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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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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施功之次第;初非有意推其脉络之所自来,若今之葬法所言也。”余按:《导水》诸章文云“至於合黎”,“至於三危”者,水至之也;云“过三ㄛ”、“过九江”者,水过之也;乃至云“迤”,云“会”,云“溢”,云“入”者,皆水也,非禹也;何独《导山》诸章则“至”为禹至之,“过”为禹过之,“逾”为禹逾之哉!文同说异,何以别焉?且禹八年於外,所至所过之地多矣,其来而复往,往而复来者,盖不可以悉数,何以独记此数章乎?禹之导山,固非若今术士为葬法计,然岂容不问其脉络首尾!况山之脉络正与治水相表里:欲使水之轨道,必先取地高下左右俯仰之形而详辩之,然後能知某水当左,某水当右,某水於某处可出,某水与某水可合;而凡地之高下,左右,俯仰,皆视山之起伏、分合、屈折,山脉安可以不问也!故同一不龟手之药也,宋人用之以纟光,吴王用之以与越战,此自用之者有大小耳:不可谓用之,行师者遂必弃之也;不可谓葬法用之,治水者遂必不资之也。今术士皆据五行以推人祸福,亦遂谓圣人不言五行乎!圣人但不以五行推人祸福耳,未尝不修五行以利民用也。且术士何足以知山脉;术士之谈山脉,正如其谈五行,非沿讹踵谬则穿凿附会耳,知山脉者,莫圣人若也,奈何反属之术士哉!《蔡传》又云:“河北诸山皆自代北乘高而来,──其脊以西之水,西流以入西河;以东之水,东流以入於海──一支为壶口、太岳;一支南出为析城、王屋,西折为雷首;一支为大行;一支为恒山:其间各隔沁、潞诸川,不相连属。岂自岍岐跨河而为是诸山哉!”余按:此说特因堪舆家言有所谓“两山间必有水,两水间必有山”者,故疑隔水则山遂不相连属耳。不知此二语特言其大概,非以为尽然也。凡水固有循山而流者,亦有穿山而出者。大行自天井关东行北转历邢、相,抵易、定,环燕京而东南,以至於海,二千馀里绝无断处;而漳、沁、滹沱、桑乾(即今永定)皆自山西逾山而东,安见隔水遂不相连属乎!余尝自洛入秦,循何而西,见河南之山皆如趋如赴,与河北诸山遥相连接;若河南地平,则河北亦平。然则冀南之山显然自雍、豫来,《伪传》之说是也。且太原东即大行,山势北向,不南行;其西山则在汾水(即《蔡传》所谓“西流入西河”者)西,与河西山相连属;其中坦然平地,竟无处可指为脊者。河北诸山何由自代北来,特堪舆家猜度而为之说耳。吾故曰:术士不足以知山脉,知山脉者圣人也。由是言之,《经》之“逾於河”当属山,不当属禹,明矣。

“导れ冢,至於荆山;内方,至於大别。岷山之阳,至於衡山;过九江,至於敷浅原。”(同上)

△山分四重

导山凡两章,其山分四重,由近而远,由北而南。河、渭以北为第一重:岍、歧至太岳为西干,柱至碣石为东干;“壶口”二句与冀之“壶口”、“太原”四句相表里,“柱”四句兴冀之“覃怀”、“恒、卫”四句相表里。河、渭以南为第二重:西倾以下为西干,熊耳以下为东干。淮、汉以南为第三重:れ冢为西干,内方为东干。江南为第四重:惟岷山一干耳。近者文详,远者文略,故岍、歧以下所记凡十二山,西倾以下八,れ冢以下四,岷山以下并敷浅原乃三耳。犹导水之独详於河,九州之独详於冀也。

此以上并记禹导山之事。

△《山海经》为汉人作

世传《山海经》为禹与益所撰。余按:书中所载,其事荒唐无稽,其文浅弱不振,盖辑诸子小说之言以成书者。其尤显然可见者,长沙、零陵、桂阳、诸暨等郡县名皆秦、汉以後始有之,其为汉人所撰明甚。甚矣,学者之好奇而不察真伪也!故悉不采。

“导弱水,至於合黎,馀波入於流沙。”

“导黑水,至於三危,入於南海。”

“导河积石,至於龙门;南至於华阴;东至於柱;又东至於孟津;东过洛,至於大亻丕;北过洚水,至於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於海。”(同上)

【存参】“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酾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高地,过洚水,至於大陆,播为九河,同为迎河,入於勃海。”(《汉书沟洫志》)

△评《沟洫志》语

按:禹酾二渠之文不见於《经》;郑渔仲谓“自秦时河决,始有二流”者,说近是。然所谓“水湍悍难行平地,乃北载之高地”者,则殊得其事实。故列之於存参。

△大陆在北泊之北

颜师古云:“洚水在信都;大陆在钜鹿。”盖钜鹿有广阿泽,孙炎以为大陆,故师古云然。然广阿泽即今北泊,信都即今冀州:冀州在钜鹿北,正承泊水下流,则是河过洚水反在大陆之下,於《经》文为倒置,师古之说非也。《蔡传》於降水亦云:“今信都县枯洚渠也。”於大陆则云:“信洚之北,四无山阜,旷然平地”。是矣。然谓“隋改昭庆为大陆县,唐割鹿城置陆浑县,以邢、赵、深三州为大陆者得之”,不知昭庆(即今隆平)鹿城(即今束鹿)虽与钜鹿分隶三州,而实同临广阿一泽,故《地理今释》云:“广阿泽,跨今直隶保定府束鹿县,顺德府钜鹿县,正定府隆平县、宁晋县(二县今并分隶赵州)、深州(今直隶两司)”。则是其地仍即孙炎所指,未尝在信洚北,蔡氏之说亦非也。盖其误在洚水。河之所受数十百川,然所纪者独洛与洚,而济、沁、淇、漳、滹沱、桑乾不与焉,则洚必非小水明矣。今西山、、滏、沙、氵交诸水皆入於泊,漳之故道亦穿泊行,自泊以外更无馀水可指以为洚者。由此言之,则洚水非枯洚,乃泊水也。孟子曰:“洚水者,洪水也。”洚之得名,盖取茫无津涯之义。今泊水浩渺环数百里,正与洚之名义相符;而“高平曰陆”,亦未闻有以之名泽者。由此言之,则泊水乃洚水,非大陆也。洚水既在泊,则大陆必在泊北;以其相近也,故後人因以其名名之,犹今人之呼为宁晋泊,非谓泊之遂为宁晋也。盖河自大亻丕而北,距西山仅百里,渐北渐斜而东,距山渐远而又有南北二泊直其地,皆不可谓之“大陆”;过泊而北,然後平原迤逦亘数百里。然则大陆当在二泊以北,两淀以南,以其西山东河,南泊北淀,而中地广且平,故云大陆;不得如颜、蔡之说也。

△九河、逆河非西山诸水

钱氏(名字未审)云:“班固以滹沱为徒骇,盖禹时黄河北流,西山诸水皆东注入河,滹沱其一也。九河,即恒山以东诸水。逆河,即易水;与河合流而东,故曰‘同为逆河’。”余按:章首既云“导河”,则“至”也者河至之也,“过”也者河过之也,“为”也者亦河为之也。“播”也者,布也;布也者,分之义也。由合而分则曰“播为九河”;由分而合则曰“同为逆河”。若别有九河、逆河则当曰“过九河”、“过逆河”,不当曰“播为九河”、“同为逆河”矣。漳、汾、渭、洛诸水皆入於河,亦可曰河播为漳、汾、渭、洛,同为漳、汾、渭、洛乎!逆河云者,盖因海潮西来,河水东去,两水相迎而名,故《汉志》谓之“迎河”。今天津三岔口以下水正如是;不得以易水当之也。至於《汉志》以滹沱为徒骇,言之不详;然窃揆其意,似以滹沱所流即徒骇之故道,非以徒骇、滹沱为一水也。盖九河、徒骇最北,而滹沱在河西,必由徒骇入河明甚;其後九河上游虽沙,而滹沱之流不能改,必仍由徒骇入河以达海,故谓汉之滹沱即古徒骇之故道耳。犹曹操遏淇水以入白沟,而《水经》云:“淇水东过内黄县南,为白沟”。非谓内黄以上之淇皆古之白沟也。遂以滹沱为古徒骇,误矣!况并其南之八河而悉以为西山之水乎!且西山诸水皆不出冀州境,禹何得反记之於兖州邪!此说至为可笑,然学问之士亦有信之者,故略摘其谬如右云。

○禹下

“れ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ㄛ,至於大别;南入於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於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於澧;过九江,至於东陵;东迤北会於汇;东为中江,入於海。”(《书禹贡》)

【存参】“彭泽县:《禹贡》彭蠡泽在西。”(《汉书地理志》)

△彭蠡非鄱阳

此文“彭蠡”,说者以为鄱阳。朱子谓番阳在江南,非汉水所汇(文与《蔡传》略同,故不备载),乃从郑氏渔仲之说,以“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於海”十三字为衍文。後又以衍文为未安,遂断以为《禹贡》之误。蔡氏作《传》,复申其说,略云:“番阳在江之南,去汉水入江之处已七百馀里,所蓄之水则合饶、信、徽、抚等州(今江西诸府及江南之徽州府)之流,非自汉入而为汇者。又其入江之处,石山峙立,水道狭甚,不应汉水入江之後七百馀里乃横截而南入於番阳,又横截而北流为北江。且既在大江南,於《经》宜曰南汇,不应曰‘东汇’;宜曰南会於汇,不应曰‘北会於汇’;宜曰北为北江,不应曰‘东为北江’。以今地望参校,绝为反戾。意当时龙门、九河等处,禹亲历而身督之;若江、淮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或分遣官属往视亦可。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苗所居;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官属之往者亦未必遽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非汉水所汇也。以此致误,谓之为‘汇’,谓之‘北江’,无足怪者。”余按:番阳非汉所汇明甚:前人委曲迁就,殊无别白;朱子乃亲察山川之形势以证其误,而蔡氏之辨复指画详明如是,可谓精核也已。顾吾独异朱子与蔡氏既知其误,乃不疑以番阳为彭蠡者之误,而反以《经》为误,为大不可解也!导汉文云“东汇泽为彭蠡”,故导江承之曰“北会於汇”;若无“东汇”之文,则所谓“北会於汇”者何汇也?导汉文云“东为北江”,故导江承之曰“东为中江”;若无“北江”之文,则谓之“中江”者何因也?汉、江、济、淮皆入於海,故文次於导河;渭、洛皆入於河,故又次於济、淮;若导汉之文至入江而止,则当次於渭、洛之後,不当反在导江之前也。且文之衍必与上下之文乖剌,而此十三言者,承上开下,文相属,意相贯,乌得谓之衍乎!《禹贡》所记,治河为多,其次即莫若江、汉,而淮、济皆略焉;於梁言岷、れ之艺,於荆言江、汉之朝宗,於扬言彭蠡之潴,三江之入,详矣,即沱、潜、云、梦亦江、汉之水耳;三州之文言江、汉者大半焉,则禹之致力於江、汉者不少矣,乌得谓之“不待疏凿固已通行”乎!孟子曰:“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禹之治水劳且久如是,必无以江、汉大川而不亲往,但遣官属之理;若禹八年之胼手胝足止为一河而馀皆不暇往,亦浅之乎视禹矣!禹治水时,三苗窜已久矣;“顽弗即工”者未革其旧俗耳,非负固不服也。(禹无征苗之事,说见《唐虞治定篇》中)果负固不服,舜安能“分北”之?窜之则从,分之则从,独治水之天使不敢一涉其境,岂理也哉!且以禹之圣,所辟官属必贤,果未亲历其地,必不强不知以为知;度禹亦必不至受人之欺而妄载之策也。由是言之,《经》固非衍而亦不容有误,其所以不合者乃以番阳为彭蠡者误也。盖汉之汇而为彭蠡,犹济之溢而为荥也。《春秋传》云:“潘党逐魏,及荥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郑氏云:“荥,今塞为平地,其民犹以荥泽呼之。”是荥在春秋时已通车马,至两汉时遂为田畴矣。盖此二地本卑,又近汉、济入江、河之处,是以潴此二泽;日久沙高,遂成平陆。彭蠡与荥一耳,何独异焉!梁山泊在宋时回环号八百里,今仅数百年,已坦然平地,况数千年以前之薮泽乎!由是言之,《经》之彭蠡自别一地,自在江北,为汉水之所汇,而今亡耳,非番阳也。惟其在江北也,故导汉曰“东汇”,不曰南汇,导江曰“北会於汇”,不曰南会於汇。惟其在江北也,故不待横截而南而已汇为彭蠡,不待横截而北而已流为北江。《禹贡》所云,无一语之不符,无一字之可疑矣!岂惟《禹贡》为然,《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即今江西全省)彭泽县下注云:“《禹贡》彭蠡泽在西。”番阳在彭泽南而云“在西”,则彭蠡自别一地,非番阳明矣。又云:“水入湖汉者八,入大江者一。”不以彭蠡称番阳而称为湖汉,则番阳自名湖汉,非即彭蠡又明矣。且不云有彭蠡泽,而云“彭蠡泽在西”,似彭蠡原不在县境中者;不直云彭蠡泽在西,而云“《禹贡》彭蠡泽在西”,又似彭蠡已塞,但其地尚约略可指,如人之呼荥泽者然。盖江虽东流,然常斜迤而北,故江南亦称江东,江北亦称江西:彭泽临江而县,则视上游江之北岸为西,故以为“在西”耳。然则班氏但因县之得名由於彭蠡,故注其地所在,非谓彭蠡必在彭泽境也。因彭泽之无彭蠡,遂南移之番阳,失之远矣!朱子乃云“《汉志》不知湖汉之即为《彭蠡》而两言之”,岂知彭蠡自在江北,湖汉原非彭蠡;不但《禹贡》不误,即《汉志》亦不误,乃後人以为番阳者误耳。又按《春秋传》云:“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吴伐楚,舍舟於淮,自豫章与楚夹汉。”徐、淮皆在郢之东北,而汉之豫章乃在郢东南千数百里,去汉水远甚,故杜氏注云:“此豫章皆当在江北淮水南,盖後徙在江南豫章。”然则不但彭蠡在江北,即豫章亦本江北地名也。晋之渡江也,於淮汉之南侨置雍、豫、徐、兖诸州以处其民。豫章彭泽之在江南盖亦类此,如《传》所称“迁郢於若阝”然者;不得以彭泽县在江南,遂谓彭蠡亦当在江南也。以数千年之後地名水道改易之馀,沿讹踵谬而据之以断古书之是非,诚未可轻言也。此与三江之说皆无关於大义,然据《注》驳《经》,其端不可不杜,故备论之如此。说并见《唐虞体国经野篇扬州条》下。

“导氵允水,东流为济;入於河,溢为荥;东出於陶丘北;又东至於菏;又东北会於汶;又北东入於海。导淮自桐柏;东会於泗、沂;东入於海。”(《书禹贡》)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於澧;又东会於泾;又东过漆、沮,入於河。导洛自熊耳;东北会於涧、;又东会於伊;又东北入於河。”(同上)

△导水次第有五

导水凡九章,其次第有五。弱水、黑水在九州之上游,故先之。中原之水患,河为大,故次河,自河以南,水莫大於江、汉,故次江、汉。河以南,江、汉以北,惟济、淮皆独入於海,故次济、淮。雍水多归於渭,豫水半归於洛,然皆附河以入於海,故以渭、洛终之。先汉於江,先济於淮,先弱水於黑水,先北而後南也。先渭於洛,先上而後下也、

【附论】“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并《孟子》)

△“行所无事”之义

按:孟子以“行所无事”称禹,後世论治水者往往以为当任水所自趋,非也。水之决,情形各不同,或疏或塞,当审其全局之高下而权衡之,不得以一时一地之决为断也。若但任其决而不治,在决之地或可无事,在下流之受害者事乃不可胜言矣。所谓行其所无事者,正以能审地势高下之宜,当任则任,当改则改,当疏则疏,当塞则塞,顺其自然而己无所与焉,是之谓行所无事耳;非任水之所自趋也。果任水所自趋,何赖有禹;孟子何以有“疏、瀹、决、排”之文乎!世於此多未及,故附论之。

此以上,并记禹导水之事。

“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民乃粒,万邦作。’”(《书益稷》)

△先导山而後导水

按:“随山刊木”,即《禹贡》之导山事也;“决川距海”,即《禹贡》之导水事也。而随山暨益同功,决川暨稷同功,则是导山既毕然後导水,显然两事无疑也。盖洪水之患,山居者多,故先随山而导之,使高田之害先除,然後循水而导之,使平田之害尽去;而不先导山亦无以察地势之高卑而蓄泄之。潜心玩之,犹可见禹致功之次第云。

【备览】“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辇。”(《史记夏本纪》)

【附论】“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孟子》)

“‘娶於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书益稷》)

“禹八年於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

【附论】“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於颖,馆於雒。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左传》昭公元年)

△禹以前无水道

禹治水事,世人多不详考;因见“尧有九年之水”之语,遂谓尧时偶然有水而禹治之,非也。上古之时本无水道,此乃开辟以来积渐之水,日积日多,遂至“怀山”而“襄陵”耳。至禹,然後相视地形高卑,疏为水道,使皆流入於海,由是地皆涸出,人有宁居。孟子尝言之矣,曰:“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滥於天下。”曰:“禹掘地而注诸海。”然则今之水道皆自禹始有之,禹以前固无所谓水道也。故定公曰:“微禹,吾其鱼乎?”春秋之时去古未远,故当时人人皆知之;今则知之者鲜矣。学者详加考核,庶知禹之为功大也!

【补】“舜荐禹於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於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後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孟子》)

【备览】“禹立,而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封皋陶之後於英、六,或在许;而後举益,任之政。”(《史记夏本纪》)

△辨始乱之说

《吕览》云:“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问曰:‘何也?’伯成子高曰:‘当尧之时,未赏而民劝,未罚而民畏。今赏罚甚数而民争利,德自此衰,利自此作,後世之乱自此始。’”余按:禹之德或尚逊於尧、舜,若其道则未有异也。禹所行者即尧、舜之政,初未尝有所变革,而何为遂至於生乱乎?洪水之灾,非禹莫能治之;禹之功大矣,而反谓禹始乱,岂不谬哉!盖杨氏之徒为黄、老之说者皆好援古而非今,故造为此言,借唐、虞以毁三代;吕氏之客无知而妄采之耳,此事虽至无理,然亦有信之者,故不可以不辨。

△辨泣问罪人之说

《说苑》云:“禹出见罪人,下车泣而问之。左右曰:‘君王何为痛之至於此也?’禹曰:‘尧、舜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为君,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余按:此亦後人推度圣人爱民之心以为言者,其意则善而不必实有是事也。至禹自谓不如尧、舜,禹之存心固应如是,若论者遂以是为优劣则固矣!且其言亦浅俗。故今不录。

【补】“禹恶旨酒而好善言。”(《孟子》)

“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而绝旨酒。”(《战国策》)

按:此虽见於《国策》,然与《孟子》之言合,当非误引。故从传记之例。

“禹闻善言则拜。”(《孟子》)

△辨县钟鼓磬铎之说

《淮南子》云:“禹县钟、鼓、磬、铎,置召,以待四方之士。为幡曰:‘教导寡人以道者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召。’”余按:此皆形容圣人好善之诚,非真有此事也。後世君门万里,下情不能上达,於是设鼓以防壅蔽;当禹之时,君与民如一身,谁能阻之,而尚赖於钟鼓之县乎!齐威王之求言也,令初下而群臣进谏,门庭若市,何况於禹!且其文殊浅弱,非虞、夏时语,而道义与事亦不得分为三,其为後人形容之语甚明。故今不录。

“禹合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左传》哀公七年)

△辨戮防风氏之说

《鲁语》云:“吴伐越,堕会稽,获骨焉,节专车。吴子使来好聘,且问之仲尼曰:‘敢问骨何为大?’仲尼曰:‘昔禹致群神於会稽之山,防风氏後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此为大矣’(云云)”余按:四凶之罪大矣,然尧、舜所以处之者不过流放;今防风氏但後至耳,遽杀而戳之,禹亦残忍矣哉!防风氏者,人邪?神邪?人也,则与“致群神”之言不相蒙;神也,又安得有骨乎!且定公十二年,孔子已去鲁卫矣,而吴栖越於会稽乃在哀之元年,孔子在陈之时;然则不但禹必无戮防风之事,即孔子亦初不得有答吴使之言也,此乃好谈神怪而不考其实者之所为,故不载。

【备览】“十年,禹东巡狩,至於会稽而崩。”(《史记夏本纪》)

△禹崩年与崩地

按:孟子称禹荐益七年而崩,而此篇谓禹立而荐皋陶,皋陶卒,乃荐益,凡立十年而崩,则与孟子之文约略相符,其年或有所据。惟崩於会稽,未见其必然;恐系战国之时传流之误,如舜之崩於苍梧者然。但会稽,扬州地,尚非苍梧之比。姑存之。

【附论】“吴公子札来聘,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附论】“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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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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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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