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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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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璩开风气之先,其后巨儒踵接,元和惠氏、武进庄氏、高邮王氏、嘉定钱氏盛于吴中,婺源江氏、休宁戴氏继起于宣、歙。由是汉学昌明,远绍微言,兼通大义,千载沈霾,一朝复旦。极盛于乾隆,益精于嘉庆,遗经端绪,皆有条理。然江藩作《汉学师承记》,凡稍近宋学者皆摈之。阮元刻《皇清经解》千四百余卷,而光地与苞之著述一字一收,盖几于分茅设蕝矣。一时风气所趋,遂以搜残举碎为功,诋宋儒为空疏,肆力掊击,抑又过矣。要知汉儒之训诂,宋儒之义理,相须而行,阙一不可,其激而互有胜负者,皆末流之失也。

经学有北南二派长沙有校经堂,创自湘抚吴荣光。光绪初,学使余姚朱肯夫少詹逌然筹款扩之,人才号为极盛。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其魁硕也,有论经之言,今节录之。

其论经学北派也,则曰博野有颜元,蠡县有李(王恭)。(王恭)所著曰《周易传注》,《诗经传注》,《李氏乐学录》。元之学,一传而为李(王恭),(王恭)又受学于毛奇龄,此南学合北学之始。再传而为程廷祚,则又以南人而为北学.然如所著《晚书订疑》,《禘袷辨误》二书,绝不附和毛氏《古文尚书冤词》及《郊社禘袷问》之说,是则冰寒青胜,派同而学不同。至所著《春秋识小录》,已入干嘉考据一派,其殆学成之日乎?元之学,初不行于南方,厥后二百余年,德清戴望本其先世家学,着《颜氏学记》一书表扬之。望晚年又从陈奂受《毛诗》,从宋翔凤受《公羊》,所注《论语》,即发明《公羊》之义,是又转入南学今文派矣。

曲阜有孔广森,所著曰《顨轩所著书》,孔广林所著曰《孔丛伯遗书》。广森受学于戴震,震为江永高弟,是当列于婺源派之再传。然北方为汉学者,纪文达公昀无传书,独孔氏一家为之,至马国翰而极盛,故特列为一派,以张汉帜。

其论经学南派也,则曰昆山派有顾炎武,所著曰《亭林遗书》、《音学五书》、《日知录》。徐干学为炎武甥,所著为《读礼通考》。潘耒为炎武弟子,刻《亭林遗书》。炎武之学,出于朱子,而实事求是,遂开东南汉学之先,论一代儒宗,当以炎武与元和惠周惕为不祧之祖。江藩《汉学师承记》退炎武与黄宗羲居于卷末,是诚所谓蚍蜉撼大树者矣。

元和派有惠周惕,所著曰《诗说》。士奇为周惕子,所著为《易说》、《礼说》、《春秋说》。栋为士奇子,所著为《易例》、《周易述》、《易汉学》、《易大义》、《易微言》、《周易本义辨证》、《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禘说》、《左传补注》、《九经古义》。惠氏三世治经,至栋而益盛,吴中汉学,实惠氏一家开之。故周惕与炎武,不独化被三吴,泽及桑梓,即天下后世,亦当推为两巨师焉。栋之弟子,一为江藩,着《周易述》、《补尔雅小笺》。一为余萧客,着《古经解钩沈》,皆于汉学一派有功后学者也。

婺源派有江永,所著曰《周礼疑义举要》、《仪礼释例》、《仪礼释宫增注》、《礼记训义择言》、《深衣考误》、《礼书纲目》、《律吕新义》、《律吕阐微》、《春秋地理考实》、《乡党图考》、《羣经补义》。戴震为永弟子,所著曰《戴氏遗书》。段玉裁为震弟子,所著曰《经韵楼全书》、《说文解字注》。龚自珍为玉裁外孙,所著曰《尚书泰誓答问》、《春秋决事比》。龚橙为自珍子,所著曰《诗本谊》。永之学出于朱子,震乃操入室之戈,再传而为玉裁,犹是古文学一派。三传而为自珍,又转入今文学一派。此无他,师承之严重不如汉京,故学者但随风气为转移,遂不惜背师而驰,自乱统系。

常州派,一曰阳湖派,有庄存与,所著曰《周官记》、《周官说》、《周官说补》、《春秋正辞》四种.述祖为存与从子,所著曰《尚书校逸》、《尚书说》、《毛诗考证》、《周颂口义》、《夏小正考释》、《五经小学述》、《说文古籀疏证》。刘逢禄为述祖弟子,所著曰《尚书今古文集解》、《公羊何氏释例》、《公羊何氏解诂笺》、《论语述何》、《发墨守评》、《箴膏肓评》、《废疾申何》。龚自珍为逢禄弟子,所著曰《婺源三传书》。魏源亦逢禄弟子,所著曰《书古微》、《诗古微》。孙星衍所著曰《周堂集解》、《尚书今古文马郑注》、《尚书今古文注疏》、《明堂考》、《魏三体石经考》、《孔子集语》。张惠言所著曰《茗柯全书》、《仪礼图》。成孙为惠言子,所著曰《说文谐声谱》。常州之学,本分二派,一为今文学派,庄氏一家开之,传至龚、魏,横流极矣。然其学通天人之故,接西京之传,盖得董、贾之精微,而非如龚、魏之流于狂易。江藩《汉学师承记》不列其名与书,殆有彼哉之意乎?一为古文学派,孙星衍卓然名师,为古学之劲旅,当时与洪亮吉齐名乡里。亮吉所著《左传诂》,远不如孙之精深。盖洪后以史学地理名家,精神别有专用也。惠言精研《易》、《礼》,实惠氏之旁支。昆山元和以外,其学派未有过于常州者也。

仪征派有阮元,所著曰《皇清经解》、《诗书古训》、《车制图解》、《仪礼石经校勘记》、《曾子注释》、《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经籍纂诂》。元主持汉学,全在《经解》一书。节钺所至之处,于广州则创学海堂,于浙江则建诂经书院,两省承学之士,百年以来,犹沿其余风.湘省汉学,兴起最迟,然创湘水校经堂者,则其弟子巡抚吴荣光也。瞽宗之祀,其为先河乎?长沙王先谦续编《经解》一书,推衍宗风,网罗散佚,其嫡派终在湖湘。新学既兴,南风不竞矣。

高邮派有王念孙,所著曰《读书杂志》、《广雅疏证》。引之为念孙子,所著曰《经义述闻》、《经传释词》。高邮自创一派,专以形声训诂校勘古书,于是千古沈晦不可解之文词,循其例,无不涣然冰释。俞樾踵其后,为《羣经平议》,为《诸子平议》,为《古书疑义举例》,而后四部书之讹文脱简,重门洞开,可谓周、孔之扫夫,刘、班之嫡子。曾文正《圣哲画像记》推为集小学之大成,盖犹等夷之见矣。

南雷派有黄宗羲,所著曰《易学象数论》、《深衣考》、《孟子师说》。南雷得蕺山之传,其理学为阳明一派,然为全祖望所私淑,又为万斯大兄弟受业之师,浙中经学之风,故当以宗羲为鼻祖。

四明派有万斯大,所著曰《万氏经学五书》。斯同为斯大弟,有《石经考》。四明之学,为浙中汉学之先声,非毛奇龄逞其口辩一味叫嚣之比也。少时兄弟师事南雷,得闻蕺山之绪论,平日持论,以为非通诸经,不能通一经;非悟传注之失,则不能通经;非以经释经,则亦无由悟传注之失。至理名言,诚实事求是之义.当时并无汉学名帜,而治经之法,遂为一代宗风,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

桐城派有方苞,所著曰《望溪全集》。刘大櫆为苞弟子,不传经。姚鼐为大櫆弟子,有《左传补注》、《公羊补注》、《谷梁补注》、《国语补注》、《九经说》。桐城方氏说经诸书,源出北宋,再传为鼐,以参合义理、考据、词章为宗。桐城之学,至此一变,曾文正师之。东塾派有陈澧,所著曰《东塾读书记》、《汉儒通义》。澧为阮元再传弟子,然近世所谓汉、宋兼采一派者,至澧而始定其名,故别为派以殿于后。

经有六证叶奂彬深于经学,尝谓经有六证,可以经证经,以史证经,以子证经,以汉人文赋证经,以《说文解字》证经,以汉碑证经。今录其证经之言如下。

一以经证经 如以《礼》证《易》,则有张惠言《虞氏易礼》。以《春秋》证《易》,则有毛奇龄《春秋占筮书》。以《春秋》证《礼》,则有宋张大亨《春秋五礼例宗》。以《公羊》证《礼》,则有凌曙《公羊礼疏》、《公羊礼说》,陈奂《公羊逸礼考征》。以《谷梁》证《礼》,则有侯康《谷梁礼征》。以《礼》证《诗》,则有包世荣《毛诗礼征》。以《公羊》证《论语》,则有刘逢禄《论语述何》。昔人云,不通羣经,不能治一经,此解经第一要义也。

一以史证经 司马迁受经于孔安国,故言汉学者,推为古文家,不尽然也。《史记》一书,《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可以证《尚书》,春秋列国《世家》可以证《尚书》,亦可证《左传》,《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传》可以证《论语》,《荀孟列传》可以证《孟子》。自余前汉诸人,其列传中引用经文,多与今本殊异,缪佑孙有《两汉书引经考》,最为详洽,可以参观.《史》、《汉》以外,则《三国志》、《南北史》,不独经师遗说时有异同,即其授受源流,亦足以资考索。至《国语》、《国策》、《逸周书》,本属经类,或与《春秋》相表里,或与《尚书》相贯通,虽纯驳不同,而参考必备,《四库全书》均入于史部杂史,非知三书源流者也。

一以子证经 诸子皆六艺之支流,其学多出于七十子。周、秦、两汉九流分驰,诸儒往往摭其书之遗言,以发明诸经之古学,今试举其书论之。如京氏《易传》 「 《隋书经籍志‧五行家》京《易占》即此书也。」 为孟喜《易》义,焦赣《易林》 「 翟云升考定为崔篆撰。」 为京房《易》义,《韩诗外传》为《韩诗》义,班固《列女传》为《鲁诗》义,《韩非子》、《淮南子》为《春秋左氏》义,《白虎通德论》为《春秋》礼义,《荀子》、蔡邕《独断》为《礼》义,此其彰明较著者。至《墨子》有《古尚书》,有《百国春秋》,《管子》有《周礼》遗法,《淮南子》有九师《易》义,是又在读者之善为沟通,而无用其比较已。

一以汉人文赋证经 王逸《离骚注》、《蔡中郎集》有《鲁诗》义,阮元辑《三家诗》,陈寿祺《三家遗说考》,已详举靡遗.其它《两汉书》中诸人封事、文赋,或释经有异义,或引经有异文,大抵诸儒各治一经,无不贯澈源流,搜采遗佚。其书见于前续两《经解》中者,可以按目求之。即小有出入异同,亦无损其全书之例。干、嘉两朝,江、浙间诸经师,不得不推为经苑之功臣矣。

一以《说文解字》证经 许为古文学而兼采众家之言,故其书同一引经,往往先后异字,解义亦不相同。陈瑑《说文引经考证》、吴玉搢《说文引经考》、柳荣宗《说文引经考异》,皆有专书,可取而细绎之也。

一以汉碑证经 汉儒治经,最重师说,凡流传碑本,其引经与他本异者,家法皆各殊。皮锡瑞有《汉碑引经考》一书,疏证详明,真伟作也。

顾亭林春夏温经顾亭林少时,每年以春夏温经,延请士子之声音宏畅者四人,设左右坐,置注疏于前,自居中央,其前亦置经,使一人读而己听之。遇其中字句不同或偶忘者,详问而辨论之。凡读二十纸,再易一人,四人周而复始,计一日温书二百纸。

陆紫宸于六经有撰述陆楣,字紫宸,无锡人。幼孤露,读书于鸡栖豚栅旁,志意慷慨,喜为古文辞.同邑有朱旗者,见楣所作,为之延誉于秦宫谕松龄,乃得纵观秦氏藏书。自是北走燕赵,南踰闽峤,其学益进.楣于《六经》皆有撰述。垂老,作《古今官制考》,未成而殁.其状巨肩蝎鼻,不知者以为河朔伧父也。

陈念兹疏注五经陈明管,号念兹,诸生也。好与人尚论千古,每及忠臣义士,则意气激昂,扬眉抵掌。至言及不平事,则目瞪口噤,气填胸薄喉,半晌不出声。耽嗜书史,朝夕科跣,坐卧一小斋,刿心鉥肾,研穷圣贤义蕴.尝疏注《五经》,沿流讨源,深造自得。

顾复初发明五经顾复初,名栋高。以经学授国子监司业,年逾七十,不复出山。康熙丁丑春,圣祖南巡,迎銮,献所著《诗书两义》,蒙恩加祭酒衔,又数年而终.复初为辛丑进士,性倨慢,不合时.官中书时,与堂上官龃龉,仅三载,即归田。生平以穷经著书为事,自幼至老,未尝一日不读书,于《五经》皆有所发明。掌教淮阴,从游者甚众。夏日不见客,闭重门,解衣脱袜履,至寸丝不挂,匿帷后,手一卷不辍.辛未经学,惟复初无愧色耳。

李恒斋治经有声善化李恒斋究心正学,治经有声,与同邑熊超、宁乡张鸣珂、邵阳车无咎、王元复为友,各守一编,相与切劘。尝释《易》卦象,订《礼》正《诗》《乐》,解《春秋》,论纂宋五子书。为岳麓院长,着《学庸讲义》,其它子史百家、舆地象纬莫不淹贯。湖南自王夫之以学术闻天下,文照继起,名与之埒。

徐文定精研经学满洲徐文定公元梦精研经学,老而弥笃,暇即就方望溪侍郎苞考问经义.诸王侍卫中有年逾三十始读《大学》,而请业于方者,讲至《秦誓》,方作而言曰:「所谓一个臣,吾观徐公良然。」

高宗重经学高宗特诏大臣保荐经术之士,课其学之醇疵,特拜顾栋高为祭酒,陈祖范、吴鼎、梁锡玙等皆授司业.又特刊《十三经注疏》,颁布学官,命方苞、任启运等裒集三礼,自是汉学大着。

乾隆乙酉,谕曰:「儒林亦史传所必及,果经明学粹,不论韦布,岂以品位拘。如近日顾栋高辈,终使淹没无闻邪?」嗣是史馆始立儒林传。

梁鸿翥月必诵经梁鸿翥,字志南,安邱人。穷老笃学,月必诵《九经》一过,乡里目为痴人。益都李司马文藻一见奇之,为之延誉,遂知名于世。每治一经,几案不列他书,有疑义,思之累日夜,必得而后已。

戴东原通十三经戴东原生十岁始能言,就傅读诗,过目成诵.塾师授以《大学章句‧右经一章》,问其师曰:「此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为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师曰:「此朱子云尔。」又问朱子何时人,曰:「南宋。」曾子何时人,曰:「东周。」周去宋几何时,曰:「几二千年。」曰:「然则朱子何以知其然?」师不能答。后读他经书,一字必求其义,塾师略举传注训解之,意不释,师乃取许氏《说文解字》,令自检阅。学之三年,通其义,于是《十三经》尽通矣。

钱萚石不服戴东原经述钱萚石侍郎载,襟情萧旷,豪饮健谈,每偕朱竹君、王石臞诸人过法梧门祭酒,冬夜消寒,卷波浮白,必至街鼓三四下。竹君盛推戴东原经术,萚石独有违言。论至学问得失处,观发赤,聚讼纷拏,酒罢出门,犹嚣嚣不已,上车复下者数四。月苦霜凄,风沙蓬勃,余客拱手以竢,无不掩口笑。

臧在东拜经武进臧镛堂在东,经师玉林孙也。受业于卢抱经,经史小学精审不苟,殆过其师。每岁除夕,陈所读书,肃衣冠而拜之,故又字曰拜经,盖慕其远祖荣绪庚子陈经之故事也。其弟礼堂,学亦深邃,持父丧,白衣冠而处,不与人见。

焦李凌皆邃于经江都焦里堂循,吴县李尚之锐,歙县凌次仲廷堪,皆邃于经义,尤精天文步算之学,交相契爱,为谈天三友。焦里堂既免生母殷太孺人丧,小有足疾,遂托疾居江都黄珏桥村舍,闭户著书。葺其老屋,曰半九书塾,复构一楼,曰雕菰楼,有湖光山色之胜,读书著述,恒楼居,足不入城市者十余年。

刘文清勖焦黑堂习经学刘文清公墉按试扬州,焦里堂时年十七,应童子试,取入学.覆试日,文清问诗中用「馧(上历下香)」字者谁也,里堂起应之。问何所本,以《文薮。桃花赋》对,且述其音义.文清喜曰:「学经乎?」对曰:「未也。」文清曰:「不学经,何以足用,尔盍以学赋者学经。」明日复谒,复呼里堂至前,曰:「识之,不学经,无以为生员也。」里堂归,乃屏他学而学经,卒成经师。

汪绂初呓语说经乾隆某岁,婺源大饥,无米,汪绂初市豆屑,炊之作食,而未尝告人,曰:「士人辄语人贫,人纵怜我,我可受邪?」寻遘疫,作呓语,侍疾者听之,皆说经也。绂初,名煊。

陈祖范着经咫陈祖范,字亦韩,亦字见复,常熟人。雍正癸卯举人,未及殿试。乾隆辛未,荐举经学,特赐国子监司业衔。着有《经咫》一卷,皆其说经之文。名「经咫」者,用《国语》「晋文公咫闻」语也。祖范膺荐时,曾录呈御览,此其门人归宣光等所刊,凡《易》七条,《书》十二条,《诗》七条,《春秋》十三条,《礼》六条,《论语》十三条,《中庸》二条,《孟子》十条,而以杂文之有关礼义者八篇,列于《礼》后。其论《书》不取梅赜,论《诗》不废小序,论《春秋》不取义例,论《礼》不以古制违人情,皆通达之论。原序称「文不离乎《六经》、《四书》,说不参乎支离怪僻」,视萧山毛奇龄之专攻前人者,同一说经,而纯驳显然。试观其书,如驳《公羊传》弟为兄后之说,而取其母以子贵之文,驳婚礼不告庙之非,《论语》无所取材,主郑康成桴材之说,谓宁武子不及仕卫文公,谓瓜祭非必祭,及政逮大夫四世之类,取奇龄说者不一而足,惟《古文尚书》显然立异耳。祖范学问笃实,必非剽取人书者,或奇龄之书盛气叫嚣,肆行诽诋,为祖范所不欲观,故不知先有是说,偶然闇合耶?然如奇龄经说以诸贤配享为多事,而谓学宫祀文昌、魁星为有理,则祖范终无是也。

龚元玠说经凿空南昌龚元玠以举人举乾隆丙辰博学宏词,辛未又举经学,皆不第。甲戌始成进士,以县令终.著书甚多,经学有《十三经客难》一书,凿空梦呓,至可喷饭。最可笑者,谓孔子晚年设教杏坛,乃为司成教学之官,非私设讲席也。以「使漆雕开仕」一章断之,谓非论才荐士之职,不能使人仕也。又征诸「三年学不志于谷」章,谓夫子既有荐士之职,故诸弟子皆求其论荐,当时鲁国学制,以三年为毕业之限,诸弟子有未满三年而汲汲求仕者,欲孔子破例荐举,故孔子发此叹.又云:「夫子删述《六经》,必禀命周天子。盖六艺皆掌于官,非夫子所得自擅。当时周天子必命夫子先修鲁史,作《春秋》,以观其史才。《春秋》既成,方欲令修周史,而不意其遽没也。」

越中经学越中经学,自黄梨洲权舆于前,毛西河起而和之,已有廓清宋学之功。若邵二云、卢抱经者,则皆为汉学之大宗。范蘅州名辈次于卢、邵,虽著述未富,成就卓然。茹三樵、王汾原名不甚着,其书皆足不朽。而王方川、胡稚威皆博学有盛名,所业竟无传者,可惜也。

张忍斋默理经解张忍斋贯通经学,为两浙儒宗。官京师时,别无所嗜,暇则手一册,默理经解。凡经书一节一句中之有数说者,辄书数姓氏于侧,循姓氏而递忆其说焉。

徐退山有五经读法古今谈经者,无虑数百家,其中立言不朽者固多,而剽窃老生常谈以自文其浅陋者,亦指不胜屈,黄茅白苇,尘目螫口,嗜奇爱古之士,每望望然去之。徐退山曾着《经史辨体》一书,评点皆别出手眼。经部前各载读法数十则,半取材于京山郝氏,竖义虽不无偏执,而岸然自异,羞语雷同,令览者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洵经义中所创见也。退山,名与乔,昆山人。

吴山夫经术山阳吴山夫,名玉搢,着有《金石存别雅》、《说文引经考》、《山阳志遗》等书。国史四《儒林传》、秦文恭公《五礼通考》多其校字,其辈行在东原、潜研之前。

汪容甫解经汪容甫,名中,江都人,解经有神识.病古人之疑《周官》、《左传》也,为《周官征文》及《左氏春秋释疑》,皆依据经证,箴砭俗学.又病后人疑经「中春会男女」之文,中读会若司会,以谓霜降逆女冰冸杀止,至中春则过时,媒氏书男女年月日名于是时计之,故亦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经言奔者谓不及礼聘,非淫奔也。又病未嫁女为壻守贞之不合礼,以谓妇人不二斩,故为夫斩,则为父母期,未有夫妇之恩而重为之服以降其父母,于壻为无因,于父母为不存,失礼之中又失礼焉。

沈冠云精研六经吴江沈彤,字冠云,乾隆宏博科之表表者。少醇笃,精研《六经》,尤善理学.与修三《礼》及《一统志》,书成,授官不就而归.顾家计贫甚,家无灶,以行灶炊爨,有《行灶记》存集中。尝绝粮,其母采羊眼豆以供晚食。寒斋絮衣,纂述不勌。所著《周官禄田考》诸书,皆有功经学也。

段懋堂有二十一经之说昔人以六经而广为九经,又广为十三经,其意善矣。金坛段懋堂则言当广为二十一经。取《礼》益以《大戴》,《春秋》益以《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又谓《周礼》六艺之书,《尔雅》未足以当之,当取《说文解字》、《九章算经》、《周髀算经》三种以益之,庶学者诵习佩服,于训诂、名物、制度之昭显,民情物理之隐微,无不了如指掌,无道学之名,有读书之实也。

惠定宇论近代经学惠定宇尝谓近代经学,北平孙退谷于《五经》皆有著述,而其书不足传。昆山顾宁人博极羣书,独不通《易》,萧山毛大可《仲氏易》,南海屈介子《易外》,非汉非宋,皆思而不学者也。定宇,名栋。

余仲林着古经解钩沈惠定宇之弟子,最知名者为江声叔澐、余萧客仲林。仲林撰《古经解钩沈》三十卷,书将成,适婴疾,无暇校正,遂有疵阙,然不能不谓之精博也。病愈,损其目,生徒求教,但以口授,时人称为盲先生。

朱竹君教人读注疏朱竹君学士筠督学八闽,尝教人以读《十三经注疏》,谓法言注疏惟《葩经》最博,先阅此经以为纲领,如其中征引何经,即检原经注疏对勘,读竟此经,诸经之大概已得。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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