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野客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9 / 22

会员可开白话

冲,兵之会地,积粟数千万石,守垒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沛公从之,于是郦生夜见陈留令说之,陈留令云云。郦生夜半斩陈留令报沛公,遂下陈留。其说又如此,由前所说,则沛公倨洗见郦生;由后所说,则方洗见使者。由前所说,则谓陈留令不听,足下举兵攻之;由后所说,则谓臣为足下杀之。其他语意详略多不同,故备录之,以资阅史者。

○史记简略

《汉书?宽传》曰: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法吏。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掾史莫知所为,宽为言意,掾史因使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乡学,以宽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汉书》载宽事如此之详。《史记》但曰: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汤,汤以为长者,数誉之”,才此数句而已,不见所谓在廷尉不署曹之说,不见北地视畜数年之说,不见还至府为汤作疑奏之说,不见上疑奏即时赐可之说。宽平生善处,有此数事,似此曲折,皆不一见,以至上问《尚书》、开六辅渠、议封禅事,《汉书》历载,而《史记》皆不书,何其太略也!以《史记》而考宽行事,不几泯没乎?大抵迁史失之略,如《丙》、《魏》等传皆然。

○汉狱吏不恤

汉狱固酷,狱吏尤不恤。试摭数事:周勃下廷尉,吏稍侵辱之,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也?”韩安国抵罪,蒙狱吏田甲辱之,安国曰:“死灰不复然乎?”甲曰:“然即溺之!”王嘉下狱,狱吏稍侵辱之,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死有余责。”欧血而死。萧望之不肯入狱,仰天叹曰:“吾备位宰相,老入狱牢,苟求生活,不亦鄙乎!”饮药而死。夫以宰相大臣,狱吏尚且不恤,况其他乎?是以路温舒上书有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今治狱之吏,上下相殴,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不获?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词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炼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徭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炼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偷为一切,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温舒一书,深切如此,使人读之,不觉毛竦,想秦弊之存于当时者,莫此为酷。观勃等所云,益可验矣。锻炼周内,文致其罪,在汉已然,况今日乎?

○经怪二字

曩岁,平江乡试,有词科人为考官,出策题用“经怪”二字,莫知所自。仆读《后汉?蔡邕传》、晋嵇康书,皆用此二字。又观唐人文集,如刘禹锡、皇甫书中,亦多用之。经,常也。《汉书》常字多作经,如曰“难以为经”。

○披雾睹天

今用披雾睹青天事,多指乐广。如梁孝元诗“还思逢乐广,能令云雾褰。”骆宾王诗“情披乐广天”是也。往往谓此语创见于晋,不知此语已先见于徐干《中论》,曰“文王畋于渭水,遇太公钓,召而与之言,载之而归。文王之识也,灼然若驱云而见白日,霍然如开雾而睹青天。”晋人盖引此语以美乐广耳。曹植《谢入觐表》曰“若披浮云而晒白日。”

○消二义

《周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春时有首疾。”郑注:,酸削也。司马相如消渴,则所谓消中之疾也。首、消中,二疾既异,而其字亦自不同,后人往往不辨,指为一疾,鲜有别之者。后汉李通素有消疾,此正如相如渴疾也。太子贤注消中之疾是已,乃复引《周官》为证,是以消中、首为一义。以至《玉篇》、《广韵》之类,皆以为消病,惟《礼部韵》字下注酸头痛,是为得之。张孟《押韵》注酸头痛,又渴病。虽明知二疾为不同,是认二字为一体矣。

○公门有公

田文曰:“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其言起此。后曹植疏亦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南北史》引处甚多,李彪曰:“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此皆兼二者言也。独引一句者,如梁武帝曰:“柬可谓相门有相矣。”宋武帝谓王镇恶曰:“可谓将门有将。”是皆祖田文之语尔。而《续释常谈》独推王训、王镇恶二事,以证“将门有将,相门有相”之所自。是又未知田文、曹植之所说也。晋王沈又有“公门有公,卿门有卿”之语。

○王延扣冰

晋王延事母甚孝,夏则扇枕,冬则温被。母尝盛冬求生鱼,延求而不获,扣冰而哭,忽有一鱼踊出冰上,取以进母。史臣曰:“王延扣冰而召鳞,扇席而驱暑,虽黄香、孟宗,抑为伦辈。”仆谓不若易孟宗为王祥,尤为切当。为母而致冰鲜,王氏有二人,前有祥,后有延。

○江淹拟古

《遁斋闲览》云:《文选》有江淹《拟汤惠休诗》曰“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今人遂用为休上人诗故事。仆谓此误自唐已然,不但今也。如韦庄诗曰“千斛明珠量不尽,惠休虚作碧云词。”许浑《送僧南归诗》曰“碧云千里暮愁合,白雪一声秋思长。”曰“汤师不可问,江上碧云深。”权德舆《赠惠上人诗》曰“支郎有佳思,新句凌碧云。”孟郊《送清远上人诗》曰“诗夸碧云句,道证青莲心。”张《赠高闲上人诗》曰“道心黄檗老,诗思碧云秋。”雪窦诗曰“碧云流水是诗家”,曰“汤惠休词岂易闻,暮风吹断碧溪云。”此等语皆以为汤诗用,惟韦苏州《赠皎上人诗》曰“愿以碧云思,方君怨别词”,似不失本意。吴曾《漫录》但引乐天与唐上人对答二诗为证,岂止此邪?

○王介诗

王介出守湖州,尝有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它。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替阎罗。”后两句事见《北史?韩擒虎传》,擒虎曰:“生为上柱国,死为阎罗王,亦足矣。”夫子称祝它之佞,盖美其有材耳,谓卫灵公不亡者,以有祝它等之故。《左氏传》亦谓祝它排难解纷,贤者也。介以谄媚者为祝它,是狃于流俗之见。观晋王沉为豫州刺史,下教曰:“达幽显之贤,去祝它之佞。”《北史》曰“群犬吠新客,佞僮排疏宾。望卫惋祝它,眄楚悼灵均。”知此说久矣。不知佞有二义,有才佞之佞,有谄佞之佞。

○药栏

李济翁《资暇集》曰:“园庭中药栏。”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非花药之栏。《汉?宣帝纪》“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阑入宫禁”,率多作草下阑,则药栏尤分明也。有误者以藤架蔬圃作对。仆谓此说固是,然考《汉?宣帝纪》“池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非药字。又观古人诗,如梁庾肩吾曰:“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唐李商隐曰“水精眠梦是何人,栏药日高红{髟皮}{髟我}。”王维曰“药栏花径衡门里”,又曰“新作药栏成”,杜子美曰“乘兴还来看药栏”,许浑曰“竹院昼看笋,药栏春卖花。”又曰“栏围红药盛”,张籍曰“借宅常欣事药栏”,多作花药之栏用也。近见苕溪渔隐亦引为证。

○如律令

《资暇集》曰:符祝之类,末句“急急如律令”者,人以为如饮酒之律令,速去不得迟也。一说谓汉朝每行下文书,皆云如律令,言非律令文书行下,当亦如律令,故符祝有如律令之言。按律令之令,读如零。律令是雷边捷鬼,此鬼善走,与雷相疾,故曰“如律令”。仆谓雷边捷鬼之说,出于近世杂书,西汉未之闻也。汉人谓如律令者,戒其如律令之施行速耳,岂知所谓捷鬼邪!此语近于巫史,不经之甚。宋时有“文书如千里驿行”之语,正汉人如律令之意也。

○开八帙

以十年为一帙,其说见《白乐天集》中,诗云“年开第七帙,屈指几多人。”是时,六十三元日诗也。又曰“行开第八帙,可谓尽天年。”注曰:时俗谓七十以上开为第八帙。盖以十年为一帙尔。近时寿圣皇太后庆八十,而庙堂有辞免恩例札子,曰“昌运协千龄之会,东朝开八帙之期。”又曰“庆闱开八帙之算,三世奉万年之觞。”盖改开为登字。

○古人引用经子语

古人有引用经、子语,不纯用其言,往往随意增减,间亦有害理处。如范晔曰:“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范升曰:“孔子云:博学约之,弗畔矣夫。”贾逵曰:“孔子称:于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阎缵曰:“孟轲云: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崔元亮曰:“孟轲云: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置于法。”此等语虽不无损益,然不甚碍理。如刘向曰:“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袁著曰:“舜禹相戒:毋若丹朱。”按今《尚书》此语,乃禹戒舜,非舜戒禹,谓之相戒亦非。如此等语,似于当来之意未安也。或者谓范晔举孔子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恐《论语》中脱一道字。仆考《前汉》引此语,初无道字,而《礼记?坊记》则曰“贫而好乐,富而好礼。”

○诛全甲

《汉书》载:“霍去病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师古注:全甲,谓军中之甲不丧失也。《史记》载此大略相同,但于“短兵”下无“鏖皋兰下”一句,于“斩卢胡王”下却言“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徐广注:诛全甲,一作诛金甲,此三字较之《汉书》所言,甚失文理。疑《史记》之文,传流之误,后人不考,因其误而为之注耳。

○称翁姑为官家

吴人称翁为官,称姑为家。钱氏纳土,盖尝奏过,谓其土俗方言。观范晔临刑,其妻骂曰:“君不为百岁阿家!”其母云云,妻曰:“阿家莫忆。”袁君正父疾,不眠,专侍左右。家人劝令暂卧,答曰:“官既未差,眠亦不安。”二事正在《南史》,知吴人之语,为不诬也。

○男人傅粉

《世说》载:何晏洁白,魏帝疑其傅粉,以汤饼试之,其拭愈白,知其非傅粉也。仆考《魏略》,晏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则知晏尝傅粉矣。《前汉?佞幸传》“籍孺、闳孺傅脂粉,以婉媚幸上”,此不足道也。东汉《李固传》章曰:“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盘旋偃仰,从容冶步,略无惨怛之心。”《颜氏家训》谓梁朝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以此知古者男子多傅粉者。

○二公待宦官

后汉中常侍张逊权倾天下。逊父死,归葬颍川。一郡毕至,名士无往者。逊甚耻之。陈于是独往吊焉,后诛党人,逊感,故多所全宥。秦少游论谓,当时士风病乎太清,此之和所以为贵也。旨哉斯言!仆观本朝,张茂则虽宦官之贤者也,元间尝请诸名公啜茶观画,诸公皆往,惟伊川先生不往,辞曰:“某素不识画,亦不喜茶。”伊川所谓正与太丘反经而合道者,非有卓然之识,乌能及此!

○卧雪二安

《录异传》载:汉大雪,洛阳令行至袁安门,无路入,谓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户见之,僵卧于床。又《先贤行状》载:胡定字元安,时雪满其室,县令遣掾排雪问,定已绝谷,妻子皆僵。二事甚相类,皆雪中高卧,皆县令来抚问。元安、袁安名字又相协,安得不认为一事邪?因思天下有一事关两处者,何可胜数!如沉瘦事,前有约,后有昭略;望尘之潘,前有党,后有岳;书红叶之郑,前有虔,后有谷;致冰鲜之王,前有祥,后有延。

○灰钉事

刘锴注李商隐《樊南集》,有《伐王元茂檄》,云“丧贝跻陵,飞走之期既绝;投戈散地,灰钉之望斯穷。”恨不知灰钉事。前辈谓杜笃赋“燔康居,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商隐雕篆如此。仆谓此二字出于《南史?陈高祖纪》《九锡策》曰“王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慑,遽请灰钉。”商隐用此耳。后见《艺苑雌黄》亦引此辨,与仆暗合。

○联合古人句

仆尝用古人全句合为一联,曰“笼中剪羽,仰看百鸟之翔;侧畔沉舟,坐阅千帆之过。”自以为工。近观《漫录》谓任忠厚有投时相启,正有此一联,但改侧字为岸字耳,其暗合有如此者。但《漫录》不言所以,不知上句乃韩退之诗,下句乃刘梦得诗。韩曰“剪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刘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卷十三

○解经恶穿凿

韩退之谓《论语》“子在,回何敢死”,死本先字。仆观《北史》李虎拜迎魏帝,帝曰:“朕以卿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乃知死字。刘原父谓《尚书》“愿而恭”,恭疑泰字,盖愿而加恭,则愈拘而不和矣,岂济其不及哉?仆观《南史》顾愿字子恭,虞愿字士恭,则知恭字盖古也。郭次象谓《孟子》“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少当读如多少之少,谓人既知好色,则慕父母之心少艾。艾言息也,如耆艾之艾。此说亦佳。然观《离骚》“竦长剑兮拥幼艾”,《战国策》“不以予工,乃与幼艾”,注引《孟子》“慕少艾”之语,又“齐王有七孺子”注云:孺子谓幼艾美女也。又知以少艾为幼美,自古已然矣。后世解经有极佳处,然观史传所引,又往往不然,似此甚多,不可殚举。仆旧从老先生授《论语》“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已”,谓孔子每事谦逊,不应自谓人不如我好学,只移焉字下一点于焉字上,以焉字作烟字读,文意别。然观《北史》引此语,则曰“如丘者焉”,因知后学之解圣经,正不必用意过当,为穿凿之说,无悖于圣人经旨斯可矣。

○晋王氏数派

晋王氏最盛,然数派非一族也。仆不暇尽数,姑择其显然者疏之。浑、济、坦之、、修之属,皆太原之裔,后汉隐士霸之后也。祥、览、敦、导、羲、献之流,皆琅牙之裔,前汉御史大夫吉之后也。浑、戎、衍、澄,亦琅牙裔,祥、览别派也。肃、恂、虔、恺,兰陵人,后汉良之后也。仪,阳城人,魏修之后也。浚、彝、矩、畅,弘农人。晋王氏无虑十余派,惟琅牙之派最盛。王导之孙,、珉、谧、穆十三子,仕宋大显,而庆流蕃衍,至隋及唐,有琳者仕则天时,有、有抟者,亦相继为时显人,皆导之派也,见于史传者,班班可考。善乎李翰作《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序》曰“太子晋之后,有错为魏将,剪为秦将;自秦至汉,有吉有骏;自汉至晋,有祥有览。其正绪也,则悦、洽、、珉;其旁支也,则浑、戎、衍、经。”此说正得其源流。仆衰绪出自太原,自晋避地徙于闽中。按家谱,十世祖讳柴,仕唐为水部郎中,见《闽川名士传》。七世祖讳仁债,闽王审知辟为大理评事,不就,避于刹头。乡里服其节义,至今称“刹头王家”焉。

○二书一意

韩退之《上于襄阳书》曰“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然而千百载乃一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与?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高才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闻于人。侧闻阁下,抱不世出之才”云云。皇甫《上江西李大夫书》曰“居蓬衣白之士,所以勤身苦心,皇皇,出其家,辞其亲,甘穷饥而乐离别者,岂有贰事哉?笃守道而求知也!有位之人,所以休声茂功,铄光保大,不绝勋而穷名者,亦无异术焉,乐育材而得人也。人无所知,虽贤如仲尼,穷死而道屯,况其下者乎?未得其人,虽圣如唐尧,水不抑而凶未去,况其下者乎?故上之于人,下之求知,相须若此之急,而相得若此之难者何也?盖以在位者居高而听深,在下者行卑而迹贱,其事势不同,出处相悬故也。况乎上之人负其位不肯求,下之人负其才不肯屈,此其所以相须若此之急,相得若此之难也。自学圣人之道,诵之于口,铭之于心,徒恨今之人待士之分以虚华,而今之士望人之分以豪末,上下相鼓,波流相翻,是以亻殳亻殳栖栖,犹郁郁而无语,窃以阁下以周、召之才”云云。二书皆用此意。

○陈遵投辖

大抵观史,当逆其意,不可泥其文。如《陈遵传》云:遵每大饮酒,宾客满堂,辄闭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如传所云,则遵闭门投辖,率以为常,何其不近人情如此!每闭门不放客出可也,何至每以其辖投井中邪?盖投辖事,一时偶然耳,非谓其常如是也。遵间尝因醉中留客不住,遂取客车辖投于井中。史家纪此一事,以见遵平时好留客如此,后人不考其意,遂谓常取人车辖投井中。如李方叔诗“可笑陈孟公,好客常投辖”,何不晓事如此?

○阿买

晋宋人多称阿,如云阿戎、阿连之类,或者谓此语起于曹操称阿瞒。仆谓不然,观汉武帝呼陈后为阿娇,知此语尚矣。设谓此妇人之称,则间以男子者,如汉《淆坑碑》阴有阿奉、阿买、阿兴等名。韩退之诗“阿买不识字”,知阿买之语有自。

○士君子立论之难

甚哉!士君子立论之难也。东坡曰:“取之以仁义守之以仁义者,周;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者,秦;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汉也。”仆谓汉取天下虽不无诈力,何尝不以仁义?汉守天下虽不无仁义,何尝不以诈力?宣帝尝曰:“我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此语甚当。似不若曰:杂秦周之所以取者取之,杂秦周之所以守者守之者,汉也。温公曰:“才德兼全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仆谓,圣人,道化之妙应变无方者也,岂可以才德论邪?才德兼全,固虽天然资禀甚高者能之,然在圣人似不当以是论。何者?要有所局也。孟子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斯可谓善论圣人矣。仆晚进寡陋,不足以窥前辈藩篱之万一,鄙见如此,未知是否?

○美事不两全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天下美事,安有兼得之理?夏侯嘉正喜丹灶,又欲为知制诰,尝曰:“使我得水银银半两、知制诰三日,平生足矣。”二愿竟不遂而卒。白乐天弃冠冕而归,锻炼丹灶,未成,除书已到。世事相妨,每每如此,盖造化之工,不容兼取。既欲为官,又欲为仙,安有是理邪?

○夷亭之谶

仆自幼尝闻乡中长老言,潮至夷亭出状元,不晓所谓。己亥庚子,连岁大旱,咸卤之水果至昆山境上所谓夷亭末地。是时,黄由魁天下。次举,乡中又籍籍言潮水至夷亭,未以为信也,甲辰岁卫泾又魁天下。苏之为州,自本朝开国以来,未有占大魁者,而连举预焉,甚为乡中伟观。仆尝作启贺卫魁,一联有曰“谓夷亭两见潮水,君其应吉谶而登大魁;而姑苏连出异人,我欲作雅歌而纪盛事。”盖实录也。

○书词轻重

无垢先生为郎曹日,唯室先生通书,则曰“子韶郎中老兄”。及入西清,书词之礼顿加,称官而不称字。门人疑之,或以问,唯室曰:“今为天子从臣,不比向来,当还其礼,岂以故旧之私废之。”时人以为识体。仆伯祖公达与许右丞少伊有笔研之旧,洎许入政府,伯祖犹为士人,书问往来不废,俱以字称。或谓伯祖,许公隆贵,毋称其字。伯祖曰:“不然,故旧之义,安可以穷达异之哉?”然伯祖字之而许亦不以为嫌。人嘉伯祖之不屈,服许公之有量。

○新莽威斗

《避暑录》载:韩玉汝家有王莽铜斗,状如勺,以今尺度之,长一尺三寸,其柄有铭曰“大官乘舆十氵柬铜斗,重三斤九两,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十二月,工遵造,史臣闳、掾臣岑、掌旁丞臣弘、令臣栩,第二十六斗食器。”其文如此。又观《隶释》载新莽《候钲铭》,“候钲重五十来斤,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古工二晦造,啬夫放、守史凡、掾太守左丞守令嘉、掌共上大夫□□省。”其文意亦如此。二铭甚相类。仆考新莽传,建国八年改天凤,天凤六年改地皇。莽自以土行,故以戊子代甲子,为六旬之首,冠用戊子为元日,是以每年有上戊之文。又案天凤四年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野客丛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