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382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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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城。余思一日不去职,即一日不可避难,傥遇贼劫,正可明心。」盖死志决矣。
咸丰甲寅四月,寇窜太平,孙升廨大骂,与仆范源被执至金陵。孙守义不食,寇百计说降,而汤水不进,终日大骂,遂被害,范亦死焉。
葛壮节父子之忠葛壮节公有二子,长曰以简,字小凌,季曰以敦,字小台.壮节殉后,宣宗震悼,始用一品例赏世职,复以文武二举人分赐二子。及岁,召见,并命入官,小凌官甘肃同知,小台官湖北守备。二子皆骨鲠有父风,小凌以不肯媚上官被劾,宣宗念壮节忠烈,寝其奏,不行。小台以安陆营守备擢都司,击河南溃寇,有功,文宗赏花翎。咸丰乙卯,与寇力战,殉难随州,上命以游击例优恤.冯福基自谓大清人冯福基,代州人。幼随父焯于潜山县天堂巡检任。九岁解《周易》大义,众称神童。咸丰丁巳,粤寇犯潜山,福基年十四,匿母他所,袖利刃奋身出。寇执之,思刃其酋,弗得。随至黄梅,宿药肆,夜窃药置寇饭裹中,中毒死者十七人。惧事泄,吞余药而瞑,寇委之去。越二日,福基苏,自度必不活,寓书诀父母及天堂父老。父老得书,遴弓兵之故执役巡检署者,走访得之。福基猝见,益悲恸,创裂肠断。临死,犹握弓兵手,厉齿曰:「我大清人,殓以大清服,勿效贼为也。」弓兵舆尸行九日,达天堂,面如生。
温壮勇阵亡六合咸丰戊午,温壮勇公绍源以布政使衔道员权六合县事,御粤寇,而四眼狗围之。总统张国梁率师赴援,至,阵板桥,去城三里,大雾不得进,停军一时许以待之。天明雾开,疾趋六合,则城已先一时陷矣。温遇害,寇刳其腹,残其尸,闻大军至,即弃城去。事闻,赠温布政使,谥壮勇。
李武愍不屈于陈玉成咸丰戊午,粤寇扰皖,巡抚李武愍公孟群既克六安,驻军 埠,进规庐州,陈玉成攻陷其垒,被执。玉成接之以礼,欲降之,李不屈,绝食祈死。玉成叹曰:「李公大节皎然,可当从其志。」择日设台,置李台上,生祭之,率诸将罗拜于下。既退,李旋自经,玉成敛之,冠服如礼,遣遗卒持其丧归.玉成驰驱江淮积年,既败,其部下多矢死无二,殆亦感其生祭武愍而然欤?
叶名琛犹知不食外国之物咸丰己未七月,广东布政使毕承昭奏称:「本年四月初,广东省城传闻已革督臣叶名琛有在五印度地方病故之信。正在饬查间,即于四月十三日,据英官巴夏礼等照会,内称「本年三月初八日,贵国前任两广总督叶名琛在印度城内病故,当经装殓妥协,派委向来陪侍之英官阿查利一路护送,于四月十二日晚到粤。本日已将棺柩及所遗银物均交南海县收领,所有上岸停放各事宜,随后妥商办理」等因,当即札县查明验收妥办去后。旋据署南海县知县朱燮亲往洋船,将叶名琛棺柩验收,移至东大门外斗姥宫内妥为停放,并将帯回所遗银物逐一点明,封存县库。讯据随行家人许庆,胡福同供:「咸丰八年正月初三日,小的们与武巡捕蓝缤眼随叶主人由省坐轮船到香港,并厨子刘喜,薙头匠刘四一同携帯食物随行。初七日由香港开船,十六日到吗喇国,即新加坡。十八日由新加坡到孟喀喇,即五印度。二月初一日搬上炮台居住。三月二十五日又迁往相距十五里之大里恩寺花园楼上居住。自到大里恩寺后,洋人预备车马,屡请游玩,主人不允。迨至九年二月二十日后,帯去食物已尽,小的们请在彼处添买,主人不允,且云:「我之所以不死而来者,当时闻夷人欲送我到英国,闻其国王素称明理,意欲得见该国王,留面理论。既经和好,何以无端起衅,究竟孰是孰非,以冀 折服其心,而存国家体制,彼时此身已置诸度外。不意日望一日,总不能到该国,淹留此地,要生何为?所帯粮食既完,何颜食外国之物?」屡经翻译官将食物送来,一概杜绝不用,小的们屡劝不从。于二月二十九日得病不食,至三月初七日戌时病故。临绝并无别话,只说辜负国恩,死不瞑目。当时有翻译官阿查利在场料理,于初八日酉时用棺装殓,二十四日将棺木运上火船,翻译官带同小的们坐火船运回广东,四月十三日到省。」蓝镔已于九年正月二十二日在孟喀喇病故,寄葬客地。谨奏。」名琛,汉阳人,道光乙未进士。由翰林外任知府,洊擢巡抚。己酉,与鹿邑徐仲升制军因办理夷人进城事宜,得旨嘉奖,徐封子爵,叶封男爵。后徐罢职,叶遂总督两广,晋大学士。丁巳冬,粤城变作,被虏。
胡文忠効忠桑梓咸丰季年,安徽布衣胡文忠当粤寇破定远时,家毁于难,鬻其女只身赴京师。谓林远村侍御之望曰:「胜保督师久无功,又骄纵,好声色,皖名城多陷。苗沛霖跋扈,反形日露,胜若不知。民无生望,吾当为桑梓痛哭矣。使袁甲三终不去,皖何至是?君有言责,当入告。」林唯唯。胡不及待,即自缢死,死犹怀书责林,语益激。林以其书并奏之。未几,胜以丧,诏许其去,仍以袁往。
陈右铭劝田友梅勤王咸丰庚申之变,圆明园被毁,时义宁陈右铭中丞宝箴客京都,方饮于旗亭,登楼望之,痛哭流涕。未罄酌,仓皇返逆旅,驰书田友梅于河南,速其勤王。右铭倜傥好奇计,其为文类魏叔子,都人颇以狂士目之。
张忠武殁于河咸丰丙辰,张忠武公国梁奉旨帮办军务,佐向忠武公荣剿粤寇。及向薨于军,钦差大臣某不谙军旅,饷不时给,忌者益多方沮挠,先后屡失事机.度寇未易灭,誓以身殉,抉一齿畀家人归报,示无还期。江宁寇受围久,势惫甚,城垂破者屡矣。为出柙计,乃集各路悍党,思并力一决胜负。亡何,官军缺饷已五阅月,士卒汹汹,张不得已,躬诣某所,长跪告急,继之以泣,卒弗许.退而念此饥军终不支,亟檄召副统帅某,冀相与戮力,一鼓下省城,擒寇首,出万死不顾一生,事或济。副帅将行,何桂清尼之,羽书七往返,不至。寇闻之,急攻官军,官军噪于营,某帅遁,师大溃。张闻变,搏膺而呼,坠马几绝,立自镇江驰至丹阳城下与寇战。伤重,知不免,探怀中印授材官某,令走报。下马,向阙再拜曰:「臣力尽矣。」复上马大呼,望寇营而驰,乱流渡河,人马俱殁于水,时庚申闰三月二十九日也。
罗壮节清忠大节罗壮节公遵殿通籍后,以知县发直隶,屡治剧邑,循绩远闻。在清苑,以保举卓异引见,宣宗谕廷臣曰:「此本色书生也。」赏加同知衔。罗之受知自此始。咸丰庚申二月,粤寇陷杭州,罗适抚浙,死之。文宗温旨褒恤,予谥忠愍。未几,御史高延祜摭浮议劾之,有旨罢恤典。同治壬戌,曾文正公讼罗清忠大节,穆宗特谕,仍遵文宗初次谕旨,照巡抚例从优议恤,赠衔赐葬,予谥壮节,并给骑都尉世职,入祀京师及本籍昭忠祠。一人两谥,已为古今所稀闻,而妻徐氏、孀女陈罗氏、侄妇周氏同时殉难者,均令配食专祠,并以雇妇金梅氏、家丁顾斌祔祀赐恤,为尤渥也。
林汝霖全家殉粤寇难林汝霖,字小岩,上杭人。咸丰己未冬,署仁和典史。庚申,粤寇扰浙,杭州陷,其母、妻、二姊、长女皆先自缢.寇至,危坐堂皇,瞋目大骂.寇婉言劝降,大呼曰:「生不能啖汝肉,死亦当为厉鬼杀汝。」随举案上砚击寇首,破,寇怒,遂遇害。长子懋生旋投効军中,冀复仇,死于诸暨包村之难.辛酉,次子泾生遇寇不屈,又为所戕。越七年,重葺典史署,得一门忠骸,杭人为之附葬西湖孤山林处士墓侧。
王壮愍为忠臣咸丰辛酉十一月,杭州再陷于粤寇,巡抚王壮愍公有龄死之。当未陷时,壮愍力求救于曾文正,文正先以他事与壮愍有隙,故迟之。而李秀成兵入杭州矣,壮愍自缢于院署桂花树下。秀成入,叹为忠臣,以王者冠服葬之,故杭人多秀成,少文正也。是年,杭人以城陷死者七十余万.曾文正李文忠効忠王室曾文正公国藩驻军祁门时,王某献诗,尝讽以联合粤寇而自取之,曾不能用,拂衣遂去。李文忠公鸿章既平捻,握重兵,部将颇有欲拥戴之者,李喻其意,假他事逐之。
程忠烈以创伤卒同治癸亥三月,遇缺题奏提督江西南赣镇总兵勃勇巴图鲁程忠烈公学启之卒,以伤重也。程,桐城人。尝陷粤寇中,某酋甚重之,而不为用。咸丰庚申,逸出,投曾文正营,破安庆,多得其力。及随李文忠至沪,所部开字营仅五六千人,破寇数万,李奇其才,为增至万人而专任之,遂收省会,成大功。每战,必扼要捣虚,制寇死命,故所至皆捷。治军严,所过无秋毫犯。自被创回苏,李旦夕往视。既而创渐合,留败骨为梗,医云不可去,乃自拔之,因伤脑及喉舌,不复能饮食。卒之日,命侍者进黄马褂,起服之,绕室行,顾取茗碗,不下咽而绝,年甫三十五。英将戈登素相服,及诛苏城降酋,戈登意不平,忿与绝.至是闻之,泣下,乞其督阵时二长旗携以归,为纪念。旧藏程之镜摄小影二,至是以一遗李而自悬其一。西人每轻视我国大将,其重程如此。李具以状闻,追赠太子太保,谥忠烈,给骑都尉世职,事迹宣付史馆,安庆、苏州、嘉兴俱建专祠。
多忠勇以创卒同治甲子,西安将军多忠勇公隆阿剿滇回蓝大顺于甘肃之盩厔,城小而固,久不拔,朝廷以其用兵素称神速,讶其师久无功也,严旨诘问。多起自武员,不耐摧折,又自耻其困于小寇也,二月二十三日,掘地道,燃火药,轰开月城丈余,自率穆图善、姜玉顺等骤入其城。不意城内尚有坚卡五道,将士力攻不能破。多在炮台亲自擂鼓,寇见其衣黄马褂也,知为大帅,以鸟枪狙击之,头眼受伤。忍创回营,传令诸将:「此城速克,伤重亦可痊。如不克,伤轻亦不欲复活。」诸将四面环攻,以次日三更克复县城,大顺逃至汉阴,为团练所截杀。而多伤病益剧,巡抚刘蓉往视之,见其卧于躺椅,困惫殊甚,竟瞠目不能语,遂以四月十五日薨于盩厔。
僧格林沁阵亡同治乙丑夏四月,忠亲王僧格林沁督陈国瑞、郭宝昌、成保、何建鳌等军与捻战于曹南,败,退入空堡,被围数重,且欲掘长濠以困之。官军粮草俱乏,逮夜,汹汹欲溃。诸将咸启王,请突围出,不许,固请,乃许之。王部分诸将,自与成保马队俱,使降捻桂三率数百骑为前驱。王饮酒至醉,上马,马踶逸不肯行,乃易马以出,时已二更矣。天星昏黑,桂三有异志,既出堡,即反走,突冲官军,捻乘之,国瑞所部步队四千覆溃几尽,国瑞仅以身免。余军与捻不相辨识,长驱并骛于昏黑中,迟明,收队入堡,不知王所在。俄有戴三眼花翎红顶之捻首扬扬过圩去,未几,迹至麦塍中,见王已遇害,身受数伤,旁一僮从死焉。乃以骑载王尸,告有司敛之。总兵何建鳌、内阁学士全顺皆死于阵。或曰,王被围至数重,乃下马踞坐于地,示诸军无退意,捻亦不知为王也。围之愈急,适诸将皆先发,左右无可以解此围者,王恐为捻所得,遂从容就义.一捻取其冠献于酋,酋问冠何来,以王就义对。酋曰:「既王就义,此冠即不当持来。」令速诛之。明日,国瑞求王尸,捻复围之。陈凡三出入,呼曰:「王之威德,尔辈所知也,岂可不令其返葬故乡乎?今日不得王尸,吾必不返。」捻相谓曰:「彼既求王尸,不可困之。」乃解去。卒获王尸以出。或又曰,王既被困一日夜,亟命所部突围而出。及半道,为捻所逼,单骑折回,部下不知也。王知不能脱,乃下骑,趺坐草间.捻中一顽童见之,异其状,更见其佩带各物均罕睹,即索其翠玉搬指、荷包等件,王一一掷与.顽童走示他人,众亦为异,集视之,王不言不动,与语,亦不答。有测其必非常人者,举枪刺之,立毙,亦不知其为王也。其部下突围后,不得王之所在,正事搜访,而其骑独归,乃始知有变矣。
汪柳门忠于德宗钱塘汪柳门侍郎鸣銮之被逐也,谕旨谓其离间宫廷,逐回原籍。先是,孝钦后垂帘训政,大权在握,德宗惟拱手受成而已。汪颇获圣眷,侍讲筵进讲之暇,辄有所言,皆忠于德宗者。语为孝钦所闻,大怒,遂遭严谴.马江诸将死事光绪甲申马江之败,死事最烈者为督带飞云兵轮副将衔参将高腾云、管带福星轮船五品军功陈英。时学士张佩纶原疏叙高事云:「该参将由粤来援,论事吶吶,如不出口。前月二十六日,法增一船,诸将来请援,独义形于色,臣心异之。夜复来见,询以方略,该参将曰:「闽防之意,本以牵制,使敌不发耳。厂非战地也,但炮注子人枕戈者已一月,昼夜相持,咫尺间恐酿成战事。知帅意急欲先发,必多牵制不可得,南洋援必不来,即来,怯将亦无用,徒害事耳。」臣诘之曰:「然则奈何?」对曰:「专攻孤拔,得一当以报而已。」臣欲令其统率诸将,则辞以资望在李新明后,且曰:「水师船各自为战,非若陆军一将,能指挥十余万也。请不必纷更,坚守以待上命。」该参将既去,臣复嘱各船就商筹策,该参将志定神完,誓死报国。是日手发巨炮,击其乌波船,一一命中,以一飞云小舰当敌人三大舰,中流坚拒不退。忽横来一炮,该参将骽为之折,复一炮,遂飞入水中而没,舟乃发火。」其叙陈事云「该军功人极瘦弱,文理甚优。方敌舰日增,臣深忧之,军功上书,请以各轮船合攻孤拔座船,而艇船等发火牵制下游,使各轮小商船水勇及捍雷船截其鱼雷舰。所论均有条理,臣采其论,下诸将。布置略定,无如法暗约英、美先发也。军功见英、美船骤下,急起椗誓众曰:「此吾报国日矣。吾船与炮俱小,非深入不及敌船。」敌以三船环之,舟中机损人亡,不顾,但以炮向孤拔船,孤拔船受炮略退。敌复增船来持,至一时许,军功猝中炮于望台,学生王涟随殉,船始焚毁。英、美船观战者均称叹不置,为之深惜」云云。是役也,力战死者尚有千总许寿山、叶琛,五品军功林森林三人。
滕玉亭知有国光绪甲申七月,法人陷越南北宁,法海军统帅孤拔率舰攻台湾不利,进逼福州,窥马江,我军炮中孤拔。马江要塞毁,军械兵舰尽为法破。乙酉,法人闯进镇南关,我军猛击,法人败,我军乘势克谅山。人皆谓提督冯子材之功,不知实滕玉亭之力也。
玉亭少孤贫,豪放不羁,好读书,以贫故,弃而业商。养母以孝闻,逾年母死,投冯军。初为小卒,旋擢百总。谅山之役,法军参谋某多智谋,有干略,勇敢善战,子材忌之,募刺客谋阴伤之。玉亭欣然往,跛其足,敝其衣,日行乞于法营旁,法人不察。会军中缺伙夫,招华人贫苦者充之,玉亭乘隙往,法人不疑,纳之。入营三月,怀椎枕刃以待。某夜,战,某参赞督队,玉亭闻而潜尾之。至郊野,出手枪轰然一声,毙某参赞。玉亭被执,法军官鞫讯,玉亭无惧色,慷慨陈曰:「予,华人也,与参赞本无隙。所以出此者,为祖国耳。尔军屡获胜,计划悉出自参赞,今参赞死,军气不免稍杀。」法军官曰:「尔从戎久,如以华军秘密告我,可贷汝死。」曰:「我知有国,不知有身,死非我惧。」法官知不可强,命毙之。临刑时,面色如恒,向南点首者再,含笑而逝。参赞死,法军纷乱者屡日,我军遂规复谅山。
左文襄呼出队而薨光绪乙酉,法人入寇,诏左文襄督师闽海。至天津,与直督李文忠争协饷,弗谐,中道谓所亲曰:「老矣,不复能如往年抬杠。到天津,与李二抬杠不中用,到江南,不得与曾九抬杠。」俗称强梁争事曰抬杠。时曾忠襄督两江,既见,执手欷歔,相顾须鬓曰:「老九识我邪?我乃不能识老九。老九之兄死矣,我便是老九之兄。」曾喻意曰:「此行,闽海协兵协饷是小弟事。」退而燕谈,问老九一生得力所在,曰:「挥金如土,杀人如麻。」左大笑曰:「吾固谓老九才气胜乃兄也。」
到防,忧愤时事,有如心疾,日在营中呼小孩儿「快造饭,料理裹脚草鞋,今日要打法人」,謞謞不绝口。左右谋看戏,演忠义战事如岳飞大胜金兀朮等出,乃欣然不言。会元日,问是何日,曰:「过年。」曰:「儿辈都在福建省城过年邪?」曰:「然。」曰:「今日不准过年,要出队。法人乘过年好打厦门,小孩儿出队,我当前敌。」总督杨昌浚贺年,谓:「法人怕中堂,自然不来,中堂可不去。」左曰:「此言何足信?我在浙剿粤寇,在陕、甘、新疆剿回,都非若辈怕我,尚须打。」杨沮之不已,左哭曰:「杨石泉竟非罗罗山门人。」左右报将军穆图善贺年来,曰:「彼来何事?彼在陕、甘害死刘松山,我还有多人为彼害乎?」且骂且泪.及见,将军曰:「中堂在此为元戎,宜坐镇。宜去者,将军、总督耳。」左曰:「汝二人已是大官矣,仍是我去。」将军言:「我辈固大官,要不如中堂关系大局。」左无声,徐言:「如此,便汝二人亦不必去,令诸统领去,诸统领不得一人不去。」
先是,法人诇厦门距福州极西无重兵,将乘元日以大队兵船扰厦门,未至厦门五十里,用远镜测厦门沿海诸山,皆恪靖军红旗,知有备而遁,曰:「左宗棠利害,不可犯也。」他日欲渡海至台湾,杨载福请行,或谓台湾危险,杨曰:「中堂硕德重望请行,我安得不行?」左曰:「去,善甚,惟须秘密。」因假他事造杨以送别.俄而杨使人以病告,左拍膝曰:「厚庵病矣,奈何?」使人省视,返命曰:「病甚,裁留一子供药饵在侧。」左又拍膝曰:「厚庵去矣。」杨着洋布旧衫,携一子趁渔船渡海,以帮办钦差关防钉船底,谍搜之,无所得。至台湾,仅王纯龙有湘军二千人,穷夜造姓字旗,分数人为一哨,连绵屯岭上。明日,法人见其旗,不知此兵何处来也,当夺回四堵、五堵各地。
和约定,左忽咄咄自语:「今日大喜事,速张灯悬彩。」将军、总督以为有喜事,相率入贺,问曰:「今日贺中堂,中堂是何喜事?」曰:「大喜事都不知,未免时局太不关心。我昨日以灭法人露布入告矣。」将军、总督退。使人出视和约,气急而战,不能成读,太息曰:「阎中堂为全国清议所归,奈何亦傅会和约.」然犹不时连声呼「诃诃,出队出队」,颠而呕血,遂薨。
戍卒以发辫归法、越之役,朝命鲍超、岑毓英、冯子材、刘铭传诸帅分道出防。未几议和,而以水土不习感受烟瘴而死者累累皆是,及撤戍,皆弃其尸,归其辫,辫系姓名籍贯,将为招魂之葬。岑于其临行也,设醮祭之,题一联于醮坛云:「是谁浩劫催成,马革分归,虫沙竞化,更摧残瘴雨蛮烟,试回看越裳殄瘁,汉帜苍茫,这无限国殇,各向天涯遥布奠;何处巫阳招得,关门月黑,塞上云昏,尽淹滞忠魂义魄,倘他时三界轮回,九幽度脱,愿都为壮士,重来边塞忾同仇。」
左宝贵阵亡平壤光绪甲午中、日之役,五月,总兵左宝贵提师五千人援朝鲜,次平壤,日本出我不意,骤进.宝贵探知,请提督叶志超会师助战,志超谢之,宝贵怒。宝贵故回人,遵回礼,先期沐浴,誓临阵死节。会战期迫,宝贵翎顶辉煌,为士卒先。或劝去其翎顶,免为敌矢之的,宝贵曰:「吾服朝服,欲士卒知我先,庶竞为之死也。敌之注目,吾何惧乎?」故战时所部兵均勇往直前。惜孤军独当一面,大军不为之援,日人围之数重,全军覆焉。事闻,赠提督,照提督阵亡例赐恤.邓壮节阵亡黄海光绪甲午八月十七日,广东邓壮节公世昌乘致远舰与日人战于黄海,致远中鱼雷而炸沉,邓死焉。先是,致远之开机进行也,舰中秩序略乱,邓大呼曰:「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奚事纷纷为?况吾辈虽死,而海军声威不至坠落,亦可告无罪。」于是众意渐定。观此则知邓早以必死自期矣。邓在军激扬风义,甄拔士卒,有古烈士风.遇忠孝节烈事,极口表扬,凄怆激楚,使人雪涕。李文忠公鸿章尝叹曰:「不图近世尚有此人。」及是,果以身死国,大节凛然,实与左宝贵相辉映也。
赵某射日人宁陵赵某善射,性迂,然有大志,而鄙夷火器,视之蔑如也。尝得雕弓于古冢,脊有铭,字为大篆,曰:「生同功,死同雄,三千年,息土中,吁嗟乎弓。」甚宝之。一日,与友之善枪者谈兵事,友极言火器之利,赵不信,约共射。树鹄半里外,友发枪,十中其半,赵发矢,十不失一,自是更志得意满.光绪甲午中、日事起,赵自以善射请从军,军帅目为迂,却之。大愤,乃潜至辽阳,伏丛莽沟涧,狙伺日人,傅毒于矢,瞥见,辄射杀之,及闻和议成而将割弃台湾也,日伏道旁,伺日将大山岩出,欲死之。及遇,即发矢,不中,伤其卫兵二。遂被执,不食而死。
旅顺丐儿忠于为国光绪甲午, 日人占辽东, 驻重兵于旅顺。 日兵某常出游, 一日, 偶于僻巷中遇一丐儿向之行乞。 日兵解华语, 见其辞令敏捷, 欲挈以去, 儿欣然从之。 至日营, 军士咸与之嬉, 儿亦善伺人意。 无何, 营中痢疾盛行, 军士悉传染, 死亡者踵相接, 丐儿亦奄卧床第间, 气息仅属。 一日, 忽振衣而起, 独游营中, 至后营, 覤无人在, 探手胸次, 出纸包一, 疾趋至水缸列处, 包启, 即布末屑倾入水中。 既竟, 乃手攀缸口, 目注缸水而微笑, 语曰:「此一包药屑, 胜逾十万横磨。 国仇已报, 虽死亦甘。 」语至此, 气促而喘。 忽闻喝叱一声, 回视之, 则一军官怒目相向曰:「汝胆诚不细。 」丐儿睨军官而笑, 复频耸其肩, 状至从容, 军官不语, 牵儿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