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吕氏春秋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2 分钟 · 16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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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尹儒学御,三年而不得焉,苦痛之,夜梦受秋驾於其 师。明日往朝其师。望而谓之曰:“吾非爱道也,恐子之未可与也。今日将教子 以秋驾。”尹儒反走,北面再拜曰:“今昔臣梦受之。”先为其师言所梦,所梦 固秋驾已。上二士者,可谓能学矣,可谓无害之矣,此其所以观后世已。
○贵当 六曰:名号大显,不可强求,必繇其道。治物者,不於物於人。治人者,不 於事於君。治君者,不於君於天子。治天子者,不於天子於欲。治欲者,不於欲 於性。性者,万物之本也,不可长,不可短,因其固然而然之,此天地之数也。
窥赤肉而鸟鹊聚,狸处堂而众鼠散,衰绖陈而民知丧,竽瑟陈而民知乐,汤武修 其行而天下从,桀纣慢其行而天下畔,岂待其言哉?君子审在己者而已矣。
荆有善相人者,所言无遗策,闻於国。庄王见而问焉。对曰:“臣非能相人 也,能观人之友也。观布衣也,其友皆孝悌纯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 必日荣矣,所谓吉人也。观事君者也,其友皆诚信有行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 官职日进,此所谓吉臣也。观人主也,其朝臣多贤,左右多忠,主有失,皆交争 证谏,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天下日服。此所谓吉主也。臣非能相人也,能 观人之友也。”庄王善之,於是疾收士,日夜不懈,遂霸天下。故贤主之时见文 艺之人也,非特具之而已也,所以就大务也。夫事无大小,固相与通。田猎驰骋, 弋射走狗,贤者非不为也,为之而智日得焉,不肖主为之而智日惑焉。志曰: “骄惑之事,不亡奚待?” 君有好猎者,旷日持久而不得兽,入则愧其家室。出则愧其知友州里。惟其 所以不得之故,则狗恶也。欲得良狗,则家贫无以。於是还疾耕。疾耕则家富, 家富则有以求良狗,狗良则数得兽矣,田猎之获常过人矣。非独猎也,百事也尽 然。霸王有不先耕而成霸王者,古今无有。此贤者不肖之所以殊也。贤不肖之所 欲与人同,尧、桀、幽、厉皆然,所以为之异。故贤主察之,以为不可,弗为; 以为可,故为之。为之必繇其道,物莫之能害,此功之所以相万也。
《似顺论第五》
○似顺 一曰:事多似倒而顺,多似顺而倒。有知顺之为倒、倒之为顺者,则可与言 化矣。至长反短,至短反长,天之道也。
荆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 对曰:“城郭高,沟洫深,蓄积多也。”宁国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 而蓄积多,赋敛重也,则民怨上矣。城郭高,沟洫深,则民力罢矣。兴兵伐之, 陈可取也。”庄王听之,遂取陈焉。
田成子之所以得有国至今者,有兄曰完子,仁且有勇。越人兴师诛田成子, 曰:“奚故杀君而取国?”田成子患之。完子请率士大夫以逆越师,请必战,战 请必败,败请必死。田成子曰:“夫必与越战可也,战必败,败必死,寡人疑焉。” 完子曰:“君之有国也,百姓怨上,贤良又有死之臣蒙耻。以完观之也,国已惧 矣。今越人起师,臣与之战,战而败,贤良尽死,不死者不敢入於国。君与诸孤 处於国,以臣观之,国必安矣。”完子行,田成子泣而遗之。夫死败,人之所恶 也,而反以为安,岂一道哉?故人主之听者与士之学者,不可不博。
尹铎为晋阳,下,有请於赵简子。简子曰:“往而夷夫垒。我将往,往而见 垒,是见中行寅与范吉射也。”铎往而增之。简子上之晋阳,望见垒而怒曰: “嘻!铎也欺我!”於是乃舍於郊,将使人诛铎也。孙明进谏曰:“以臣私之, 铎可赏也。铎之言固曰: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此人之道也。今君见垒念忧 患,而况群臣与民乎?夫便国而利於主,虽兼於罪,铎为之。夫顺令以取容者, 众能之,而况铎欤?君其图之!”简子曰:“微子之言,寡人几过。”於是乃以 免难之赏赏尹铎。人主太上喜怒必循理,其次不循理,必数更,虽未至大贤,犹 足以盖浊世矣。简子当此。世主之患,耻不知而矜自用,好愎过而恶听谏,以至 於危。耻无大乎危者。
○别类 二曰:知不知,上矣。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物多类然而不然,故亡 国戮民无已。夫草有莘有藟,独食之则杀人,合而食之则益寿。万堇不杀,漆淖 水淖,合两淖则为蹇,湿之则为干。金柔锡柔,合两柔则为刚,燔之则为淖。或 湿而干,或燔而淖,类固不必,可推知也?小方,大方之类也;小马,大马之类 也;小智,非大智之类也。
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我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我固能治 偏枯,今吾倍所以为偏枯之药,则可以起死人矣。”物固有可以为小,不可以为 大,可以为半,不可以为全者也。
相剑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牣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 难者曰:“白所以为不牣也,黄所以为不坚也,黄白杂。则不坚且不牣也。
又柔则锩,坚则折。剑折且锩,焉得为利剑?”剑之情未革,而或以为良,或以 为恶,说使之也。故有以聪明听说,则妄说者止;无以聪明听说,则尧、桀无别 矣。此忠臣之所患也,贤者之所以废也。
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於祸则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
射招者欲其中小也,射兽者欲其中大也。物固不必,安可推也?高阳应将为室家, 匠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途其上,必将挠。以生为室,今虽善,后将必败。” 高阳应曰:“缘子之言,则室不败也。木益枯则劲,途益干则轻,以益劲任益轻, 则不败。”匠人无辞而对。受令而为之。室之始成也善,其后果败。高阳应好小 察,而不通乎大理也。
骥、骜、绿耳背日而西走,至乎夕则日在其前矣。目固有不见也,智固有不 知也,数固有不及也。不知其说所以然而然,圣人因而兴制,不事心焉。
○有度 三曰:贤主有度而听,故不过。有度而以听,则不可欺矣,不可惶矣,不可 恐矣,不可喜矣。以凡人之知,不昏乎其所已知,而昏乎其所未知,则人之易欺 矣,可惶矣,可恐矣,可喜矣,知之不审也。
客有问季子曰:“奚以知舜之能也?”季子曰:“尧固已治天下矣,舜言治 天下而合己之符,是以知其能也。”“若虽知之,奚道知其不为私?”季子曰: “诸能治天下者,固必通乎性命之情者,当无私矣。”夏不衣裘,非爱裘也,暖 有馀也。冬不用{翣}。非爱{翣}也,清有馀也。圣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费也, 节乎己也。节己,虽贪污之心犹若止,又况乎圣人? 许由非强也,有所乎通也。有所通则贪污之利外矣。
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於天下,然而无所行。教者术 犹不能行,又况乎所教?是何也?仁义之术外也。夫以外胜内,匹夫徒步不能行, 又况乎人主?唯通乎性命之情,而仁义之术自行矣。
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使人不能执一者,物惑之也。故曰:通意之 悖,解心之缪,去德之累,通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悖意者也。容动色理 气意,六者缪心者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者也。智能去就取舍,六者塞道 者也。此四六者不荡乎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清明,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 不为也。
○分职 四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夫君也者,处虚素服而无智, 故能使众智也。智反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 无为,此君之所执也。人主之所惑者则不然。以其智强智,以其能强能,以其为 强为。此处人臣之职也。处人臣之职,而欲无壅塞,虽舜不能为。
武王之佐五人,武王之於五人者之事无能也,然而世皆曰取天下者武王也。
故武王取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也。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 怒矣,能令辩者语矣。夫马者,伯乐相之,造父御之,贤主乘之,一日千里。无 御相之劳而有其功,则知所乘矣。
今召客者,酒酣歌舞,鼓瑟吹竽,明日不拜乐己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
先王之立功名有似於此。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 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夫国, 重物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 必以准绳。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 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此不可不察也。人主之不通主道者则不然。
自为人则不能,任贤者则恶之,与不肖者议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
枣,棘之有;裘,狐之有也。食棘之枣,衣狐之皮,先王固用非其有而己有 之。汤武一日而尽有夏商之民,尽有夏商之地,尽有夏商之财。以其民安,而天 下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说;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无费乎郼 与岐周,而天下称大仁,称大义,通乎用非其有。
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其府库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分人则 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叶公入,乃发太府之货予众,出高 库之兵以赋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国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谓至贪 矣。不能为人,又不能自为,可谓至愚矣。譬白公之啬,若枭之爱其子也。
卫灵公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 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组, 君则不寒矣,民则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以谏曰:“君凿池,不 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之也而令罢之,福将归於春也,而怨将归於 君。”公曰:“不然。夫春也,鲁国之匹夫也,而我举之,夫民未有见焉。今将 令民以此见之。曰春也有善於寡人有也,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欤?”灵公之论宛春, 可谓知君道矣。君者固无任,而以职受任。工拙,下也;赏罚,法也;君奚事哉? 若是则受赏者无德,而抵诛者无怨矣,人自反而已。此治之至也。
○处方 五曰:凡为治必先定分:君臣父子夫妇。君臣父子夫妇六者当位,则下不逾 节而上不苟为矣,少不悍辟而长不简慢矣。金木异任,水火殊事,阴阳不同,其 为民利一也。故异所以安同也,同所以危异也。同异之分,贵贱之别,长少之义, 此先王之所慎,而治乱之纪也。
今夫射者仪豪而失墙,画者仪发而易貌,言审本也。本不审,虽尧舜不能以 治。故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必始乎本而后及末。治亦然。故百里奚处 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向挚处乎商而商灭,处乎周而周王。百里奚之处乎 虞,智非愚也;向挚之处乎商,典非恶也:无其本也。其处於秦也,智非加益也; 其处於周也,典非加善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
齐令章子将而与韩魏攻荆,荆令唐蔑将而拒之。军相当,六月而不战。齐令 周最趣章子急战,其辞甚刻。章子对周最曰:“杀之免之,残其家,王能得此於 臣。不可以战而战,可以战而不战,王不能得此於臣。”与荆人夹沘水而军。
章子令人视水可绝者,荆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刍水旁者,告齐候者曰:“水 浅深易知。荆人所盛守,尽其浅者也;所简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载刍者,与 见章子。章子甚喜,因练卒以夜奄荆人之所盛守,果杀唐蔑。章子可谓知将分矣。
韩昭釐侯出弋,靷偏缓。昭釐侯居车上。谓其仆:“靷不偏缓乎?”其 仆曰:“然”至,舍昭釐侯射鸟,其右摄其一靷,适之。昭釐侯已射,驾而归。
上车,选间,曰:“乡者釐偏缓,今适,何也?”其右从后对曰:“今者臣适之。” 昭釐侯至,诘车令,各避舍。故擅为妄意之道,虽当,贤主不由也。
今有人於此,擅矫行则免国家,利轻重则若衡石,为方圜则若规矩,此则工 矣巧矣,而不足法。法也者,众之所同也,贤不肖之所以其力也。谋出乎不可用, 事出乎不可同,此为先王之所舍也。
○慎小 六曰:上尊下卑。卑则不得以小观上。尊则恣,恣则轻小物,轻小物则上无 道知下,下无道知上。上下不相知,则上非下,下怨上矣。人臣之情,不能为所 怨;人主之情,不能爱所非。此上下大相失道也。故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
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熛,而焚宫烧积。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后世笑。
卫献公戒孙林父、甯殖食。鸿集于囿,虞人以告,公如囿射鸿。二子待君, 日晏,公不来至。来,不释皮冠而见二子。二子不说,逐献公,立公子黚。
卫庄公立,欲逐石圃。登台以望,见戎州,而问之曰:“是何为者也?”侍者曰: “戎州也。”庄公曰:“我姬姓也,戎人安敢居国?”使夺之宅,残其州。晋人 适攻卫,戎州人因与石圃杀庄公,立公子起。此小物不审也。人之情,不蹶於山 而蹶於垤。
齐桓公即位,三年三言,而天下称贤,群臣皆说。去肉食之兽,去食粟之鸟, 去丝罝之网。
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门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 人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 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 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於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 加植,不得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 兵乎?
《士容论第六》
○士容 一曰:士不偏不党。柔而坚,虚而实。其状朗然不儇,若失其一。傲小物而 志属於大,似无勇而未可恐狼,执固横敢而不可辱害。临患涉难而处义不越,南 面称寡而不以侈大。今日君民而欲服海外,节物甚高而细利弗赖。耳目遗俗而可 与定世,富贵弗就而贫贱弗朅。德行尊理而羞用巧卫。宽裕不訾而中心甚厉,难 动以物而必不妄折。此国士之容也。
齐有善相狗者,其邻假以买取鼠之狗。期年乃得之,曰:“是良狗也。”其 邻畜之数年,而不取鼠,以告相者。相者曰:“此良狗也。其志在獐麋豕鹿,不 在鼠,欲其取鼠也则桎之。”其邻桎其后足,狗乃取鼠。夫骥骜之气,鸿鹄之志, 有谕乎人心者,诚也。人亦然,诚有之则神应乎人矣,言岂足以谕之哉?此谓不 言之言也。
客有见田骈者,被服中法,进退中度,趋翔闲雅,辞令逊敏。田骈听之毕而 辞之。客出,田骈送之以目。弟子谓田骈曰:“客士欤?”田骈曰:“殆乎非士 也。今者客所弇敛,士所术施也;士所弇敛,客所术施也。客殆乎非士也。”故 火烛一隅,则室偏无光。骨节蚤成,空窍哭历,身必不长。众无谋方,乞谨视见, 多故不良。志必不公,不能立功。好得恶予,国虽大不为王,祸灾日至。故君子 之容,纯乎其若锺山之玉,桔乎其若陵上之木;淳淳乎慎谨畏化,而不肯自足; 乾乾乎取舍不悦,而心甚素朴。
唐尚敌年为史,其故人谓唐尚愿之,以谓唐尚。唐尚曰:“吾非不得为史也, 羞而不为也。”其故人不信也。及魏围邯郸,唐尚说惠王而解之围,以与伯阳, 其故人乃信其羞为史也。居有间,其故人为其兄请,唐尚曰:“卫君死,吾将汝 兄以代之。”其故人反兴再拜而信之。夫可信而不信,不可信而信,此愚者之患 也。知人情不能自遗,以此为君,虽有天下何益?故败莫大於愚。愚之患,在必 自用。自用则戆陋之人从而贺之。有国若此,不若无有。古之与贤从此生矣。非 恶其子孙也,非徼而矜其名也,反其实也。
○务大 二曰:尝试观於上志,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故也。
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功故也。
皆患其身不贵於其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於天下也,此所以欲荣而逾辱也,欲 安而逾危也。
孔子曰:“燕爵争善处於一屋之下,母子相哺也,区区焉相乐也,自以为安 矣。灶突决,上栋焚,燕爵颜色不变,是何也?不知祸之将及之也。不亦愚乎? 为人臣而免於燕爵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 於一国,区区焉相乐也,而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矣,而终不知也,其与燕爵 之智不异。”故曰: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尽乱,无 有安身。此之谓也。故细之安必待大,大之安必待小。细大贱贵交相为赞,然后 皆得其所乐。
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嗣君应之曰:“所有者千乘也,愿以受教。”薄疑对 曰:“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昭文君谓杜赫曰: “愿学所以安周。”杜赫对曰:“臣之所言者不可,则不能安周矣;臣之所言者 可,则周自安矣。”此所谓以弗安而安者也。
郑君问於被瞻曰:“闻先生之义,不死君,不亡君,信有之乎?”被瞻对曰: “有之。夫言不听,道不行,则固不事君也。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哉?”故被 瞻之不死亡也,贤乎其死亡者也。
昔有舜欲服海外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王海内矣。
汤、武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王通达矣。五伯欲继汤、武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 长矣。孔、墨欲行大道於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荣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已, 故务事大。
○上农 三曰: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於农。民农非徒为地利也,贵其志也。
民农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主位尊。民农则重,重则少私义,少私义 则公法立,力专一。民农则其产复,其产复则重徙,重徙则死处而无二虑。舍本 而事末则不令,不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民舍本而事末则其产约,其产约则 轻迁徙,轻迁徙则国家有患皆有远志,无有居心。民舍本而事末则好智,好智则 多诈,多诈则巧法令,以是为非,以非为是。
后稷曰:“所以务耕织者,以为本教也。”是故天子亲率诸侯耕帝藉田,大 夫士皆有功业。是故当时之务,农不见于国,以教民尊地产也,后妃率九嫔蚕於 郊,桑於公田,是以春秋冬夏皆有麻枲丝茧之功,以力妇教也。是故丈夫不织而 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此圣人之制也。故敬时爱日,非老不休, 非疾不息,非死不舍。
上田夫食九人,下田夫食五人,可以益,不可以损。一人治之,十人食之, 六畜皆在其中矣。此大任地之道也。
故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作师徒,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享祀,不酒 醴聚众;农不上闻,不敢私藉於庸。为害於时也。然后制野禁。苟非同姓,农不 出御,女不外嫁,以安农也。
野禁有五:地未辟易,不操麻,不出粪;齿年未长,不敢为园囿;量力不足, 不敢渠地而耕;农不敢行贾;不敢为异事。为害於时也。
然后制四时之禁:山不敢伐材下木,泽人不敢灰僇,缳网罝罦不敢出於 门,罛罟不敢入於渊,泽非舟虞不敢缘名。为害其时也。
若民不力田,墨乃家畜。国家难治,三疑乃极。是谓背本反则,失毁其国。
凡民自七尺以上,属诸三官:农攻粟,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共,是谓大凶。
夺之以土功,是谓稽,不绝忧唯,必丧其秕;夺之以水事,是谓籥,丧以继乐, 四邻来虚;夺之以兵事,是谓厉,祸因胥岁,不举铚艾。数夺民时,大饥乃来。
野有寝耒,或谈或歌,旦则有昏,丧粟甚多。皆知其末,莫知其本真。
○任地 四曰:后稷曰:子能以窐为突乎?子能藏其恶而揖之以阴乎?子能使吾士靖 而甽浴士乎?子能使保湿安地而处乎?子能使雚夷毋淫乎?子能使子之野尽为 泠风乎?子能使藁数节而茎坚乎?子能使穗大而坚均乎?子能使粟圜而薄糠乎? 子能使米多沃而食之强乎?无之若何? 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柔者欲力;息者欲劳,劳者欲息;棘者欲肥,肥者 欲棘;急者欲缓,缓者欲急;湿者欲燥,燥者欲湿。
上田弃亩,下田弃甽。五耕五耨,必审以尽。其深殖之度,阴土必得。大 草不生,又无螟蜮。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亩也;其博八 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间稼也。地可使肥,又 可使棘。人肥必以泽,使苗坚而地隙;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缓。
草諯大月。冬至后五旬七日,菖始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於是始耕。
孟夏之昔,杀三叶而获大麦。日至,苦菜死而资生,而树麻与菽。此告民地宝尽 死。凡草生藏,日中出,犭希首生而麦无叶,而从事於蓄藏。此告民究也。五时 见生而树生,见死而获死。天下时,地生财,不与民谋。
有年瘗土,无年瘗土。无失民时,无使之治下。知贫富利器,皆时至而作, 渴时而止。是以老弱之力可尽起,其用日半,其功可使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