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贤弈编
6.6 万字 · 约 3 小时 9 分钟 · 7 / 9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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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惟夫人坐堂上耳。族长噍曰:岂有是哉?骏子曰:吾睹坐堂上者上服绿披衤夹而下红裙,非夫人谁耶?盖遥瞻案帷为女裙,而因以褡衤为被衤夹也。其一为郡吏,长吏令入署承篆,骏吏直入守卧内。守夫人方在沐,骏吏启户摇手,属夫人授篆。夫人大惊走避,使人白守,守怒朴之,吏起拊其髀恚曰:是何人家?即太无一吠者耶!其一直郡莞库,郡守退食,子从旁睨之出大诧,语其兄曰:原来官人吃饭亦与凡人同也。兄呵之曰:咄官人非人耶!君子曰:人苟知日用饮食即道也,圣凡何殊焉?彼视圣贤大高,其不为中和里民者鲜矣。
西吴族世丰于财,不事诗书。其母有弟补博士弟子员,衣青衤令来谒,母大诧曰:而何服此衣服哉?嗟而贫缣不足于蓝,故缀以青欤。奈何不浼我取足耶。盖不识青矜为时制服也。
某友素厉清真薄淡味,而性嗜豕脏羹。新市屠豕者多不洁,友征召客饮,市豕脏作羹,且戒庖丁令弗过涤,失其真味。羹既熟,臊气触鼻,不可迩嗅。友先自尝,啧啧叹赏曰:有味哉,有味哉!客以友为大方,信其知味,附和羡赏而忘秽。座中间有出而ゾ者,吁世学者秽德滋彰,猥称至道,视此省哉。
上元姚三老赀甲闾右,尝买别墅,其中有池亭假山,皆大湖怪石。一日,狂客王大痴来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费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老夫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耶?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孙子无可奈何,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可奈何,不宜贱售。
颖川姚尚书神道碑,规制颇类颜鲁公所书茅山碑者。国初州人侍郎某者欲割三之一馋墓表,畏州守难之,恳祈百端。州守曰:姚尚书子孙微矣,莫有主者,便割三分之二无不可。侍郎喜过望,或问守曰:侍郎割尚书之碑,子不能禁,又从而过许之何也?守曰:吾意欲使后人割侍郎之碑犹能中分耳。
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自来祈祷断屠,止禁猪羊,今后请并禁鹅鸭。时胡致堂在西掖,见之笑曰:可谓鹅鸭谏说矣。闻虏中有龙虎大王,当以鹅鸭谏议当之。嘉定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人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大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
姑苏鄢天泽者,略涉书,好摘人诗文句字供姗笑。偶读瞿文懿王立沼上义,讶曰:沼固惠王地也,彼何得言所得非其地,已诵诗至流莺啼到无声处。即又曰:啼则有声,何谓无声,诸所戏侮圣言多类是。一日独坐,有青衣二人ㄏ之去,至一所,殿宇庄严,天泽跽阶下,遥见柱帖云: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始知已死,王问天泽知过否?因引业镜照,具得其罪状。王复命青衣引天泽还阳世道其事,比出门,天泽辄又谓青衣曰:属见殿柱帖,政自不佳。何独阎罗殿偏有日月乎?青衣者怒曰:女尚敢尔尔。扶之俄遽然醒。
东坡在儋耳,因试笔尝自奋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洲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熟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岂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岂即径去。见其类山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
刘壮舆尝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王荆公谓余曰,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非也,子盍为之,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纲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蜀先生尝因旱俭禁酒,刑吏于人家检得酿具,欲令与酿酒者同罚。时简雍从先主游,见一男子行道,雍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与欲酿同。先主大笑,命原欲酿者。
高宗出猎,在路遇雨,因问谏议大夫谷舟阝律曰:油衣若为不漏?对曰:能以瓦为之必不漏。上因此不复出猎。
李茂贞居岐,以地狭赋薄,尝下令榷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笑曰:臣请并禁月明。
唐僖宗颇工众艺,于音律υ博蹴リ斗鸡无不精妙,尤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野猪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
刘贡父初入馆,乘一课马而出,或言此岂公所乘,亦不虑趋朝之际。有从群者,或致奋奔是之患耶。贡父曰:吾将处之也。或问何以处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礻詹击之马后耳。或曰:此更诡异也。贡父曰:我初幸馆ト之除,俸入检薄,不给桂玉之用。因就廉直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子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扌言者之口耳。
吴元中在辟雍时,试经义五篇,尽用字说,据援精博。蔡京为进呈,特免过省,以为举字说之劝。及作相,请复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择之时为左相,语人曰:吴相此举,虽汤武不能遇。客不解,择之曰:逆取而顺守,元中甚不能平。
赵子固尝得姜白石所藏定武不损本禊帖,乘舟夜泛而归。行至之升山,风起舟覆,行李仆被,皆氵溺无余。子固方披湿衣立浅水中,手持禊帖,语人曰:兰亭在此,余不足问也。
王忠肃公翱,素不喜谐谑。间有之,亦若寓规警者然。一日见一大臣目送美妹,复回顾之,忠萧云此人甚有力。大臣曰:先生何以知之?应云:不然公之头何以被他制转去?
贫家无阔藁荐,与其露足,宁且露手。佯谓人曰:君观吾侪,有须臾离笔研者乎?至于困睡,指犹似笔也。小儿子不晓事,人问每夜何所盖,辄答云盖荐。嫌其大陋,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出见客,而荐草挂须上,儿从后呼曰:且除面上被!此所谓作伪日拙者乎?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草芥,辄居吾上。艾人俯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乎?桃符怒,往复争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方傍人门户,何暇争闲气耶。此极可为浅学争辨者之喻。
堪舆朱者,卜兆执泥夭星,山川之形势弗论也。自卜一兆葬其亲,谓于天星叶吉,后当兴盛。既葬而妻殒子殇。或说之,朱曰:是故然,据图谶此兆先凶后吉,拚亡七命乃发也。朱不思身并所属堇堇六人耳,兆后即吉,庇荫者畴其当之。朱氏今竟歼云。
新市有齐瞽者,性躁急,行乞衢中,人弗避道,辄忿骂曰:汝眼瞎耶。市人以其瞽,多不较。嗣有梁瞽者性尤戾,亦行乞衢中,遭之相触而踬。梁瞽故不知彼亦瞽也,乃起亦忿骂曰:汝眼亦瞎耶!两瞽哄然相诟,市子姗笑噫,以迷导迷诘难无已者,何以异于是。
●卷四
◎志怪
党氏女,韩城县芝川人。先是有王兰者舍于芝川蔺如宾家,如宾杀之,匿其钱数百万。其年生一男,美而慧,名玉童。比长轻裘肥马,恣其出入。玉童忽暴卒,父母哀之。虽丧毕,每忌日饭僧施财,自是稍稍致贫如旧。有僧求食于党氏,一女子应门曰:母兄皆出,不得具馔。此去数里,有蔺氏者亡子忌日,方当饭僧,盍往焉。其亡子即我之前身耳。僧大异之,问其所以,不对而入。僧于是造蔺氏谓曰:主人念亡子若此,要见其今身乎?如宾大惊,乃问之,僧具以告。如宾遽适党氏,女不肯出,父母曰:必不见则何辞?女曰:第告之云,其子身存及没多岐,所耗王兰之财尽,未闻此必不求矣。父母以告,如宾无言而退。既出,父母问其故,女曰:儿前身王兰也,为如宾所杀死。诉上帝愿为子以耗之。故耗之且尽而死。
尼妙寂姓叶氏,江州寻阳女,嫁大贾任华,父与华之潭州不复,妙寂忽梦父泣谓曰:吾与汝夫湖中遇盗,杀我者车中猴,门东草,杀尔夫者禾中走,一日夫。有李公佐者能辨隐语,谓妙寂曰:杀汝父者申兰,杀汝夫者申春耳。猴申生也,车去两头,故是申字。门东草。非兰字耶?禾中走者,穿田过也,此亦申字,一日夫,盖春字耳。妙寂乃易服泛佣江湖之间,闻有申村。村中有申兰兄弟,默往求佣。年余无知其非丈夫者,二盗饮醉,妙寂奔告有司获之,词伏就法。得其所丧以归,竟从释教云。
嘉靖中,泗州蒋成者屠沽于鸭嘴湖,有孤客以竹荷包袱饮其店,成中夜酒之,沉于湖,匿其金,因而致富。既十余年,逢端午,置酒会邻友,成于座中忽举青丝系粽,汨罗江里吊忠魂,属诸客对。一人号古涧者,先夕梦中有人教云,明当还对紫竹挑包,鸭嘴湖边谋客命。叮咛曰,能言之,管取获利。古涧以为神,即以是答之。成骇然失色,席散独留古涧,以二十金灭口。古涧亦不求其实,喜而归语其妻,妻曰:此冤鬼假子以雪之,不言将有祸。古涧首之州,及至官,成遂服辜。取客尸于湖如生。
杜陵韦元方外兄裴璞,任州新平县尉,元和五年卒于官。长庆初元方下第,将客于陇右,出开远门数十里,抵偏店将憩,逢武夷跃马而来,乃裴璞也。惊喜拜曰:兄去人间,复效武职,何从吏之赳赳焉?裴曰:吾为阴官,职辖武士,故武饰耳。元方曰何官,曰陇右三川掠剩使,职司人剩财而掠之。韦曰:何谓剩财?裴曰:数外之财,即谓之剩,故掠之。曰安知其剩而掠之?裴曰:生人一饮一酌,无非前定,况财宝乎?阴司所藉,其数有限,获而逾藉,阴吏状来,乃掠之。或令虚耗,或罹横事尔。言毕不见。
岳州刺史李公亻,兴元中举,进士连不中第。次年有故人国子祭酒通春官包结者拔成之。榜前一日,例以名问执政。初五更亻将候祭酒,至门未开,立马门首。傍有一吏若外郡之公差坐于其侧,俄附亻耳曰:某乃冥吏之送进士名者。因出示亻无名,垂泣曰:苦心笔研二十余年,今复无名奈何?曰:君成名在一年之外。今欲求之亦非难,但于本禄耗半,且多屯剥。亻曰:名得足矣。客曰:于此取同姓者去其名,易君名可耳。复援亻自注,从上有故太子少师李公夷简名,欲揩之,客遽曰:不可,此人禄重,未易动也。又其下有李温名,客曰可矣,亻乃揩去温字注亻字。客遽卷而行。明日春官怀其榜将赴中书祭酒揖问曰:前言遂否!春官曰:迫于大权,难副高命。祭酒曰:平生交契,今日绝矣。春官遽曰:见责如此,宁得罪子权右耳,请寻榜揩名填之。祭酒开榜,见李公夷简欲揩之,春官急曰此人宰相处分,不可去。揩其下李温,曰可矣。及榜出,亻字果在已前所揩处。然亻筮仕之后,追敕贬降不歇于道,才得岳州刺史。未几卒。
永新水{宀怠}刘先生,宋末将赴省试,夜忽见天若有崩裂状,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遂反归。道遇神卒,挟一菜,问所如往,卒曰:吾奉上帝命,摄诸应死者。出手册示之,册首即先生名,下注三刀下死。神卒曰:吾视若为善士,为若改下为不。遂去无迹。先生自是避山中,一日出往邑城,遇元兵猝至,死者狼藉道路。先生乃伏匿乱尸中,被贼三刀。幸未断胫,得善药越夕始苏。人咸谓天活焉。
代国公郭元振,下第夜行失道,远望灯火往投之。既入门,闻东阁有女子哭声,公问之,曰:此有乌将军者,每岁求妇,今父母以妾应选云。公曰:必救之。未几二紫衣吏入而复走出曰:相公在此,公私心独喜,既而将军入,公曰:闻今夕嘉礼,愿为小相。将军者喜,而延坐与对食,言笑极欢。公思取囊中利刀刺之,乃曰:某有少许鹿腊,得自御厨,愿以献。将军大悦,公乃取鹿腊削之。将军引手取,公捉其腕断之。失声走视之,乃猪蹄也。天方曙,令人执弓矢刀枪循血行入大穴中,因围而火之,一大猪突烟走出,毙于围中。乡人共相庆,女辞其父母,泣拜从公。公多歧止之不获,遂纳为侧室。生子数人,皆任大官。
顾况丧一子,年十七,其子魂游恍惚如梦,不离其家。未几如被人执至一处,若县吏者,断令托生顾家,复都无所知。忽觉心醒,开目认其屋宇兄弟诸亲满侧,唯语不得。后又不记。年至七岁,其兄戏批之,忽曰:我是尔兄,何故批我?一家惊异,方叙前生事,历历不误,弟妹小名悉遍呼之。抑知羊叔子事非怪也,即进士顾非熊。
广东按察司副使毛吉,成化时两广流贼掠郡县,吉与知县王麒等随军杀贼,奋不顾身,皆死于阵。初出军时,给以官银千两充军饷,委官余文司之。文悯吉死无以归,以所余银密授其家人为丧具。是夜仆之妇忽出中堂,据正席坐,举止如吉状。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惊走告近居沈经历者,沈报佥宪胡荣,亟来视之,瞪目视胡曰非也。顷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固无憾。但余文所余官银,已付我家。虽官府无所稽考,我负污辱于地下矣。愿亟以还官,毋污我。言毕,仆地渐苏。
●附录
◎闲钞上
崔铣曰:士之好高也,有三欲焉,一曰匿,二曰誉,三曰便。夫不事事,则中之真伪混矣,非匿乎。迹奇取慕,事常取忽,非誉乎。玄则人莫测也,高则人莫阶也,然后操踪由己,非便乎。然久则不可掩,夫子示学曰:主忠信而已矣。
夏蔡威公闭门而哭,傍邻窥墙而问曰:子何故哭泣而至于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矣,吾数谏吾君,君不用。于是窥墙者闻其言,举宗而去之于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曰:吾何以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能言,汝为主,我为役,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
刘元城常曰,金陵亦非常人,其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职为意,与司马公同。但学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学者尔。而诸人辄溢恶,此所以愈毁之而愈不信也。尝记汉时大臣于人主前说人短长,各以其实。如匡衡论朱云,以为云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是其一长。凡人有善有恶,若不称其善,并以为恶而毁之,则人必不信其有是恶矣。故攻金陵者,只宜言其学术乖僻,用之将乱天下,则人主必信。若以为以财利结人主如桑弘羊,禁人言以固位如李林甫,奸邪如卢杞,大佞如王莽,则其人素有德行,天下之人素尊之。而人主夷考之无是事,则举凡言之。不出于毁者,亦不信矣。此进言者之大戒。
赵德庄尝宰余干,赵忠定是其邑子。忠定初冠多士,适德庄在朝,忠定往谒谢,德庄语之曰:慎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时以为名言。
宋仁宗时,有张吴二士者,负纵横才,不事干谒,而规礼聘,尝作诗有踏破贺兰扫淆西海之句。韩范守边,咸狂视之,异时二士刻诗石上,洒泣过市。二帅竟弗之省,二士无所适,遂亡走西夏,易名张元吴昊,触夏主讳,耸其听闻。夏国收为谋主,势日强大,间右震惧,遂不可制。韩公时为四路招讨,驻兵延安。忽夜有人提匕首入卧曰:某西夏张相公遣取相公头,不忍加刃,第取金带去。盖宋君臣之用人狭矣。
萧、曹之为治也,犹良医用药然。盖何时如重病方苏,参时如初起,节宣次第当如是耳。诸吕之际,诸公注措如用兵,王陵其堂堂之阵也,平勃其按伏出奇者乎,事异而功同。也曰:留侯何如?曰:此当别论。无留侯无汉矣,其善用医而善将将者欤,无染而识超者也。夫诸人俱非儒生学士者流,观留侯授书老人,懿侯馆宾盖公,而户牖之门多长者,似亦各有师承耶。若ガ侯之所以能全名令终若此者,实多鲍生召平与客之计。即户牖多算,而交结绛侯,又自陆贾启之。信夫用人则裕而足,已自用者拙哉。
儒生家类诮安石围棋赌墅,若不事事,忘国戚者,又多即拆屐事证其矫情云,是迂腐之谈也,方坚之重兵压境也。江左时惟倚安为重耳,安如忡忡惶惑,则众心摇,众心摇则天下事去矣。安石此一局,即决胜千里妙算也。后国家了此大事,乃欲不喜非情哉。
《易》曰:拔茅连茹,有味哉。一娄贞公相,则梁公进矣,梁公用而五龙,诸俊由此汇进焉。世称芘唐桃李,为梁公植之,而不知娄贞公其尤布种者耶,乃其功则远矣。贤如梁公,尚隐其德不知深乎深乎。世儒或诮其与弟诀语,若足々苟容然者。夫贞公所值何时哉?且兄弟俱被宠荣矣。夷明用晦,履盛能降,智矣哉。
子夏有言,事君能致其身。夫曰致身,致身云者,无论不爱生与荣利,即慕节义之名而致身者,此致之未纯者哉。盖犹有躬之故矣,乃梁公不羞女主,宁受屈辱,滨于危殆而不悔。此诚能致其身者非耶。或曰,假使公不免于俊臣之狱,何以自白于天下后世噫。社稷之臣,身已不有,欲白何为。
有无功之功,有不为之为,以卢怀慎之才,较之姚崇诚当袖手,然每事辄推之,殆庶几乎古和衷之谊哉。假令卢公之才,与姚相埒,而日相角,天下事又不知何如矣。吾观其疾时所属辈语,与所引拔,其中了了。若此者,岂真伴食者耶。书云:断断无技,此亦近似者非欤。
欧阳子诮阳城为谏议,七年止廷论陆贽及沮延龄相方两事,谓德宗时多事,岂无急于此者?余谓不然,夫天下事又孰有急于黜陟相臣者哉?德宗时天下事固多,有一宣公在,已勤勤恳恳于章奏矣,城之默默有以也。彼逐声傍吻,贾誉取名,不识其微,不图其大,贤如城者,或耻为耶。
夷简虽有崖谷,多疵类,要非龌龊不任事者,天圣明道间倚公力多矣。圣功谓有宰相才,诚才哉。君子多过其摈仲淹诸贤,与附废郭后,议此诚无以解于人,人乃即公后能奖拔仲淹。顿忘旧却,此在庸常人亦难矣。至于附帝废后事,此犹有说,未可与滞域中之见者道也。夫以臣子视郭后,后固天下母,由仁宗视之,郭后妇道也,亦臣道也,忿争至批上颈,顾可欤。余详仁宗于后,方宠盛非缘爱驰。考后终始,盖最警敏人也。此一容忍,非坚冰之渐乎,武韦可鉴矣。仁宗故仁柔主,此其刚克处也,而谓为盛德累非矣。夫一介士,尚可以叱狗蒸梨,故出其妻,而况天子邪。时论者,谓许公不当顺父出母,如尔则伯鱼子思有遗议矣。仁宗谓公独忘身殉国,夫有所试也。史中多摘公瑕,或亦以此故而蔽罪之。与公此等处,亦难向人陈道矣。
世君子谈道者,类高韩范富诸名公之品,而惜其未知学云。以愚臆见殊不然,宋之名相似多知学,顾其得有浅深高下,其功业亦以是为差矣。夫君实以诚为尽心行己之要,且曰:自不妄语始。盖所谓主忠信者也,顾其悟处未彻耳。尧夫谓人已到九分,诚不虚晦叔之学,以治心养性为本。欧阳子称其清净寡欲,有古君子风,所养可知矣。是无论已,即吕圣功之清净,李太初之冲雅,王孝先之沉毅。其学所入虽不同,固各有所得,非卤卤莽莽,直任性资傍名谊为者也。范希文筮仕,初若尚矫励未融,然即能识孙明复于贫穷时,又识张子厚于傥荡时,可谓具只眼矣。且中庸篇时尚未经诸儒表章,而公即以此授子厚,非自有所见然耶?富彦国初抗直不挠,其英气如出矿之金,乃晚年酷嗜内典,深究性命之旨。所谓礼失求野者欤,观其入相时言论注措,所得非浅浅者矣。若韩稚圭余详其行事,想见其人,即愿执鞭,犹恐其不我欲也。尝玩其喜雨诗云: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若无。其于学也,深乎深乎。世儒竟未有以知道归公者,岂公唯以身发挥,不效世儒腾口吻耶?就欧阳永叔世都目为文章家,余读其文,非苟作者,似亦有所见矣。
胡子曰周制阉人,领于冢宰,止供扫除,无假名器,矧曰兵权。唯汉和唐玄,古今至愚,乃首假以权,贻衤固至毒。天地为之倒列,日月弥以晦冥。身歼国亡,室闱不保,千载有余悲焉。然则为人主者,尚无以权假刑人。至喉痈不剪,浸成古今悲噱。而卒无救也,于乎慎哉。其惟明辟。
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夫任人者匪直佚也,人众必周而不漏也,任力者匪直劳也,力寡必偏而不咸也。任人者匪直不漏,彼蒙任者可以使不肖者肖也,任力者匪直不咸,彼不蒙任者且将使能者不能也。此古今常试之验也。
蔡文忠公喜酒,饮量过人。既登第,通判济州,日饮醇酎,往往至醉。是时大夫人年已高,颇忧之。一日山东贾存道先生遏济,文忠馆之数日。先生爱文忠之贤,虑其以酒废学生疾。乃为诗示文忠曰: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文忠矍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饮,终身未尝至醉。
陶士行每饮酒有限,常欢有余而限已竭。殷洪源劝更少进,士行凄然曰:年少时尝有酒失,慈母见约,故不敢过。
西蜀乱后,官府多不挈家以行。张忠定知益州,单骑赶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严峻,莫敢蓄婢使。张不欲绝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是处女。
天圣中,张文节在政府,国封岁时入见母后,见二侍婢老且陋,怪其过自贬约,对以丞相不许。因敕国封密市二少婢,或丞相问,但言吾意。国封遂买二女奴,一日文节归第,二婢拜于庭,文节询其所自,国封具以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