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吕氏春秋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2 分钟 · 6 / 17
子藏 · 类书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2 分钟 · 6 / 17
会员可开白话
”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车,太 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 曰:“说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焉。吾闻之曰:‘养及亲者,身伉其难。今 晏子见疑,吾将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剑奉笥而从,造於君庭,求复 者曰:“晏子,天下之贤者也,去则齐国必侵矣。必见国之侵也,不若先死。请 以头托白晏子也。”因谓其友曰:“盛吾头於笥中,奉以托。”退而自刎也。其 友因奉以托。其友谓观者曰:“北郭子为国故死,吾将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 自刎。齐君闻之,大骇,乘驲而自追晏子,及之国郊,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 反,闻北郭骚之以死白己也,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介立 三曰: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今晋文公出亡,周流天下,穷矣,贱 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有之也。反国有万乘,而介子推去之,无以有之也。能 其难,不能其易,此文公之所以不王也。晋文公反国,介子推不肯受赏,自为赋 诗曰:“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处所。四 蛇从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桥死於中野。”悬书公门,而伏於山下。文公闻 之曰:“嘻!此必介子推也。”避舍变服,令士庶人曰:“有能得介子推者,爵 上卿,田百万。”或遇之山中,负釜盖簦,问焉,曰:“请问介子推安在?”应 之曰:“夫介子推苟不欲见而欲隐,吾独焉知之?”遂背而行,终身不见。人心 之不同,岂不甚哉?今世之逐利者,早朝晏退,焦唇干嗌,日夜思之,犹未之能 得;今得之而务疾逃之,介子推之离俗远矣。
东方有士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 以餔之。爰旌目三餔之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 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吐 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郑人之下<革处>也,庄跷之暴郢也,秦人之围长平 也,韩、荆、赵,此三国者之将帅贵人皆多骄矣,其士卒众庶皆多壮矣,因相暴 以相杀,脆弱者拜请以避死,其卒递而相食,不辨其义,冀幸以得活。如爰旌目 已食而不死矣,恶其义而不肯不死。今此相为谋,岂不远哉? ○诚廉 四曰: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坚与赤,性之有也。
性也者,所受於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豪士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污也,亦犹 此也。
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於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 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於岐阳, 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於次四内,而与之盟曰: “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四内,皆以一归。
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於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 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 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 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於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 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 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 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 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 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 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 生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
○不侵 五曰:天下轻於身,而士以身为人。以身为人者,如此其重也,而人不知, 以奚道相得?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而不辞其患。豫让、公 孙弘是矣。当是时也,智伯、孟尝君知之矣。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皆 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乎轻重也。
汤、武,千乘也,而士皆归之。桀、纣,天子也,而士皆去之。孔、墨,布 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 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
豫让之友谓豫让曰:“子之行何其惑也?子尝事范氏、中行氏,诸侯尽灭之, 而子不为报;至於智氏,而子必为之报,何故?”豫让曰:“我将告子其故。范 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饥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 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於智氏则不然,出则乘我以车,入则足 我以养,众人广朝,而必加礼於吾所,是国士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 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之於己也为念,又况於中人乎? 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君不若使人西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 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何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 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秦昭王闻之, 而欲丑之以辞,以观公孙弘。公孙弘见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几何?”公 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 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大 王不好士。”昭王曰:“孟尝君之好士何如?”公孙弘对曰:“义不臣乎天子, 不友乎诸侯,得意则不惭为人君,不得意则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可为 管、商之师,说义听行,其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退 而自刎也,必以其血污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焉,曰:“客胡为若 此?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谨谕寡人之意也。”公孙弘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 矣。昭王,大王也;孟尝君,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克凌,可谓士矣。
○序意 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文信侯曰:尝 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 盖闻古之清世,是法天地。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
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天曰顺,顺维生; 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行也者,行其理也, 行数,循其理,平其私。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 精则智无由公。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以日倪而西望知之。
赵襄子游於囿中,至於梁,马却不肯进。青荓为参乘。襄子曰:“进视 梁下,类有人。”青荓进视梁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荆曰:“去, 长者吾且有事。”青荓曰“少而与子友,子且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与 友之道;子将贼吾君,而我不言之,是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为可。”乃退 而自杀。青荆非乐死也,重失人臣之节,恶废交友之道也。青荆豫让,可谓之友 也。
《有始览第一》
○有始 一曰: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以寒暑日 月昼夜知之,以殊形殊能异宜说之。夫物合而成,离而生。知合知成,知离知生, 则天地平矣。平也者,皆当察其情,处其形。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有六 川。
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其星房、心、尾; 东北曰变天,其星箕、斗、牵牛;北方曰玄天,其星婺女、虚、危、营室;西北 曰幽天,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天,其星胃,昴,毕;西南曰朱天,其星 觜巂、参、东井;南方曰炎天,其星舆鬼、柳、七星;东南曰阳天,其星张、翼、 轸。
何谓九州?河、汉之间为豫州,周也;两河之间为冀州,晋也;河、济之间 为兖州,卫也;东方为青州,齐也;泗上为徐州,鲁也;东南为扬州,越也;南 方为荆州,楚也;西方为雍州,秦也;北方为幽州,燕也。
何谓九山?会稽、太山、王屋、首山、太华、岐山、太行、羊肠、孟门。何 谓九塞?大汾、冥阨、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
何谓九薮?吴之具区,楚之云梦,秦之阳华,晋之大陆,梁之圃田,宋之孟 诸,齐之海隅,赵之钜鹿,燕之大昭。
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 风,西方曰飂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何谓六川?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凡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受水者亦八 千里。通谷六,名川六百,陆注三千,小水万数。
凡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南北亦五亿有九万七千里。极星与天 俱游,而天枢不移。
冬至日行远道,周行四极,命曰玄明。夏至日行近道,乃参于上。当枢之下 无昼夜。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众耳目鼻口也,众五谷寒暑也,此之 谓众异。则万物备也。天斟万物,圣人览焉,以观其类。解在乎天地之所以形, 雷电之所以生,阴阳材物之精,人民禽兽之所安平。
○应同 二曰: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 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及禹之时,天先见 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之时, 天先见金刃生於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及文 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 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 则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天为者时,而不助农於下。类固相召,气 同则合,声比则应。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动。平地注水,水流湿;均薪施火, 火就燥;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雨云水波,无不皆类其所生以示人。
故以龙致雨,以形逐影。师之所处,必生棘楚。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安 知其所。
夫覆巢毁卵,则凤凰不至;刳兽食胎,则麒麟不来;干泽涸渔,则龟龙不往。
物之从同,不可为记。子不遮乎亲,臣不遮乎君。君同则来,异则去。故君虽尊, 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黄帝曰:“芒芒昧昧,因 天之威,与元同气。”故曰同气贤於同义,同义贤於同力,同力贤於同居,同居 贤於同名。帝者同气,王者同义,霸者同力,勤者同居则薄矣,亡者同名则觕 矣。其智弥觕者,其所同弥觕;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故凡用意不可不 精。夫精,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成齐类同皆有合,故尧为善而众善至,桀为非 而众非来。《商箴》云:“天降灾布祥,并有其职。”以言祸福人或召之也。故 国乱非独乱也,又必召寇。独乱未必亡也,召寇则无以存矣。
凡兵之用也,用於利,用於义。攻乱则脆,脆则攻者利;攻乱则义,义则攻 者荣。荣且利,中主犹且为之,况於贤主乎?故割地宝器,卑辞屈服,不足以止 攻,惟治为足。治则为利者不攻矣,为名者不伐矣。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因 为名也。名实不得,国虽强大者,曷为攻矣?解在乎史墨来而辍不袭卫,赵简子 可谓知动静矣! ○去尤 三曰:世之听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则听必悖矣。所以尤者多故,其要 必因人所喜,与因人所恶。东面望者不见西墙,南乡视者不睹北方,意有所在也。
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鈇也;颜色,窃鈇也;言语,窃鈇也; 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也。相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 无似窃鈇者。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矣。变也者无他,有所尤也。
邾之故法,为甲裳以帛。公息忌谓邾君曰:“不若以组。凡甲之所以为固者, 以满窍也。今窍满矣,而任力者半耳。且组则不然,窍满则尽任力矣。”邾君以 为然,曰:“将何所以得组也?”公息忌对曰:“上用之则民为之矣。”邾君曰: “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知说之行也,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 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邾君不说,於是复下令, 令官为甲无以组。此邾君之有所尤也。为甲以组而便,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也? 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为组,亦何益也?为组与不为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 用组之心,不可不察也。
鲁有恶者,其父出而见商咄,反而告其邻曰:“商咄不若吾子矣。”且其子 至恶也,商咄至美也。彼以至美不如至恶,尤乎爱也。故知美之恶,知恶之美, 然后能知美恶矣。《庄子》曰:“以瓦殶者翔,以钩殶者战,以黄金 殶者殆。其祥一也,而有所殆者,必外有所重者也。外有所重者泄,盖内掘。” 鲁人可谓外有重矣。
解在乎齐人之欲得金也,及秦墨者之相妒也,皆有所乎尤也。老聃则得之矣, 若植木而立乎独,必不合於俗,则何可扩矣。
○听言 四曰: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 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 台榭苑囿,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瘠壮狡,汔尽穷屈, 加以死虏。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 危也,不亦难乎?今人曰:“某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 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庳,其守具寡,可袭而篡之。”则不非之。乃 不知类矣。《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 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於义,不於爱。爱利之为 道大矣。夫流於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见其所尝见物 於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其 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不可不务也。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 谷言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造父始习於大豆,蜂门始习於甘蝇,御大豆,射 甘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远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 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於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 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孔 穿之议公孙龙,翟翦之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
○谨听 五曰:昔者禹一沐而三捉发,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通乎己之不足也。
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 夫自言之。亡国之主反此,乃自贤而少人。少人则说者持容而不极,听者自多而 不得。虽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之昭,乱之定,毁之成,危之宁。故殷周以亡, 比干以死,悖而不足以举。故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而过於其所不疑;不过乎 所不知,而过於其所以知。故虽不疑,虽已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 数。若此则是非无所失,而举措无所过矣。
夫尧恶得贤天下而试舜?舜恶得贤天下而试禹?断之於耳而已矣。耳之可以 断也,反性命之情也。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其次非知观於五帝三王之所 以成也,则奚自知其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 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周箴》曰:“夫自念斯学,德未暮。”学贤问,三 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国不虚存, 必有贤者。贤者之道,牟而难知,妙而难见。故见贤者而不耸,则不惕於心。不 惕於心,则知之不深。不深知贤者之所言,不祥莫大焉。
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而天子已 绝。乱莫大於无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
今之世当之矣。故当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则於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僻远幽闲 之所,若此则幸於得之矣。得之,则何欲而不得?何为而不成?太公钓於滋泉, 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王。文王,千乘也;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 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 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解在乎胜书之说周公,可谓能听矣;齐桓公之见小臣 稷,魏文侯之见田子方也,皆可谓能礼士矣。
○务本 六曰:尝试观上古记,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也。
《诗》云:“有唵凄凄,兴云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三王之佐,皆能以 公及其私矣。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 不危者,无公故也。皆患其身不贵於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於天下也;皆患其 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国之不大也。此所以欲荣而愈辱,欲安而益危。安危荣辱 之本在於主,主之本在於宗庙,宗庙之本在於民,民之治乱在於有司。《易》曰: “复自道,何其咎,吉。”以言本无异,则动卒有喜。今处官则荒乱,临财则贪 得,列近则持谏,将众则罢怯,以此厚望於主,岂不难哉! 今有人於此,修身会计则可耻,临财物资尽则为己,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 所取。故荣富非自至也,缘功伐也。今功伐甚薄而所望厚,诬也;无功伐而求荣 富,诈也。诈诬之道,君子不由。人之议多曰:“上用我,则国必无患。”用己 者未必是也,而莫若其身自贤。而己犹有患,用己於国,恶得无患乎?己,所制 也;释其所制而夺乎其所不制,悖。未得治国治官可也。若夫内事亲,外交友, 必可得也。苟事亲未孝,交友未笃,是所未得,恶能善之矣?故论人无以其所未 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
古之事君者,必先服能,然后任;必反情,然后受。主虽过与,臣不徒取。
《大雅》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以言忠臣之行也。解在郑君之问被瞻之 义也,薄疑应卫嗣君以无重税。此二士者,皆近知本矣。
○谕大 七曰:昔舜欲旗古今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正殊俗 矣;汤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服四荒矣;武王欲及汤而不成,既足以王道矣;五 伯欲继三王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丘、墨翟欲行大道於世而不成,既足 以成显名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矣已。《夏书》曰:“天子之德广运,乃神, 乃武乃文。”故务在事,事在大。
地大则有常祥、不庭、歧毋、群抵、天翟、不周,山大则有虎、豹、熊、 螇蛆,水大则有蛟、龙、鼋、鼍、鳣、鲔。《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 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空中之无泽陂也,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 也。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
季子曰:“燕雀争善处於一屋之下,子母相哺也,姁々焉相乐也,自以为 安矣。灶突决,则火上焚栋,燕雀颜色不变,是何也?乃不知祸之将及己也。” 为人臣免於燕雀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於 一国,姁々焉相乐也,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也,而终不知也,其与燕雀之 智不异矣。故曰:“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皆乱,无 有安身。”此之谓也。故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贵贱,交相为 恃,然后皆得其乐。定贱小在於贵大,解在乎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杜赫说周昭 文君以安天下,及匡章之难惠子以王齐王也。
《孝行览第二》
○孝行 一曰: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植之谓,务 其人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务其本也。务本莫贵於孝。人主孝, 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 耕芸疾,守战固,不罢北。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
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故论人必先以所亲,而 后及所疏;必先以所重,而后及所轻。今有人於此,行於亲重,而不简慢於轻疏, 则是笃谨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故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
爱敬尽於事亲,光耀加於百姓,究於四海,此天子之孝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