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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野客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19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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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则曰“跪起如子侄。”观《史记》之文,殊不费分解。虽子姓之语,出于《礼记》,子侄二字,亦近人情。

●卷二十六

○隶释

洪氏集汉人碑刻为《隶释》,甚有补于后学。然亦间有意未到处,如《甫阝阁颂》“行理咨嗟”,则释为行李。仆按《左传》昭公“行理之命”,杜预注云:行理,使通问者。洪以行理为行李,不为无据,然释以行里,亦似意顺,盖言行道之人,皆咨嗟不止,使人而已。古者理、里字通用。又如“柔远而迩”,而字无释。仆疑而字借用能字耳,耐即古能字也。盖汉人书字有增偏旁者,有损偏旁者。增偏旁者,如书英为瑛;损偏旁者,如书继为之例是也。增玉为瑛,损糸为,又安知此碑不以理为里、而为耐乎?又《郑固碑》有“逡遁退让”之语。洪氏谓用《史记》引贾生“逡巡遁逃”之语。仆谓非用《史记》之语,盖用《前汉?外戚传》“太伯逡循固让”之文尔。逡遁即逡巡之义,合读为逡循。而洪氏谓合读如本字。仆谓虽“逡巡遁逃”贾生有是语,今单读为逡遁,于文势顺乎?按《前汉?叙传》曰“不疑逡遁致仕”,《外戚传》曰“太伯逡循固让”,《平当传?赞》曰“平当逡遁有耻”,师古注:遁读与巡同。此可验也。《管子》亦曰“蹴然逡遁”,又《仲秋下句碑》曰“爰兹衰微,三命缩赢。背尔嫔俪,孤嗣单茕。”洪氏谓“爰兹衰微,三命缩羸”者,知其尝贡选也;“背尔嫔俪,孤嗣单茕”者,知其有妻孥也。仆谓三命者,即阴阳家五星三命之说,犹言寿命短促也。《严沂碑》亦云“经说三命,君获其央”,《孙根碑》云“赢缩有命,不可增损”,即此意也。洪谓贡选之说,其指似迂。

○二公不喜人议其文

《容斋续笔》曰:欧公作《尹师鲁墓铭》,但称文章简而有法。或以为未尽,公怒,至贻书他人责之。荆公作《钱公辅母墓铭》但云:“子宫于朝,丰显矣。”公辅不满,公曰:“宜以见还。”二公不喜人议其文如此。仆谓荆公人有片善,称赞不已。欧公制作,窜改无余。二公好善,动皆若此,岂有吾文未尽,而反讳人议之理!不知前辈作文,轻重贵于适中,假借不欲太甚,或者往往欲其极力称借,岂二公之所乐乎?昔韩熙载尝为江南一贵人制墓铭,其间无甚可述。文竟,其人不满,再丐润色,韩书一绝却之,如此风尚矣。仆谓使其议是,二公政自心服。何至不喜?其不喜者,以妄论故耳。容斋谓二公皆不喜人议其文,是又非深知二公者也。

○十万横行

北齐卢询祖表曰“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人以为工。仆谓此八字已先见于梁矣。王僧孺《与何逊书》曰“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以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又为《祖豫州墓志》曰“或欲十万而横行,乍思五千而深入,”又任孝恭表曰“深入五千,张空拳而报主;横行十万,勒燕岭以酬君。”何书“脑日逐,髓月支”,即杨子云“脑幕沙髓余吾意。”宋武帝诏亦曰“南脑劲越,西髓刚戎。”

○录尚书事

汉置录尚书,盖取舜纳大麓之义。此汉儒释经之蔽。按《书》本意,麓即林麓,非他意也。太史公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此说正得经意。释者乃谓舜大录万机之政,阴阳和,风雨时。其凿甚矣!是习闻当时之说尔。领尚书事,自武帝时置,历世不玫,如张安世、霍光、王凤、师丹所除是也。至章帝时,乃改为录尚书事,以赵等为之。章帝盖专其一时之权,以一字易之,不知权重无以复加,贻患于后世。其权在三公上,每少帝立则置之,犹古者冢宰总己之义。魏晋之世,权臣移鼎之衅,往往由此。吁,可叹也!今州官有录事,县吏有押录,恐承此名。

○乌头白

今人喻事之难济,有“老鸦头白”之说。仆观燕太子丹质于秦,欲求归,秦王曰:“乌头白,马生角,乃可。”事见《风俗通》、《论衡》。是以曹子建诗曰“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鲍昭诗曰“洁诚洗志朝暮年,乌白马角宁足言。”太史公但云“天雨粟,马生角。”

○汉人用积薪字

贾谊曰:“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董仲舒曰:“抱薪救火,愈甚,无益也。”此说出于《战国策》、《鬼谷子》。《战国策》曰“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亦不止。”《鬼谷子》曰“抱薪趋火,燥者先然。”《邓析子》亦曰“救火投之以薪。”贾、董之言祖此。汲黯曰:“陛下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此语出于《文子》。黯盖引而言之耳。汉书二处用积薪字,皆无音,是以积字从本音也。仆谓此二字宜本之《周礼》“甸人积薪”,音子赐切,《汉书》合从此音。

○长安浩穰

《张敞传》曰“京兆典京师,长安中浩穰”,注:穰音人掌反,只此一音。李商隐作平声用,其为京兆表,曰“曲蒙恩泽,方尹浩穰,既殊有截之欢,合首无疆之祝。”穰字作平声呼,固虽一意,然于理合从《汉书》上声用。

○乌鬼

老杜诗“家家养乌鬼”,说者不一。《懒真子》以为猪,蔡宽夫以为乌野七神,《冷斋夜话》以为乌蛮鬼,沈存中《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陆农师《埤雅》以为鸬鹚,四说不同。惟冷斋之说为有据。观《唐书?南蛮传》,俗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置小鬼主。一姓白蛮,五姓乌蛮。所谓乌蛮,则妇人衣黑缯;白蛮,则妇人衣白缯。又以验《冷斋》之说。刘禹锡《南中诗》亦曰“淫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之说,盖广南川峡诸蛮之流风,故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杜诗以黄鱼对乌鬼,知其为乌蛮鬼也,审矣。然观元微之诗曰“乡味尤珍蛤,家神悉事乌。”又曰“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此说又似不同,据《南蛮传》,乌即乌黑之乌,而元诗以蛤对乌,则以为乌鸦之乌。

○唐言金印

欧公《集古录》曰:《崔能神道碑》,李宗闵撰,有云“拜御史丞,持节观察黔中,赐紫服金印”者。隋唐有随身鱼而青紫为服色,宗闵谓赐金印者,谬也。仆谓唐人言金印者甚多,不但宗闵而已。《刘禹锡集?高陵令碑》亦曰“充渠堰副使,锡朱衣银章。”《王公碑》曰“摄御史中丕,紫衣金章。”《史孝章碑》曰“兼监察御史,赐朱衣银印。”《柳子厚集?阳道州碣》曰“皇帝以银印赤绂,即贬所起阳公。”《柳公墓表》曰“迁大理评事,加朱裳银印。”《张燕公集?郭知运碑》曰“嗣子英杰,假紫服金章。”似此不一,盖以当时服色言之,非真所谓汉印绶者。

○唐袍服用花绫

唐人袍服用花绫。仆观白乐天《谢裴常侍赠鹘衔瑞草绯袍鱼袋诗》曰“鱼缀白金随步跃,鹘衔红绶绕腰飞。”《弟行简赐章服诗》曰“荣传锦帐花联萼,彩动绫袍雁趁行。”注:绯多以雁衔瑞莎为之。《喜刘苏州赐金紫诗》曰“鱼佩葺鳞光照地,鹘衔瑞草势冲天。”《方镇诗》曰“通犀排带胯,瑞草勒袍花。”白诗多言此。按《唐会要》,德宗诏:“顷来赐衣,文彩不常,非制也。今宜有定制,节度使宜以雕衔绶带,取其武毅,以靖封内。观察使宜以雁衔威仪,取其行列有序,牧人有威仪也。”威仪委瑞草也,《唐志》亦详。

○孟尝非谥

《史记?孟尝君传》云:婴卒谥为靖郭君,文卒谥为孟尝君。仆谓苟如是,则是田婴、田文在时未为靖郭、孟尝君,死后乃称耳。婴不必考也,按冯欢告秦王曰:“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又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似此称孟尝君者甚多,考之当时孟尝君正在,安得谓之谥乎?

○野航

《渔隐丛话》云:杜子美诗“野航恰受两三人”,航当作艇,航是大舟。仆谓渔隐盖见左思赋“长鲸吞航”,子美诗“已具浮天航”,乐天诗“野艇容三人”,故有是说,不知航亦有小者。《诗》所谓“一苇杭之”,岂大舟也?“秋水才添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其稳贴如此,不应改也。

○半夜钟

欧公云:唐人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之句,说者云,句则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打钟时。《王直方诗话》引于鹄、白乐天、温庭筠半夜钟句,以谓唐人多用此语。《诗眼》又引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钟、丘仲孚读书限中宵钟、阮景仲守吴兴禁半夜钟为证。或者以为无常钟。仆观唐诗言半夜钟甚多,不但此也。如司空文明诗曰“杳杳疏钟发,中宵独听时。”王建《宫词》曰“未卧尝闻半夜钟”,陈羽诗曰“隔水悠扬半夜钟”,许浑诗曰“月照千山半夜钟”,按许浑居朱方,而诗为华严寺作,正在吴中,益可验吴中半夜钟为信。然又观《江南野录》载,李受禅之初,忽夜半一僧撞钟,满州皆惊,召将斩之,曰:“偶得月诗”云云,遂释之。或者谓如《野录》所载,则吴中以半夜钟为异。仆谓非也,所谓半夜钟,盖有处有之,有处无之,非谓吴中皆如此也。今之苏州能仁寺钟亦鸣半夜,不特枫桥尔。又人定钟事,见《唐?柳公绰传》。

○宣帝之致良吏

《汉?循吏传?序》载: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仆谓此知其一,未知其二。宣帝致此者,于久任劝励之外,又有所谓保全之术,使之不能动摇,故其得以肆志于职业间,而无恐惧不安之态,是以成久任之治效也。观王嘉尝曰:“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宣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知宣帝致当时良吏,又济以此术,不因王嘉言,孰从而知之?

○丹阳有数处

今润州丹杨,馆书从木,其属县丹阳,书从阜。或者疑之。仆考《晋?地理志》,谓山多赤柳,故名丹杨。《江南地志》谓郡北有赭山,故名丹阳。二说皆有据也。抑又考之,两汉丹阳郡治宛陵,而丹阳县则今建康也。至移郡治于建康,而元帝又徙都焉,于是以建康守为丹阳尹。至唐天宝初,始以今京口为丹阳郡,而以曲阿为丹阳县,然则今润之丹阳,正非汉丹阳之故治也。丹阳凡有数处,不可不知。楚鬻熊始封丹阳,则在今归州秭归县。后楚文王徙都江陵府枝江县,亦曰丹阳。汉于宛陵置丹阳郡,隋于丹州置丹阳郡,唐于京口置丹阳郡,其地不一,而《西汉志》乃以曲阿之丹阳为楚所封,误矣。

○刘梦得乌衣巷诗

刘禹锡《金陵五咏?乌衣巷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摭遗小说》载六朝事迹云,金陵人王榭航海入乌衣国事,因目榭所居为乌衣巷。刘诗指此。仆谓刘诗之意,盖指江左王、谢二家,非言王榭也。盖谓江左王、谢二家,为当时名阀,多居此巷。世代更改,旧时王、谢故宅,今为丘墟,非复旧观。经过是处,为之感伤,所以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句。此感伤乌衣巷之意尔。若言航海王榭,何必言寻常百姓家?审此则刘诗之意明矣。仆考《丹阳记》,乌衣巷乃吴时乌衣营,非燕子国乌衣之谓。盖王、谢与王榭相类,而又有乌衣之名,或者往往误焉。乌戍张仲均家有陈唯室亲染此诗,谢字从言,盖此也。后观吴曾《漫录》、《艺苑雌黄》所说,时与仆合。但谓乌衣营者,取军兵所衣衣服得之,未知是否。

○释乳母之过

《史遗》载,韩晋公为浙东观察,有乳母求外事,公欲杀之。顾况为之营救,诣公问之,公曰:“天下皆以某守法,乳母先犯之。”况曰:“公幼时早起夜卧,即要乳母。今为侯伯,乳母焉用?诚宜杀也。”公遽舍之。仆谓顾况盖用郭舍人之术。汉武帝乳母家横暴,有司请徙乳母家于边。奏可,乳母入,先见郭舍人为泣下。舍人曰:“第行,见辞,去还顾。”乳母如其言,舍人骂曰:“老女子,陛下已壮矣,尚须汝乳而活邪?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焉,乃下诏无徙乳母,罚谮之者。此事见《史记?滑稽传》。

○五松事

《缃素杂记》云:《史记》秦始皇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遂封其树为“五大夫”。唐陆贽《松诗》“不羡五株封”,李商隐有《五松驿诗》,李白序谓“风雨暴作,五松受职”,皆言五松事。惟荆公诗“老松先得大夫封”,此为得之。仆谓黄朝英稍考未至耳,非李白之徒谬也。按应劭云:秦皇逢暴雨,得五松,因封为五大夫。盖当时大夫系封五株松,非一松也。是以庾信《终南山诗》曰“水奠三川后,山封五树松。”五树松在唐人前已如此言,岂谓李白等谬误?朝英但见唐人有此数处用五松事,与《史记》之文不合,故有是说。不知此事见于应劭所载,而唐前人已用之矣。

○盘谷序

欧公《跋(盘谷序)》云:盘谷在孟州济源县。贞元中,县令刻石于其侧。令姓崔名浃,今已磨灭。其后书云:昌黎韩愈,知名士也。当时退之官未显,未为当时所宗,故但云知名士。当时送愿者不少,独刻此序,盖其文已重。仆家有鲁直所校石本,与今刊本差异:“隐者之所盘”,无旋字;“有人李愿居之”,非{又又}字;“道古今以誉盛德”,非而字;“利泽施于人”,非於字;“惟适所安”,非之字;“弗可幸致也”,“处污秽而弗羞”,“呵禁弗祥”,皆非不字;“大丈夫之遇知于王,用力于当世之为也”,无上字与所字;“盘之土,可以稼”,非“维子之稼”;“盘之泉,可濯而湘”,非“可灌可沿”;又无“喜有赏,怒有刑”六字,大率如此。其后有高从所《跋》曰“陇西李愿隐者也,不干誉以求进,每韬光而自晦,寄迹人世,游心太清,乐仁智于动静之间,信古今一人也。昌黎韩愈,知名之士,高愿之贤,故序而送之。县大夫博陵崔君徕披其文,稽其实,是用命工勒石于谷之西偏,以旌不朽”云,“唐贞元辛未岁建丑月,渤海高从”。所谓磨灭之文,其全如此。欧公谓令姓崔名浃,而此谓姓崔名徕,必有一字之误。观《前汉?外戚传》“ㄜ秽不修”,非羞字。

○宫殿

《石林燕语》曰:古者天子之居总言宫,其别名皆曰堂是也。故《诗》曰“自堂徂基”,《礼》言“天子之堂”,初未尝有称殿者。《秦始皇纪》言作阿房宫、甘泉殿,《萧何传》言作未央殿,其名始见。而阿房、甘泉、未央亦名宫,疑皆起于此时。仆观黄帝有合宫,尧有贰宫,汤有镳宫,周有蒿宫,楚有兰台宫,韩有鸿台宫,齐有雪宫,《列子》有化人宫,《神异经》有天淫宫,古之言宫者如此。宋玉赋谓“高殿以广意”,商君谓“天子之殿”,《战国策》谓“苍鹰击于殿上”,《说苑》谓“齐有飞鸟,下止殿前”,《庄子》谓“入殿门不趋”,“奉剑于殿下”,《史记》“毛遂定从于殿上”,“优孟入殿门”,古之言殿者又如此,则知宫殿之称,其来久矣,非但始于秦始皇也,但殿未闻专名某殿而已。此二字者,上下通用,不拘至尊,如儒有一亩之宫,象往入舜宫,霍光第中鸣殿前,黄霸居丞相府举孝子先上殿是也。《艺文类聚》谓,萧何、曹参、韩信皆有殿。

○报罗二说

一杂说谓进士放榜,须有一人谢世,名曰“报罗使”,言报大罗天也。《摭言》又谓,罗贞元中及第,开宴曲江泛舟,以溺死。后有开试前卒者,谓之“报罗”。二说不同。

●卷二十七

○姓名同者

汉刻中有郑子真残碑,毁裂不容深考。或者往往疑为谷口郑子真。以仆考之,郑子真见于所载者有二,一即谷口者,一郑玄之孙,见《真诰》。谷口者,系哀平之世。郑玄之孙,计其时在三国,而此碑乃灵帝熹平四年,相去俱远,乃知又别一人。是所见三郑子真也,想不止此。仆因观史传,闲集古人姓名同者,至二百余人,后见益多,不暇一一笔录。只如公孙弘有三人,张禹有四人,其他如南宫适、伏子贱、朱买臣、孔安国、张长公、杨雄、龚遂之徒,亦不止一人。后周自有两宇文贵,前汉自有两贡禹,唐有两李光进俱为将,有两裴巽俱尚主。古有两羿,俱善射。《类说》谓凡有三王乔。以仆观之,亦不止此。然古人姓名,岂能括尽?不过随所见言之耳。《崇文总目》谓有《同姓名录》一卷,《名贤姓字相同录》三卷,缺考。《隋志》:《同姓名录》一卷,乃梁元帝撰。

○东阳沈隐侯

今人言沈约则曰东阳。仆考约为东阳太守,非其末年官位。齐隆昌初,约以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明帝即位,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永元初,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梁武帝受禅,为尚书仆射,迁右仆射,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迁尚书令,改左仆射,领中书令,领太子少傅,转左光禄大夫。约自东阳太守之后,其履历如是之深,亦既居相位矣,岂可但言东阳邪?又约谥隐侯,为其有怀不实,故曰“隐”。隐者,贬词,非佳语也。今乌戍《西寺土地祠牌》曰“东阳沈隐侯祠”,似未为允。又诗词有“沈腰清瘦”之语。仆又考之,约之言曰“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移孔,以手握臂,计月小半分。”于传文初无腰瘦之语词,盖述其意尔。仆观王约戏沈昭略曰:“汝是沈昭略,何以瘦而狂?”此却有沈瘦二字。

○江革忠孝

《蒙求》“江革忠孝,王览友弟。”诸家注,尽引后汉江革。且后汉江革,是江巨孝,非忠孝也。仆读《南史》,梁时亦有一江革,年十六,丧母,以孝闻,后为魏人所执,词色庄正,不少屈服而归。梁明帝曰:“今日始见苏武之节”。此正兼忠孝二事。

○汉赐金晋赐布帛

汉赏赐多用黄金,晋赏赐多用绢布,往往各因其时之所有而用之。汉初,以黄金四万斤与陈平间楚,其用如此,所积可知。梁孝王临死,府库尚有黄金四十余万斤。吴国悬赏,斩大将者,黄金五十斤,以次赏金各有差等。王国尚尔,天府有不待言者。治郡有声,则增秩赐金;复有功臣不时之赏,费用浩瀚,不闻告乏。数千斤之赐甚多,不可胜举,如黄霸、严诉、尹翁归等,动与百斤。周勃赐五千斤,霍光前后所赐至七千斤。至王莽末,省中黄金尚积六十万斤。董卓邬,亦不可胜数。是知当时黄金多也。晋时赏赐绢布。绢百匹,在所不论。阮瞻千匹,温峤、庾亮、荀菘、杨珧等皆至五千匹,周复、唐彬、琅琊王等皆六千匹,王浑、杜预等皆八千匹,贾充前后至九千匹,王浚、张华、何攀等皆至万匹,王导前后近二万匹,桓温前后近三十万匹。苏峻之乱,台省煨烬,时尚有布二十万匹,绢数万匹,又可验晋布帛之多也。

○退之淮西碑

《唐史》与《三说》皆谓,退之《淮西碑》多归裴度功,李妻唐安公主不平,诉之于帝,谓愈文不实,遂斫其碑,更命段文昌为之。而丁用晦《芝田录》则曰“元和中,有老卒推倒《淮西碑》。帝怒,命缚来杀之。囚至,曰:“碑中只言裴度功,不述李力,微臣是以不平。”命放罪,敕段文昌别撰。罗隐《石烈士说》亦曰“石烈士名孝忠,猛悍多力,尝为李前驱。一旦,熟视裴碑,大恚怒,因作力推去其碑,仅倾状者再三。吏执之诣前,孝忠云云,上因得淮西平贼之本末,命段学士更为之。”二说皆谓因老卒推碑,与前说不同。又读李商隐《淮西碑》诗曰“碑高三丈字如手,负以灵鳌戴以螭。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观商隐所说,又非关老卒推仆碑石,乃为当时之人谗言所入,天子自使人拽倒,别刻文昌之作。诸说不同,并著于此。

○古人谚语

古人谚语,见于书史者甚多,姑著大略于此,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曰“狐裘蒙茸,一国三公。”曰“家有千金,坐不垂堂。”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曰“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曰“一朝不朝,其间受刀。”曰“当出不出,间不容发。”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曰“一人左朝,百人一带。”曰“一日不书,百事荒芜。”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曰“千人所指,无病自死。”曰“怒其室,作色其父。”曰“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曰“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曰“生男如狼,惟恐其;生女如鼠,惟恐其虎。”曰“彀弩射市,薄命先死。”此类不可胜举,今人有薄命先穿之说,知此语久矣。

○唐宰相视事

唐宰相上事日,用隔品致敬,坐受御史中丞、吏部侍郎以下廷拜之礼,自陈夷行始奏罢之。按文宗时,王涯为仆射,当时御史中丞宇文鼎耻为之屈,奏仆射视事,四品以上官不宜拜,涯建言与其废礼,不如避位以存旧典。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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