞子为宋臣。赵岐曰:「陈侯周,陈怀公子也,为楚所灭,故无谥,但曰陈侯周。」疏按史记,孔子之适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遂适郑,与弟子相失,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由是推之,则司城贞子乃陈国之卿,非宋卿也。又曰:「陈怀公之子名越者,乃为愍公。」又按,愍公年表,六年孔子来,是则陈侯周即愍公,是为怀公之子。愍公即位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于鲁。又孔子世家:「愍公六年来至,居三岁,遂复适?而归鲁。」是愍公八年去鲁也。由此推之,则孔子主于司城贞子,是为愍公之臣矣。

谈参传

谈参传:谈参者,吴人也,家故起农。参生有心算,居湖乡,田多洼芜,乡之民逃农而渔,田之弃弗辟者以万计。参薄其直收之,佣饥者,给之粟,凿其最洼者池焉,周为高塍,可备坊泄,辟而耕之,岁之入视平壤三倍。池以百计,皆畜鱼,池之上为梁为舍,皆畜豕,谓豕凉处,而鱼食豕下,皆易肥也。塍之平阜植果属,其污泽植菰属,可畦植蔬属,皆以千计。鸟凫昆虫之属悉罗取,法而售之,亦以千计。室中置数十匦,日以其分投之,若某匦鱼入,某匦果入,盈乃发之,月发者数焉。视田之入,复三倍。

参且纤啬惮费,平生无纨绮服,非大故不宰割,每饭,熟一卵,窍可容箸,籍而啖之,饭毕,封其窍,留之再饭,三饭乃尽。以故参之赀日益,窖而藏者数万计。然弗子,仅有女,女所适者某睨其藏久之。一日参病亟,某请曰:「翁脱不讳,即谁嗣者?」参曰:「已有属矣,若将利之耶?」叱去之。参死,某乃谋戕其所属者,蔓而戕者几人,构为狱。官没参之产,某尽归其藏云。

论曰:昔马迁论货殖,谓巧者有余,拙者不足。噫,亦安所论巧拙哉!莫巧于参矣。参自奉不轻尽一卵,有余胡为哉?矧参无遗算矣,于身计懵如也,巧耶拙耶?千匦百匦,归一匦矣。谓千匦百匦者巧耶,谓一匦者巧耶?余故论之,使效参者评焉。

此邵北虞圭洁所撰也。谈参实谭晓,常熟湖南人。 【行三,参者三也。】 北虞系同邑,不欲显论之耳。余闻其插莳后,见鹳在田觅食,恐践蹋伤禾根,谓谨驱之无以示惩也,用细绳百丈,卷置瓦瓶中,绳头系鳅鳝之类,鹳不知而吞之,绳已投于腹不得断,旋飞旋下,瓶垂垂匝地,哀鸣莫脱,自后群鹳无敢翔集此境为禾害者。一日有持巨册装潢绝胜,索价甚廉,却之,门客颇讶其未谙,渠曰:「此册来历不明,得之必贻累。」乃其弟私自贱获藏讫,后盗露波及,费百金,如所料。传云法售昆虫之属,余亦闻其一事,凡佃人,每户课其纺縩娘凡几枚,以小麦干为笼盛之,携至苏城,每一笼可取钱一二百文。纺縩娘即络纬也,觅之草闲,不直一文,佃人本不苦纳。如此类未易更仆数。丁南湖奉尝为语以嘲之曰:「其取利也,穷天极地而尽人,其得祸也,杀身亡家而灭族。」倭乱时,晓献万金城其邑城,后邑令王叔杲撰谭晓祠议,以旌其功云。

海山覆败

余老朽无识,然史编所记,父老所传,古今兴废,略窥大都。近见钱侍御海山籍之倾荡,殊可骇愕。其甲第庄所,大小四十余处,课租田亩,三万有余,财货山积,家口千计。以至园林亭榭之美,歌童舞女之妖,画船骡马之盛,莫可殚述。数日间,悉为乡里豪强辈?起而分拉之,若许庄,若马路庄,约其屋之数,俱四五百间,高墙深池,规模伟丽,仅两日,抢拆一空,即成白地。其它有原主争执者,或稍留十之二三,亦遂归原主,竟非钱氏有也。其李庄者,乃余家故物,余目睹地方效尤,屋材树竹,米谷椅卓,哄然瓜分而去。余仲弟稍稍护持,终又归诸豪强矣。揆厥所由,海山原无贯盈大罪,祇其世居傍江,盐盗出没,逮健仆壮子,恃势放恣。一等游惰顽民,或赁屋佣保,或佃种栖息,私相依藉。而海山漫不检察,此辈一有败露,人皆指称窟穴,腾播人耳,疑信无凭,遽为士流所唾弃。怨家又起而装诬之,以致上官亦骇于耳目,三人市虎,不能免也。枝缠蔓结,仆辈悉名大盗,日夜狂奔,远离为幸。于是屋居不守,人人得以攘夺之而不问也。海山兀处邑旅,攻击殆无虚日,两子诸仆相继瘐死狱中,尸棺暴露,行道酸辛。视诸田宅,特身外长物耳,奚暇争执耶!非不欲也,势不可也,一旦有此大变。或曰足以惩官豪,然实有以煽刁恶,钞没之权,细人得擅以肥家,恐非清明世界所宜见也。时在嘉靖丙寅之春仲三月。又见有刊成一册云稔恶略者,中载海山题拂水岩亭春联云:「无边风月供嘲弄,有主江山孰翦裁。」欲坐以谋为不轨,其它虚实,姑不暇论,不轨之谋,何容易以陷人耶?海山上耿兵宪诗有「官如曾母虽投杼,家诵参乎岂杀人」之句,亦可怜矣。

今古敦谊仆

浙钱塘田学宪汝成撰阿寄传云:「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弟别产而居,伯得一马,仲得二牛,季寡妇得阿寄。阿寄年五十余矣,寡妇泣曰:『马则乘,牛则耕,踉跄老仆,乃费我藜羹。』阿寄叹曰:『噫!主谓我力不若牛马耶?』乃画策营生,示可用状,寡妇悉簪珥之属得银一十二两畀寄,寄则入山贩漆,期年而三其息,谓寡妇曰:『主无忧,富可立致矣。』又二十年,而致产数万金,为寡妇嫁三女婚两郎,赍聘皆千金。又延师教两郎,既皆输粟为太学生,而寡妇则阜然财雄一邑矣。顷之,阿寄病且死,谓寡妇曰:『老奴马牛之报尽矣。』出枕中二楮,则家计巨细,悉均分之,曰:『以此遗两郎君,可世守也。』言讫而终。徐氏诸孙或疑寄私蓄者,窃启其箧,无寸丝粒粟之储焉。一妪一儿,仅敝缊掩体而已。呜呼!阿寄之事,予盖闻之俞鸣和云。夫臣之于君也,有爵禄之荣,子之于父也,有骨肉之爱,然垂缨曳绶者,或不讳为盗臣,五都之豪,为父行贾,匿良献苦,否且德色也。乃阿寄村鄙之民,衰迈之叟,相嫠人,抚髫种,而株守薄业,户祚雕落,沟壑在念,非素闻诗礼之风心激宠荣之慕也,乃肯毕心殚力,昌振镃基,公尔忘私,毙而后已,是岂寻常所可及哉!鸣和又曰,阿寄老矣,见徐氏之族,虽幼必拜,骑而遇诸涂,必控勒将数百武以为常。见主母不睇视,女使虽幼,非传言不离立也。若然即缙绅读书明礼义者何以加诸?移此心也,以奉其君亲,虽谓之大忠纯孝可也。」

又沈石田客坐新闻记义仆云:「范信者,昆山龚泰云亨家奴也。泰家不造,食指众,而日不能给。乃鬻信及其妻于常州夏雉渎某家,数年不通。正德初,泰益贫甚,无所依归。一日适经其所,遇信于途,信见故主,泣拜地下,恳延至新主家,谓新主曰:『此信故主,今流落在此,信心不忍,欲望容留。信夫妇愿不惜蚤暮,佣力报主,以图供养故主。』新主义之,听允其志。而信俟农事稍间,即肩负小贩,往来村落中,市卖以给,迨今不衰。呜呼!信一奴耳,为主转卖其身,尤恋恋不忘其义也,故书而表之,以愧为人臣食君之禄不顾礼义不能执义而反卖国者。」

右阿寄、范信二仆,即求之古人中,不多见矣。「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者」,此类是也。豫让以「众人事,众人畜」之语,闻范信之事,不有媿哉!

宋时沈俶谐史云:「四明戴献可者,疏财尚气,喜从贤士大夫游处,而家世雄于财。凡客至,必延款,士闻风而归者,皆若平生欢也。献可死,止一子伯简,年十八九,未历世故,暴承家业,用度无艺,里中恶少,因得与交狎邪。不数岁破家,止有昌国县鱼盐竹木之利尚存,旧仆杨忠主之,自献可无患时,出纳无纤毫欺。伯简家业既荡,独杨忠所掌犹可赖为衣食资,遂往焉。杨忠拜哭尽哀,日与妇共事之,籍其资财之簿以献。伯简大喜,谓我固有之物,仍复妄为。其游从辈闻之,又欲诱荡焉。杨忠哭谏,不顾。一日,伯简与其徒会饮呼蒲,杨忠挺刃而前,执其尤者,捽首顿之地,数曰:『我事主人三十余年,郎君年少,尔辈诱之为不善,家产扫地。幸我保有此业,汝必欲荡之靡有孑遗邪!我断汝首,告官请死,报吾主人于地下。』又大叱令伏地受刃,其人哀号伏罪,请自今不敢复至。杨忠噤咽良久,收刃却立,曰:『尔畏死,绐我耶!』其人号曰:『请自今不敢复至。』忠曰:『如此贷尔命,再至必屠裂尔躯。』遂出帛数端,曰:『可负此亟去。』其人疾走。忠遂挥涕谢伯简曰:『老奴惊犯郎君,自今改前所为,但听老奴尽心力役,不二三年旧业可复,不然老奴当即日自沈于海,不忍见郎君饿死,以贻主人门户羞也。』伯简?泣。自是谢绝?不逞,修谨自守,一听杨忠所为,果数年尽复田宅,杨忠事之弥谨。吁!杨忠其贤矣哉,真不负其名矣。其视幸主人之祸败从而取之者,孰非杨忠之罪人乎!」

麋霜鹿霜法

煮炼鹿霜胶法:新麋鹿角各一对,截二寸,汲长流水浸三日,刷去腥垢,每斤用楮实子一两、桑白皮黄蜡各二两,无油凈锅鱼眼汤,不断火慢煮,勿令露角,常添热汤,不可用水。三昼夜取出,削去黑皮,薄切晒干碾末,即成霜也。右将煮角汁滤去滓,慢火如法熬浓,倾磁盆内,候冷凝,切作片,阴干成胶。

煮麋角霜法:新麋角一具,寸截,流水内浸三日,刷腥秽,以河水入砂瓶或银瓶内,以桑叶塞瓶口,勿令漏气。炭火猛煮,时时看候,如汤耗,旋益热汤。一日许,其角烂似熟山芋,掐得酥软即止,未软更煮,慎勿漏气,漏气则难熟。取暴干为粉,其汁澄滤,候清冷以过滤,作胶片,箕盛,风中吹干。麋角胶别入药。

野客丛书曰:「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按月令,仲夏日鹿角解,仲冬日麋角解。鹿以夏至陨角而应阴,麋以冬至陨角而应阳,故知二者阴阳之性不同也。今夫鹿肉暖,以阳为体,麋肉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者,以阴为末,以阴为体者,以阳为末。末者角也,其本末之功用不同又如此。」

二孝子传 【附见丐儿 【「附见丐儿」,原无此四字,依明藏说小萃本补。】 】

学院耿楚侗定向着二孝子传,侄辈赴试,得以呈余者。二孝子都逸其名氏,余闻诸长老先生言,为纪其大凡云。

其一丐子也,行乞吴市中,吴门有贵人月夜道桥上,聆其下有歌唱声,下觑之,则丐子也。坐一老妪块上,以所丐得酒,捧缶而跪进焉,唱盖以侑云。贵人讶,诘之,丐子惊嘻曰:「侬寠人,聊为阿母欢耳。」贵人嗟叹良久归,明日转相语,称异焉。后时时人窥之,见所娱其母者多类是。自是,诸贵人每宴,辄置余豆,闲曰「以待孝乞儿也」。吴下至今口其事云。

其一居浙之长兴里,盖椎鲁人也,独事母有至性,其旧业俱以养母,故至衰落,仅余屋数椽矣。其从父独赢于赀,一日饮诸婣,呼孝子侍,婣多豪贵人,馔具腆甚。孝子未及举即私念曰:「令何缘得致我母前耶?」则时时目左右盼,每伺宾所不顾,急摘诸甘脆品裹纸纳袖中,未见一再御,即御若未尝旨焉,纸尽而袂已盈盈矣,缩缩逡巡。席闲复私念曰:「令何缘客罢即致我母前耶?」会席阑酒酣,主人出金卮酒贵客,贵客不胜酒,以卮置楼檐闲,覆以瓦,先闲归。俄侍者报亡其卮,众客欲自明,约曰:「请急扃户,令人人袒,检之必得乃已。」孝子两手扪袖中,至羞涩也。仓卒不得计,即谬曰:「由我。」诘出之,则曰:「匿他所矣。」至后再诘之,则又谬曰:「求诸所不得,或为他人乘也,奈何?然当卒偿之耳。」诘辰,从父责所偿,孝子愿鬻其屋,且曰:「幸稍宽我,俾先僦屋奉母居,令无诉也,不尔惧伤母心。」从父虽瞋恚,听其语亟道母氏,已默默心动矣。无何,贵客忆前卮,乃折简主人,语以故,且曰:「昨仓徨归,将无枉君家仆耶!」主人如言,检之得,急呼孝子至,孝子犹谬对如初。从父曰:「痴儿,吾业已得卮,知非若矣。顾若何苦自诳,负不韪名?」孝子始吐实,泪淋漓下,曰:「某苦不能勉奉母氏欢而儿女态若此。比诸贵客在,设令把我袖,将大诟我,且重为叔父羞,故宁尔尔。」从父大感悟曰:「若欲孝,乃力不能,我即赢余,顾两豚犬儿能万分一不耶?」乃召前坐上客,遍语之曰:「是子如是如是,忍与吾儿二视哉!」卒三分其产,令得终奉母焉。闻其族里至今多礼让,人谓遗风所渐云。

赞曰:孔子有言,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乃丐子殆契是乎?世之能具五鼎八珍前罗而不能令其亲一开颜者,岂少哉!令人脉脉感怆矣。或曰行乞至诟耻,辱亲也,不知彼营营竞进者,视乞墦何如矣!究所止,能以亲显否耶?怀肉至自诬,事若甚騃可悯,乃其顾养一念,即古颖封人奚加焉?卒感叔氏,风施后世,有以也夫。

余旧曾阅吴郡侯甸西樵野记,中载孝丐儿事,不知与耿所传者即是一人或各自一人,附录于此。长洲之相城一丐儿,每诣沈隐君孟渊所请丐,凡所得,多不食,而分贮之筒篚中。隐君初不为意,久而问焉,对曰:「将以供母。」隐君始异之,潜令人瞷其所为。丐至野岸一舟中,舟虽陋而颇洁,老媪处其中,丐方出物治之,陈食母前,倾酒跪而奉之。伺母扶杯乃起,跳舞唱山歌嬉戏,以娱母,母意殊安之也。必母食尽,更为他求,常日如之。母死,丐卒不见。夫丐者知曲意说亲若是,而况世之不为丐者乎!

醉乡律令

田汝成醉乡律令一篇,其引云:「皇甫嵩作醉乡日月,条列饮事三十篇,自谓酒史之董狐矣。第其叙述稍洁,肯綮弗章,读之不能无遗怅焉。予也陆沈邱壑,托契曲生,晨夕相从,情好甚笃。惜其风味久溷于俗子,而品咏未罄于高贤也。取皇甫氏之意,而芟繁撮要,易其未然,而补其未备,着为醉乡律令一篇,庶使湎身濡首者,有所禁而不淫,齐圣温克者,有所循而益谨尔。嗟乎!选胜赏心,能无崇饮?千锺百榼,贵在德将。在昔贤豪,咸非懵者,酒中之趣,先得我心,予诚有味于酒乎!聊以韬精光浇磊落耳。嘉靖三十年春三月逃禅子书于西湖社中。

醉乡律令 醉乡之宜十有一:醉花宜昼 醉雪宜夜 醉月宜楼 醉暑宜舟 醉山宜幽 醉水宜秋 醉佳人宜微酡 醉文士宜妙令酌无苛 醉豪客宜挥觥发浩歌 醉将离宜鸣罨 醉知音宜乐侑语无它。

酒徒之选十有三:款于辞而不佞者 愉于色而不靡者 怯猛饮而惜终欢者 抚物为令而不涉重者 闻令即解而不再问者 善戏谑而不虐者 语便便而不乱者 持屈爵而不分愬者偕众乐而恶外嚣者 飞爵腾觚而德仪无愆者 坐端凝而神爽逸者 宁酣沈而不倾泼者。

酒所不欢之候十有四:主人吝一也 宾轻主二也 会客不投三也 殽核杂陈而不序四也妓骄而乐涩五也 说家常六也 议朝除七也 迭诙谐八也 刻觞政九也 录事不纲十也 兴居纷纭十一也 附耳嗫语十二也 蔑章程而骋牛饮十三也 醒木讷而醉劳曹十四也。」

补班史阙名

杨王孙,西京杂记云,杨贵字王孙。文翁,张崇文历代小志云,文翁姓,名党,字仲翁。壶关三老,荀悦汉纪云,令狐茂。此三人名足以补班史之阙。

泣鸽先生

常熟徐骏字叔大,号积庵,成化、弘治时人。少偶畜鸽,父挞之,遂笃志于学。后父亡,遇鸽飞鸣,必思亲训,涕泣不已,人称为泣鸽先生。弘治中年,与先君同以非?邂逅于其邑之狱,遂授先君书,先君至七十余,三体、鼓吹二帙,尝对客倒诵,每曰:「皆先生之功也。」常熟志止载其所著对类总龟,而反遗泣鸽事,故私着之。

治脚瘃

茄子根煎汤浴足,能治脚瘃。 【脚瘃,足跟冻疮也。】

拂水岩雄殿 【「拂水岩雄殿」,「拂」字原误作「佛」,据正文及明藏说小萃本改。】

常熟严养斋公讷,圣上赐以泥金彩绘斗圣祖师神像各一轴,特募建雄殿于拂水岩,以致虔奉,四方进香者以万计,殆所谓一国之人皆若狂者乎!余老朽,亦从众登巘,书数语于壁:「相臣宠帝赉,宝殿焕嵯峨。式廓兹山胜,聿昭祝圣阿。两湖回云汉,环峰锁烟萝。天心本自眷,福地岂缘多?士女惊快?,神物慎拥呵。同志二三子,探奇走委蛇。临风豁醉颜,双眼窥肩摩。登斯聊自憩,拍手发浩歌。浩歌非不乐,还愿吐辞波。上以广帝渥,下以瘳相痾。民力真无赖,脂膏竭既多。无益害有益,都俞曾及么。听人不听神,古道当如何。」

陈同父中兴遗传 【「陈同父中兴遗传」,原作「同父遗德」,不确且晦,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宋陈龙川中兴遗传序云:初龙可伯康游京师,辈饮市肆,方叫呼大噱,赵九龄次张旁行过之,雅与伯康不相识,俄追止次张,牵其臂,迫与共饮。次张之父时守官河东,方以疾闻,次张以实告,伯康曰:「毋苦,乃翁疾行瘳矣。子可人意者,为我姑少留。」次张不得已,从之,箕踞笑歌,诙谐纵谑,旁若无人,次张固已心异。

一日行城外,过麻村观大阅之所,伯康勃然曰:「子亦喜射乎?」次张曰:「颇亦好之,而不能精也。」伯康曰:「姑试之。」次张从旁取弓挟矢以兴,十发而贴中者六七,次张心颇自喜。伯康拾矢而射,一发中的,矢矢相属,十发亡一差者。次张惊曰:「子射至此乎!」伯康曰:「此亦何足道!千军万马,头目转动不常,意之所指,犹望心中,况此定的,又何怪乎!」次张吐其舌不能收。俄指其地而谓次张曰:「后三年此闲皆胡人,子姑识之。火龙骑日,飞雪满天,此京城破日之兆。」因嘻吁长叹不能自禁。后三年京城失守,其言皆验。中原流离,伯康自是不复见矣。岂丧乱之际,或死于兵,抑有所奋而不能成也。次张每念其人,言则叹惜。

绍兴初,韩世忠拒虏于淮西,力颇不敌,次张献言,乞决淮西之水,以灌虏营,朝廷易其言而不之信。已而虏师俄退,世忠力请留战,虏酋使谓曰:「闻南朝欲决水以灌我营,我岂能落人计中?」次张言虽不用,犹足以攻敌人之心者类如此。

次张尝为李丞相所辟,得承务郎,督府罢,次张亦径归。大驾南渡,次张侨居阳羡,故将岳飞尝隶丞相军中,次张识其人于行伍,言之丞相,给帖补军校,后为统制。遇大驾巡永嘉,与诸将彷徨江上,莫知攸适。又乏粮,将谋钞掠,次张闻而竟往说飞移军阳羡,州给之食,飞得无他,而州境赖焉。

人有言次张生平于赵丞相者,丞相喜,欲用之。复有谮者曰:「此人心志不可保,使其得志,必为曹操。」丞相疑沮,而止。次张度时不用,屏居不出,竟死。

昔参政周公葵屡为余言其人,且曰 我尝荐之朝廷,诸公皆诘我:「子端人正士,胡为喜言此等狂生?」我因告之曰:「吾侪平居谭王道说诗书,一日得用,从容庙朝,执持纪纲可也。至于排难解纷,仓卒万变,此等殆不可少。吾侪既不能办,而恶他人之能办,是诬天下以无士,而期国事之必不成也。是乌可哉!」

余尝大周公之言,异二生之为人,而惜其屈,尝欲传其事而不能详,因叹曰:「世之豪伟倜傥之士,沉没于困穷,不能自奋以为世用,欲用而卒沮于疑忌,如二生者,宁有限哉!然自古乱离战争之际,往往奇才辈出,崭然自赴功名之会,如建炎、绍兴之闲,诚亦不少,虽或屈而不用,用不大,大或不终,未四十年,已有不能道其姓字者,记事之文,可少乎哉!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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