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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续焚书

6.5 万字 · 约 3 小时 7 分钟 · 7 / 9

会员可开白话

国家二百余年以来,休养生息,遂至今日士安于饱暖,人忘其战争,皆我成祖文皇帝与姚少师之力也,而其可如此苟简弃置之哉!而其可如此苟简弃置之哉!

公像甚精峭,上有题偈,乃公亲笔,若以为古物,亦当守为世宝,况真仪乎?意欲移住祟国寺朝夕瞻拜,以致皈依,纵在世不久,亦愈于空抱遗恨也。公有书名《道余录》,绝可观,漕河尚书刘东星不知于何处索得之,宜再梓行,以资道力,开出世法眼。

岳正

杨邃庵虽以叶文庄《圹志》为未详,以太白、柳州比拟为非类,以金绯在躬为非所以幸先生,字字皆滴血,可畏也!然文庄《圹志》亦自好,宜并录读之。又责李文正《补传》成于三十年后,其言尤为真切。呜呼!世间白日如过隙,谁能耐烦等尔一落笔遂三十年也!然文正祭文等皆淋漓可诵,有欲知蒙泉岳先生者,定当细阅文正先生之笔,文正真不谬为岳先生门下士与佳婿也。其婿经,其女甥婿辰,祭文亦好,且道二人皆是岳先生自幼选择而成者,岂不快哉!

李贤

既已食君之禄,官居一品,君命起复,即宜不俟驾行矣,不必怪东怪西,谓彭华嗾使罗伦以代公表白,反使罗伦亦蒙不韪之名也。余谓若欲尽孝,自不宜出仕;既出仕,藉君养亲,又持终丧之说以买名,皆无廉耻之甚者。苟在朝不受俸,不与庆贺,不穿吉服,日间入公门理政事,早晚焚香哭临,何曾失了孝道?况忠以事君,敬以体国,委身以报主,忘私忘家又忘身,正孝之大者,乃反以为不孝可欤!天顺反正八年之间,非文达挺身负荷,则曹、石之徒,依然败坏溃裂,不可收拾矣,何莫而非文达行孝去处,而必以区区庐墓哭泣乃为孝耶?吾不知之矣。

李东阳

此段亦是一大议论,但当时洛阳为首相,其识见亦只是梦阳等。虽文正为次辅,亦不敢与之商量万全之策,况韩文九卿诸公哉!故谓当时诸老尽出一时搏击之习,无一人能为朝廷计久远、图万全者可也,谓其咸相随而就梦阳之后不可也。文正虽以才学知梦阳,然梦阳实不知文正。使其能知文正一两分,则文正不孤矣,何待结识新都,倚托梁、费,而后致身以去耶!故知为文正者实难,后之学者慎勿容易草草论文正!

杨廷和

世庙初入,据古执礼,公当其时,可谓正直不阿,卓然名世矣,是岂赂瑾卖友取容之人乎?此市井之谈,爱憎之口,不待辨者。

独大礼议起,人皆是张、桂而非公。余谓公只是未脱见闻窠臼耳,若其一念唯恐陷主于非礼,则精忠贯日可掬也。故谓公之议有所未当则可,谓公之心有一毫不忠则不可。此赵文肃所以极力为公表也。

善乎郑淡泉之论曰:“康陵时,刘公鞠躬尽瘁以匡其始,杨公拨乱反正以扶其终。或去或不去,均之为大臣。”其言当矣。果如或者之说,于司直为卖友,于刘瑾为阿势,则大礼之议,委曲扶同,公自优为之矣。然公之议大礼也,可以许其忠,而未敢以许其妙。若处康陵之朝,非但人不知其妙,而亦不能信其忠。盖大忠者不见忠,至妙者人自然不知其妙也。是以当时知公者仅仅有李文正、梁文康、费文宪数人耳。文正必得公而后敢以去,梁、费二公亦必得公而后敢即安,则公所系何如哉!

余又怪其不能以事康陵者而事永陵也,岂其真挟定册之功,或恃世宗仁圣,终能听己也耶?不知之矣。

席书

即此一事,公之才识已足盖当世矣。当是时,人之尊信朱夫子,犹夫子也,而能识知朱子之非夫子,唯阳明之学乃真夫子,则其识见为何如者!然有识而才不充,胆不足,则亦不敢遽排众好,夺时论,而遂皈依龙场,以驿丞为师也。官为提学,而率诸生以师驿宰,奇亦甚矣。见何超绝,志何峻卓,况不虞贼瑾之虐其后乎!

王骥

州谓靖远材而欲,武略则优。噫!安得有大将之才如骥,又得无欲如州言者而用之,使之为我御虏征蛮以封侯乎?然既无欲矣,则虽封侯亦其所不欲者,吾又安能使之舍弃性命以为我征蛮御虏,而与其所不欲之侯封也?其言谬矣!然其曰:“靖远差宽,不然,以麓川三大役,涂炭几天下半,而卒以长世。”此则稍有识见,非复彼时训导诸人疏语。

夫国家用人,唯用其才,今乃使有才者不得用,卒自托于中贵人有援力者以自见,其为宰相冢宰本兵,吾谓其惭汗满面,愧死无地矣,乃反以有欲病人,何哉?又何取于居要路者为也?

我朝文臣世爵,今唯靖远犹存,故州独以为仁德之报,不信彼谗妒之口云。然王越、杨善之爵安可以不复,禄又安可以不世也?世王越、杨善之爵禄,则人才自然思奋,又何必以临时乏才为恨耶?

杨善

唯景泰绝无迎太上皇之意,是以太上皇自不待迎而后至,岂景泰君臣当时真能寓有意于无意之中,而若是吊诡欤!则南宫不锢,太子不废,门不假夺矣。惜哉!终始一无意思之人耳,乃也先反因之以好来归,以戕害我兄弟君臣,是真为有意而送之来归也,非果杨善之能也。也先为巧而我为拙,也先为主而我为宾,不亦太不如人矣乎!

虽然,事势至此,社稷为重,君为轻,身又为轻焉者也,于忠肃之功,千载不可诬也。故论社稷功则于谦为首,论归太上皇功则杨善为最。然则杨善其真有意之人哉,故能以无意得之。

王文成

阳明先生在江西与孙、许同时,则为江西三忠臣。先生又与胡端敏、孙忠烈同举乡荐,曾闻夜半时有巨人文场东西立,大言曰:“三人好作事!”已忽不见,则在浙江又为三大人矣。

且夫古之立大功者亦诚多有,但未有旬日之间不待请兵请粮而即擒反者,此唯先生能之。然古今亦未有失一朝廷即时有一朝廷,若不见有朝廷为胡虏所留者。举朝晏然,三边晏然,大同城不得入,居庸城不得入,即至通州城下亦如无有,此则于少保之勋千载所不可诬也。若英宗北狩,杨善徒手片言单词,欢喜也先,遂令也先即时遣人随善护送上皇来归。以余观之,古唯厮养卒,今仅有杨善耳。吁!以善视养卒,则养卒又不足言矣。此皆今古大功,未易指屈,则先生与于与杨又为千古三大功臣焉者也。

呜呼!天生先生岂易也耶!在江西为三大忠,在浙江为三大人,在今古为三大功,而况理学又足继孔圣之统者哉?

王晋溪

州谓晋溪公贪财,好睚眦中人。夫满朝皆受宸濠赂,独晋溪公与梁公亡有也。杨廷和为首相,受宸濠赂,擅与护卫,乃嫁祸于梁公,而梁公不辨,卒被劾去;又嫁祸于晋溪公,晋溪公又不辨,卒被诬下狱论死。是孰为贪财乎?孰为好睚眦人乎?

呜呼!晋溪不贪宸濠之赂,而阴用守仁,使居上流以擒濠。明知守仁不以一钱与人,不与一面相识,而故委心用之笃也。少具眼者自当了了,何况州素读书作文人耶!彼不拒江彬者,欲以行彼志耳,是以能使守仁等诸大豪杰士得为朝廷用也。当时若李充嗣之抚应天,乔宇辈之居南京,陈金等之节制两广,卒令宸濠旋起而旋灭,是谁之功乎?呜呼!此唯可与智者道。

公视阳明先生居然前辈矣。阳明中弘治十二年进士时,公则已太仆少卿,而往来问学若弟子。吁!此公之所以益不可及也。后泰州有心斋先生,其闻风而兴者欤!心斋之子东崖公,贽之师。东崖之学,实出自庭训,然心斋先生在日,亲遣之事龙? 于越东,与龙? 之友月泉老衲矣,所得更深邃也。东崖幼时,亲见阳明。

附阅古事

裴耀卿疏救杨坐赃免笞辱准折赎

赃官死且不怕,况伯杖乎?清官宁可受死,肯受辱乎?然则决杖赎死,正所以优待赃官而导之赃污也。虽曰士人,实同徒隶,但论有赃否耳。徒隶之人岂无羞耻本心高出士人之上哉!

子子寿

与寿所谓视死如归,以死为荣者耶!、寿皆宣公子,而寿又朔同母子。若说父母种性,不应产此圣兄圣弟明矣。人固不系于种类哉!虽恶种,其能移此二子至孝至友之真性哉!

卫问梦

《周礼》六梦:曰正梦,曰噩梦,曰思梦,曰寤梦,曰喜梦,曰惧梦。东坡《梦斋铭》曰:“人有牧羊而复者,因羊而念马,因马而念车,因车而念盖,遂梦曲盖鼓吹,身为王公。”夫牧羊之与王公亦远矣,想之所因,岂足怪乎!

李温陵曰:周公、乐令、苏子,皆一偏之谈,推测之见,青天白日各自说梦,不足信也。无时不梦,无刻不梦。天以春夏秋冬梦,地以山川土石梦,人以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梦。梦死梦生,梦苦梦乐,飞者梦于林,跃者梦于渊。梦固梦也,醒亦梦也,盖无时不是梦矣,谁能知其因乎?虽至圣至神于此,无逃避梦中,若问其因,亦当缩首卷舌,不敢出声矣。

善哉卫形神所不接之问也,使得遭遇达摩诸祖,岂不超然梦觉之关,而何止差疾已也。惜哉好学而无其师,真令人恨恨!

庾公不遣的卢

不豪则自不达,不达则自非豪,唯达故豪,一也。但世有慕名作达者,似达而非达;亦有效颦为达者,虽达亦不达。

庾公之不遣的卢也,曰:“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效之,不亦达乎!”方叔敖少时,宁知杀两头蛇之为达而后杀之耶?自分必死,故归而向其母泣。唯自分必死,故宁我见之而死,不欲后人复见之而死也,是之为真达也;遂从而杀之,是之为真豪也。彼岂有心仿效甚人来耶?

是故阮浑欲学达,而嗣宗不许,恶其效也。山公之荐咸曰:“清真寡欲,万物不能移也。使在官人之职,必妙绝于时。”识其真也。噫!是岂易与讲道学者谈耶!

史鱼禽息

二子皆死谏,二子皆迂腐,然二子之所以痛百里奚、蘧伯玉者至矣,所以知百里奚、蘧伯玉者深矣!《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盖二人不用于世,二子之目不瞑也;与其知二人而不用,不如用二人而身死也。惜才如此,何死生之可言乎?金虽坚,安足断耶!

呜呼!世未有贞友而不可以事君者也。故求忠臣者,尤必之贞友之门。

孔融有自然之性

自然之性,乃是自然真道学也,岂讲道学者所能学乎?既不能学,又冒引圣言以自其不能,视融之六岁便能藏张俭,长来便能作书救盛孝章,荐祢正平,必以不晓事目之矣。

嗟乎!有利于己而欲时时嘱托公事,则必称引万物一体之说;有损于己而欲远怨避嫌,则必称引明哲保身之说。使明天子贤宰相烛知其奸,欲杜此术,但不许嘱托,不许远嫌,又不许称引古语,则道学之术穷矣。

其思革子

此革子之所以贤也。当其时,三人皆赴楚,幸而同会于赴楚之途,不幸而同风雪于岩之间。积日过时,无所食饮,或不奈饥之与寒,遂病以死,革子盖幸而得不死者也。幸而不死而得以见楚王,楚王能飨之,未必能用之;纵能用,未必遽以为相,锡以千金。其身之未敢必其为如何也,而况使王泽及其二子乎?吾固谓革子之贤不可及也:一进见之顷,奏琴之间,而没者以慰,生者以荣。成己成物,道在兹矣。

王维讥陶潜

此亦公一偏之谈也。苟知官署门阑不异长林丰草,则终身长林丰草,固即终身官署门阑矣。同等大虚,无所不遍,则不见督邮虽不为高,亦不为碍。若王维是,陶潜非,则一陶潜足以碍王维矣,安在其为无碍、无所不遍乎?

卷四杂著汇

东土达摩

东土初祖,即西天第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尊者。自西天来东,单传直指明心见性直了成佛之旨,以授慧可,遂为东土初祖。盖在西天则为二十八代尊者相传衣钵之祖,所谓继往圣之圣人也,犹未为难也;在此方则为东土第一代祖师之祖,所谓开来学之圣人也,难之尤难焉者也。

呜呼!绝言忘句,玄酒太羹,子孙千亿,沿流不绝,为法忘躯,可谓知所重矣。

释迦佛后

释迦佛说法四十九年,毕竟不曾留一字与迦叶,其与达磨东来不立文字,盖千载同一致也。迦叶无故翻令阿难结集,遂成三藏教语,流毒万世。嗟夫!释迦传衣不传法,传与补处菩萨者,衣也,非法也。传衣者,传补处;传补处者,盖合万亿劫以为一劫,合万亿世以为一世,又非止于子孙相继以为一世者之比也。此其识见度量为何如哉!

余偶来济上,乘兴晋谒夫子庙,登杏坛,入林中,见桧柏参天,飞鸟不敢栖止。一草一木,皆可指摘而茎数,刺草不生,棘木不长,岂圣人之圣真能使草木皆香洁,乌鹊不敢入林窠噪哉!至德在躬,山川效灵,鬼神自然呵护。庸夫俗子无识不信,独不曾履其地乎?何无目之甚也!

夫孔夫子去今二千余岁矣,孔氏子姓安坐而享孔圣人之泽,况鲤也为之子,也为之孙,累累三坟,俎豆相望,历周、秦、汉、唐、宋、元以至今日,其或继今者万亿劫可知也。盖大圣人之识见度量总若此矣,而又何羡于佛与释迦乎?

元党怀英有诗云:“鲁国余踪堕渺茫,独遗林庙历城荒。梅梁分曙霞栖影,松牖回春月驻光。古柏尝沾周雨露,断碑犹载汉文章。不须更问传家事,泰岱参天汶泗长。”至矣哉!宜自思惟:孰与周、秦、汉、唐、宋、元长且久也!

书胡笳十八拍后

此皆蔡伯喈之女所作也。流离鄙贱,朝汉暮羌,虽绝世才学,亦何足道!余故详录以示学者,见生世之苦如此,欲无入而不自得焉,虽圣人亦必不能云耳。读之令人悲叹哀伤,五内欲裂,况身亲为之哉!际此时,唯有一死快当,然而曰“薄志节兮念死难”,则亦真情矣。故唯圣人乃能处死,不以必死劝人。我愿学者再三吟哦,则朝闻夕死,何谓其不可也乎哉!

书遗言后

以上原合为一手轴,偶因朗目师父之便,录出以寄焦漪老并诸相知者一览,则知余终老之概矣。

其地最居高阜,前三十余丈为余家,后三十余丈为佛殿僧房。仍于寺之右盖马诚所读易精庐一区,寺之左盖李卓吾假年别馆一所。周围树以果木,种以蔬菜。蔬圃之外,尚有七八十亩,可召人佃种,以为僧徒衣食之用。

呜呼!死有所藏,安其身于地下;生有所养,司香火于无穷。马氏父子之意盖如此。

栖霞寺重新佛殿劝化文

窃惟六度万行,以布施为第一;三毒五戒,以贪毒为最先。盖缘众生以财为命,苟未能真知性命所在,则财未易施也。佛悯此故,乃呼而告之曰:“尔等当皈依自心三宝,勿贪世宝也。何谓三宝?皈依佛,两足尊,此佛宝也;皈依法,离欲尊,此法宝也;皈依僧,众中尊,此僧宝也。三宝一心,靡求不应。故有能献华供我,我知是人必能睹佛世界,坐宝莲花,见佛成道;有能喜舍一笠,我知是人必能成就慧业,无始习气,顿然冰消。”

噫嘻!佛岂有诳语乎,人特不信尔。所以者何?盖以因果之说尚未明了,轮回之语犹自生疑故也。夫因果之说,种桃之喻也。种桃得桃,必不生李;种李得李,必不生桃。投种于地,宁有僭乎?轮回之语,因果之推也。果必有因,因复为果;因必生果,果仍为因。如是循环,可思议乎?由此观之,报施之理,感应之端,可以识矣。自种自收,孰能与之?自作自受,孰能御之?但舍一文,决不虚弃,如其未曾,请从此始,种德君子当知所发心矣。

栖霞寺住持僧清柏,旧曾谋于云谷老宿,欲大新佛殿未果。今平湖陆公既已发疏募诸学士大夫,人成斯举矣,余复何言?不过发明因果大义,独与一二信心道人共结良因尔。异日金碧腾辉,照映山谷,经声自天而下,老稚扶携,绕殿三匝,拜舞欢呼,共祝今皇亿万万岁寿,十方赞叹,皆曰“某州某乡某善男子善女子等信施某某等”,余知尔某等功德非细也。

列众僧职事

居山以念佛为主,所有日用事,老成者自然向前力作,不惜劳苦;但年少者又皆系大众徒弟徒孙,非其本师管束,不必乐趋不倦。以故坐食者多,用力者少,则虽欲不废弛不得也。今常融既与众师父商议,分定职守,自然清净无事,可省颊舌之劳矣。

然余又有说焉:人既众多,师父不一,师父若肯严束徒弟,不致偏护,众徒子等见其师伯师叔,敬畏尤甚于本师,则自然一体为善,决无参差。又居山田者劳苦十倍,大众尤当敬畏。其念经领德行著闻,是又山门之领袖,所谓僧宝者是也。外人闻之而生信心,君子因之而生渴仰,本山得之而加尊重,乃少年辈全不加敬,是皆本师之过矣。苟不知此义,何可共住,即此是地狱种,畜生业,不待他日他年也。我山中老成者原不如此,但人众既多,不得不预防以申戒之耳。

人多山小,以后不许再接一个徒弟徒孙,果有闻风而来,千里不远者,我自能以师事之。不悉。

追述潘见泉先生往会因由付其儿参将

余向在白下门,因焦弱侯得交我见泉潘君,然仅仅数语耳,其得见泉之行事志节,则皆弱侯历历为余道也。弱侯固乐道人善,然浮不得过二分三分;既已亲见见泉,面聆数语,则与弱侯言尽合,无半厘浮也,况二分三分乎!于是心中时时有一潘见泉。后余入滇,又三载,得告谢,忽闻见泉来守北胜,余自谓得再见我见泉,免心中时时有一见泉也,而君逝矣,作古人矣。呜呼见泉!其真不复再见矣!

后余游方至楚,又闻其公子廷试磊落奇气如见泉。偶一夕,有一姓潘者同一詹轸光举人偕至湖上见我,我留与一宿,至早欲别去,因问之曰:“君是婺源,曾识潘见泉先生否?”姓潘者立起应曰:“弟子名廷谟,是先君第四子也。”余惊讶,即起而呕之曰:“何不早道,使我得一夕欢喜耶!尔且能饮酒放歌,果是潘见泉之子,我当令人沽酒远村,与尔沉醉,不令尔一夜寂寞也。真拙人,真拙人!胡不早告我!”即令僧雏打扫净室,留二人读书其中。月余日,乃别去。

时见泉三儿廷试,正弃文就武,将所得其父精艺发身辽左,侵侵乎见知于诸大老,勃勃乎向用矣。闻其人全与父类,未面也。余乃戏廷谟曰:“尔与尔兄孰似尔先人?”廷谟乃更谦曰:“家兄得其似,余小子不肖矣。”余见其推让于兄,益使余又欲一见其兄。

岁丁酉、戊戌间,余复游方至燕、晋,而廷试在辽,犹未得面。南旋至白下,闻廷试徙大同为游击将军,官渐升矣,地益已远矣。我益老,终不得与廷试会矣。岂知我仍复偕马诚所侍御又抵潞河,而廷试遂参戎于此,终当一见也耶!

既见廷试,则大喜,乃与廷试索诸公所为见泉先生传志等观之。大抵南溟汪公志极详,弱侯祭文及传亦见交契,总之未得见泉之心也。见泉之心,我知之。余时有一肚皮话欲对见泉吐,恨未同,仍复吞之。虽复吞食此话,然终以见泉不可不闻吾此话也。何也?世间丈夫若潘见泉者少也,非见泉固不必告以此话,若是见泉又不可以不知此话也。我此话惟见泉可使知之,焦弱侯等虽相信,终不可告以此话也。有可告之人而终不得告,吾宁不思乎!吾谓若见泉者,倘得与鲁仲连、蔺相如辈游,则其光明俊伟,大有益于人国何如哉!惜哉犹有酸气,则以一种道学之习渐塞其天耳,然时时露出本色,则以其天者全也。今廷试其状貌类父,雄杰类父,而谦巽恭让,独能委曲和说,合乎上下之交,则余之恨不得与见泉言者,今皆不必与廷试言之矣。余宁不大喜,且为见泉喜乎!

夫文武不同,而忠孝则一,倘肯效忠尽孝,何人不可,何地不可,何官不可,况堂堂国之参戎欤!况通州京师门户,虏骑突如其来,不待信宿欤!有贤于此,朝廷之上始可高枕而卧,岂可遽以和好自安妥也?我太祖高皇帝亲置藩国于此,直塞口北之门于喉项之间;成祖文皇帝又亲建北京于此。圣子神孙,百官万姓,宗庙陵寝,与虏直隔一墙。如此其重也,而皆径以付与二三大臣与总兵、参将大将军,则见泉平生自负所欲为而不得者,今皆有儿以承之,而又真能克承之———我所欲言于见泉而不得者,今廷试皆已了了,又绝无俟余言。然则见泉其真可以自慰矣!

见泉者,佳公子,喜读书,尤好武事,不知在日曾与俞虚江、戚南塘二老游不。此二老者,固嘉、隆间赫赫著闻,而为千百世之人物者也。今恨无此二老耳,吾将以此二老者望于贤郎,不知见泉兄以为可否?

说法因由

万历庚子春,正月人日,山西刘用相设斋于兴善禅寺,适法师祖心在会。余谓佛殿新兴,法师宜于此讲《妙法莲华》以落成之,俾兴善有劝,非祖心不可也。祖心许诺,寺主续灯亦喜诺。同与斋次,有张南湖司礼慨然出米五十石以办头斋,抢头福也;辛司礼愿施十石,次得福也。皆孟司礼太监意也,李卓吾闻而记之。续有施舍不断,源源水来,以毕讲事唱扬道场。今日办斋于此,真不虚矣。

祖心登坛讲说《妙法莲华》之日,当率众友来听。祖心其尚思《妙法》之难说哉!余将听焉;今日同会诸友,若方时化、汪本钶、马逢旸,亦将听焉;十方善男信士,亦将听焉。务狮子吼,无野狐禅,则续灯之意不虚,张南湖诸公之意亦不虚矣。是为祖心说法之由。

题孔子像于芝佛院

人皆以孔子为大圣,吾亦以为大圣;皆以老、佛为异端,吾亦以为异端。人人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父师之教者熟也;父师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儒先之教者熟也;儒先亦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孔子有是言也。其曰“圣则吾不能”,是居谦也。其曰“攻乎异端”,是必为老与佛也。

儒先亿度而言之,父师沿袭而诵之,小子阇聋而听之。万口一词,不可破也;千年一律,不自知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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