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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柳南随笔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9 分钟 · 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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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邻家笛,萧萧风满林。」

邑诸生王某与钱木庵 【 良择】 友善,见木庵工吟咏,王亦间效之。一日,木庵过其居,适几上有所作诗,方欲取视,而王藏去不肯出。木庵问是何著作,王不对。木庵笑曰:「吾知之矣,此必七字时文也。」噫!今之秀才,撑肠无字,漫学婆和,其不为七字时文也者几希。

吾邑冯窦伯 【 武】 诗,有「珠圆花上露,玉碎草头霜」之句。一友向予诵之,叹为工绝,予不以为然。友人请其说,予曰:「律诗对偶,固须铢两悉称,然必看了上句,使人想不出下句,方见变化不测。杜律所以独有千古,职是故也。若拘拘于取青俪白,如[学堂中对类,则拙手优为之矣。」

某宗伯既娶柳夫人,特筑一精舍居之,而颜之曰我闻室,以柳字如是,取金刚经「如是我闻」之义也。一日,坐室中,目注如是,如是问曰:「公胡我爱?」曰:「爱汝之黑者发,而白者面耳。然则汝胡我爱?」柳曰:「即爱公之白者发,而黑者面也。」侍婢皆为匿笑。

吴门缪侍讲念斋 【 彤】 少延宋既庭 【 实颖】 为师,而嘉定许子位 【 自俊】 与宋友善,时年已望六矣,闲过宋馆舍,侍讲辄以伯呼之。迨康熙丁未侍讲大魁天下,而庚戌会试即为同考官,子位竟出门下。侍讲每语嘉定人曰:「吾中了汝乡许伯矣。」

吴祭酒梅邨 【 伟业】 连举十三女,而公子元朗 【 暻】 始生。时唐吏部东江 【 孙华】 已为名诸生,年亦及强矣,汤饼会客,俨然居上坐焉。迨康熙戊辰,元朗举礼部,而唐与之同榜,事亦奇矣。

[乙酉五月豫王兵渡江,弘光主暨大学士马士英俱出走。伪太子王之明、忻城伯赵之龙、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都督越其杰等,以南京迎降。王引兵入城,诸臣咸致礼币,有至万金者,钱独致礼甚薄,盖表己之廉洁也。其所具之柬,前细书「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百叩首谨启上贡」。计开鎏金银壶一具、法琅银壸一具、蟠龙玉杯一进、宋制玉杯一进、天鹿犀杯一进、夔龙犀杯一进、葵花犀杯一进、芙蓉犀杯一进、法琅鼎杯一进、文王鼎杯一进、法琅鹤杯一对、银镶鹤杯一对、宣德宫扇十柄、真金川扇十柄、弋阳金扇十柄、戈奇金扇十柄、百子宫扇十柄、真金杭扇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箸十双。右启上贡。又署「顺治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郡人张滉与豫王记室诸暨曾王佐善,因得见王铎以下送礼帖子,而纪之以归。王佐又语滉云「是日钱公捧帖入府,叩首墀下,致词于王前,王为色动,礼接甚欢」云。]

[田雄执弘光主至南京,豫王幽之司礼监韩赞周第,令诸旧臣一一上谒。诸臣见故主,皆伏地流涕。王铎独直立,戟手数其罪恶,且曰:「余非尔臣,安所得拜?」遂攘臂呼叱而去。曾王佐亲见其事。是日独钱宗伯伏地恸哭不能起,王佐为扶出之。]

华亭王文恭公 【 顼龄】 宽然长者,于物情多所未谙。一日偶至厅事,望见两犬交媾,意童子戏结其尾,连而不开,即叱曰:「畜生何罪,而使之若此邪!」闻者绝倒。

古之撰行状者,将上之考功太常,及史馆编录地也。故行状之名,独不可施于妇人。宋俞文豹吹剑录云:「女以行称者,既醉诗曰:『厘尔女士。』注云:『女有士行也。』汉列女传搜次材行,晋列女传载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古今志妇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尝称行状。」予见唐叔达三易集,有龚孺人、沈孺人,李孺人及先妣卢孺人行状四篇,我不知其何据。叔达固博雅名士,而此恐未可为训也。

世有善泅者,往往能伏水底,谓之打没头,此即庄子达生篇所谓没人也。郭注:「没人谓能鹜没于水底。」予按:鹜,鸭也。鸭性能没水,故云鹜没。

左传文公八年:「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壻池之封。」此书传「壻」字之始,亦即后世奁田之始。

今世童子暑月辄以竿黏蝉为戏,此盖三代时已有之。庄子达生篇:「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注:「蜩,蝉也。」以竿黏曰承,掇,手取也。

吴俗以行次称人曰「官」,在古已有之。骆宾王秋日送尹大赴京师序云:「尹大官三冬业畅,指南台而拾青。」又秋夜送阎五还润州诗序云:「阎五官言返维桑,修途走金陵之地。」 【 通鉴梁武陵王称湘东王曰七官,疑为称官之始。】

乐天西楼月诗用仄韵,而方虚谷收之律髓中,冯已苍 【 舒】 云:「白集正作律诗,以其有声病故也。」唐人此类极多,品汇出而废矣。

予所居徐市,在县东五十里,徐大司空栻聚族处也。前明之季,其族有二人并擅高赀,而一最豪奢,为太学钦寰,予前既叙其事矣;而一最恡啬,则为诸生启新。其书室与灶,仅隔一垣,常以缗系脂,悬于当灶,而缗之操纵,则于书室中,每菽乳下釜,则执爨者呼曰:「腐下釜矣!」乃以缗放下。纔着釜闻油爆声,即又收缗起,恐其过用也。为子延师而供膳甚菲。[中四五月间人多食蛙者,然必从市中买之。启新以蟾诸类蛙,而阶下颇伙,即命童子取以供师。每午膳,师所食者止荤素二品。一日加豆腻一味,豆腻者,以面和豆共煮者也。师既食毕,疑而问其童子曰:「今日午膳,何于常品之外,忽加豆腻?」童子笑曰:「此豆乃犬所窃噉者,既而复吐于地,主人惜之,故取以为食。」师以其秽,为之吐呕不止。所畜雨具,有革履三只:一留城,一留乡,一随身带之,盖防人借用也。尝命蓝舆山游,自北至西,诸名胜徧历。舆夫力倦,且苦腹馁,启新出所携莲子与舆夫各一,曰:「聊以止饥。」舆夫微笑,盖笑其所与之少也。而启新误以为舆夫得莲子故喜,即曰:「汝辈真小人,顷者色甚苦,得一莲便笑矣。」又尝以试事至白门,居逆旅月余,而所记日用簿,每日止腐一文、菜一文。同学魏叔子 【 冲】 见之,为谐语曰:「君不特费纸,并费笔墨矣!何不总记云:自某日至某日,每日买腐菜各一文乎?启新方以为然,初不知其谑己也。其可笑多类此。其族人阳初为作一文钱传奇以诮之,所谓卢止员外者盖即指启新也。

前明崇祯初,太仓张天如 【 溥、】 吴县杨维斗 【 廷枢】 两先生,继东林而起,号召海内名流大会于吴门,谓之复社。羣小忌之,造蝗蝻录,目为「小东林。」至达之当宁,领袖者祸几不测。贵池吴次尾 【 应箕】 亦社中人也,尝编复社姓氏为前后二卷,而其孙铭道又为补录一卷,所载共三千二十五人,而吾邑有六十七人焉。其姓名犹在人间者,为杨彝子常、许重熙子洽、许瑶文玉、蒋棻畹先、魏冲叔子、赵士春景之、王曰俞喜赓、孙永祚子长、邵世茂羽万、瞿元锡伯申、孙朝让光甫。

孙可之云:「史家纪职官、山川、地理、礼乐、衣服,宜直书一时制度,使人知某时如此,某时如彼。不当以秃屑浅俗,漫取前代名品,以就简编。」朱晦庵云:「旧见徐端,言石林尝云:『今人于官名、地名,乐用前代名目以为古,将一代制度疆宇,皆溷乱不可晓,亦是一弊。』余谓小小撰着,若序记等作,不妨以古衔貌时事,如孙矿所云。若碑志及传,盖所以取信后世者,即与国史一例,断不宜用前代名目。」予观冯嗣宗 【 复京】 常熟先贤事略,其叙事略仿史记,颇有可观。而官名喜用古衔,如左都御史称御史大夫,巡抚称中丞,吏部尚书称冢宰,刑部尚书称司寇,左布政称左辖,按察副使称臬副之类,不一而足。恐非作传之体,故特为之一辨。

庐山僧光熊幻住哭兄诗云:「身经刀过头方贵,尸不泥封骨始香。」某宗伯称为沉着痛快,一字一血。近娄东某人诗,有「题无轩冕诗方贵,囊绝锱铢手亦香」之句,其句法似从幻住诗脱化,惜忘作者姓名。

钱尔弢 【 陆灿】 先生九日登山楼句云:「更上一层如世外,闲思千载几斜阳。」不惟诗句之佳,而此老胸襟高旷,亦可想见。昔人所称文外独绝,此殆足以当之。

尔弢先生为旧常熟令赵公题鲁桥万柳条云:「五柳先生万柳条,罢官犹恋绿丝绦。鲁桥一带垂垂意,岁岁春风簇舞腰。」先生诗学杜甫,骨格老苍,此首独婉约可诵,大似晚唐名作。

冯定远 【 班】 梅花诗:「若教带影和香赏,难得无风有月时。」名句也。近马扶曦 【 元驭】 反其意云:「无风有月寻常事,难得人间对此花。」亦佳。

明初闱中命题与今制异。有首二三皆论语者,如洪武丁卯应天乡试,首题「兴于诗」三句,二题「老者安之」三句,三题「克己复礼为仁」三句是也。有首题论语,二三题皆中庸者,如永乐乙未会试,首题「老者安之」三句,二题「中也者至万物育焉」三句,三题「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节是也。有首二题皆论语,三题中庸者,如宣德庚戌会试,首题「孔子于乡党」二节,二题「立则见其参于前也」一节,三题「洋洋乎至待其人而后行」是也。有首题大学,二题论语,三题中庸者,如正统丙戌会试,首题「尧、舜帅天下以仁」一句,二题「克己复礼为仁」五句,三题「凡事豫则立」二句是也。

十二年为一纪,取岁星一周天之义。孔子猗兰操云:「年纪逝迈,一身将老。」「年纪」二字始此。

俗称天气凉为「风凉」,亦有本。邢昺论语疏「风凉于舞雩之下」。杜诗「何似儿童岁,风凉出舞雩」。

物之无意而得者,俗谓之「傥来物」。庄子刻意篇:「物之傥来,寄也。」俗语本此。

俗谓轻物为重物所压而致极碎者曰「■〈欶上韭下〉粉」。庄列御寇篇:「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欶上韭下〉粉夫!」「■〈欶上韭下〉粉」二字始此。

春秋襄二十五年传:「楚薳子冯卒。」「舒鸠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强帅左师以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又史记游侠传:「洛阳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者以十数。」此世俗「居间」二字之始。

俗以「葬柩」为「举襄」。按左传定十五年:「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此必俗语所本。但杜注:「襄,成也。」襄事,犹言成事,若云举襄,殊无文理。况凡事皆可言襄,何必独指葬说?又俗以「匡襄」讹作「劻勷」,亦谬甚。「劻勷」应作「恇勷」,言急遽之状。若赞助成事,应作「匡襄」,亦不可不辨。

左氏庄二十一年传:「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又僖二十四年传:「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襄二十一年传:「尤而效之,其又甚焉!」又国语「尤」作「邮」。楚子曰:「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按:尤,过也。今人不究尤字之义,通作效法语用,大谬。

左氏宣十二年传:「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盖言师之武、臣之力,故下文分顶云:「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见近时名家,有截去「力」字,用「师武臣」者,于义殊未安。

史记留侯世家:「良学辟谷,吕后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按:「白驹过隙」,本庄子知北游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白驹,或云日也。」「隙,孔也。」

宋人田元邈江梅诗:「冰肤宛是姑仙女。」按庄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注云:「藐姑射,北海中山名也。」据此则「姑仙」二字,用来殊不成语。且因一「姑」字,而遂误认为女,尤可笑。

论语:「吾党有直躬者。」按吕氏春秋竟作人名,于理亦顺。盖其人名躬,以其为人之直也,而遂谓之直躬。如庄子狂接舆、后世颠旭之类。

公羊传:「古人尚质,双生以后生者取以为兄。」而西京杂记则云:「霍将军妻产二子,霍光曰:『昔殷王祖甲一产二子,曰嚣,曰良,以卯生嚣,以巳生良,则以嚣为兄,良为弟。』霍氏亦以先生为兄。」据此则公羊之说亦未尽然。

记者,记其事不下一断语,故陈后山云:「今之记乃论也。」予谓古人之记之佳者多矣。然必如应劭汉官、马第伯封禅仪记、韩公画记,乃为记之正体。

今人事事不如古人。而有二事却胜之,历法之密也,算法之巧也。

前明隆庆时,吾邑某公为显官于朝,方以气节名天下,于是门下厮养辈,多有窃其重以行者。而同时某公为御史,其门下亦如之。独严文靖 【 讷、】 陈庄靖 【 瓒】 两公,严戢家人,不许渔食乡里。里中为之语曰:「甲[蒋]半分、乙[赵]白夺、陈不管、严老佛」。

归湘,字溶溶,吾邑闺秀也。有春日[居四首,颇传诵一时,今录其半于此。其一云:「竹翠沙明迥绝尘,清江荇暖鸭知春。门前车马应嫌僻,镜里莺花不笑贫。几阵疎风开柳絮,一番瘦雨净苔茵。年来种得桃千树,偷仿仙源学避秦。」其四云:「碧纱摇绿印芭蕉,花底烹泉卷素涛。昨夜雨深催芍药,连朝日丽熟樱桃。柳丝拂路绿阴乱,麦陇翻云翠浪高。一曲洞箫良夜静,清风明月任逍遥。」

苏世长本唐名臣,而史载其为刺史,因民不率教,责躬引咎,自挞于都街。伍伯疾其诡,挞之见血,世长不胜痛,大呼走,观者无不笑之。此事殊可喷饭,因录之。

新城王阮亭先生自重其诗,不轻为人下笔。内大臣明珠之称寿也,昆山徐司寇先期以金笺一幅请于先生,欲得一诗以侑觞。先生念曲笔以媚权贵,君子不为,遂力辞之。先生殁后,门人私谥为文介。即此一事推之,则所以易其名者,洵无愧云。

吾邑孙状元承恩,原名曙,故字曰扶桑。为诸生时,好以骈体为经义,是时吴中有文社曰同声,而孙实为之领袖。同社多效其体以为文,而风气遂为之一变。所选丁亥房书,名曰了闲,悉六朝丽语,风行海内,一时纸价顿高。满大臣刚公弹驳文体,乃与进士胥廷清、缪慧远、史树骏,举人毛重倬同时被逮。扶桑至褫其衿。予见了闲首义,为「学而时习之」全章。原起云「且自芸吹缬古之香,杜陨求声之草,桂残招隐之花」,以此三句括全题三节,通篇语皆类是。闻此篇虽刻他氏,实扶桑自作,即一原起而构思一日夜云。

吾邑秦兰征,字符芳,所著天启宫词颇佳。今朱太史竹垞 【 彝尊】 日下旧闻,载陈悰天启宫词五首,实为元芳作而系之于悰者,盖如齐邱化书、郭象庄注云。

明高祥妻许氏,吾邑节妇也。其墓在石梅之左,与翁氏世祠接。翁因修祠稍轶其址,许遂现形,翁惧而还之。又钱湘灵先生修邑志,于许传节去数语,许即见梦曰:「尔灭吾名,我杀尔孙。」未几,而先生之孙果亡。其灵异如此。相国蒋公于丁未岁归里,为捐赀百金葺其墓,立石为门,而垣以缭之。

昆山许竹隐 【虬】 罢官归,尝居其乡之海藏庵。一夕,庵失火,竹隐既趋出矣,复冒火趋入,独取一蒲团出。人讶而问之,曰:「老夫一生受用,都在这个,失去便无处立脚矣!」

宋文臣起复,必先授武职,故富文忠公以宰相丁忧起复,授冠军大将军。此即本礼记「三年之丧,卒哭,兵革之事无辟」意。而却扫编以为用「墨缞从戎」之义,示不得已也。按: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先儒以为晋襄亲将,绌而不称君者,俯逼葬期,忘亲背惠,墨缞绖而即戎,其恶甚矣!然则墨缞即戎,春秋方书人以讥之,岂可援以为例。议论不本经术,即为游谈无根,此不可以不辨。

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多不之识,指为怪物。近吾友汪西京 【 沈琇】 喜写古字,诗文、书牍无不用之。盖今世之杨备也,亦过于好奇矣。

黄暐日升蓬窗类记云:「商文毅公父为府吏,生时,知府遥见吏舍夜有火光,踪迹之,实非火也。翼日问羣吏商某家有何事?吏以生子对。知府异之,语其父云:「此子必贵,宜善抚之。」而冯复京先贤事略中,载「吾邑严文靖公之父,亦为府吏,亦于吏舍生公,生时亦有火光烛天。知府大惊,推问之,乃公生也。」复京之外王父谭半湖,与严公之父同为府吏相善,其言必可信,非一事而附会两人者。后两公复同登宰辅,同享高寿,事亦异矣。 【 蓬窗类记,王文恪公为序。】

吾邑黄公钺,以给事中家居。靖难师起,苏州知府姚善方起兵勤王,不幸为麾下所缚,竟致身死。公故与姚相善,闻善殁,即具朝服投琴川桥下死。邑志及先贤事略所载悉同。而明人病逸漫记则云:「永乐初,征赴京师,至半途投水自溺。」误也。

弇州觚不觚录,载江陵相于冯珰处投刺称晚生,已为可异。而吴次尾续觚不觚录云:「南京都御史张,固宜兴相之房师也。宜兴大拜后,张投刺书晚友生。」真千古奇闻矣!

西儒利玛窦,以写照为「第二我」。此与世说「友为我之半」一语,其义正同。比之喜容、玉照等称,可谓新而且雅矣!

世俗所传感应篇,不知作于何代,而发端云:「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即用左传闵子马语,不易一字。继之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亦即尚书「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之意也。

吾邑孙本芝 【 朝让】 方伯未第时,暑月浴罢坐檐下,忽黑云四起,不辨人色。有物突如其至,目光径数寸,鼻以下皆浅黑色,髯垂至地。流涎声■〈氵虢〉■〈氵虢〉然,鳞爪毕露,云护其尾,独不得见,意其龙也。相距才尺许,方伯闭目坐,少顷视之则已不见,而黑云亦解驳殆尽。起巡庭际,无滴水沾湿也。

南宋刘宰漫塘,金坛人。俗传死而为神,职掌蝗蝻,呼为「猛将」。江以南多专祠。春秋祷赛,则蝗不为灾,而丐户奉之尤谨,殊不可解。按赵枢密蔡作漫塘集序,称其学术本伊、洛,文艺过汉、唐。身后何以不经如此,其为后人附会无疑也。

吾邑冯补之 【 行贤】 善书,得鲁公筋力。而徐南徐 【 州】 善镌刻,刀法亦仿佛伏灵芝。补之尝书金刚经全部,而南徐镌诸石,一时推为二绝。今石藏城西梵寿庵,庵僧素风禅师 【 律然】 于丁未岁取石陷方丈壁间。而诗老王话山 【 誉昌】 题其额曰「石经室」。

孙可望在滇劫永历入营,日支粮五升、肉菜少许。饷司上日计簿曰:「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太子一口。」可望怒,骂曰:「奴辈不书皇帝一尊,而云一员,使我得罪主上乎!」其可笑如此。

每见神庙中榜一联云:「为善不昌,祖宗必有余殃,殃尽则昌;为恶不灭,祖宗必有余烈,烈尽则灭。」其语实本刘向,盖即说苑所云「贞良而亡,先人余殃,猖K而活,先人余烈」是也。

钱一物而具天地之象,以其外圆而内方也。惟人亦当如是,故昔人云:「中不方,名不章,外不圆,祸之门。」

小雅斯干章:「载弄之瓦。」注云:「瓦,纺砖也。」朱子又云:「必纺时所用之物。」旧见人画列女传云:「室女手执一物,如金银之样者,意其为纺砖也。」此说恐不然。余见今世纺车之式,下有木一纵一横,往往以砖镇之,或于纵木上,或于横木上,盖防其摇动也。岂即所谓纺砖乎?说苑云:「和氏之璧,价重千金。以之间纺,曾不如瓦砖。」间纺者,介于纺之中间也。此亦足以证余之说矣。

郭巨之孝,古今所艳称也,然我窃疑之。夫以子分母食为患,则螟蛉他姓可也;否则弃诸道路,听人收养可也,何为必埋之以绝其生路乎?况为母者肯分食以养儿,是儿必母之所爱矣。假使既埋之后,母诘以儿何所往,则将奚辞以对。若竟对曰:「恐分母食,已埋之矣。」不适以伤母心乎!此贼恩之大者,乌得以孝称之?

康熙丁卯科江南主司,乃北平米汉雯也。八月初八日午刻,甫当唱名,忽有飞蝗蔽天,自东而来,回翔试院,旋复东去,禾苗无损,人咸异之。迨揭晓日,金陵诸生,见榜多纨袴,羣聚而哗,几成大狱,好事者竞作檄文歌曲,喧传远近。事闻,汉雯削籍。识者谓蝗能食米,天盖所以儆之云。

顾副使瑮,字英玉,华玉尚书之从父弟也。罢官归,囊橐萧然,几无以给昕夕。华玉辟息园,与英玉所居寒松楼仅隔一垣耳,宾朋满座,伎乐杂作,招之饮,多不赴。尝绝粮,华玉馈以斗粟,不受也。吾邑钱谦贞履之亦与受之尚书为从兄弟,当受之在前明时,声势与华玉埒。而履之所居怀古堂,亦与受之隔一垣。尝属莆田宋比玉八分书杜句为堂联云:「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麤饭任吾年。」其不肯相下之意,隐然可见。盖绝类英玉之与华玉云。后怀古堂属闽中张解元超然 【 远,】 堂联至今犹存。

常熟历唐四百年,宰其地者,邑志官司表载六人,而郭思谟不与其列。友人吴嘉树 【 征誉】 家藏古帖,有进士吴郡孙翌大唐故苏州常熟令孝子太原郭府君墓志铭,即为思谟作也。余为节而录之,以俟后之修志者补入焉。志云:「公讳思谟,太原平阳人。仁孝绝伦,感通天地。太夫人尝有疾,忆羊肉,时禁屠宰,犯者加刑,日号泣于旻天,而不知所出。忽有慈乌衔肉置之阶上,故得以馨洁其膳。他时忆庵萝果,属觱发之辰,不可得也。公仰天而叹,庭树为之犯霜雪,华而实矣。公取以充养,且献之北阙。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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