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滹南遗老集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4 分钟 · 9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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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纪多载诏书,至景帝纪则皆不载,盖以为不足载也。其旨微矣。予谓史书实録也,诏、诰一时之大事,纵使帝之所行不能副其言,岂容悉没之乎?此自迁之私愤,而吕氏深取之,遂以判班、马之才识,予未敢知也。
班固讥迁论游侠述货殖之非,世称其当。而秦少游辨之,以为迁被腐刑,家贫不能自赎,而交游莫救,故发愤而云此,诚得其本意然。信史将为法于万世,非一己之书也,岂所以发其私愤者哉。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 诸史辨惑上
五帝之名,史记以黄帝为首,书序以少吴(昊)为首,其说不同。要之少昊,黄帝之子;颛顼,黄帝之孙;帝喾,黄帝之曾孙,而尧帝,喾之子也,初皆传之子孙,至于尧、舜,其子不肖,不足以付大器,乃始有禅让之事,斯盖不得已之变,而或者遂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何其妄也。(扯淡)
皇降而帝,帝降而王,名号之异耳。尧、舜揖譲,汤、武征诛,世变之殊耳。若夫其道则未尝不一。而商鞅说秦孝公,乃谓初以帝道,再以王道。魏征亦云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郑厚又云王道备而帝徳消,皆浅陋之见也。
父死子继,天理人情之常也。自天子至庻人,自王至覇,自古至,今未有能易者。其或及于旁支,付诸他姓,则必其势所当然,而出于不得已,可谓之变,而不可以为常也。而汉人之说曰:殷道亲亲,立弟;周道尊尊,立子;殷道质,质者法天,亲其所亲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敬其本始故立长子。周道太子死立适孙,殷道太子死立其弟,此何所稽也。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故曰前圣后圣,其揆一也。典章制度,时或损益不同,至于名教人伦,岂容殊致,尊亲之道孰可偏废,而云殷独亲亲,周独尊尊,非谬妄乎。盖秦、汉以来,言三代者,毎毎如此,以殷纪观之诫(诚)多立弟,然在当时必有其故,而初非汤之定法也。若其果主于亲亲,则一于立弟矣,何复待太子死而后及耶。抑甞考之河亶甲崩,子祖乙立;祖乙崩,子祖辛立;小乙崩,子武丁立;武丁崩,子祖庚立,此皆在世立子者也。庚丁崩,子武乙立;武乙崩,子太丁立;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崩,子辛立,此则四世立子者也。其间沃甲崩,则立其兄祖辛之子祖丁,祖丁崩则立其弟沃甲之子南庚,此则废适而立侄者也,安在其太子死而专立弟邪。纪又云,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诸侯莫朝,盖立不以正,宜其启争夺之端,是何足以贻乆逺,而谓成汤之法固如是乎。呜呼,世之学者自非诗、书、易、春秋、语、孟子之正经,一切异说不近人情者,虽托以圣贤,皆当慎取,不可轻信也。
左氏文章所谓毫髪无遗恨者,惟参举人名字,颇为不惬。如邲之战,既称士会,复曰随武子;又曰随季,又曰士季;既称郄克,复曰驹伯,又曰郄献子;初称荀林父而后称桓子;初称先縠而后称彘子,大率皆然,不可殚举。一段之文而错杂如是,向无注释,读考孰知其为一人邪。虽无害其羙,要之不洁,而近代?溪黄彻极称其变态可法,且以诸史列传首尾一津为不足取,殆难与论真是非也。
刘子玄曰:韩王本名信都,而迁固辙去都字,用使称其名姓,全与淮阴不别。按韩王、韩国之后,其姓为姬,袭封于韩而非姓也,又加王字有何不别。然迁于绛侯传固作,淮阴等赞亦称两韩信,而髙祖纪八年又云,上东击韩信余寇于东垣,何邪?
迁固记事互有得失。如史记孝文纪云,髙祖中子也。髙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太后薄氏子。汉书云,髙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髙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子桓为代王,固之序薄氏文顺于迁矣,而加子桓二字,复为赘也。
班固汉书删润迁史,徃徃胜之,然亦有反不及者。如史记髙祖闻田横死,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非贤乎哉。汉书但云,嗟乎,有以起布衣,其语太简,读之殆不可暁也。
汉文帝以公主嫁匈奴,使宦者中行说传之,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行也,为汉患者,史记如此而汉书但云,必我,而无行字,此恐错误者。曰为汉患者必我也,或云必我行为汉患矣,如此乃顺。(两见)
史记文帝纪云,张武受赂金钱事觉,上发御府金钱赐之以媿其心,彼受金钱而复以金钱赐之,可以为媿。汉书但云更加赏赐,则泛而不明矣。
史记司马相如传曰,天子曰可徃从悉取其书,使所忠徃而相如死,班固加若后之矣四字,此句为赘。且若字意乖,不若不加之愈也。
髙祖谓沛父兄曰,其以沛为朕汤沭邑,注引风俗通义曰,沛人语初发声皆言其其者,楚言也。髙祖始登帝位,教令言其后以为常耳,于谓不然,戒辞用其字,自是本法古文,如是者何可胜举,而云楚语独尔,不亦妄乎。
袁盎论社稷臣云,主在与在,主亡与亡,言以身徇主,与之同存亡耳。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在时之事,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何其曲邪。
史记匈奴传赞曰,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时权而务讇纳其说以便偏指不参,彼已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连功不深,注以彼已将率为句,既不成文,而理又不顺,其释彼已引诗彼已之子,殊为牵强。吾友崔伯善云,当以不参彼已为句,而将率字属下文,其说良是。
汉书韩彭等传赞云,唯吴苪之起,不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絶,庆流支庻有以矣。夫着于甲令而称忠也,末句不相承。
前汉车千秋本姓田氏,以其为丞相时,诏许乘车入宫,因号车丞相,此一时所称,非乆逺,转而为姓,又非上之所赐也。班固作传止当着其本姓,而遂从车字何邪。
黄霸虽以治郡称,然既尝为相,自当附之韦贤、匡衡等传,而班史列于循吏,非也。
班固论江充、王莾事,皆以为有天时而非人力,夫人固不胜于天矣,然班氏身为史官,以褒贬劝惩为务,则亦不当立此论也。
后汉郭太字林宗,范瞱作传以父讳,止称林宗亦可矣,而中间复数称太左慈字符放,既称其名而又两称为放,不亦杂乎?
老蘓评范瞱之失,谓不当槩董宣于酷吏,槩郑众、吕强于宦者,槩蔡琰于列女,其论董宣、蔡琰是矣,若郑众、吕强,虽有可嘉,岂可去宦者之目乎?
汉书髙祖纪云,老父相髙祖曰,鄊者夫人婴儿皆以君,如淳曰以或作似,颜氏以为非当矣,然史记正作似字,岂其误邪。(两见)
史记:髙祖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汉书作太息,此只是太字,盖古人所通用,而师古云,言其叹息之大过矣。
髙祖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张骞传曰,大角抵出竒,戏诸恠物,多聚观者。颜注皆音工唤反。至相如封禅书云,天下之壮观,则读如字,大似颠倒也。
髙祖纵观秦皇帝,师古曰:纵,放也。天子出行,放人令观。予谓此于文势为悖,恐只是恣观之耳。裴矩传:焬帝时诸蕃胡入贡,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餙纵观,纵字当准此例。
髙祖纪曰,如意几代太子者,数焉。丙吉传曰:皇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元后赞曰: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凡此等数字,盖言数次耳。史记称汲黯多病,上常赐告者数,如淳曰:数者,非一也。余皆准此,当读如字。而颜氏训频并音所角反,狄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宣帝曰: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黄霸曰:数易长吏,人因縁为奸,此等正当训频而反读如字,恐未当也。
南越尉佗谓陆贾曰,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何遽犹言岂便也,与越大夫种言何遽不为福同意,而注云,有何廹促而不如汉。张敞诛絮舜,时冬月未尽,数日,敞使人语之曰:冬月已尽延命乎?此言虽春近而不得免耳,而注云汝不欲望延命乎?霍光传:任宣谓霍禹曰,百官以下但事冯子都、王子方等,视丞相亡如也。亡如者,如无耳,犹蔑如之类,而注云无所象似是,皆何理邪。
齐王肥与诸侯书,言吕后比杀三赵王。文帝纪诏言间者数岁比不登。梁孝王传云,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何武传曰:孝成、孝哀比世无嗣。公孙贺传曰:丞相李蔡等三人比坐事死。胶西王端传云:端数犯法,天子弗忍诛,有司比再请削其国。夫比者连并之义耳,而颜注皆训频似是而实差殊,学者试细味之。
文帝问冯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师古曰:言年已老何乃自为郎也。崔浩以为自何为郎,非也。予谓汉之郎选,其途非一,有以父兄任子弟为郎者,如张安世、袁盎是也;有以富赀为郎者,汉仪注谓赀五百万得为常侍郎,如张释之、司马相如是也;有以献策上书为郎者,娄敬、主父偃是也;有以孝着为郎者,唐是也,而卫绾又以戏车为郎。以是观之,浩说为胜,而颜氏遽断其非,其自信亦太笃矣。
申屠嘉劾奏邓通戏殿上无礼,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私只是爱幸之意,犹所谓弄臣者耳,而师古以为欲私教戒,恐非也,不然一私字讵能兼教戒之义邪。
贾谊言秦俗之弊云,其慈子耆利去,禽兽亡几。以文势观之,慈子当是错误,颜氏强为觧释,恐非也。
田蚡以肺附为相,师古引旧说云,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云肺斫木札,喻其轻薄,附着大材也,余肺附字皆然,其义迃曲不足信。按此语皆本于史记,今史记诸本并作腑字,盖言其亲宻如肺腑,犹股胘心膂之类耳,不知孟坚如何转而为附,或者古字通用,而史记索隐反音腑为附,谬矣。
汲黯拜淮阳太守,谢曰:臣常有狗马之心,今病力不能任郡事。师古以病力为句,曰力谓甚也,训力为甚,未知何据。予初谓此字当属下句,及读史记则云黯常有狗马病,而通鉴但云有病,乃知力字属下无疑。盖孟坚误析其辞,故守师古之妄,而新唐乔琳传云,从幸梁州辞病力,萧俛授少师辞疾力不拜,此又因颜注而失也。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一 诸史辨惑下
赵禹传云,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絶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此当以不行报谢为句,而师古以报谢属下文。予固疑之,及读三刘汉书,既已刋正矣。
霍禹怨宣帝曰:大将军坟墓未干,尽外我家,反任许史,令人不省死。师古以为不省有过,非也。正谓不暁其故,犹俚语云,没理会杀耳。
元后传:王莾使安阳侯舜求玺于太后,怒骂责之,舜仰谓曰:臣等已无可言者。师古曰言不可谏止,此说非也。其意盖云不足道而已。
汉书载杨雄觧嘲,其末云司马长卿窃訾于卓氏,东方朔割名于细君。颜注谓割损其名,而訾字不觧,及见华峤论所引,乃作窃赀割炙,当以此为正也。
外戚传云,景帝召程姬,姬有所避,不愿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师古以所避为月事。予谓所避事不止一端,安知必以此乎?盖自不湏注也。
史记?平凖书云,京师之钱累巨万。韦昭云,巨万今万万也。范蠡传,徐广注亦同。汉书?食货志言累百巨万,师古注云数百万万也。梁孝王金银且百巨万,师古云,巨万,百万也,有百万者,言凡百也。汲黯传云,中国诛匈奴费以巨万百数,师古云即数百巨万也。此不唯与韦、徐不同,而其自为说亦复参差相戾,何耶?
祢衡谓荀或(彧):可借面吊丧。注引典畧以为但有貎耳,夫吊丧主哀,安用貎?为意者以其严冷而多戚容,故也。
晋书称苻朗至晋,谢安设燕请之,朝士盈坐并杌褥壶席。朗毎事欲夸之,唾则令小儿跪而张口,既唾而含出,顷复如之,坐客以为不及之,逺朗不道如此,非人所为见者,皆为切齿而谓朝士歆羡以为不及,甚哉,史氏之妄且陋也。
晋史:慕容徳时,妖贼王始称帝,号其父为太上皇,兄为征东将军,弟为征西将军。临刑,或问其父及兄弟所在。荅曰:太上皇蒙尘于外,征东征西,乱兵所害,惟朕一身,独无聊赖。其妻怒曰:正坐此口,以至于此,奈何复尔。始曰:皇后自古岂有不破之家,不亾之国耶?行刑者以刀环筑之,仰视曰:崩即崩矣,终不改帝号。此事当皆必有之,然临刑之语,不应一一如是,殆滑稽谈谐者所餙耳。通鉴差略之为是。
梁武诛齐之诸王。鄱阳王寳寅奔魏,数冦梁复雠,后以谋乱见诛。而萧子显南齐书乃云,中兴二年以谋叛,与贤、攸等同死,其误甚矣。(存疑)
北史:梁鄱阳王寳寅终于魏。南、北史一书也,既立寳寅于魏朝矣,而南史中又略书其事,恐止当并于北史。又南史作寅,而北史作夤,二字义殊,亦宜从一。
后汉:陈容谓袁绍曰:寕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此指当时一日耳。而魏书载荘帝之语曰:寕与髙贵乡公同日死,不与长道郷公同日生。此史亦然。此似不可。岂秉笔者润色之过欤。通鉴删之,云,寕为髙贵乡公死,不为长道乡公生,是矣。
彭乐髙,齐之名将,且有大功。北史、通鉴皆载,而李百药正史乃不为立传,何耶?
北史?杨愔传:常山、长广二王谋废济南王,愔及朱可、浑天和、宋钦道皆被拳、杖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余人持之太皇太后,间(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留使不好耶。及愔诛,太皇太后临丧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盖补其损目也。李百药北齐书但云已出而无一目字,岂其脱误欤?
隋史:髙颎平陈,晋王广欲纳张丽华。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已;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遂斩之,王甚不悦。通鉴所载其语尤详,而陈书、南史乃谓晋王命斩之,此必当时秉笔者曲饰主阙,而姚思亷、李延寿猥承其误耳。迹焬帝所为,当以隋史为正。
旧唐?徐有功传:窦孝谌妻龎氏为奴,诬告当斩,有功明,其无罪,得减死。今上践阼,孝谌子希瑊等请以身之官爵譲有功,子惀以报旧恩。按此乃明皇时事,言今上者,盖唐臣寔录之词,刘昫偶忘改定耳。
旧唐:王求礼既载于列传,而忠义传又载之。虽繁简不同,要之不当重立。求礼刚直敢言,固有可嘉,而遂槩之忠义,亦非其例也。
旧唐?员半千传云,其先本刘氏,十世祖凝之事宋奔元魏,以忠烈自比伍员,固改姓员。按左传释文,员本作云,而半千姓乃读如运,何耶?
元鲁山于蒍于歌,学者往往不觧其义。予忆昔尝一见而今亦忘之矣。史臣记此自当畧着其词,而唐书、通鉴皆不及之,殆为阙典也。
韩退之驱鳄鱼文苦非佳作,史臣但书其事目足矣,而全録其词,亦何必也。
史传有改名者。既以今名冠之则亦当全称今名,而未改之前却称旧名,如唐李忠臣、成汭之类,亦非也。
五代史?梁纪曰: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也,其父曰诚生,三子曰全昱、存温云云。中和四年九月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沛郡侯。光启二年进爵王,十二月徙封吴兴郡王。秦宗权称帝,遣其将秦贤等攻汴,王顾兵少不敢出云云。开平元年夏四月甲子,皇帝即位,他纪皆仿此。徐无党注云,始自称名,既而称爵,既而称帝,渐也。爵至王而后称,着其逼者。予谓帝王本纪既追书尊号以冠其首,则一篇皆以尊号为主,初书其名曰讳某,自后凡见其名,虽未即位,例皆称帝或称上,此古今不易之体。而欧公乃以新意变之,既称其父曰某,而复云生子曰某,始而称名,次而称爵,至即位乃书皇帝,即位而称帝,此则宾主不分,体统不一,不足为法也。或曰迁、固作髙祖纪皆先称沛公、汉王,然则亦非也。曰庸得为是乎?盖刘子玄史通已尝辨之矣。
或问苐五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毎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寐,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世皆以为美谈,而通鉴独载遗马事,此既一时之语,当俱録之。
温公自节通鉴,以为更加精择,削其繁芜,斯固可矣,然亦时有太过处。如汉书?郭林宗传云,茅容耕于野,与等軰避雨树下,众皆夷踞相对,容独危坐愈恭,林宗见而竒之,遽与共言,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林宗谓为已设,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林宗起拜,因劝令学。通鉴载之畧同,而节本直云茅容耕者,危坐愈恭,杀鸡为馔,恭谓为已设,容分半食母。甚踈已甚,不尽事情矣。
通鉴记或人拟刘祥道破李义府露布事,而独载其一聨云,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兢入,谓义府多畧人奴婢故也。事既琐细,而语尤鄙陋,恐不必存。
唐僖宗责黄巢姬妾軰从贼之罪,有对者曰: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乃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通鉴所载如此。夫史氏文辞湏量轻重之宜,彼妇人率尔之语,岂有所谓失守,宗祧播迁巴、蜀者乎?然史传如此者,何可胜数?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二 新唐书辨上
作史与他文不同,寕失之质,不可至于芜靡而无实;寕失之繁,不可至于疎畧而不尽。宋子京不识文章正理而惟异之求,肆意雕镌,无所顾忌,以至字语诡僻,殆不可读。其事实则往往不明,或乖本意,自古史书之弊,未有如是之甚者。呜呼,笔力如韩退之而顺宗实録不惬众论,或劝东坡重修三国志,而坡自谓非当行家,不敢当也。以祁辈竒偏之识,而付之斯事,非其宜矣。
刘器之尝曰:新唐书好简略其辞,故其事多欎而不明。迁、固载相如、文君事,几五百字而读之不觉其繁;使子京记之,必曰少尝窃卓氏以逃而已。文章岂有繁简,要当如风行水上出于自然,不出于自然而有意于繁简,则失之矣。唐书进表曰: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新唐所以不及两汉文章者,正在此两句,而反以为工,何哉?可谓切中其病。
欧公与宋子京分修唐史,其文体不同,犹氷炭也。初书成,将进,吏白旧例止署局中官髙者一人姓名,云某等撰。而欧公官髙当书,公曰:宋公传列传用功深而为日久,岂可掩其名,于是纪志书公而列传书子京,子京闻之,喜曰:自古文人多相凌掩而不让,此事前所未有也。以予观之,欧公正不肯承当耳。
唐子西云,晩学遽读新唐书,辄能壊人文格。吾不知此论并纪志而言之耶,抑其独指列传也。欧公之作,纵不尽善,无壊人之理,若子京者,其自壊也已甚,岂直它人哉。温公作通鉴,未尝用子京一语,盖知所决择矣。
子京讥旧史猥酿不纲,而以传逺自许,今之学者类皆歆艶以为新奇,旧史几废。刘器之尝言,二书各有短长,未易优劣。以愚观之,旧史虽陋,犹为本分,且不失当时之实,寕无新书可也。
吕夏卿预修新书,其言云,韩愈使王庭凑之莭,旧史不书,今乃书之,所以明臣子之义也;太宗拒魏征谏、杀田舍翁之语,旧史则书,今不书之,所以掩人君之过也。予谓子京书退之事,则当其削太宗事,非也;此而削之,则长孙后之贤复没而不彰矣。所贵乎史臣者,善恶必存,以示劝戒,故谓之直笔,岂以掩人君之过为贤乎?且帝虽有过,因后言而遽改焉,是亦从谏之羙也,何庸讳哉?吕氏之说甚谬。
魏征谏长乐公主资送事,旧史载于长孙后传,是矣。今移于公主传,甚未当也。
萧铣被围,谓羣下曰: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及城未抜,冝先出降,诸人失我,何患无君。乃以太牢告庙,率官属诣军门降,曰:当死者唯铣,百姓非有罪也,请无杀掠。铣虽草窃一时,而颠沛之际,其言可爱如此,可以为万世法,岂得不载新史,乃皆畧之,而其赞但云,以好言自释于下,然则所谓好言者,后世何从见之哉。铣对髙祖逐鹿之语,与所谓田横南面非负汉朝者,皆中理之论,而子京亦削之。髙祖卒诛铣,直以其不屈而惭怒耳,非能折其口也。子京云伪辨易竆,且极称髙帝之圣,盖不独去取失当,而其褒贬亦殊未安也。
通鉴云,李承嘉附武三思,诋尹思贞于朝,思贞曰:公附会奸臣,将圗不轨,先除忠臣耶。或谓思贞曰:公平日讷于语言,今廷折承嘉,何敏耶?思贞曰:物不能鸣者,激之则鸣,承嘉恃威权相凌仆,义不受屈,亦不知言从何而至也。旧史思贞传不见此事,新史则云:或问思贞公敏行,何与承嘉辨荅,曰:石非能言者而或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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