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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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48 / 104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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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论语於罕篇》)
△颜子非後儒可拟
汉人称黄叔度为颜子,宋人亦以程伯淳拟颜子。余按:颜子所以几於圣人者,其德之崇不待言,其於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亦必深有所见,故孔子以夏时、殷辂、周冕、《韶》舞语之,非徒以蕴藉和平,气象雍容为胜人也。但其不幸早逝,未及有所建白。使见用於世,必能移风易俗,创制显庸,措天下於唐、虞、三代之隆。即不见用於世,而著书立说,发明孔子之道,亦必不在孟子之下,非他人所可望也。彼叔度者,吾不知其胜人者何在。即程子资颖学纯,启迪後学,非不有功於圣道,然所建白皆寻常贤臣循吏之所能;此或因其位卑不得尽其所长,而其持论教人亦未见其可仿孟子之二三也。然则二子者,不过以其蕴藉和平,气象雍容,故有此品题耳。宁颜子而仅如是已乎!盖汉末之流风渐尚气度,至於魏、晋遂专以风采度量权衡人物,以至万事不理而有刘、石之祸;宋亦颇有此风,是以亦有靖康之乱也。而宋以後儒者遂以周、程、张、朱媲之颜、曾、思、孟,其视颜、孟亦太浅矣。夫颜、孟,下孔子一等耳;三代以下吾未见有如孟子者也,则亦必无能有如颜子者也。而乃纷纷拟之,致圣贤之真不白於天下,故附论之如此。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谕语先进篇》)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同上)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同上)
【附论】“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论语雍也篇》)
【附论】“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论语於罕篇》)
△王充辟孔、颜望阊门白马之说
王充《论语书虚篇》:“传书或言颜渊与孔子俱上鲁泰山,孔子东南望吴阊门外有系白马,引颜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阊门乎?’颜渊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止之,因与俱下。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强力自极,精华竭尽,故早夭死。世俗闻之,皆以为然。如实论之,殆虚言也。人目之视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难审。使颜渊处阊门之外望泰山之形,终不能见;况从泰山之上察白马之色,不能见明矣。非惟颜渊不能见,孔子亦不能见也。陆贾曰:‘离娄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内,师旷之聪不能闻百里之外。’阊门之与泰山非直帷薄之内,百里之外也。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绝脉而死。举鼎用力,力由筋脉,筋脉不堪,绝伤而死,道理宜也。今颜渊用目望远,目睛不任,宜盲眇;发白齿落,非其致也。”
【附通论】“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论语雍也篇》)“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篇》)“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系辞下传》)“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中庸》)
【附通论】“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论语公冶长篇》)“曾子曰:‘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於斯矣。’”(《论语泰伯篇》)
△颜子非诸弟子可及
《孟子书》中,公孙丑称“冉牛、闵子、颜渊具体而微。”自宋以来,多以颜、曾并称,皆若是班焉者。余按《论语》:“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哀公之问在孔子归鲁之後,後此四五年而孔子即卒,果有可与颜子抗行者,孔子必举以告哀公明矣;孔子之言如是,则是孔子早有论定,颜子非他人所可及矣。颜子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问为邦,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论语中有孔子以此等语言告他人者乎?然则非颜子不能及此矣。孔子称闵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称冉牛,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如是而已。至於颜子,则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曰“回也其庶乎!”曰“於吾言无所不说”,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其称颜子至於如是,其与闵、冉必有间矣。曾子称孔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诚哉知圣人矣。然颜子称圣人,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曰“循循然善诱人”,曰“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较之曾子,其於圣道之浅深亦必有辨矣。颜子卒,孔子曰:“天丧予!天丧予!”孟子曰:“然而无有乎尔。”盖颜子之造诣已深,假之以年,圣道不患其不昌明於世;不幸早没,故孔子以为“丧予”,孟子以为“无有”也。由是言之,颜子所至固非诸弟子所可班。故今於颜子独表而出之,非敢於古圣贤妄有所低昂於其间,诚笃信孔子之言而不敢以己见参之耳。
颜子之事与其问答之言,先後皆不可考;姑以事类约略次之如右。
○曾子《史记》:“曾参,字子舆。”
【补】“曾╀(《论语》作‘点’),字皙。”(《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说已详前《详子篇》中。
△辨曾皙风咏之答
《论语先进篇》有曾皙与子路、冉有、公西华侍坐言志之事。余按此章,孔子问以何事答知己,故子路等三人所言皆从政之事;“风、浴、咏归”,於知我不知我何涉焉?且先生问更端则起而对,礼也;,孔子方与诸弟子言而皙鼓瑟自如,不亦远於礼乎?至在孔子之前而称夫子,乃春秋时所无;《论语》中惟《阳货篇》有之,乃战国时人所撰,不足据。然则此章乃学老、庄者之所伪而後儒误采之者。朱子谓“曾点所言有万物得所之意,故孔子与之”,论虽巧而恐其未必实也。故今不载此文。
△辨曾皙倚门之歌
《檀弓》云:“季武子死,曾皙倚其门而歌。”余按:孟子曰:“若琴张、曾暂、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又曰:“其志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孔子亦曰:“狂者进取。”又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处章。”若大夫丧而倚其门而歌,无礼甚矣,孔子何取焉?且季武於卒於昭公七年,孔子仅十八岁,度曾皙是时当不过数岁,而安能倚其门而歌乎!此乃放诞之士,庄周之徒之所伪,故今不录。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篇》)
△一贯之诏非传道
先儒释此章者皆以“一贯”之诏为孔子传道於曾子。所谓一者,万理浑然,非忠恕也;曾子但借学者进修之目,欲人之易晓耳。余按:颜渊问仁,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弓问仁,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子贡问博施济众可谓仁乎,孔子曰:“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所言皆日用寻常平易切实之事,凡学者皆可以致力,虽大贤由之而未能尽,从未有高远深微,难以名状,使人无从致其力者。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果有秘密之传,一言以悟道,孔子何不以告颜子,而使之劳劳於博文约礼之中乎?盖曾子、子贡其资皆不逮颜子,而用力之勤则诸弟子莫有及者;但勤而未得其要,故以一贯诏之。此乃因所不及而教之。非以一贯为传道,亦非人人皆当闻一贯之旨而後为闻道也。孔子言一,不言一为何物,既曾子以为忠恕,则是一即忠恕也。谓一非忠恕,则是曾子欺门人也。且一既非忠恕,果何物乎?名之而不能名也,则曰“万理浑然”而已。万理浑然又何物乎?既终莫能名之,则又曲为之解,谓“圣人之一,不待尽,不待推者也;学者则尽而为忠,推而为恕者也。”夫不待尽而自忠,谓之非忠,可乎?不待推而自恕,谓之非恕,可乎?由是言之,孔子之所谓一,即忠恕也,曾子不予欺也。大抵儒者之论皆患在於过高,欲求加於忠恕之上而不知其反陷入於空虚无用之地。吾宁遵曾子之言使学者皆有所持循,不敢从宋儒之说使圣道渐入於杳冥。且一之为何物,门人不知,一之非忠恕,曾子不言;门人不知,曾子不言,而朱子生二千馀年之後,独能默默与圣人之心相契而有以知之,吾恐朱子之贤或尚未至於此。嗟夫,自以孔子之一贯为传道,而世之学者莫不喜捷得而惮勤求矣;自以一贯为非忠恕,而世之学者莫不谈虚理而遗实事矣!象山开其源,阳明扬其波,举天下聪明豪杰之才咸以禅理为宗门,顿悟为心法,至於明季而遂不可收拾。乃世之混同朱、陆与轩陆轾朱者辄谓象山高明而朱子平实。彼象山者,吾不知其高明何在,第恐朱子平实之中尚未免有一二之过於高深者存也。
【附论】“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篇》)
△辨辞鲁致邑之说
《说苑》云:“曾子衣敝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曾子不受,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余按:君子之辞受准乎义而已,若以畏人骄人为词,浅矣。况国君所赐尤不可以苟辞苟受,而乃以俗情之施於平人者施之於君乎!且曾子於及门年最少,若能为君所重如此,必其中年後事,孔子安得复存。此乃战国以後杨氏之徒之所伪,故不录。
△辨辞齐聘之说
《说苑》称曾子从孔子於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曾子,曾子固辞。余按:《史记》称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虽未必悉实,要观《论语》之文则曾乎於门人中年最少也。齐景公以哀之初年卒,曾子甫十馀岁,孔子以昭之末年至齐,曾子时犹未生,而何得以下卿礼聘之乎!大抵《韩诗外传》、《说苑》等书多本於战国时人之言而不知考其年世者,故今多不采。
“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孟子》)
【附论】“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同上)
△辨受父大杖之说
《说苑》云:“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援大杖击之;曾子仆地。有顷,苏;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屏,鼓琴而歌。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参来勿内也’”云云。此说世多信之。余按: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记》曰:“为人子,止於孝;为人父,止於慈。”传曰:“父慈,子孝。”然则其子即不中不才,为之父者且不忍遽弃以伤其天性之亲;况曾子中且才者也,耘瓜而断其根,其细已甚,而曾皙圣门高弟,其旷达之怀必不至以小物介意,宁有因区区之事逞一朝之怒,遂不复顾其子之生死乎!孟子曰:“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其善体亲心如是,况於身,父母之遗体,乃毫不自贵重,甘奉此身以殉亲一时之怒,万一遂死;事过而亲怒平,而悔之无及,为子者何以能自安?《传》曰:“小人老而无子,知挤於沟壑矣。”曾子果死,异日酒肉之养谁奉之,况请所与而进所馀乎!然则即养口体者亦不敢轻於一死,况曾子之养志者哉!余谓曾皙之旷达,曾子之孝谨,其家庭之间必雍睦异常;但曾子既以孝名,後人言孝者因以事附曾之,故有“里名胜母,曾子不入”之语,而《孝经》一篇亦为孔子、曾子问答之言,犹之乎孔子称闵子之孝而後人遂以芦花之事附会之也,犹之乎今世言耿介者必附会以为包拯、海瑞,言推测者必附会以为诺葛孔明、刘伯温也。为此说者不过欲明“大杖则逃”之义,因借曾子以垂训於後世,而不知其诬古人也。故今但采《孟子》之文载之,而他附会之说概不列焉。
△辨心动归省之说
传记有云:“曾子薪於野,有客至,母以手扌益其臂;曾子心动,弃薪驰归,问‘母无恙乎?’”或又云:“曾子在楚,心动,归问其母;母曰:‘思之指。’”余按:此二说亦一事而传闻异其词者。在楚道远,指事小,似不如前说之近理。然皆似因曾子之孝而附会之者,故今不录。
△辨曾母投杼之号
《新序》云:“曾参处郑,有与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一人又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一人又来告,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按此乃战国策士假设之言,以见谗言之易入,以曾子之贤,故之耳。宁有贤如曾子,其母知之有素,而尚惑於人言者乎!《说苑》又有“邑名胜母,曾子不入”之语,亦系假设之言,因曾子之孝而之者。故今俱不录。
“曾皙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孟子》)
【附论】“公孙丑问曰:‘脍炙舆羊枣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同上)
△辨执丧过礼之说
《戴记檀弓篇》记“曾子谓子思曰:‘,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云云。余按,此亦因曾子之孝而附会之者。曾子能体亲心而彻必请,问必曰有,其独不能体亲心而自重其身乎!且即曾子果有此事,亦不必呼子思而告之也。故不录。
△辨重禄轻禄之说
《韩诗外传》云:“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曾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後,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又引曾子言云:“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锺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後,吾尝南游於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余按:此特因曾子以孝著,故言孝者必归之耳。亲存则不择官而仕,亲没则富贵如浮云,此君子之常,况於曾子,其理固应如是;然其事则必无之事也。曾子,孔门高弟,如欲辞尊居卑,固自易易,不必於齐於莒;而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乃战国之风气,春秋时固未有如是者。且楚僭王猾夏,曾子必不仕楚;而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亦非曾子之所为也。故今俱不录。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於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於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孟子》)
【附论】“孟子曰:‘曾子,师也,父兄也’”(同上)
△辨速贫速朽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有子问於曾子曰:‘问丧於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告子游,子游曰:‘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余按:“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语曾子果与子游同闻之,则桓司马、南宫敬叔之事曾子必与子游同见之,何容曾子不知而子游独知之?公明仪曰:“三月无君则吊。”孟子曰:“惟士无田则亦不祭。”又曰:“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於人心独无忄交乎。”丧之不欲速贫,死之不欲速朽,此自天理人情之自然,以曾子之大贤必不为是不情之语明矣。盖自孔子没後,诸弟子之门人各私其师,故多自尊其师之说而讥他人,因而撰为此等语耳。今不录。
△辨蒸梨出妻之说
世传曾子以妻蒸梨不熟而出之,终身不娶,曰:“高宗以後妻杀孝己,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容知其得冤於非乎!”或疑蒸梨过小,不至於出,为之解曰:“出妻,令其可嫁;盖有大过而出,以蒸梨为名尔。”余按:妻也者,上奉父母,下理内政,所关甚重。若少年时出妻而不复娶,中馈之何人?“有母尸饔”,胡不恤焉,而家政亦必至於废。若既老而出之,岂数十年皆无大过,独一日而忽有大过乎?且既奉吾亲以终天年矣,老而弃之?亦非君子之所以居心也。道之传也,孔子授曾子,曾子授子思,子思传之孟子,而三人皆以出妻闻,孟子之妻亦几於出,岂为圣贤妻者必皆有大过,抑为圣贤者必求全责备,一不当意即出之乎?周公曰“无求备於一人”,孔子谓“君子之使人也器之”,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然则於妻亦当如是。若为圣贤妻而必至於出,天下谁复敢为圣贤妻者!此皆必无之事,故今不载。说并见《正录考终篇》中。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论语泰伯篇》)
△辨疾革易箦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曾子寝疾病,童子曰:‘华而皖,大夫之箦与?’曾子曰:‘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於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余按《论语》:“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说,吾知免夫!’”曾子守身慎行,动必以正,自其平日之事,不应临没而尚有不得其正者。藉令童子不言,曾子不将不得正而毙乎?大夫之箦如非曾子之所当御,则当赐之时固必辞之;即辞之不获,平日亦必屏之而不用;如可御於生时,乌在病革之时遂必当易之乎!为是说者,不过欲明曾子之心安於正,虽病革而不肯苟焉,而岂知称其临没之贤而反无说以解於平日邪!故今不载。
△後学多宗曾子
按:《论语》於曾子不字之而子之,所记曾子言行亦多,疑皆曾子门人所记。盖曾子於孔门,年最少而学最纯,故孔子既没,後学多宗曾子者。圣道之显多由子贡,圣道之传多由曾子;子贡之功在当时,曾子之功在後世。故次曾子於颜子,次子贡於闵冉、仲弓,或以德贵,或以功著也。
△《大学》非曾子作
世多以《大学》为曾子所作。朱子分“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为《经》,为孔子之言,其馀为《传》,为曾子之意而门人所记。余按:《诚意章》云“曾子曰”云云,果曾子所自作,不应自称曾子,又不应独冠此文以“曾子曰”,朱子之说近是。然即“大学之道”以下亦殊不类孔子之言。且玩通篇之文,首尾联属,先後呼应,文体亦无参差,其出一人之手明甚,恐不得分而二之也。凡文之体,因乎其时,故《论语》之文谨严,《孟子》之文舒畅,《左传》采之群书则文错出不均。《大学》之文繁而尽,又多排语,计其时当在战国,非孔子、曾子之言也。然其传则必出於曾子。何以知之?《论语》: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今《大学》所言皆忠恕之事。“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忠也。“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恕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忠也。“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以其不忠也。“有诸己而後求诸人,无诸己而後非诸人”,恕也。“所恶於上毋以使下,所恶於下毋以事上”,戒其不恕也。忠恕二言,大学之道尽矣。盖曾子得之於孔子,而後人又衍之为《大学》者也。故今於《曾子篇》不载作《大学》之事而仍推其意如此。
《曾子》之事,先後亦难详考;姑取《论语》、《孟子》之文,约略次之如右。闵子以下并同,不复再举。
○闵子骞《史记》:“闵损,字子骞。”
△本书称名依《论语》
按《论语》於诸贤皆以字称,或冠以氏(如“闵子骞”,“冉伯牛”,“宰我”,“冉有”之类),或不冠以氏(如“子贡”,“子夏”之类)。惟曾子、有子皆称子而不以字。亦有称以名者(如“有若”,“宰予”,“宪问耻”,“求聚敛”之类),要系偶然,非通例也。今列诸贤,自颜子外皆用《论语》原称,不敢擅更,亦从古之义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