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277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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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给事中。余与徐公服满入京,而王公先以忧去,不得见,惟予四人者,复聚于阙下,暇辄论诗。未几,徐公与予再以忧去。越三年己未,予两人再来,济南公已改馆阁,寻拜祭酒,而陈公久领翰林学士,先数月以太夫人丧归里,又不得见。又二年辛酉,王公始来给事门下,陈公继入,再领翰林,五人者始聚而不散。回忆二十年来,聚复散,散复聚,中更忧患,情事不殊,若不期而然者,陈公于此有深感焉。于是壬戌七月,相聚于城南山庄,赋诗饮酒相娱乐,命兴化禹生貌五人像为一图,属懋麟为之记。」
赵秋谷师友在冯氏朱竹垞、吴天章、陈元孝,虽皆折辈行与赵秋谷交,而秋谷天才骏厉,视侪辈无足当意,独善德州冯大木廷櫆。所师承者,常熟冯定远班。尝曰:「吾平生师友,皆在冯氏矣。」由是名日高,忌者亦日众。
王兆符于方氏有师友王昆绳弃家漫游,其子兆符自天津迁金坛,复从方望溪侍郎苞于白下。昆绳尝语望溪曰:「兆符视子犹父也。吾执友惟子及李刚主,吾使事刚主,曰:「兆符于方子之学,未之能竟也。」」
成容若有师友成容若为康熙时名公子,明珠子也。容若有徐健庵、查初白、姜西溟为师,朱竹垞、高澹人、顾梁汾、徐电发为友,名章俊语,价重鸡林,不假《通志堂经解》为重也。
汪默庵有师友新安汪燧,字默庵,与高汇旃、吴徽仲、汪惕若、徐齐为师友,善言《易》,有《读易质疑》二十卷。高寄诗有云:「游吴握手皆奇士,还里论心有硕儒。」
黄崧甫陈凝斋之师友广昌黄崧甫主政永年,为新城陈凝斋大令道之师。而崧甫之友若宁化雷副宪鋐、宣城刘观察方蔼、云南傅中丞为詝、刘司寇吴龙,皆海内贤者,并折节乐与凝斋交,皆以师友之礼事之。凝斋所自取之友,则为海宁祝洤、新建夏之瀚,每聚首,辄相与讲习正学.师儒为学之师友国朝师儒之为学也,皆得力于师友,渊源有自,故能卓然有所成就。仁和谭仲修大令献尝论列之,其言绝学、名家、大儒、通儒、经师、校雠名家、舆地名家、小学名家之关于师友者,节录如下。
绝学 汪容甫有同学刘端临、李孝臣、贾稻孙、江郑堂。章实斋有同学邵二云。龚定庵有同学魏默深。黄春谷有同学焦里堂。春谷之弟子为王句生、梅蕴生。
名家 惠定宇有弟子江艮庭、余古农.大儒 颜习斋有弟子李刚主、王昆绳、刘继庄.刚主别师为毛河右。昆绳有同学马宛斯。
通儒 黄梨洲之私淑为全谢山。顾亭林之同学为张稷若。
经师 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金檠之,三传为陈硕父,四传为戴子高。硕父有同学胡竹村、胡墨庄.姚惜抱有弟子管异之、陈硕士、梅伯言,其师资为刘海峯、姚姜坞.张皋文有同学洪稚存、孙渊如。
校雠名家 卢召弓有同学孙伯渊、毕秋帆。
舆地名家 顾景范有同学顾亭林。
小学名家 段懋堂有诤友徐谢山,言《说文》之学.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言声韵之学.丁氏兄弟自相师友钱塘丁松生大令丙以学行着于时,盖得力于其兄竹舟主政申也,教以事而喻诸德。主政以兄而兼师资友谊,实为晚近所仅见。主政有子,长为修甫舍人立诚,次为道甫太守立本,大令长子为和甫舍人立中,以同堂昆仲而亦互相切磋,自相师友,遂皆为世闻人。
师之类别科举时代之师,类别颇多。曰受业师,朝夕侍教者也。曰问业师,偶诣函丈,有所请益,有所质问者也。曰受知师,则或为县府道试之主试官及其阅卷主任,或为科岁主试之学政,或为优拔主试之学政,会考之巡抚,或为乡会试之主考房考,或为朝殿考试之阅卷读卷各大臣,或为书院之山长、监院是也。有所谓保举师者,则惟仕宦中人有之。属吏受知于上官,为之具疏保荐,俾晋升阶,如是而小之得以给衣食,大之得以恣贪婪,感激涕零,欲奉之为父,厕身义子之列而不得,于是加以夫子之称谓,而尊之曰师。
由斯以观,弟子之致敬于师,所最竭诚尽礼者,为保举之受知师,而考试之师则次之。乎时也,年节也,师及其父母妻妾子女之庆吊各事也,无不有所献,师惟安然受之而已。若受业、问业之师,则皆视如途人,不相闻问。其有通往来馈财物者,则必致身通显,着闻于时,或可藉为声援者也。
此外又有拜门之师,亦厕于受知之列,其实初固不相识也,且不必计其人之言行何如。即其辈行下于己,年龄少于己,但须为当代之显宦,足以为奥援、利汲引者,即可丐人介绍,肃衣冠,具财物而往谒之。见必叩首无数,呼之曰老师,而著录称弟子矣。
弟子于师之自身称谓,笔之于书面,皆写「受业」二字,至于口头则有别.对于受业、问业之师,曰学生;对于受知之师,曰门生,盖以列于门墙也。且受知师大抵为达官贵人,其公署,其私邸,必有阍人,阍人所居之室曰门房,弟子往谒,必先至门房,俟阍人通报传见,乃敢面师,故曰拜门.所赠阍人之金曰门包,约为师所得贽敬百分之十。
谙达皇子六龄入学,遴选八旗武员弓马、满语娴熟者数人,更番入卫教授,名曰谙达,体制稍次于师傅,盖古保氏之遗.皆选东三省人充补,以其弓马尤精也。
延师关书延订宾师之书,曰关书,亦曰关聘,上载所任之事及酬报之数,其实亦契约也。送关书时,必附以聘金。
三年役于师江浙间,凡学手艺者,必三年而成。成后,役于其师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语谓之学三年,帮三年。六年之后,任其所往,若师欲留之,必予值矣。
高僧愿师刘继庄吴中有高僧说法,士人醵金为聘,从之讲《华严》。刘继庄处士献廷闻之,与焉。坐食顷,伏几而齁.僧说罢,处士齁亦罢.明日,复往,如故,众窃笑,僧诧曰:「客何为者?」呼与语,则大惊,拜伏地,曰:「公,神人也。」掖登座。处士夷然而登,不让,畅衍厥旨,众大说.僧率众蒲伏,愿为弟子。处士笑曰:「吾正若误耳,岂为浮屠学者哉!」拂衣去。由是从游者日众。
鲍夔生师魏叔子鲍夔生,字子韶,歙县人。幼聪颖,于诸书章句,闻而诵,诵而辄解。尝遇魏叔子于扬州,谈论累日,出,语人曰:「魏先生真吾师也。」遂执业于其门.吴汉槎为师于塞外吴汉槎孝廉兆骞以科场事遭冤狱,投荒二十四年,垂老赐环,当时人莫不怜其才,悲其遇,而以生入玉门,张为幸事。然汉槎在宁古塔时,历任将军皆延之为上宾,飞书草檄,纵情诗酒,无异于在内地。盖其地读书人少,汉槎至,则官吏子弟及土人之志在科第者,皆就之执经问业,修脯丰腴,养生之具赖以无缺。及归,乃侘傺无聊,日为饥躯.且在边塞久,习其风土,江南溽暑,转以为苦,卒以此致肺疾而终.临殁时,语其子曰:「吾欲与汝射雉白山之麓,钓尺鲤松花江,挈归供饍,手采庭下篱边新磨菰,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岂可得耶?」味其词意,若转不忘塞外之乐也。
揆恺功师查初白揆叙,字恺功,为明珠之子,曾受业于查初白。查登第,揆已官掌院学士,面奏查某为臣业师,请免教习,特旨允之。初白有《奉旨免赴教习厅赋呈恺功》诗云:「第二厅前逐队过,北扉咫尺接鸾坡。诏恩已免春秋课,馆职犹充弟子科。变白果能生黑否?出蓝其奈谢青何!回思东合传经地,老厕门墙媿自多。」
胡大灵不欲受教于惠士奇胡方,字大灵,新会金竹冈人,侨居南海之盐步。元和惠士奇督粤学时,尝访之,檥舟至村外,遣吴某至其家,求一见,急挥手曰:「学政未蒇事,不可见,不可见。」出吴而扃其门.惠再至,索所著书,仅乃得之。惠试竣,仍介吴求见,则假一冠,投刺至,长揖曰:「今日斋沐,谢知己。方年迈,无受教地,不能执弟子礼.」语毕遂起。
汪孺人延女师汪孺人,萧山王声远茂才鉽之妇也。声远以康熙甲子八月卒,有遗孤,孺人乃饰书币,请山阴之闺秀夙以文字相往来者曰金先生,出子女使事之,授《孝经》、《论语》,一时讲诵之盛,逾外塾焉。
汪钝翁叶星期各有门徒汪钝翁教授尧峰,门徒数百辈,比于郑众、挚恂。时嘉善叶燮星期方罢官,筑室吴县横山下,远近从学者亦复负笈踵来,廊舍为满.钝翁说经铿铿,素不下人,与星期持论凿枘,互相诋諆,两家门下士遂各持师说不相让。后钝翁没,星期曰:「吾向不满汪氏文,亦为其名太高,意气太盛,故麻列其失,非为汪氏学竟谬盭于圣人也。今汪殁,谁讥弹吾文者?吾少一诤友矣。」因取向所摘汪文短处,悉焚之。星期前宰宝应,值三藩倡乱,驿道云扰,黄、淮交涨,堤岸屡决,毁家纾难,民赖乂安,固非仅以文学表见者也。
叶星期门下有诗人长洲沈文悫公德潜,少从学于叶星期。叶所居在横山,故王文简公士祯尝云:「横山门下尚有诗人。」然其独综今古,无藉而成,源本汉魏,效法盛唐,先宗老杜,次及昌黎、义山、东坡、遗山,下至青邱、崆峒、大复、卧子、阮亭,皆能兼综条贯。有门下士王光禄鸣盛、司寇昶、钱宫詹大昕、曹侍讲仁虎、赵少卿文哲、吴舍人泰来,黄明府文莲诸人,俱以文章气节重于天下,因汇刻吴中七子诗。
桑弢甫师劳麟书劳史为桑调元之师,自杭来谒,论学数日。将别,送之曰:「吾寿不过三年,恐不复相见。行矣,勉之!」劳字麟书,余姚人。桑字弢甫,钱塘人。
陈少章师何义门吴多博闻好古、砥节励行之硕儒。康熙以前,位不大而名最著者,则有何义门.门弟子无虑数百人,其最相契如晦翁之于蔡季通呼为老友者,曰陈少章。
方雪瓢师何义门方雪瓢,名粹然,淳安人,朴山子。少随朴山居京师,从何义门游,称义门高第弟子。
循王师吴炜歙县吴炜由口北道擢光禄少卿,入上书房。循王有过,吴以大杖责之。王哭诉于高宗,高宗曰:「汝师用夏楚,良是,何诉为!若再犯,朕必亲责也。」
洪北江要师恕罪洪北江少孤,寄读于某塾师,性慧而不羁,恒不受约束。师以其少孤,未忍严责也。一日,洪矙师去,洗砚假山后。师忽过其旁,洪误为同学也,泼以墨汁。师叱之。洪惧责,亟援花架以上,箕坐屋顶。师再三呼之下,不应,而曰:「师以甘言诱我,必痛施夏楚,宁死不下。」师曰:「我勿责尔,且决不相诳.」洪曰:「口说不足凭.」师曰:「然则必如何而后可?」洪曰:「须与我以证.」师不得已,以片纸用长竿递之,其文曰:「泼墨非出有心,当恕汝罪。且归坐读书,决不扑汝。」洪观之微笑,始缘梯冉冉而下。
皇子隆重师傅国朝家法,皇子皇孙无不于六岁就外傅,非若明季诸臣之常以皇子出阁读书为请也。上书房在干清门之东北向,卯入申出,攻《五经》、《史》、《汉》、策问、诗赋之学,虽穷寒盛暑不辍.旧例,皇子初就学见师傅,彼此皆长揖。徐元梦于康熙癸酉以原任侍讲入直,佟渊若于戊寅以检讨入直,曰教书,曰课读,尚无师傅之称.其居处为南熏殿西长房兆祥所咸福宫,亦无上书房之名。雍正纪元,谕:「诸皇子入学之日,与师傅预备杌子四张、高桌四张,将书籍笔砚安设桌上。皇子行礼时,尔等力劝其受礼.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师儒之礼相敬。如此,则皇子知降重师傅,师傅等得尽心教导,此古礼也。至桌张饭菜之预备,亦须竭诚尽礼,毋或稍间.尹文端与袁子才师生之契袁子才与尹文端公师生之契,固不与寻常同。文端督两江时,袁时相过从,情意亲密如家人。文端或勾当公事未了,在签押房,袁直入内室。文端多姬侍,不避袁,评诗论画,咸以袁先生呼之。一日,文端招袁,迟之久不至,屡催之,不知踪迹所在。及文端退食燕寝,袁已与诸姬开樽饮矣。文端为颂《山枢》一诗以嘲之,相与大笑。
金纤纤愿师袁子才苏州有女士曰金纤纤,名逸,生而有夭窕之容。幼读书,即辨四声,爱作韵语,每落笔,如骏马在御,蹀躞不能自止。年甫笄,嫁吴中少年陈竹士。结褵之夕,忽一婢手花笺出,索竹士催妆诗。竹士适然惊,幸素所习也,即应教,索和。然事尊章谨,不以文翰自矜。当时吴门多闺秀,如沈散花、汪玉轸、江碧珠等皆能诗,皆推纤纤为祭酒。一日,偕诸女坐虎邱剑池旁,相与谈《越绝书》、《吴越春秋》诸故事,洋洋千言,此往彼复,缙绅先生旁听者或不解所谓.其论诗,于唐宋诸名家,靡不研究,尤嗜袁子才诗。尝于病中得《小仓山房集》,伏枕读之,尽四昼夜毕。寄书谆谆,乞为弟子。及袁往访,扶病出拜,逾数月而死矣。
袁子才有女弟子乾隆壬子三月,袁子才寓西湖宝石山庄,一时江浙女弟子各以诗来受业.因属尤某、汪某写图布景,其在柳下姊妹偕行者,湖楼主人孙令宜臬使之二女云凤、云鹤也;正坐抚琴者,己卯经魁孙原湘之妻席佩兰也;侧坐其旁者,大学士徐文穆公本之女孙裕馨也;手折兰者,安徽巡抚汪又新之女缵祖也;执笔题芭蕉者,汪秋御明经之女妽也;稚女倚其肩而立者,吴江李宁人臬使之外孙女严蕊珠也;凭几拈毫若有所思者,松江廖古檀明府之女云锦也;把卷对坐者,太仓孝子金瑚之室张玉珍也;隅坐于几旁者,虞山屈婉仙也;倚竹而立者,蒋戟门少司农之女孙金宝也;执团扇者,即金纤纤,吴下陈竹士秀才之妻也;持钓竿而山遮其身者,京江鲍雅堂郎中之妹,名之蕙,字芷香,张可斋诗人之室也。十三人外,侍随园老人侧,而携其儿者,子才之侄妇戴兰英也,儿名恩官。
张芑堂师丁敬身海盐张芑堂征君燕昌,少曾受业于丁敬身。初及门时,囊负南瓜二枚为贽,丁欣然受之,为烹瓜具饭焉。
仁宗尊师仁宗之于朱文正公也,礼数逾涯,恩荣终始。殁后数年,文正犹子锡爵方为山东藩司,而山东学政黄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荐也。仁宗批勤敏谢恩折云:「朱锡爵才胜于德,汝应念石君师傅之旧恩,时加训戒,毋忽。并令转谕知锡爵,令其回奏。」御笔于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尊师之意也。
阮文达受门生土宜嘉庆甲戌,阮文达公元总督漕运,驻节淮安。萧山王某诣辕叩谒,以浙中土宜西湖藕粉、烧酒杨梅、瓯柑、笋脯为贽。入门,巡捕迎谓曰:「漕帅到任以来,从不收受官民一丝一粟,此恐当见却也。」又私告曰:「如漕帅却还,能分惠少许乎?」王曰:「某车中断难携带,当尽以奉赠耳。」既而呼令入见,并命将礼物全纳,巡捕大骇。坐定,文达笑谓巡捕曰:「此萧山王某,余翼而长之,二十年矣。彼以师生之礼来,故可受之而无愧也。」又曰:「是皆浙中佳品,吾不尝其味者已有年矣。今日见之,未免露老饕故态也。」乃命启筐,出瓯柑十枚与巡捕,曰:「尔亦试尝此味。其余诸物,我当寄归扬州,不能割爱矣。」
李文恭师陶文毅湘阴李文恭公星沅起家孤寒,开敏沉毅。陶文毅公雨澍,故父执也,知之久,招入川东幕,委以书记。每口授大略,援笔万言,曲尽事理。文毅色喜曰:「子,经世才也,但当多读书耳。」文恭感激自力,执弟子礼终其身。
陈用光不以门生视管异之嘉庆初,姚姬传主江宁钟山书院,管异之与梅伯言最受知。其后,管苦力孤诣,学日以进,四方贤士争欲识之。道光乙酉,新城陈侍郎用光典试江南,力拔之,得中举人。陈固姬传弟子也,既得,异之,不敢以世俗门生之礼相待。管名同,上元人。
王桂仙师侯青甫汤贞愍咸丰时,金陵有名妓王桂仙者,色艺冠一时,研究音律,善箫管。以诗画请益于上元侯青甫广文、汤贞愍公贻汾,列女弟子行,名益噪。
陈六舟师董枯匏道、咸间,秀水董枯匏明经耀尝馆仪征陈氏,为塾师者九载,主人敬礼备至,久而不衰,即六舟中丞彝之尊人也。明经授课之暇,日诣书肆,纵观其插架所有。以力棉,不能悉购,辄手一编坐柜旁,日晡始返塾,日以为常。主人微闻之。某年岁暮,解馆归,主人买舟送之。甫登舟,则见簏书多于昔,讶其非尽己物也,询舟人,乃言其中有主人所赠之书。启观之,皆平日在书肆所常披阅者。盖主人诇知其嗜书,购以贻之也。明经侨居桐乡之梅泾,咸丰庚申,粤寇至梅,欲毁其庐,一酋见有藏书,曰:「此读书人家也。」止其党,遂得不毁.中丞从明经有年,克以成立。光绪时,中丞督学浙江,于按临禾中时,尝遣使存问其家。
程长庚闭门授徒道光戊戌,英吉利以雅片入广东,戊申,入长江。程长庚闻之,大愤。咸丰时,发、捻、回、苗徧国中,诸贵人燕乐不衰,长庚则闭户不出。或怪之,则泫然流涕曰:「京师首善乃若此,吾不知所税驾矣。」乃择门下之贤者教之,曰:「京师乱且作,毋使广陵散绝人间也。」咸丰丙辰,英人破广州,缚粤督去。江南军大溃,捻势益炽。庚申,英法联军入京师,文宗狩木兰,长庚痛哭去。未几,和议成,俄罗斯夺龙江、吉林边地七千里,英法始订市长江。辛酉,文宗崩,穆宗幼,两宫听政,返京师,恭忠亲王领枢府,始设译署理外交,诸贵人燕乐如故。长庚丧乱且贫,则复治故业,孤怆抑塞,调益高,独喜演古贤豪故事,若诸葛亮、刘基之伦,则沉郁英壮,四座悚然,无不流涕。久之,而简三、杨月楼、汪桂芬、谭鑫培之徒出焉,皆长庚忧乱时所闭门授业者也。
李申夫师曾文正李申夫方伯从曾文正公最久,文正在祁门,兵事方急,惟李相随不去。同治壬申,文正薨,李挽之曰:「极赞亦何辞,文为正学,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无史笔纷纭日;茹悲还自慰,前佐东征,后随北伐,八年戎幕,犹及师门患难时.」李文忠公见之,颇恨其言。申夫,乃文正之弟子也。
某侍郎倒拜门某侍郎家资本饶,岁入又巨,其入仕也,非以科第,而好为人师。着弟子籍者多至百余,盖皆漫不相识,纳金为贽,俗所谓拜门者是也。且束修之丰啬,在所不计,以是人多归之。
光绪乙亥秋七月,至汉口,初居逆旅。继以其妇自京至,遂赁庑于后花楼之某里,与其友合居,然仅僦其楼下之数椽而已。汉之土豪商贾但知其为达官贵人,而争欲执贽于其门矣。有周某者,居城中,初亦欲令其长男往厕弟子之列,将以为后日之奥援也。丐人介绍,言以银币百元为贽。某闻之,欣然,有成议矣。已而闻某之所居卑陋,非广厦细旃也,疑其为江湖游客自炫官秩以诈欺取财者,遂逡巡不往。某昼夜嫖赌,方苦资匮,日盼此百元以补不足,使居间者促之。乃订期,由居间者挈周氏子以诣某寓,修弟子见师礼.然及期而竟爽约.某彷徨无措,因与居间者谋,令导之入城,自登其堂,由居间者入内,以危辞胁之,迫周氏子出拜,匆促成礼,而袖金以归.有知其事者,则曰此为倒拜门.盖以师就弟,固为特别之拜门也。
袁忠节师高刘桐庐袁忠节公昶幼贫,日从溪边漉小鱼,杂野蔬为食。后游学杭州,闽高伯平主讲东城精舍,怜其才,周恤备至。继而问乐于兴化刘融斋中允。自谓闽县,兴化两师,一生衣被所在也。
岑襄勤师李文忠岑襄勤公之于李文忠公也,初极诋之,后乃认之为师。某年,襄勤赴云南,遣其子谒文忠,请授心法。李云:「越南非我国所急,朝廷方重用唐烱,可让之。」岑既到滇,力言救越南之非计,迨奉严旨督责,始惶悚请视师。
秦五九师张樵野五九,姓秦,光绪时,在京师国兴堂唱青衣,嗓音清亮,有穿云裂帛之誉.张樵野侍郎奇赏之,公余散值,辄至国兴堂小坐,教以读书作楷。间或招至邸寓,以玩好古物、金石图画陈列案头,口讲指授,若师弟焉。
李莲英好为人师士子之以乡试中举人、会试成进士者,皆刻朱卷,而列履历于卷端,凡与考试之有关系者,悉列之为师,载其姓名官秩,文科然,武科亦然。总管李莲英自以身属刑余,不得列于乡会试及第士子履历之末,引为终身之憾。光绪中,某科武会试,李竭力运动,得派为场中巡查,于是李总管之名,遂登于武进士之履历.自是而诸侍卫遂有投李为师,自称门生者,且有武员入拜其门者矣。武员为何?丁汝昌、赵桂林、龚照屿、叶志超、卫汝贵、卫汝成是也。未几,又运动为某科殿试搜检宫.某进士欲以李名列入受知师,惧舆论抨击,宋果,然犹具柬往谒,而自称受业焉。
异姓盟为兄弟世俗交友相得,盟为兄弟,各书红柬交换以为证,曰兰谱,盖取《易经》所载「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及《世说》所载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之义也。红柬所书,如姓名、字号、省府县籍贯、年岁、诞生之年月日时、男三代之名号、女三代之姓、兄弟姊妹妻妾子女孙曾之名号并其官爵、职业,若有显贵之疏族,亦备书之,以示光宠。此实为依附攀援之作用,非果志同而道合、声应而气求也。然如甲乙二人皆于微时订盟,结为异姓兄弟,他日者,甲贵而乙贱,适同官一地,而乙须受辖于甲,则乙必择期具手版上谒,附缴兰谱,甲亦直受之不谦让也。自是而口头、书面不敢有如兄、如弟之称谓矣,惟乙之对于他人,则必仍曰某宪为予之盟兄弟,以骄于人。
俗谓异姓兄弟曰盟兄弟,一曰谱兄弟,又曰靶兄弟。靶者,箭靶,射矢之鹄也。殆本于三国时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之兵中结义,弧矢设誓欤?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