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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野客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12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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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后也。’”一谓吴王伐荆,一谓楚王伐晋,二说小异。

○广陵

西汉扬州,治无定所,后汉治历阳,后治寿春,后又徙曲阿,至隋唐方治今之广陵耳。今之广陵,自后汉至晋,皆属徐州,至东晋侨置青、兖二州,故广陵以青兖徐为一镇,至宋乃为南兖州,齐为东广州,后周为吴州,隋唐始为扬州耳。然则今广陵之为扬州,亦未甚久也。古今地理,更革不一,而文人议论,多失于不契勘,往往便谓今之广陵为古扬州之地,如韩皋谓诸葛诞等为扬州都督,举兵讨晋,事败,故名“广陵散”,不知广陵是时未为扬州也。今广陵境上有黄相公冢,《大观图经》谓黄霸冢,盖霸尝为扬州刺史也,不知是时扬州刺史未治广陵。周日用注《博物志》,谓“淮南王安得道轻举,今维扬马迹尚存。”不知汉之淮南王正非今之维扬,似此甚多,事有可笑者。广陵之名,其来旧矣。至隋炀帝悦其地之繁盛,置离宫别馆,而行幸焉,当时改言江都,而不言广陵者,正避炀帝讳也。然炀帝恋江都之盛而不归,竟死于广陵,得非广陵之名为炀帝先谶乎?

○旄头网

沈约曰:“案《周礼》辨载法物,必不详究,然无相风、网、旄头之属,此非古制明矣。”仆观张华《相风赋》曰“爰在保章,世序其职,辨风候方,必立准极。”乃知本《周礼》保章之意。所谓“网旄头”,其说不一,备见《宋志》“魏命晋王建天子旌旗,置旄头云罕”。徐广注:云罕疑是罕。《诗序》曰:“齐侯田猎戈。”晋武帝问侍臣旄头何义,彭推对曰:“秦有奇怪,触山截水,无不崩溃,惟是畏旄头,故虎士服之,此秦制也。”张华曰:“有是言而事不经。臣谓壮士之怒,发踊冲冠,义取于此。”挚虞《决疑》无所是非,惟徐爰曰:“案天文毕昴之中,谓之天街,故车驾以罕前引。毕方昴员,因其象。《星经》‘昴,一名旄头’,故使执之者冠皮毛之冠也。”《隋志》亦有是说。然则薛综《东京赋》、潘岳《藉田赋》,所谓云罕者,即网也。《齐》、《陈》、《梁书》载仪卫处,亦曰“旄头云罕”,彭推所推见《列异传》。

○香橙

《南史》宋蔡撙奏王筠为殿中郎,武帝推曰:“牒于香橙地上。”又梁萧猷为州,颇荐滥客,筵内有香橙,不置连榻。武帝知之,以此为愆。所谓香橙者,疑几凳之类而无据。观《通典》,当时大驾及皇后卤簿中,皆有香蹬,内给使四人舁,知卤簿中亦有是物。然字则异,又观姚思廉《陈书》,谓检晋宋成服仪,称“灵舆梓宫空侠御及香橙。”本此橙字。

○板舆

世率以板舆为奉母亲事用,如乐天诗“朱幡四从板舆行”,取潘安仁《闲居赋》“太夫人乃御板舆”之意,不知当时三公告老,亦许以板舆上殿,如傅祗者,是则板舆事不可专为奉母也。梁韦睿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则知板舆不止一事。

○以珠为名

《海录碎事》曰:“越俗以珠为宝。生女名珠娘,生男名珠见。绿珠之意用此。”仆谓不然,以女名珠者,珍爱之意也,如彭宠之女名女珠,奇章公牛僧孺爱姬名真珠,皆珍爱之谓。且彭宠南阳人,初非越俗也。

○相如大人赋

小宋状元渭,相如《大人赋》全用屈原《远游》中语。仆观相如《美人赋》,又出于宋玉《好色赋》。自宋玉《好色赋》,相如拟之为《美人赋》,蔡邕又拟之为《协和赋》,曹植为《静思赋》,陈琳为《止欲赋》,王粲为《闲邪赋》,应为《正情赋》,张华为《永怀赋》,江淹为《丽色赋》,沈约为《丽人赋》,转转规仿,以至于今。

○大节七日假

国家官私以冬至、元正、寒食三大节为七日假,所谓“前三后四”之说,仆考之,其来尚矣。观《通典》论冬夏至日寝鼓兵一条,瓒曰:“按汉制,有冬至绝事不听政之条,而无夏至也。”以此推之,夏至不应寝鼓事。郑瑶曰:“寻冬至寝鼓之义,虽无正文,恐有由耳。天德贵生恶杀,冬至少阳,初发萌芽之渐,欲省方奉顺动之象,以应至道,是以不省方事,安能鸣鼓?夏至少阴,肇起杀气自兴,宜有鸣鼓,以遏小人方长之害。二至之义,否泰道异,宜其不同。若以夏至俗人所重,则文武官可息一日,不宜前三后四等于冬至也。”郑瑶之言如此,乃知七日之假,隋唐已然。又观《薛宣传》“日至休吏,贼曹张扶坐曹治事,宣出教曰:‘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徭来久。师古注:“冬夏至之日,不省官事,故休吏。”仆谓据于瓒所引,则汉制无夏至休吏之说。

○拨剌乖剌

杜子美诗“跳鱼拨刺鸣”,不晓者读为拨次。案张衡《思玄赋》曰“弯威弧之拨刺”,注:刺,力达反。太白诗曰“双鳃呀呷鬣张,跋刺银盘欲飞去。”李以拨为跋。所谓拨刺者,划烈震激之声,箭鸣亦然。又势有不便顺,谓之“乖刺”。乖剌者,乖戾也。如东方朔谓“吾强乖刺而无当”,杜钦谓“陛下无乖刺之心”是也。今人言作事不顺,犹有此语。刺呼为赖,声之转也。

○男子称寡

《王制》曰:“老而无妻谓之鳏,老而无夫谓之寡。”鳏寡,老年不复嫁娶之名。《孝经注》:“丈夫六十无妻曰鳏,妇人五十无夫曰寡。”知此为限者,以《内则》“妾虽年老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则妇人五十不复御,明不复嫁矣。《正义》谓知称寡以此为断。然妇人无称鳏之文,男子亦称寡。《左传》曰“崔杼生成及强而寡。”《尔雅》曰“无夫无妇,并谓之寡”,则知男子亦称寡也。

○及娑承明

“及娑殿”娑字,诸处音素可反,惟扬雄赋先河反。“承明庐”承明,本平声,而张曲江、李文饶作侧声用。寒山诗“八风吹不动”,而乐天诗“汰风吹不动”,汰音闼。羹霍之羹,与夫地名不羹,本音耕,而《鲁颂》、《楚辞》、《急就章》皆读为郎。今俗谓相抵曰挨,正书此字,而乐天诗“坐依桃叶妓,日醉依香枕。”坐依音乌皆反,正挨字。今言不正者为夭邪,夭读为幺,而乐天诗曰“莫言苏小小,人道最夭邪。”夭,伊邪反,非么字。东坡《梅诗》祖此用夭邪语,今人多读为幺邪,而不知为非也,似此甚多。又如船人使风曰帆风,帆字作去声呼,案《唐韵》,去声有此一音,是以张说之律诗曰“夏云随北帆,同日过江来。”

○随笔议论

后人议论,往往多与前人暗合。近时《容斋随笔》出入书史,考据甚新。然观以前杂说,不约而同者,十居二三,如谓真宗摘盂蜀王箴中语“尔俸尔禄”数言为《戒石铭》,此说已见《野人闲话》。谓《广韵》元字注,元木汁可渍鸭子,谓之咸元,此说已见《唐书音训》。谓山谷诗“月出虎夔藩”,出于老杜《伐木诗序》,此说已见《艺苑雌黄》。谓诗“愿言则嚏”,人说我则嚏,此说见《观风编》。此类甚多。如论牡丹玉蕊之属,亦皆前人论过,容斋其未知邪?前二事,亦见《续释常谈》咸元事,见《玉篇》、《齐民要术》。

○七发客难

《随笔》谓,枚乘作《七发》,东方朔作《客难》,其后纷然规仿。拟《七发》者,有《七激》、《七辩》、《七依》、《七广》之作;拟《客难》者,有《解嘲》、《达旨》、《宾戏》之作,了无新意。仆谓古人制作,动有所祖,不止一端,如李尤为《德阳殿赋》,其后王延寿效之为《灵光殿赋》,何晏、韦诞、夏侯玄为《景福殿赋》,宋武帝刘义恭、何尚之为《消暑殿赋》。又如扬雄为《蜀都赋》,其后班固拟之为《西都赋》,张衡为《南都赋》,徐干为《齐都赋》,刘桢为《鲁都赋》,刘邵为《赵都赋》,庾阐为《扬都赋》,以至本朝周美成为《汴都赋》,转转规仿,以至于今。曹植、潘岳、庾阐皆有《闲居赋》,其后沈约赋《郊居》,谢灵运赋《山居》。以居止为赋,自曹植始,今人但知潘岳有《闲居赋》,而不知潘岳之先已尝有此作。

○古之媵者

说者谓,古之媵犹今之从嫁者也。媵,送也。妾送嫡而行,故谓妾为媵,如女英随娥皇事舜是也。仆案《公羊传》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兄之子。娣者,女弟也。”又考《毛诗正义》“凡送女适人者,男女皆谓之媵。”僖五年《左传》,晋人袭虞,执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史传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是送女者,虽男亦名媵也。《毛诗》“求尔新特”,由不以礼嫁,故父母之家,男子妇女,皆无肯媵之,独自而来,故谓之新特。

○退之毛颖传

小宋状元谓,退之《毛颖传》,古人意思未到,所以名家。洪庆善谓,《毛颖传》,柳子厚以为怪,予以为乌有子虚之比。《容斋随笔》谓,《毛颖传》,人多以为怪,子厚独爱之。诸公往往皆以此文创见,退之前此未有其体。仆恐不然。退之此作,疑有所本,人自不知耳。观《隋志》谓,《古俳谐文》三卷,袁淑《俳谐文》十卷,《续俳谐集》十卷。袁淑《俳谐》,文如沈约《弹芭蕉文》亦载其间,乌知自古以来无《毛颖传》之比者?退之淹该今古,而又资以城南邺侯三万轴之书,笔端运用,动有源流,非如后人创意制作。抑又观《蜀志》,先主嘲张裕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人之称曰‘诸毛’云云。”《毛颍传》之作,萌芽此意;然其间如曰,自结绳以及秦,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九流、百家之书,皆所详悉,此意出于蔡邕《成公绥笔赋》、郭璞《笔赞》。异时文嵩作《松滋侯传》,司空图作《容成侯传》,而本朝东坡先生又作《罗文》等传,其机杼又自退之始也。

○相承叠用数语

诗人相承叠用数语,如“于鹄蓬头十二三”,则韩退之“年至十二三”。刘禹锡“花面丫头十三四”,承梁简文“可怜年几十三四”。杜子美“往昔十四五”,则阮籍“昔年十四五”。权德舆“年至十五六”,则纪少瑜“女儿年几十五六”。杜子美“郎今才年十六七”,则司马宣王“年几十六七”。杜子美“虬髯十八九”则焦仲卿“年始十八九”,或谓十八九字见《丙吉传》,不知入诗中用自焦仲卿始也。史传间有折计数目之语,如“七八五十六”见马融,“三七二十一”见苏秦,“九九八十一”见颜率,“五七三十五”见《通典》,“六六三十六”见《鱼经》,“三九二十七”,“七九六十三”,“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见《齐书》,“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见《考异》邮又考之,“三三九”,“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五九四十五”,“四九三十六”,“三九二十七”,“二九一十八”,并见子夏之语。似此甚多,又如“一年三百六十日”见施肩吾诗,“十年三千六百日”见北齐谣言,“百年三万六千日”见李白诗、肩吾诗,又出东汉《周泽传注》。

●卷十七

○贺知章上升

《贺知章传》云:“天宝初,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赐镜湖剡川一曲。既行,帝赋诗,皇太子百官饯送。”仆寻考《会稽集》,得明皇所为送贺老归越之序与诗,及朝士自李适以下三十七人饯别之作。是时,正天宝三载正月五日也,青门祖帐,冠盖如云,虽汉二疏,无以加此,观者如堵,甚以为宠。《传》又谓“卒年八十六”。仆观徐铉序中谓,有彭者,于会稽郡之延寿院泥中得一石,乃许鼎所撰《通和祖先生碑》。其间载“贺监知章得摄生之妙,不死,负笈卖药,如韩康伯。近于台州上升,遍于人听。元和己亥,先生遇之”云云。此碑正元和间所作,相去未远也,不知何以言此。然观李白《忆贺监诗》有云“昔好否中物,今为松下尘”,又云“人亡余故宅,空有荷花生”,如白所云,则是知章实死矣。唐人好奇,华山女子事,诸公夸诩不一。使知章有上升之事,亦侈大而言之,不应隐没而不传也,疑徐铉所序之妄。此事正如《江南野录》载,陈陶不死,而曹松、方干之徒,皆有《哭陶诗》之类也,虚实不可深信如此。

○药名诗

《西清诗话》云:药名诗起自陈亚。非也,东汉已有离合体,至唐始著药名之号,如张籍《答鄱阳客诗》云“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夏枝。子夜吟诗向松桂,心中万事岂君知”是也。仆谓此说亦未深考,不知此体已著于六朝,非起于唐也,当时如王融、梁简文、元帝、庾肩吾、沈约、竟陵王皆有,至唐而是体盛行,如卢受采、权、张、皮、陆之徒多有之。吴曾《漫录》谓,药名诗,庾肩吾、沈约亦各有一者,非始于唐。所见亦未广也。本朝如钱穆父、黄山谷之辈,亦多此作。

○鸟名诗

叶天经谓,退之“唤起窗全曙,催归日未西。”唤起、催归,二鸟名。鸟名诗起此。仆考之,其体亦自六朝。观梁元帝尝有是作,退之非祖此乎?当时为杂体诗至不一也,梁元帝所作为多,不但鸟名也,如兽名、歌曲名、龟兆名、针穴名、将军名、宫殿名、屋名、车名、船名、树名、草名,率皆有作。鸟名诗,如云“晨凫移去舸,飞燕动归桡”。兽名诗,如云“水涉黄牛浦,山过白马津”歌曲名诗,如云“啼乌怨别鹤,曙鸟忆还家”龟兆诗,如云“土膏春气生,倡女协春情。”此类甚多。

○昏字

世谓昏字合从民,今有从氏者,避太宗讳故尔。仆观《唐三藏圣教序》,正太宗所作,褚遂良书,其间“重昏之夜”,则从民,初未尝改民以从氏也。谓避讳之说,谬矣。盖俗书则然。又观《温彦博墓志》,正观间欧阳询书,其后言民部尚书唐俭云云,当太宗时,正字且不讳,而况所谓偏旁乎?又有以见太宗不讳之德。

○善学柳下惠

姚合诗曰“相府旌旗天下尊,汴水如今不复浑。”孟郊诗曰“自公领兹部,山水无滓泥”。又曰“君生水清,君没水浑”。此等语皆祖老杜“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之意。乐天诗曰“安得万里裘,尽裹周四垠。”又曰“我有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人。”此又祖老杜“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寒士俱欢颜”之意。乐天可谓善学柳下惠者。

○后世珠少

说者谓古者金多,后世金少,疑复归山泽耳。仆谓不然,宝物之丰耗,系时之气数,此殆造化之妙,有不容深致诘者。后世之少者,非特金也,如珠亦然。古者动以斗斛计,项羽遗张良二斗,孙权遗宗预一斛,今人相遗有二斗一斛者乎?卢琳《四王启事》曰:“张方劫帝西迁,辇真珠百余斛。”今内府之储,又不知有百斛否?金犹有熔铸销折之患,珠则无所蠹耗,虽南渡以前,亦不闻甚多,不知安往。此固难以理诘之者也。以三分之吴,犹以一斛与人,则当时珠多,不言可知。

○过与不及

前辈有论卢怀谨身为宰相而妻子常至饥寒,恐无是理。仆谓怀谨贤相,固未可知,然世间不可谓无此等人。仆因观《北史》,库伏连为开府仪同三司,其家富厚。妻病,尝以百钱买药,每恨之。家口百余,盛夏人料食米二升,不给盐菜,常有饥色。至死惟着敉,而别藏积绢至二万匹而不动。观此一事,固知世人往往有过不及,鲜有得中道者。既有伏连之徒富厚而不忍一钱用者,又有刘毅之徒,家无儋石而一掷输百万者。为大官而妻子常饿寒,前此如王晏、裴子野、祖鸿皆然。

○用管苏事

《范镇碑》云“韬律大理,综皋陶甫侯之风”,又云“膺姿管苏,靖共卫上”,洪氏谓盖法家者流也。范史云“律谢皋苏”,注以苏忿生,此云管苏谓夷吾与忿生也。此说似是矣。仆又观《州辅碑》云“昔管苏之尹楚,以直见疏”。《刘梁传》曰“管苏以憎忤取进”。此亦用管苏事。考《新序》,楚共王有疾,告诸大夫曰:“管苏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云云。用此事亦未可知。不然,何以有“靖共卫上”之语?

○汉碑疑字

《孙叔敖碑》云“视事一纪”,赵氏谓,汉时令有在官一纪不迁者,洪氏谓,前碑言临县一载,此云一纪,盖以一纪为一年耳。仆观汉人文字,罕有以一纪为一年用者,疑此“祀”字耳,借纪为祀,祀与纪字亦相似也。《毛诗》“终南何有,有纪有堂”,注,纪音祀。可证也。又《杨司隶碑》云“高祖受命,兴于汉中,道由子午,出散入秦,建定厥位,以汉诋焉”。欧公谓诋字未详,洪氏谓诋音抵,不释其义。仆疑此借用氏字耳,非抵字也。盖诋字言从氏,非从氐。然汉碑多以氏为氏,既加以女,安知其不加以言邪?《汉书》妖字写作讠夭,以言易女,可据也。谓汉氏,犹言虞氏、夏氏耳。又《成阳台碑》云“五运精还,汉受濡期”,欧公谓莫晓“汉受濡期”之义。仆谓濡犹言延也,言汉家受基业延长尔。《史晨飨孔庙碑》亦云“大汉延期,弥历万亿”,是亦此意。前辈学问,甚非后世小生所敢望其万分一,然亦间有一时见不到处。兹三者,管见如此,又未知是否,姑著于兹,以俟博闻君子。

○潘安仁言遁逃字

《前汉书?贾生传》云“九国之师,遁巡而不敢进”,师古注:遁巡,谓疑出而却退也。遁音千旬反。流俗书本,巡字误作逃,读者因为遁逃之义。潘安仁《西征赋》曰:“遁逃以奔窜”,误矣。仆谓师古是未深考耳。《史记》之文曰“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又曰“月氏遁逃而常怨匈奴”,曰“豫让遁逃山中”。遁逃二字,马迁屡用之矣。《前汉?匈奴传》“戎狄遁逃窜伏”,《陈汤传》“单于遁逃远舍”,其义正与《史记》一同。遁逃字又见于班固之笔矣,不可谓安仁之误也,推而上之,如荀卿、管仲,推而下之,如张说、王维之徒,皆有是语,又不特见于班马之书而已。杜子美诗曰“近闻犬戎远遁逃”,曰“汉阴槎头远遁逃”,而注诗者谓遁逃之语出于《萧望之传》,又误矣。

○崖蜜

东坡《橄榄诗》曰“待得征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冷斋夜话》谓,事见《鬼谷子》“崖蜜,樱桃也。”漫叟、渔隐诸公,引《本草》石崖间蜂蜜为证。仆谓坡诗为橄榄而作,疑以樱桃对言,世谓枣与橄榄争曰“待你回味,我已甜了”,正用此意。蜂蜜则非其类也。固自有言蜂蜜处,如张衡《七辩》云“沙饧石蜜,”乃其等类。闽王遗高祖石蜜十斛,此亦一石蜜也。仆尝考之,石蜜有数种,《本草》谓崖石间蜂蜜为石蜜,必有所谓乳饧为石蜜者,《广志》谓蔗汁为石蜜,其不一如此。崖石一义,又安知古人不以樱桃为石蜜乎?观魏文帝诏曰“南方有龙眼荔枝,不比西园蒲萄石蜜”,以龙眼荔枝相对而言,此正樱桃耳,岂饧蜜之谓邪?坡诗所言,当以此为证。

○原道中语

韩退之《原道》有曰“道与德为虚位”,或者往往病之,谓退之此语似入于佛老。仆谓不然,退之之意,盖有所自。其殆祖后汉徐干《中论》乎?干有《虚道》一篇,亦曰“人之为德,其犹虚器与?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君子常虚其心而受之。”退之所谓虚位,即干所谓虚器也,言虽异而意则一。

○一А土事

骆宾王代李敬业檄斥武后云“一А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一А字正用《前汉书》张释之所谓盗长陵一А土事。据注,步侯切,乃裒字。今人不晓者,读为杯盏之杯。仆观《欧阳行周集》,有“或掬一杯土焉,或剪一枝材焉”,刘禹锡诗“血污城西一杯土”,欧阳询《艺文类聚》,于杯门编入长陵一А土事,是知明以А字为杯盏字用矣。仆又考之,古词中有以酒杯字作А土字押者,如《陇西行》是也。因知古人尝以此二字通用。

○罗向事

《胡氏杂记》云“绍兴间,淮人有得唐碑一段,乃罗向为寿州日所立者。考《新唐书?罗向传》,但尝为庐州刺史,不闻为寿州,疑别一人。”仆得权文公所著《罗向墓志》,考之,向尝刺庐、寿二州,自寿以治行第一,就加御史中丞,入为司农卿、京兆尹。今《唐书》但言自庐州再迁京尹,亦不闻中丞、司农之除,其疏卤如此。向表表循吏,所纪尚且如此,况其他乎!故仆每观人文集与夫碑刻,所以深致意于稽考者,正以此也。又如碑言“向为庐日,强家占田,而窭人无告;乡校废落,而冗吏猥多;病者舍医事淫祀,公皆去其弊。”而《传》但言,“向为庐日,民间病者,舍医祷淫祀,下令止之。”可谓舍其大而言其细者。又考《合肥志》亦曰“向为庐江七年,迁寿阳。”

○北固怀古诗

李德裕《北固怀古》诗曰:“自有此山川,于今几太守。近世二千石,毕公宣化厚。丞相量纳川,平阳气冲斗。三贤若时雨,所至跻仁寿。”注:毕构政事为开元第一,丞相陆象先,平阳齐浣,三贤皆为此郡。仆考之传,独象先不闻为润州。此恐史之佚耳。毕构,中宗景龙初为润州,政有惠爱,景龙末,召为御史大夫,谓政事为景龙间第一可也。

○木易非姓杨字

今人称姓杨人为木易。案杨氏姓,文左从木,右从易,非从易。《周易》之易乃从日月,此易亦阳字耳。今人书鄱阳有省文为番易者,盖知此意。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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