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野客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 分钟 · 10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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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毕,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其用如此。后劾孔仁亦曰“右杖威节,左负威斗。”玉汝家所藏铜斗,正此物也。观制度亦相似,第尺寸差殊耳。前后所制固自不同。又观《南史》,有人开玄武湖,于右冢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何承天谓“此亡新威斗,莽三公亡者赐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内。时三公居江左者惟甄邯,必邯之墓。”俄启冢,又得一斗,复有石铭“大司徒甄邯之墓”,人皆服其博识。又知当时威斗,有以赐大臣者如此。候钲无所考据,然不观《候钲铭》,无以验铜斗为真新始物也。《候钲铭》云:“重五十来斤”,来字上加一点,是漆字,古人七字有如此借用者。因知北齐文宣以七为漆而诛弟上党王涣,其指亦有自。
○汉人居丧
汉人居丧,率多以日易月,罕有终三年之制者。其制自文帝始。文帝遗诏,令臣子勿久丧,已葬则除,自后因而弗改,习以成俗。故翟方进为相,后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然当时亦知终三年丧为尽礼,如原涉行父丧三年,显名天下;河间惠王行母丧三年,诏书褒称,以为宗室仪表;薛宣后母死,其弟修去官,持三年丧,而宣不然,遂以不孝免。又汉碑中有居丧二交菲五五者,则以为美谈。如李翊、费凤之徒,以为至孝,铭为“考忧释绋,公义卓休”,其见推往往如此,则知当时丁父母忧持三年丧者鲜矣。不特不能持三年丧,且居忧而迁除者有之,如鲁峻居母忧,自乞拜议郎是也。汉人居丧,大率可见,夺情废礼,往往行之而安,其薄甚矣。然又有过于厚者,如高阳令杨著遭从兄忧而去官,度尚遭从父忧而解秩,又有为其师服斩丧三年而不释者,礼之过不及如此。
○汉人下语
邹阳曰“高皇帝收敝民之倦”,谷永曰“陛下当盛壮之隆”,太史公《年表》、杨恽皆曰“当盛汉之隆”,班固曰“高帝行宽仁之厚,”杜延年曰“晋献被纳谤之谗,申生蒙无罪之辜”,枚乘曰“马方骇鼓而惊”,东方朔曰“赐清燕之闲”,汉人文章有如此下语者,似觉意叠,要不害于理。近时有直学士院制诰中,用龙光之宠之语,而上不喜,以谓意重,惜当时无以此言奏之。客有言上语者,踌躇久之,谓宠字难改。仆谓求便于时,作龙光之渥为稳帖也。仆又考之,龙光二字,六经中别无出处,惟《诗》有之。据《诗》为龙乃宠字,借宠为龙耳,然汉人碑刻以龙光对言鹤鸣,是又以为龙凤之龙矣。
○弟侄献言
兄弟之子,犹子也,古人视侄以父道,曰“叔父”,曰“大人”,而事叔亦以子礼。叔侄之分与父子同,是以后世赠言不敢施于叔父者,正惧其僭也。仆谓古人叔侄之分虽有间,而事有可告,则不可得而隐。古人叔侄之间,自有相与之至情,初不以尊卑为间者。仆观爰盎为吴相,临行辞其兄子种,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君欲刻治彼,不上书告君,则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亡何说王母反而已,如此则幸得脱。”观此数语,断断乎治吴之药石也。种为此言,不以为嫌;盎受其说,不以为罪,盎用种计,迄善于吴,此正侄规叔之一例也。唐人如沈亚之、欧阳詹、权德舆之徒,皆有《送叔序》,岂非祖此意乎?芮城府君为御史,将行,谓文中子曰:“何以赠我?”子曰:“清而无介,直而无执。”此又弟献言之一例也,如柳子厚等亦有《送兄序》。
○游士持书干谒
今游士持朝士书,走江淮,谒州郡,往往视书之轻重而次第之,此风其来尚矣。仆观《沈亚之集》有《与路州》一书,其间言“某自某方来,以某执事书,视书为之轻重。书多者馆善宇,饱善味。书之次者,又次之。其有无因而至者,虽辩智过人,犹以为狂,即与偶然之辈、侥幸之徒,退栖陋室,与百姓杂处,饭恶味。且是谒阁下者,不独尽穷饿求粟帛者,亦有抱其才智,求臧否于阁下。合一贯以礼,而以书不书为轻重,窃恐天下之士其来阁下门者,皆争赍书为粮。受阁下之惠,而皆曰‘某官之书而礼我。’何有愧于阁下?不惟不愧,且将愤怨,阁下劳费以无益。”观亚之所言,可以见当时游谒之士。
○王勃等语
王勃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以为工。仆观《骆宾王集》亦曰“断云将野鹤俱飞,竹响共雨声相乱”,曰“金飚将玉露俱清,柳黛与荷缃渐歇”,曰“缁衣将素履同归,廊庙与江湖齐致”,此类不一,则知当时文人皆为此等语。且勃此语,不独见于《滕王阁序》,如《山亭记》亦曰“长江与斜汉争流,白云将红尘并落。”欧公《集古录》载德州《长寿寺碑》与《西清诗话》,如此等语不一。仆因观《文选》及晋、宋间集,如刘孝标、王仲宝、陆士衡、任彦升、沈休文、江文通之流,往往多有此语,信知唐人句格皆有自也。李商隐曰“青天与白水环流,红日共长安俱远”,陈子昂曰“残霞将落日交晖,远树与孤烟共色”,曰“新交与旧识俱欢,林壑共烟霞对赏。”
○二史下即字
班马二史下即字,曰“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虽文致法,往往释之”,曰“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不及之即危行”,曰“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曰“今单于即能前,天子自将兵讨,即不能,亟南面而臣于汉”,曰“言无男即喜,言汉廷治有男即怒”,曰“温舒善事有势者,即无势,视之如奴”,曰“今能入关破秦甚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曰“即有缓急,真可将兵”,曰“即无事,当穷究”,曰“汉即来,我即发”,曰“即上云云,大王即有周召之名”,似此言甚多。即之为言就也,亦当时史文之语助耳。
○丈人
今人呼丈人为泰山,或者谓泰山有丈人峰故云。据《杂俎》载唐明皇东封,以张说为封禅使。及已,三公以下皆转一品。说以婿郑镒官九品,因说迁五品。玄宗怪而问之,镒不能对,黄番绰对曰:“泰山之力也。”与前说不同。后山送外舅诗“丈人东南英”,注谓丈人字,俗以为妇翁之称,然字则远矣。其言虽如此,而不考所自。仆观《三国志》裴松之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句下,谓“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按裴松之,宋元嘉时人,呼妇翁为丈人,已见此时。
○晋官品占田
晋平吴之后,制官品占田之法。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第四品三十五顷,第五品三十顷,第六品二十五顷,第七品二十顷,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而又各以品之高卑,荫其亲属,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国朝近制,官品限田多寡之格,其与晋同,而较之旧制已减半矣。
●卷十四
○王圭母妻识见
《新唐书》载:王圭始隐居时,与房、杜善,母李尝曰:“儿必贵,然未知所与游者何如人,试与偕来。”会玄龄等过其家,李窥大惊,敕具酒食,尽欢终日,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杜子美《送重表侄王水诗》曰:“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否酒。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及乎正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传不朽。”杜诗所载如是之详。观诗言房杜来沽酒留饮之意,似与传文同,然此是圭妻杜氏,非关母李氏事。前辈往往疑之,终莫能辨,或以为传误,仆谓观者正不必深泥,要当兼考,于理为得。传言母李,而诗言妻杜,有以知妇姑皆贤,其高识远见,甚非常人所能及者。母见房杜,则谓“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妻见太宗,则谓“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其事甚异。诗传互相发明,皆可为据也。赵次公曰“虬髯十八九”谓太宗。又曰“有《虬髯公传》”。仆谓引《虬髯公传》误矣,此非太宗,乃李靖所遇之人张三郎者。所谓虬髯公者,亦伟人。见隋室不靖,亦欲规图基业,太宗既出,见其英武,为不可及,于是过海自立为扶余国王。其事甚明,见《太平广记》,此事甚与陈希夷返华阴山意同。
○贾岛事众说不同
《新唐书》载:贾岛初为浮屠,名无本。来东都,时洛阳令禁僧午后不得出,岛为诗自伤,韩愈怜之,因教其为文,遂去浮屠,举进士。当其苦吟,虽值公卿贵人皆不之觉。一日,见京兆尹,跨驴不避,诘之,久乃得释。累举不中第,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簿。《唐遗史》载贾岛初赴举在京,一日,在驴上得句云云,引手作推敲之势。时韩退之为京兆尹,车骑方出,岛不觉,行至第三节,左右拥至尹前。岛具道所得诗句,退之遂并辔归,为布衣交。后累举不第,乃为僧,号无本,居法乾寺。一日,宣宗微行至寺,闻钟楼上有吟声,遂登楼,于岛案上取诗卷览之,岛攘臂夺之曰:“郎君何会此邪?”宣宗既去,岛知,亟谢罪,乃除遂州长江簿,后迁晋州司仓卒,故程以诗悼之,有“骑驴冲大尹,夺卷忤宣宗”之句。《摭言》又载贾岛太和中,尝跨驴张盖,横截天街,时秋风正厉,黄叶可埽,岛吟曰:“落叶满长安”,求一联不可得,不知身之所从,因冲京兆尹刘栖楚节,被系,一夕释之。又尝遇武宗于定水精舍,岛尤肆慢,武宗讶之,初曰:“令与一官。”授长江簿,至晋州司仓卒。三者所载异同如此。《新书》谓先为浮屠,后举进士。《遗史》谓后因不第,乃为僧,得“僧敲月下门”之句,冲京尹韩退之节。《摭言》谓联“落叶满长安”之句,冲京尹刘栖楚节。《新书》谓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簿。《遗史》谓夺诗卷忤宣宗,除长江簿。《摭言》又谓肆慢武宗云云。其纷纷之论不同如是,不可晓。仆观集中载大中八年赐岛为长江簿,墨制九十四字。若是,则岛出仕于宣宗之时似合遗史之说矣。考苏绛所撰墓志,则曰:“罹飞谤,责授长江簿,三年秩满,迁晋州司仓,会昌癸亥岁,终于郡官舍,殁未浃旬,又转当州司户,于我何有?”此正与传文所载同,要当以此为正。岛死于武宗之世,不应至宣宗之时方仕,墨制疑后人所拟,以附会遗史之说。不然,则太和误为大中,亦未可知。
○文帝轻信
文帝虽天资仁厚,然失于轻信,赏罚之命,往往出于一时,而不加审细,所以当时之人卒能救止,不至丽于有过之地。季布为河东守,人或言其贤,则召以为御史大夫,又或言其使酒,则罢归故郡。贾谊通诸家之书,廷尉言其能,则召以为博士,绛灌言其擅权,则弃之长沙。周勃以大臣之重,或者言其反,则下廷尉,太后言其不反,则赦出之。太仓令或者言其过,遽下腐刑。缇萦言妾父廉平,则恕之。孟舒、魏尚守云中,皆有能称,稍有所闻,则下吏削爵,一闻田叔、冯唐之言,遂复其故职。至于以口钝而责上林尉,以辩给而迁啬夫;以犯跸而欲致其死,以盗环而欲致之族,是皆出于一时之喜怒,而赖张廷尉之救止也。文帝轻于赏刑,往往如此。正自其轻信之过,向非有以救之,能无损于文帝之仁乎?
○汉人多引逸经
汉人多引逸经之词。汉武元朔诏曰“九变复贯,知言之选”,元鼎诏曰“《诗》云‘四牡翼翼,[C093]征不服’”,杨终日“《诗》云‘皎皎练丝,在所染之’”,张衡曰“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注:《逸诗》曰“祈招之,式昭德音。”引《逸诗》者如此。《晁错赞》“《书》曰‘毋为权首,将受其咎’”,《王商传》:《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师古注,《逸书》之词。《萧何传》:《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律历志》:《书》曰“先其算命”,《萧望之传》:《书》曰“戎狄荒服”,《陈汤传》:《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主父偃传》:《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师古注,此《周书》者,本《尚书》之余。引《逸书》者如此。
○取亭馆名
东坡见人读《晋书》,问其间得几亭名。范石湖亦尝与立之伯父言,凡亭馆名,须于前代文籍中取,本朝文籍,要未为古,似不宜取。仆谓借如本朝欧公、荆公、苏、黄诸公,以其名重,就其诗句取之,犹未为过。近时稍有诗声,遂采以为扁榜,甚无谓也。大抵名不可过实,与其浮夸,不若少贬。以温公学术,而园曰独乐,堂曰读书,初未尝夸耀。今人率求美名以饰其处,不顾己之所安,如悬车扁曰见一是也。时人好夸不止一端,如名宠婢,如书桃符,皆然。桃符书惟“天佑于一德,八荒开寿域”,此等语不知常人何以当之?仆叔祖尝以桃符丐唯室先生书,先生书曰“但愿儿孙勤笔墨,不妨老子自婆娑。”此语甚得体。
○金条脱事
《南部新书》载:大中间,上赋诗有“金步摇”未能对,令温飞卿续之,飞卿以“玉条脱”应之。宣宗令以甲科处之,为令狐所沮,除方城尉。尝问其事于飞卿,曰:“出《南华真经》,非僻书也。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甚怒。后飞卿诗有“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北梦琐言》谓《南华真经》无玉条脱事,不知当时何所据也。仆谓真诰玉条脱事,正在第一篇中,谓华阳第一篇可也,岂南华第二篇邪?然考飞卿集,有《题李羽故里》一诗,尾句曰“终知此恨销难尽,孤负华阳第一篇。”无“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得非别诗乎?此事数处所载,率有异同。《卢氏新记》又曰:唐文宗一日问宰臣古诗“轻衫衬条脱”,条脱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安妃有金条脱,是臂饰也。”《北梦琐言》又谓宣宗尝有“金步摇”未能对,求进士对之。温庭筠以“玉条脱”续之,帝赏焉。宣宗爱唱《菩萨蛮》词,丞相令狐假其修撰密进之,戒令勿泄,而遽告于人,由是疏之。温亦有言“中书内坐将军”,讥相国无学也。宣宗微行,遇于逆旅,温不识帝,诘之曰:“公非长史乎?”曰:“非也。”谪为方城尉,流落至死。《摭言》又谓庭筠与执政有恶,奏其搅扰场屋,黜为方城尉。说者不一如此。
○杜荀鹤罗隐诗
唐人诗句中用俗语者,惟杜荀鹤、罗隐为多。杜荀鹤诗,如曰“氐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曰“乍可百年无称意,难教一日不吟诗”,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曰“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曰“世间多少能言客,谁是无愁行睡人”,曰“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曰“莫道无金空有寿,有金无寿欲何如?”罗隐诗,如曰“西施若解亡人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曰“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曰“能消造化几多力,不受阳和一点尘”,曰“只知事逐眼前去,不觉老从头上来”,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曰“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曰“明年更有新条在,绕乱春风卒未休。”今人多引此语,往往不知谁作。
○古文尚书
《遁斋闲览》曰:《春秋》襄公六年,楚杀令尹子辛,君子谓楚共王于是乎不刑,因举《虞书》“成允成功”为证。又哀公十八年,巴人伐楚,《传》引“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此皆《大禹谟》之文。杜预注曰,《逸书》也。是未尝读《古文尚书》耳。仆谓当是之时,《古文尚书》未出,而预之所引,非今之本,是以不同,如《国语》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汤誓》曰“余一人有罪,无以万夫”,韦昭注皆曰,今书无此文,其散亡乎?又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民可近不可下”如此等语甚多。韦昭皆注以为《逸书》。按今《尚书》数处本文具存,初未尝散失也。非特《国语》为然,又如《礼记》引《君陈》“此谋此猷,惟我后之德”,《泰誓》“予克受,惟朕文考无罪。”郑氏注亦以为无此文,不知此文元在。杜预之见正与韦昭、郑玄同,皆以本文为逸词,非不读《古文尚书》。盖《古文尚书》未行于时故尔。且预所见不独是也,如“戒之用休,董之用威”,“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慎始敬终,终以不困”,“皋陶迈种德,念兹在兹”,“圣有谟勋,明征定保”,如此等语,预皆注为《逸书》。又如穆叔举《泰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预注谓今《尚书》无此文。诸儒疑之,按诸语具存今《尚书》中。“圣有谟训”作“圣有谟勋”,注谓圣哲有谋功者。此一字与今不同。
○金叵罗
《漫录》曰:东坡诗“归来笛声满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罗。”案《北史》,祖盗神武金叵罗,盖酒器也。韩子苍诗亦曰“劝我春风金叵罗”。仆谓金叵罗入诗中用,已见李太白矣,不但苏、韩二公也。虽知金叵罗为酒器,然观祖盗金叵罗置髻上,髻上岂可以置酒器乎?黄朝英亦有是疑。
○奚斯颂鲁
颜师古作《正俗》引《鲁颂》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言奚斯造此庙,而王延寿《灵光殿赋》不当云“奚斯颂僖”。此说是矣,不知其失不自延寿始,自班固始也。观《两都赋序》曰“皋陶歌虞,奚斯颂鲁”,知此语旧矣。案《鲁颂?子夏序》曰“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颂。”《宫》卒章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毛苌注曰“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庙也。”郑笺曰“奚斯者,教护属功课章程也。”知史克作颂,奚斯作庙矣。班固乃以《鲁颂》为奚斯所作,岂非误邪?贾氏《群经音辨》谓班氏将见前世传诗学者,或有异说与?仆观李善《文选注》曰:《韩诗?鲁颂》“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曰:奚斯,鲁公子也。言其新庙奕奕然盛,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乃知此语有自。宋鲍昭《河清颂》亦曰“藻被歌颂,则奚斯之徒。”
○众口铄金
屈原《九章》曰“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补引邹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语在后,岂应引证?不知在楚人之前,尝有此语矣。观《邓析子》曰“古人有言:众口铄金,三人成虎。”邓析,春秋鲁定公时人。邓谓古人有言,则此语又见于邓之先矣。补引汉人语,是未见《邓析子》书耳。且在邹阳之前,张仪亦尝有此语。其后李善注《文选》,邹阳语引《国语》伶州鸠“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要未为广。《论衡》曰“众口铄金者,在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与火直,故云。”
○樱桃无香
渔隐曰:退之《樱桃诗》曰“香随翠笼擎初重,色映银盘泻未停”,樱桃无香,退之言香,亦是语病。仆谓凡丽于土而被雨露之发育者,皆有香。香者气也,谓草无香,则曰“风吹花草香”,谓竹无香,则曰“风吹细细香”,岂可谓樱桃无香哉?渔隐不参物理,但谓芬馥者为香,而不知物之触于鼻观者,非香而何?
○天开图画记
朝应期作《真州天开图画楼记》曰“公试为我矫首而望,江都宅其东,牙樯锦缆,还有隋炀帝之遗迹可鉴乎?瓜步控其西,金戈铁马,还有魏太武退师之故道可袭乎?南则建业,孙仲谋拔刀斫案之怒,今尚可激乎?北则临淮,南霁云抽矢射浮屠之恨,今尚可偿乎?”此意出于汪彦章《京口月观记》、《米南宫壮观亭记》。《月观记》曰“尝与子四顾而望之,其东曰海门,鸱夷子皮之所从遁也;其西曰瓜步,魏太武之所尝至也;若其北广陵,则谢太傅之所筑埭而居也;江中之流,则祖豫州之所击节而誓也。”《壮观亭记》曰“尝试与客指天末之叠,望林表之平陆,曰,此吴、蜀之所争也;此六朝之所都也;此曹孟德、刘玄德之所摧败奔北,而陆逊、周瑜之所得志而长驱也;此梁武之所不能有,而侯景之所陆梁而雎盱也;此孙皓、陈叔宝穷侈极丽,惟日不足,而今日之荒墟也。”渔隐谓东坡《超然台记》,其略云“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其东则卢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威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此语本祖习凿齿书意,其后《月观记》等从而效之。习书曰“吾来襄阳,从北门入,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凤雏之声;北临樊墟,存邓老之高;南眷城邑,怀羊公之风。”
○端午
《容斋随笔》曰:唐玄宗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张说上《大衍历序》云“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献之。”《唐类表》有宋《请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仆观《续世说》,齐映为江西观察使,因德宗诞日端午,为银瓶高八尺以献,是亦有端午之说。
○承准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