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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能改斋漫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4 分钟 · 6 / 32

会员可开白话

‘卿是何人?’曰:‘详议官梁适。’又问:‘那个梁家?’曰:‘祖灏、父固,俱中甲科。’上曰:‘怪卿面貌酷似梁固。’他日,适奏曰:‘臣祖父顷事太宗、真宗,不知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天章阁有名臣头子,朕观之甚熟。’适后除记注、知制诰,至翰林学士。除目皆自御批,不十年至台辅。”二家所说为不同。然以予观之,庄敏所见知于仁宗,不专乎此。以《清话》所载梁适为是,而《笔谈》为非,可也。

○宁馨儿

唐张谓诗:“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以宁为去声。刘梦得《赠日本僧智藏诗》云:“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以宁为平声。盖《王衍传》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山涛叱王衍浯也。又《南史》:“宋王太后疾笃,使呼废帝。帝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此宁馨儿?’”按二说,知晋、宋间以宁馨儿为不佳也。故山涛、王太后,皆以此为诋叱,岂非以儿为非馨香者邪?虽平去两声皆可通用,然张、刘二诗,义则乖矣。东坡亦作仄声,《平山堂诗》云:“六朝文物余邱垅,空使奸雄笑宁馨。”

○《纪闻》非温公所为

司马公《纪闻》载:“进士叶适,试补监生第一,王介甫爱其所对策。布衣徐禧,得洪州进士黄雍所著书,窃其语,上书褒美新法,介甫亦赏其言。皆奏除官,令于中书习学检正。及介甫出知金陵,吉甫荐二人,皆安石素所器重。上召见,适奏对不称旨。徐禧无学术而口辩,扬眉奋髯,足以动人主意。或问以故事,禧对:‘此非臣所学,臣所学云云’,其说皆雍语也。而蔡承禧收得雍草,封上之。承禧又言:‘禧母及妻,皆非良家。’又言:‘禧前居父丧而博,为吏所捕,因亡命诣阙上书。’”《纪闻》以此事得于王熙。温公著《纪闻》,多得于人言。则有毁者,或失其真之说,是非特未定也。或者又以《纪闻》非公所为,然后人不能不致疑于其间。最后予读东坡《悼徐德占》诗,其序云:“余初不识德占,但闻其初为惠卿所荐,以处士用。元丰五年二月,偶以事至蕲水,德占闻予在传舍,惠然见访。与之语,有过人者。是岁十月,闻其遇祸,作诗吊之”云:“美人种松柏,欲使低荫门。栽培虽易长,流恶病其根。哀哉岁寒姿,肮脏谁与论。竟为时所误,不免刀斧痕。一遭儿女污,始觉山林尊。从来觅楝梁,未免傍篱藩。南山隔秦岭,千树龙蛇奔。大厦若果倾,万牛何足言。不然老岩壑,合抱枝生孙。死者不可悔,吾将遗后昆。”乃知《纪闻》所传不足信。

○空梁落燕泥

唐刘饣束《隋唐嘉话》载:“隋炀帝为燕歌行,群卧臣皆以为莫及。王胄独不下帝,因此被害。帝诵其句云,‘庭草无人随意绿。’能复道邪!”又唐潘远《纪闻》载:“隋炀帝作诗有押泥字者,群臣皆以为难和。薛道衡后至,诗成,有‘空梁落燕泥’之句。帝恶其出己上,因事诛之。临刑问:‘复能道得空梁落燕泥否?’”子考二事相似,然小说可信者少。及观五代韦所编《唐贤才调集诗》,其中载刘长卿一诗《别宕子怨》,凡十韵,有一联云:“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与唐潘远所载道衡诗无异,何邪?以《隋书》考之,炀帝嗣位,道衡自襄州总管,转潘州刺史。岁余,上表求致仕。帝许,以秘书监待之。道衡既至,上高帝颂。帝览之不悦,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悟,遂因议新令事,付执法勘之。帝令自尽,宪司缢杀之。然则道衡贻怒炀帝,因献颂所致。况又《才调集》以为长卿诗,远说甚可疑也。又据《道衡集》亦有此,但名为《昔昔盐》。当是道衡自作,不缘和韵耳。

○林藻欧阳詹相继登第

黄朝英《缃素杂记》云:“《唐书欧阳詹传》云:‘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虽能通文书吏事,不肯仕宦。及常衮罢宰相为观察使,始择县乡秀民能文词者,与为宾主礼,故其俗稍相劝出仕。初詹与罗山甫同隐潘湖,往见衮,衮奇之,辞归,泛舟饮饯。举进士,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闽人第进士,自詹始。’朝英按,黄璞撰《闽川名士传》云:‘江夏子田阅林蕴《泉山铭叙》,则谓闽川贞元以前,未有文进者也。因廉使李成阝公兴起庠序,请独孤尚书为记,中有辞云:缦胡之缨,化为青襟。其兄藻与其友欧阳詹,睹此耿耿,不怡十年。遂相与为誓,志求名,继登上第。’是言进士及第,始于林藻也。《泉山铭叙》又云尔,何邪?”以上皆朝英说。予家有唐赵亻参撰《唐登科记》。尝试考之,德宗贞元七年,是岁辛未,刑部杜黄裳知贡举,所取三十人。尹枢为首,林藻第十一人。是榜其后为宰相者四人:令狐楚、窦楚、皇甫、萧俯。赋题“珠还合浦”,诗题“青云干吕”。次举贞元八年,是岁壬申,兵部侍郎陆贽知贡举,所取二十三人。贾棱为首,欧阳詹第三人。是榜其后为宰相者三人:王涯、李绛、崔群。赋题“明水”,诗题“御沟新柳”。然则林藻是贞元七年及第,欧阳詹是贞元八年及第,明矣。《泉山铭叙)云,“二人相继登上第”,可谓得实。

○闽人登第不自林藻

唐人以闽人第进士,自欧阳詹始。予尝以《唐登科记》考之,贞元七年林藻登第,贞元八年詹始登第,二人皆闽人。乃知闽人第进士,始于藻,已具前说矣。予又读《唐摭言》云:“神龙二年,闽人薛令之登第。开元中,为东宫侍读。时官僚清淡,以诗题于公署,略曰:‘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云云。上因幸东宫览之,索笔判之曰:“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谢病东归。”案神龙二年,乃唐中宗时。然则闽人第进士,不惟不始于詹,亦不始于藻,当以薛令之为始。《闽川名士传》所载,与《摭言》同。唯《唐登科记》,神龙元年第五十四人,有薛全之。令、全两字不同,兼二年与元年亦不同,当以《登科记》为是。

○辨杜子美诗

杜诗:“青青竹笋迎船出,日日江鱼入馔来。”韩子苍云:“旧本日乃白字也。”予读杜《放船诗》云,“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乃知子苍之言可信。然或者云:“此诗乃《送王十三判官扶侍还黔中》,故用孟宗泣笋、姜诗跃鲤事。《后汉列女传》:‘姜诗并妻庞氏并至孝,母好饮江水、嗜鱼脍云云。每旦辄出双鲤,常以供母膳。’其言每旦,则日日之意在焉。”故姑存之,以俟博识者。

○老拳

唐刘梦得尝读杜子美义鹘行“巨颡拆老拳”,疑老拳无据。及读《石勒传》,勒语李阳曰:“孤往日厌乡老拳,卿亦饱孤毒手”,乃叹服之。予按《五代吏》:“梁太祖读李袭吉为晋王所为《通和书》云:‘毒手尊拳,相交于暮夜;金戈铁甲,蹂践于明时。’叹曰:‘李公僻处一隅,有士如此。使吾得之,傅虎以翼也。’”以《石勒传》考之,尊拳当作老拳,非指刘伶尊拳也。

○铸钱

王观国《学林新编》云:“唐三百年,皆铸开元通宝,无怪乎此钱之多。至五代有天、天福、唐国等钱。而本朝专以年号铸钱。然宋通元宝、皇宋元宝,非年号者。宋通乃开宝时所铸,皇宋乃宝元时所铸。盖钱文不可用二宝字,故变其文也。”以上皆王说。予考后魏孝庄时,用钱稍薄。高道穆曰:“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又载年号,以记其始。”然则以年号铸钱久矣,王说非也。

○无恙

高承《事物纪原》,论无恙云:“《苏氏演义》曰:‘时人以无忧疾,谓之无恙。’《神异经》云:‘北方大荒中,有兽食人,咋人则病,罹人则疾,名曰犭恙。犭恙,恙也。常近人村落,入人屋室,皆患之。黄帝杀之,由是北方人得无忧疾,谓之无恙。’此乃始也。”以上皆高承说。予按颜师古破应仲远《风俗通》曰:“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人虫也,善食人心。大患苦之,必相问云,无恙。”《尔雅》云:“恙,忧也。”《楚辞九辨》曰,“还及君之无恙”,此言及君之无忧。汉元帝诏贡禹云:“今生有恙,何至不已。”乃上疏乞骸骨。此言病何忧不差而乞骸骨,岂如被虫食心邪?凡言无恙,谓无忧耳。《战国策》:“齐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邪?民亦无恙邪?’”《说苑》:“魏文侯语仓唐曰:‘击无恙乎?’又曰:‘子之君无恙乎?’”《聘礼》亦曰:“公问君,宾对,公再拜。”郑注曰:“拜其无恙。”

○子规

鲍彪《少陵诗谱论》,引陈正敏曰:“飞鸣之族:所在名呼不同。有所谓脱了布裤,东坡云北人呼为布谷,误矣。此鸟昼夜鸣。土人云:不能自营巢,寄巢生子。细详其声,乃是云不如归去,此正所谓子规也。今人往往认杜鹃为子规,杜鹃一名杜宇,子美亦言其寄巢生子,此盖禽鸟性有相类者。柳子厚作《永州游山诗》云:‘多秭归之禽。’然秭归又是蜀中地名,疑其地多此禽也。”以上皆鲍说。予按,《史记历书》曰:“昔自在古,历建正作于孟春。于时冰泮发蛰,百草奋兴,秭先氵皋。”注:“徐广曰:秭音姊,音规。子规鸟也,一名鹎圭。”乃知子厚以子规作秭归,不为无所本矣。郦道元《水经注》引袁崧曰:“楚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喻令自宽全。乡人冀其见从,因名秭归。县北有原故宅,宅之东北有女须庙,捣衣石犹存。”秭与姊同。然则县之得名秭归,正以屈原。而鲍以为因禽得名,非也。然晋志建平郡有秭归县,注云:“故子国。”

○仲舒策之误

西汉《董仲舒传》:“对策曰:‘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予按,曾子书《疾病篇》曰:“言不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至而已。”然则既称高,而以明继之矣,岂可以复言光邪?兼本书首尾,一以闻为主,知字非是。虽仲舒策亦称“因用所闻”以结之,则知字其误尤分明。如一称“加之意”,与“至”字不内,不计利害。惟“知”字、“光”字,于义不可也。曾子书不显于世,故董策无有知其误者,不可不辨也。

土偶人与桃梗相语

《战国策》:“孟尝君将入秦,止者千数而弗听。苏秦欲止之,孟尝君曰:‘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秦曰:‘臣之来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谓孟尝君曰:‘今者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岑之土也。埏子以为人,至岁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人曰:不然。吾西岑之土也,土则复西岑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今秦四塞之国,譬若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又《战国策》:“苏秦说李兑曰:‘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事,兑尽知之矣。’苏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兑见之,苏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藉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旁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斗。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坏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泛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云云。按,二事俱载《战国策》,俱以为苏秦。以予考之,刘向学博而无统,记乱而不专,是以若此之驳也。方苏秦为纵时,乃齐宣王在位;孟尝君为相时,乃齐氵昏王在位。氵昏王乃宣王子,秦不及见氵昏王,审矣。安有说孟尝君之事乎?以此言之,前说之妄可知矣。按《史记》:“孟尝君将入秦,宾客莫欲其行,谏不听。苏代谓曰:‘今旦代从外来,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木偶人曰:天雨,子将败矣。土偶人曰:我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还,君得无为土偶人所笑乎?’孟尝君乃止。”以此知说孟尝君者,苏代也,非秦也。代袭秦说李兑之辞耳,刘向失于卤莽故也。

○喻氏姓

《芸阁姓苑》云:“喻氏,出汝南。其先帝颛顼之苗裔,周文王之裔绪。《左传》:‘郑公子渝弥为周司徒。’后立别族为渝氏。历秦汉至景帝,皇后讳志,字阿渝。中元二年,避讳,改水为口,因为喻氏。”《元和姓纂》云:“喻见《姓苑》,亦音树。”《南昌姓苑》云:“南昌有喻氏,东晋有喻归,撰《西河记》三卷。”予按,《南史陈庆之传》云:“梁世寒门达者,唯庆之与俞药。药初为武帝左右,帝谓曰:‘俞氏无先贤,世人云俞贱,非君子所宜,改姓喻。’药曰:‘当令姓自于臣。’”然药竟不知中元二年避讳改喻邪?

○蔡字有四义

王观国《学林新编》,辨蔡字有四义:“大蔡,龟名也。蔡叔,国名也。《左传昭公元年》:‘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杜预曰:‘蔡,放也。’《禹贡》曰:‘二百里蔡。’孔安国曰:‘蔡,法也。’”予按,孔颖达曰:“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蔡字,[B16p]字耳。隶书改作,遂失本体。《说文》曰:‘[B16p],散之也。从米,杀声。’然则[B16p]字,杀下米也。[B16p]为放散之义,故训为放也。后世[B16p]字不可识,写者转而为蔡字,至重为两蔡字以读之,故音为素葛切。《尚书蔡仲之命》云:‘周公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孔安国云:‘囚谓制其出入。郭邻,中国之外地名。’是放蔡叔之地。”然则王观国之见,雷同以[B16p]为蔡,不可不辨也。

○介鸡

王观国《学林新编》曰:“《春秋昭公二十五年左氏传》:‘季后阝之鸡斗。季氏介其鸡,后阝氏为之金距。’杜预注曰:‘捣芥子播其羽。或曰:以胶沙播之为介鸡。’观国按,《史记鲁世家》曰:‘季氏与后阝氏斗鸡,季氏芥鸡羽,后阝氏金距。’司马迁改介为芥,而杜预用其说以训《左传》耳。观国案,介与芥不相通用。介者,介胄之介也。其介鸡者,为甲以蔽鸡之臆,则可以御彼之金距矣。司马迁误改介为芥,而杜预循其误。既自以为疑,又增胶沙之说。夫以胶夹沙而播其羽,是自累也,又乌能胜彼鸡?”以上皆王说。予按,杜预以介为芥,盖用司马迁之说,贾逵亦尝取此说。至于以胶沙播羽,则孔颖达以为“以胶涂鸡之足爪,然后以沙糁之令其涩,得伤彼鸡也。”然其说皆非是。予按,高诱注《吕氏春秋》云:“铠著鸡头。郑众曰:介,甲也。为鸡著甲。”盖鸡之斗,所伤者头,以铠介著之,是矣。而观国谓为甲以蔽鸡之臆,盖不知高诱之注,及不知物理。夫鸡之斗,其利害不在于臆也。兼亦不见郑注。

○精舍

王观国《学林新编》曰:“晋书:‘孝武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沙门居之,因此世俗谓佛寺为精舍。’观国按,古之儒者,教授生徒,其所居皆谓之精舍。故《后汉包咸传》曰:‘咸往东海,立精舍讲授。’又《刘淑传》曰:‘隐居立精舍讲授。’又《檀敷传》曰:‘立精舍教授。’又《姜肱传》曰:‘盗就精庐求见。’注曰:‘精庐,即精舍也。’以此观之,精舍本为儒士设。至晋孝武立精舍以居沙门,亦谓之精舍,非有儒释之别也。”以上皆王说。予按,《三国志注》引《江表传》曰:“于吉来吴,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以疗病。”然则晋武以前,道士亦立精舍矣。

●卷五辨误

○羊舌族氏

欧阳询《艺文类聚羊门》记一事云:“昔有攘羊者,以羊头遗晋叔向,向母埋之不食。后三年,攘羊事发。追捕向家,检羊骨肉都尽,惟有舌存。国人异之,遂以羊舌为族。”不记所出。予按,叔向得姓久矣,盖询所闻之误也。《春秋左氏传》:“闵公二年,晋羊舌大夫为军尉。”杜预注曰:“羊舌大夫,叔向祖父也。”孔颖达曰:“此人生羊舌职,职生叔向,故为叔向祖父。《谱》云:羊舌氏,晋之公族。羊舌,其所食邑也。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盗羊而遗其头,不敢不受,受而埋之。后盗羊事发,辞连李氏。李氏掘羊头而示之,以明己不食。惟识其舌,舌存因得免,号曰羊舌氏也。”

○胡笳十八拍

王观国《学林新编》曰:“秦再思《纪异录》云:‘琴谱《胡笳曲》者。本昭君见胡人卷芦叶而吹之,昭君感焉,为制曲,凡十八拍。’观国以为董祀妻蔡琰文姬为胡骑所获,归作诗二章。今世所传《胡笳曲十八拍》,亦用文姬诗中语,盖非文姬所撰。乃后人所撰,以咏文姬也。《纪异》谓昭君制曲,则误矣。王荆公作《集句胡笳曲十八拍》,首言“中郎有女能传业”者,亦咏蔡文姬也。王昭君未尝有《胡笳曲》传于世。”以上皆王说。予按,《琴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并蔡琰作。”及案蔡翼琴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十八拍,沈辽集,世名沈家声。小胡笳又有契声一拍,共十九拍,谓之祝家声。祝氏不详何代人。李良辅《广陵止息谱》序曰:“契者,明会合之至理,殷勤之余也。”李肇《国史补》曰:“唐有董庭兰,善沈声,盖大小胡笳云。”以此校之,观国谓非文姬所撰,亦非矣。予又按,谢希逸《琴论》曰:“平调,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二十八拍。清调,明君十三拍。间弦,明君十九拍。蜀调,明君十二拍。吴调,明君十四拍。杜琼,明君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然则明君亦有胡笳,但拍数不同耳。庾信诗云:“方调琴上曲,变入胡笳声。”观国谓昭君不能制曲,又非也。

○羽林名军

《汉书》:“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属光禄勋。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羽林孤儿。”颜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一说,羽所以为主之羽翼也。”予以颜说为非。按《晋志》:“羽林军四十五星,在营室南。一曰天军,主军骑。”则汉名军以羽林,法天文耳。

○行李

唐李济翁《资暇集》论行李云:“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无别训义也。《左传》:‘行李之往来。’杜不研穷意义,遂注云:‘行李,使人也。’遂俾今见远行约束次第谓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尔。按旧文使字作[B08C],传写之误,误作李焉。旧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以上皆济翁说。予按,《左氏僖公三十年》:“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杜预注云:“行李,使人。”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注云:“一介,独使也。行李,行人也。”昭公十三年:“行理之命,无月不至。”杜预注云:“行理,使人通聘问者。”盖李理字异,为义则同。《周语》:“行理以节逆之。”贾逵云:“理,吏也。小行人也。”孔晁注《国语》,其本亦作李字,注云:“行李,行人之官也。”然则两字通用,本多作理。训之为吏,故为行人、使人。济翁以[B08C]字作使,而专以为使,是矣。若行理之命,亦可以一例作[B08C]字乎?殊不知李理字通用,故《管子五行篇》曰:“黄帝得后上而辨于北方,故使为李。”又曰:“冬李也。”注云:“李,狱官也。”乃知古昔多以李为理。

○以言饣甘之

王观国《学林新编》以“孟子曰:‘是以言饣舌之也’,赵岐曰:‘饣舌,取也’,孙《音义》以古书等并无此饣舌字。郭璞《方言注》:‘音忝,谓挑取物也。’观国以《玉篇》有之,达兼切,古甜字。字书非无此字。第于孙义不合尔。”予以为不然,璞文在前,则《玉篇》不足道矣。《玉篇》所收字,乃晋魏以来续撰者。按《管子地数篇》:“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舌盐;百口之家,百人舌盐。’”此舌字与舌字虽异,其义则一。何者?均以口舌取物而已。古书字多借用,难可一概论也。广韵乃以舌“音火舌切,息也”,尤无义。

○湘君湘夫人

《乐府叙篇》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云:‘天帝之女,处江为神,即《列仙传》所谓江妃二女也。’刘向《列女传》:‘帝尧之二女,长曰娥皇,次日女英,尧以妻舜于妫。舜既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舜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湘中记》曰:‘舜二妃,死为湘水神,故曰湘妃。’韩愈《黄陵庙碑》曰‘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康成,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言湘夫人乃二妃。璞与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次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谓娥皇为君,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称君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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