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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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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时君乎!子禽问於子贡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若孔子果为家臣以通乎时君,则是非但求之,且卑身以求之矣,子贡之言一何谬与!且此篇前云“景公舆晏婴来鲁,问孔子(云云),景公说。”果如所言,孔子已早通乎景公、晏子矣,亦何待於为高氏之家臣乎!其自相刺谬也如此。此必无之事,故今不录。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於斯也!’”(《论语述而篇》)

△“语乐”,“闻《韶》”非一事

《世家》云:“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盖因《论语》“子语鲁太师乐”之文而误。不可从。

△闻《韶》不必在初至齐之日

《说苑》云:“孔子至齐郭门外,遇婴儿,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曰:‘趣驱之,趣驱之,《韶》乐将作!’”余按:乐之感人诚有如《说苑》所云者,然孔子在齐数年矣,何时不可闻《韶》,不必初来之日会《韶》乐之作而後得闻之也。《韶》之作也,不在於庙朝,则在於乐官之所,孔子初至人国之日,亦无由即入其庙朝官府而观其乐之理,而何趣驱之之有哉!此特想像臆度之词,虽无害於理,实未必然。故不录。

“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论语颜渊篇》)

△辨齐景公问庙灾之说

《说苑》云:“周庙焚,齐景公问孔子曰:‘何庙也?’孔子对曰:‘必王(《左传》作僖王;僖,古迩作)庙也。王变文王之制,舆马奢侈,故天殃其庙。’左右入报曰:‘是王之庙也。’景公惊曰:‘圣人之智不亦大乎!’”余按:《春秋》所书并无王庙灾之文,《左传》所记王亦无变法奢侈之事,盖即《左传》哀公三年料鲁桓、僖庙灾一事而传之者误耳。《家语》以为两事而兼载之,则益误矣。世俗所重於圣人者皆此类事,而不知圣人之初无借於此也。况由鲁而之周,由陈而之齐,又以舆马之侈附会之,传闻之词尚足较乎!且此幸而犹有左传之文在耳,若其所由以误之书既亡,待谁得而辨其真伪也者;乌知其不皆类此也!故凡不见於经传者概不录。

△辨晏婴谮沮孔子之说

《世家》云:“景公将以尼溪之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张子厚云:“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是非命耶!”余按:晏婴,齐之贤大夫也,孔子之为圣人,晏子未必能知,若其有益於人国,则晏子必无有不知者;藉使景公不用孔子,晏子犹当荐之,况景公自欲用孔子而晏子乃反沮之乎!且晏子以为孔子不足贤耶,则齐大夫如黎Θ、粱邱据辈贪谀谲诈而窃禄者何限,婴何以悉不言而反靳之於孔子耶?以为孔子将夺己之权耶,则婴之在齐固无权,婴即不肖亦断不至是,婴何为而沮孔子哉?孔子曰:“先进於礼乐,野人也;後进於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林放问礼之本,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孔子岂“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者哉!伯鱼、颜渊之葬虽皆後日之事,要必生平类然,“破产厚葬”之讥为不伦矣!至於“滑稽、倨傲、游说、乞贷”云云,尤与儒者不类,况孔子耶!凡谮人者,虽非其实,要必取其近似之迹而附会之,以取信於世主。今晏子之所言,事事皆与孔子相反,天下有如是之谮人者乎!《春秋传》中记晏子言多矣,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曰“先王之济五昧,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大抵皆述礼乐称先王以规当世之失,──《孟子》所记亦然,──非儒者而能为是言乎!今此《世家》之文独以儒为诟病,是今而非古,蔑礼而弃乐,不但所言皆与孔子平生之事相反,即与晏子平生之言见於《左传》、《孟子》者亦无一不相反,而岂不怪也哉!且春秋之世固无有所谓“滑稽、倨傲、游说、乞贷”者也,亦无有以是讥人者。自战国时淳於髡、慎到、庄周、颜触、张仪、苏秦之徒并起,然後有以滑稽、倨傲、游说、乞贷著者;其人虽非儒,然以其处士也,或有“儒”之者。而“破产厚葬”之讥亦自墨氏教行之後始有之。然则此言出於战国时人之口明甚。而其文之浅陋,亦似战国、秦汉,绝不类《左传》、《孟子》所述者。《索隐》曰:“此说出《晏子》及《墨子》,其文微异。”然则此文乃战国以後墨氏之徒之所伪撰以攻吾儒者,以晏子之俭,故之,而撰《晏子》者又从而妄采之耳。彼司马迁固不足怪,子厚号为道学而亦信之何耶?又按:晏子之立,至昭公二十五年孙齐之时,四十年矣,次年以论彗星见於《传》,自是以後无闻焉;而彗星不书於《经》,其文又附於十二月之後,尚不敢必为本年之事,然则孔子至齐之时,晏子或犹存;若去齐之日,则晏子必已卒,不待言也。“接淅而行”,不知所因者何事,要之必不因於平仲也。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孟子》)

△辨齐致廪丘之说

《说苑》云:“齐景公致廪丘於孔子,子不受,曰:‘君子以功受禄。今说景公,未行而赐廪丘,其不知丘甚矣!’遂辞而行。”余按:敬事後食固君子之心,制禄养廉亦人君之正。景公与孔子邑,孔子辞之可也,然在景公固未有失也,孔子何讥而何行焉?孔子於季桓子曰“见行可之仕”,言仅有行之机也,於卫灵公曰“际可之仕”,则全未尝行矣,然孔子皆受其禄,於景公何辞焉?且其语殊浅陋,孔子既非说客,景公未卒,亦不得称其谥。其为後人所,明甚。故不录。

【存疑】“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论语微子篇》)

△“齐景公待孔子”语可疑

按:《孟子》但言“去齐,接淅而行”,未尝言其何故;独《论语微子篇》载齐景公之言云云,然考其时势,若有不符者。孔子在昭公世未为大夫,班尚卑,望尚轻,景公非能深知圣人者,何故即思以上卿待之,而云“若季氏则吾不能”也?景公是时年仅四五十岁,其後复在位二十馀年,岁会诸侯,赏战士,与晋争伯,亦不当云“老不能用”也。《微子》一篇本非孔氏遗书,其中篇残简断,语多不偷,吾未敢决其必然。姑存之於“接渐而行”之後,以俟夫好古之士考焉。

【附论】“孟子曰:‘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孟子》)

△去齐之年

孔子之至齐,《世家》载之昭公之世,在为鲁司寇之前,而《春秋传》无之,其年无可考者。然按孟子云“孔子不悦於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厄,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是孔子自为司寇以後,去鲁,卫,过宋,以至乎陈,无由北行以至齐也。《春秋》,齐景公卒在鲁哀公五年,孔子方在陈、蔡之间,是孔子自以司寇去鲁之後不复能有见齐景公之时,则孔子至齐之必在於为鲁司寇之前可知也。且自昭公孙齐,国中无君,权臣擅命,正伯玉出近关,须无弃十乘之时,度孔子此时亦必不肯在鲁与季氏周旋。《世家》之说是也。其至齐之岁,前《将条》下己详言之。惟其去齐之岁未有明据;以理度之,孔子归鲁当在定公既立之後,或至彼时去齐,或先去齐而复暂栖他国,迨定公立然後归鲁,均未可知。大抵自为司寇以前,传记多阙,事难臆断。姑存其可知者如此;其不可知者,则在乎好学深思者之善悟也。

△《年谐》记三至齐之谬

《世家》,孔子止一至齐,在鲁昭公二十五年。《年谱》则三至齐:三十一岁景公遣使来聘,孔子齐,居齐者凡三岁;及三十六岁,又在齐闻《韶》而反乎鲁;明年复自齐归於鲁。说与《世家》大异。余按:《年谐》从《世家》,以孔子为襄公二十二年生,则其所云三十一岁者,谓昭公之二十一年也。昭公二十四年,孟僖子始知孔子,其言曰:“将有达者”,“将在孔丘”,将之为言有待也;是孔子此时名犹未甚著,望犹未甚隆也。僖子本国之大夫,景公则异国之君也,僖子“苟能礼者从之”,景公则未尝有好礼名也,景公安能先僖子而知孔子而聘之哉!二十五年昭公孙齐,二十一年鲁无事也,孔子不应无故而去,又不应将乱而忽归。以时考之,固不符矣。孔子既在齐三年矣而不闻《韶》,又三年之後乃以闻《韶》之故特往,以理度之,亦不似也。且去齐已三年矣,而又往,而又遽来,逾年而又遽往,又遽来,孔子何求於齐而仆仆若是乎?然则孔子至齐,《世家》之说近是。今从之。

○自齐反鲁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论语为政篇》)

△“为政”语之年

此语年月无可考。《集注》以为在定公初年,是时季氏专政。《集注》近是,今从之。

△谏用玉敛为仲粱怀事

《家语》云:“季平子卒,将以君之敛,赠以珠玉。孔子初为中都宰,闻之,历级而救焉,曰:‘送死而以宝玉,是犹曝尸於中原也,安用之!’乃止。”余按《左传》,此乃季氏家臣仲粱怀事,而《家语》移之於孔子。呜呼,人即欲为日增其明,亦何至以如萤之火附之!人即欲为岱增其高,亦何至以一撮之土累之!人即欲媚圣人而掠他人之美以增其德,亦何至取季氏家臣小小可喜之事以加於我生民未有之孔子乎!叔孙武叔毁孔子,子贡曰:“人虽欲自绝,其何伤於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余谓圣人非但不可毁,亦并不可誉;人虽欲自媚,其何加於日月乎!亦徒为不知量而已矣。且平子之敛自有其家臣在,孔子非其家臣,汲汲何为焉?又按:昭、定之间,季氏擅政,孔子不仕,故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孔子又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撰《家语》者徒知止季氏之敛之为美,而不知无道则隐,不与鄙夫共事君者之尤为不可及也。盖凡《孔丛子》、《家语》之见类如此,其称圣人也小,而诬圣人也大。故皆不录。

△辨穿井获羊之说

《国语》云:“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罔两,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贲羊。’”《世家》采之,以为在定公五年。余按:《论语》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果有此事,答以不知可也,乃获一土怪而并木石水之怪而详告之,是孔子好语怪也,不与《论语》之言相剌谬乎!桓子,鲁之上卿,获羊而诡语狗以试圣人,何异小儿之戏,此亦非桓子之所宜为也。且土果有羊怪,则当不止一见,如水之有龙然。苟以前未有此事,则古人何由识之?既数有之,又何以此後二千馀年更不复有穿井而得羊者?岂怪至春秋之时而遂绝乎?是可笑也!故今不取。《国语》又有与吴使论骨事,《世家》亦载之於此年;而吴堕会稽,据左传乃在哀元年,谓其在此年,亦非是。说见後《主司城条》下。

【备览】“孔子不仕,返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孔子世家》)

△退教弟子之年

《世家》此文在定公五年阳虎作乱之後。其作乱年月与《左传》合;惟所云“桓子嬖臣仲梁怀”者,按《左传》怀乃平子旧臣,秉正以拒阳虎者,《世家》所云非是。独此数语为得圣人之实。盖乱人在朝,乃君子独善之时。故附次於此。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论语阳货篇》)

【存疑】“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则住拜其门。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孟子》)

△阳货、阳虎似非一人

朱子《论语集注》云:“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是阳货即阳虎也。夫虎乃季氏家臣,虽专政,未尝为大夫,正如季氏虽专鲁,亦未尝僭称鲁侯也,孟子岂得称虎曰大夫哉!《春秋》於虎之叛,书曰“盗窃宝玉大弓”;其奔齐也,书曰“得宝玉大弓”;而皆不书其名,其叛与奔亦略而不记,虎之身反不若弓玉之重者,所以深黜之也。纵使虎妄自居於大夫,孔子岂得遂以大夫之礼尊虎也哉!《孟子》一书盖亦成於其门人之手,淮、泗入江之误,先儒言之矣,安知此文之不亦类是乎!又按:《论语》有阳货而无阳虎;《左氏传》有阳虎而无阳货。《传》记阳虎凡数十事,独无馈豚一事;《传》称阳虎凡百数十见,皆称为阳虎,未尝一称为阳货。则似乎货自一人,虎自一人也。《左传》称人好错举其名字谥号,如随会又称士会、范会,又称随季、士季,又称随武子,范武子;巫臣又称屈巫,又称子灵;胥臣又称臼季,又称司空季子之类;独阳虎未尝一称阳货,则似乎“货”自货,非虎,“虎”自虎,非货也。《孟子书》称阳货者一,阳虎者一;其於“归豚”则称为阳货,与《论语》合,不称为阳虎也;其於“为富不仁”,则称为阳虎,与《春秋传》鲍文子之言合,亦不称为阳货也。後之人何以知虎之即货而货之即虎也哉?今若以货与虎为二人,则孟子之言了然分明,无可疑者。但经传皆无明证,未敢骤变旧说;而《论语》但云馈豚,亦不言其为大夫与否。故今列《孟子》之言於《论语》後,以俟考焉。

△《年谱》记为宰及司空之年之谬

《世家》有为中都宰及司空事,皆在定公九年後。《家语》有事无年。《年谱》则云:“四十七岁,定公以为中都宰;四十八岁,迁司空。”余按:《年谱》所云四十七岁者,为定公之五年也。是年自六月以前,权在平子;六月以後,权在阳虎;定公安能自用孔子,孔子安能自行其意乎哉!鲁之乱莫甚於阳虎时,是“天地闭,贤人隐”之日也,孔子於此时犹为宰与司空,亦何时不可以仕,而《论语》乃有或人“不为政”之问,何耶?阳虎威制鲁君,三卿多行不义,孔子身为卿贰,不能少改其德,可谓“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矣,然终不肯去鲁;及桓子受女乐,小於阳虎之恶多矣,乃不税冕而行,不几轻重颠倒矣乎?盖撰《家语》者为《世家》所误而附会之以事,撰《年谱》者又为《家语》所误而并附会之以其年,而不知其益增而益谬也。故今皆不取。

●卷二

○为鲁司寇上

△为宰为司空事有无不可知

《檀弓》云:“夫子制於中都,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世家》云:“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家语》云:“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邱陵为坟,不封不树。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也,何但鲁国而已哉!’於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先时季氏葬昭公於墓道南,孔子沟而合诸墓焉。由司空为司寇(云云)。”余按:孟子称孔子尝为委吏乘田,考其时皆在昭公世,若至此又为宰,则是再仕,非“初仕”也。阳虎作乱,孔子不仕。定八年冬,阳虎始败;九年,始奔。十年,孔子已相君於会。中间为时无几,安得为宰二年始为司空,由司空乃为司寇乎!《春秋传》云:“周礼尽在鲁矣”,鲁之制非不善,患其不能行耳。孔子为宰,奉周公之法足矣,自制何居焉?且《檀弓》所谓“四寸”、“五寸”云者,谓民本薄而教之以厚,故曰“以斯知不欲速朽也。”今增以“因邱陵为坟,不封不树”之语,又似本厚而教之以薄,亦与《檀弓》之文不类;而治天下之语尤夸大,非圣人之言,皆不足信也。至於合墓之事,据《左传》在为司寇时,非为司空时事;而“别五土之性”云者,语亦肤廓,无实事可指。然则《家语》所载皆出於後人之所附会无疑也。又按《左传》,鲁之孟孙世为司空,未尝失职;而都邑之宰其职甚卑,乃委吏乘田之流。孔子在定公世名益崇,望益重,是以或人有“奚不为政”之问,阳货有“怀宝迷邦”之讥。鲁人固欲得孔子为大夫,但孔子以鲁乱故不仕耳。阳虎既去,召而用之,乃事之常,不当仅以为宰也。然则孔子固不能为司空,即有为中都宰之事亦当在昭公之世,不得如《世家》之说也,又按《春秋经传》,鲁有“中城”,而皆不言有所谓“中都”者;既谓之都,不宜泯泯无闻如此。且《檀弓篇》所记舛谬殊多,而此章所载曾子“速贫”“速朽”之语尤不近於理,必後人所妄撰。然则事之有无盖不可知,而为宰为司空又俱不见於他传记,故今皆不录。

“葬昭公於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事在定公八年後。文在《左传》定公元年)

△为司寇之年

孔子为鲁司寇不知何年。按《春秋》,阳虎以八年战败,孔子以十年相定公会於夹谷。为司寇,当在虎败之後,夹谷之前。故次之於此。

△辨《新序》为司寇时事

刘向《新序》云:“鲁沈犹氏旦饮其羊,饱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恶。慎溃氏奢侈骄佚。鲁市鬻牛马者善豫价。孔子为鲁司寇,沈犹氏不敢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走,鬻牛马者不豫价(云云)。”《家语》亦采此事而词小异。余按:此数事皆理之所有;然圣人盛德感人,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化当不止此。此皆狐偃、子产辈之所能为;纵有之,亦不足以为圣人重。且其事不见於经传,其有无不可知。故今不录。

【辨父子同狴之说】

《家语》云:“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孔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孔子赦之。季孙不悦。孔子曰:‘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云云)。’”余按: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不孝胡可赦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故失其道,哀矜之斯可矣,若欲因是而遂废刑,则大乱之道也。况於元恶大憝,乃欲待教而後刑乎!《家语》此文本之《旬子》,而《韩诗外传》亦有之,所载又与此异,云季孙欲杀而孔子止之云云。且以季孙为康子,而不言孔子为司寇,则是其事固在自卫反鲁後也。详玩其语,盖即《论语》“如杀无道’之问,而传之者过当;若《荀子》则又所闻异词者也。原其意皆不过欲明圣人之以德化民耳,然言之不审,遂流入於异端而不自知。呜乎,说经引古又乌可以不惧乎哉!

△辨进众议之说

《家语》云:“孔子为鲁司寇,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余按:此乃常人少有识者之所能;即有之,不足为圣人重。且其语殊鄙陋,显为後人所撰。故今不取。

【附录】“孔子之仕於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孟子》)“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同上)

【附录】“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论语雍也篇)

此事无年可考。包氏云:“孔子为鲁司寇,以原宪为宰。”说近是。故附次於此。

“春,及齐平。夏,公会齐侯於祝其,实夹谷,孔丘相。”(《左传》定公十年)

△夹谷之会不因孔子得政

《世家》云:“齐大夫犁Θ言於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於夹谷。”若孔子己得政於鲁者。余按: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是孔子见用未尝至於期月之久也。《公羊传》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於是帅师堕后阝,帅师堕费。”是定公至十二年始用孔子,未久而遂去也。当会夹谷之时,孔子不过为司寇耳,非有事权,安能危齐!若孔子於此年已听国政,至十二年,逾“三年”矣,何不闻其“有成”者何在乎?孔子得百里之地而君之,可以有天下,後世推之则然;其门人或有知之者,他人不能也。若人尽知孔子之能兴其国,何至终其身而不见用?况犁Θ狙诈之人,尤不足知圣人,安有遽以“危齐”为忧者乎!且《传》所谓“相”者,谓相礼也,非相国也。相国者,治一国之政;相礼者,但襄一时之礼,与国政无涉也。故鲁季孙世秉国政,而襄公如晋,孟献子相,昭公如楚,孟僖子相。晋韩宣子为政,而晋侯之享齐侯,中行穆子相。郑子皮当国,子产为政,而郑伯之朝晋侯,公孙段相。此盖《史记》误以相为相国之相,又因《传》有犁弥欲以兵劫鲁侯之事,而遂误以会时之策为在国之谋,而不知其谬也。曰:然则齐何故而与鲁为会也?曰,经传之文甚明,学者自不察耳。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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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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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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