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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64 / 399

会员可开白话

中门出,捧朱谕,肃立香案前,三督皆跪。宣旨者读至「孙玉庭辜恩溺职,罪无可逭,皇上问孙玉庭知罪否?」孙免冠连叩曰:「孙玉庭昏愦胡涂,辜负天恩,惟求从重治罪。」语讫,又连叩崩角,始传谕着革去大学士、两江总督,再候谕旨,两江总督着魏元煜署理,魏九顿谢恩。再传谕「张文浩刚愎自用,不听人言,误国殃民,厥咎尤重,皇上问张文浩知罪否?」时张已易冠服,乃伏地痛哭,自称罪应万死,求皇上立正典刑。续又宣曰:「上谕张文浩着革职,先行枷号两个月,听候严讯。」遂命清河令取枷至,枷乃薄板所制,方广尺余,裹以黄绸,荷于张颈,拥而去。复传道厅营各官罗跪庭中,传旨后,又云「钦差临行,面奉圣谕,自古刑不上大夫,张文浩官至河督,而特令枷号河干者,实因民命至重,设官本以卫民,今乃荡析离居,实为朝廷之辱,是以特予严谴.乃为慎重民命起见,凡淮阳士民,其皆仰悉上意」云云。迨汪、文复命,谕令文浩发往伊犂。

道光丁酉顺天科场案道光丁酉顺天乡试,二场《春秋》题为「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 鲁僖公四年。」某中式卷, 文中牵涉鲁事, 与题 炙盩, 磨勘官以文理荒谬签出。 部议, 总裁降级留任, 同考官革职, 举人褫革。 时当国者为穆鹤舫相国彰阿, 有同考官某, 官部曹, 谒其座师某, 极言簿领清寒, 积资匪易, 一旦罢黜, 殆将无以为生。 某殊悯念之, 谓之曰: 「子姑少安, 试代求之穋相耳。 」磨勘官某,穆之门生也。 越日, 穆入直, 为言于祈文端公嶲藻, 汤文端公金钊, 皆云兹事可从宽典, 第部议已定, 恐难挽回耳。 穆退直, 商之于某太史, 太史稍踌躇, 对曰:「某卷云云, 固有所本, 盖唐人啖助之说也。 」穆曰: 「得之矣。 」明日入对, 玉音及磨勘事, 即以是说陈奏, 得加恩, 改为总裁, 同考皆罚俸, 举人某罚停三科。 其实啖氏所著书, 今日绝无存者, 顾安得有是说? 穆之相业无得而称, 独兹事能保全士类, 盖犹有爱才恤士之雅也。

库丁盗库银案户部有三库,岁有御史奉命稽查,库丁恐其纠摘积弊,馈赠甚丰,相沿既久,即有清介者不受其贿,亦无能发其覆也。道光癸卯,库丁张诚保盗库银事发,遂成巨案。诚保,大兴人,兄亨智开万泰银肆于正阳门外,为其子利鸿捐纳知州,又为数友报捐,备银万千余两,属戚族周二、张五运至部,二在库门外守银,令五陆续携银进库。时捐银皆诚保上秤报数,乘捐生拥挤时,讹报二平为三平,七平为十平,共盗银四千两。适有未及交捐者之银,均从库门外运回,因即随盗而出。肆伙张益生知其故,索分之,诚保不允,遂偕其侣数人控之官。诚保弃市,亨智遣戍,家产均入官,二等问罪有差,库官皆褫职。乃命侍郎维勒查库,计少银九百二十五万二千零,历任银库司员查库御史凡三百余人,皆被谴追赔.自是稽查三库御史之缺遂裁撤,而以实缺侍郎兼充管理三库大臣矣。

邓嶰筠破疑案邓嶰筠制军廷桢尝守西安,有汉中营卒郑魁坐置砒馍中杀人罪论死,卖砒者卖馍者及邻妇之为左验者皆具,狱成。邓疑之,密呼卖馍者前,曰:「汝卖馍日几何枚?」曰:「数百枚。」「一人约买几何?」曰:「三四枚。」「然则汝日阅百余人矣。」曰:「然。」「百余人形状名姓日月,皆识之耶?」曰:「不能。」「然则汝何以独识郑魁,以某日买汝馍耶?」其人愕然。固问之,曰:「我不知也,县役来告,曰官讯杀人者已服矣,惟少一卖馍者,尔盍为之证?」讯邻妇,言为役所使如前言。惟卖砒者为真。盖死者尝与郑有违言,为瘈犬啮死,其唇青,而郑之买砒,实以毒鼠也。

同州嫠者,以事出其继子,子无所归,讼至省。邓佯怒曰:「此逆子也,当杖死。」系柱础下,故久治他事,而潜令人以茶饼给其子。子奉母,母怒不食,奉其叔,叔食之。至日暮,邓度其母见子傫然系庭中,时时顾日影待毙也,意且悔。乃密呼其叔曰:「汝嫂痴人耳,试以我意语之:汝抚六岁儿至娶妇,妇死更娶,劳苦甚矣,顾信族人言,有好儿子将为汝嗣,汝幼而抚者不能子,顾能子长儿乎?彼利汝财而嗣汝,顾能孝养汝乎?汝死,财与子皆族人有也。即汝何利必欲出子者?明日官为汝杖决,无难也。」叔叩头.出次日,母子来泣谢,不复言出子事。

张翰风治狱得民心道光时,张翰风尝权章邱县,章邱民好讼,月收讼牒至二千余纸。院司道府五署之胥吏,皆章邱人,多走书请托,掎摭短长无虚日。翰风莅任岁余,五署无一纸至,而结新旧案二千有奇,亦无一案翻异上控五署者。民失物,误讼于长山县,辄归狱于章邱,翰风曰:「汝失物地,大树北抑树南也?」曰:「大树北。」翰风曰:「若是,则吾界也。」民愕然曰:「诚邹平耶。即不欲以数匹布烦父母官。」持牒竟去。忽邹平民亦来赴愬,翰风谢遣之,则号咷曰:「自父母去邹平,民受屈者多矣,知父母不能越境理事也,私念此情得白诸父母前,即不啻伸雪耳。」闻者皆泣下。翰风,名琦,阳湖人,惠言之同怀弟也。

谋杀亲夫案道光时,某县有谋杀亲夫案,甚奇。某以肾囊剪断致死,其妇尝自承与表兄某通。自县解省覆勘时,抚幕程某阅尸格,告之抚曰:「某在室受妇剪,狂奔,及户而仆,首必在外,足必在内,今乃适相反。若将自外入室者,恐必有冤。」抚曰:「肾囊何物,谁得而加以剪?何所疑!」妇及其表兄遂置大辟,程以是内疚,辞馆归.会程子续娶再醮妇,为浙江某郡守之女,颇相得。一日,戏以己之生殖器示之曰:「亦尝见此乎?」妇以「吾固藏有油渍者」对,大惊,穷诘之,妇乃启箧出视,则有肾囊盛于瓯,以油渍之,曰:「有表弟某,本与吾订婚而他娶,吾恶之,故剪某肾囊。且吾固未尝嫁,徒以曾为表弟所乱,乃托辞再醮耳。」程子以告父,程因密告冤妇之父,使入都控之。得直,妇处大辟,巡抚以下各官降革遣戍有差。

某守典郡时,某以中表故,往依之,时妇固在室也,甲出入闺闼,与有私。及守挂冠,某亦归.其父为娶富室女,吉期,守之妻挈妇诣贺,留不归.越翼日,某忽潜就妇榻,冀有以慰之,妇诟之。某方褫下衣欲求欢,亟取翦断其肾囊,某负创而奔新妇室,未越户而仆,遂死。

朱潮远治忤逆案朱潮远官漳、泉时,军民不辨官话,每堂审,必令役译乡语.一日,有老人控子忤逆者,询其父:「有妻乎?子乃其所生乎?」曰:「否,妻,其继母也。」又询其:「母与父年相若乎?」曰:「少艾。」朱曰:「此必父昵其妻,妻凌其子。」而中证乃其姑父,叩首称善。于是命父立其上,用小板连衣轻扑之,又命其子与父叩头服礼,旋谕其父曰:「尔晚年依子,何不念前妻之情耶?」复戒其子曰:「亲年无几,家庭小隙,乃至此耶?」父子均感动,乃抱头大哭而归.星子子亡妇死之奇狱郑梦白中丞祖琛尝宰星子,邑民杨翁者晚得一子,为聘童养媳某氏,性亦柔善。后二人皆长大,为之成婚,是夕共寝,甚相得也。翌晨,二人不起,入视,见新妇裸死于床,而新郎杳矣。验妇尸,无伤痕,惟已非处子矣。不解,觅其子不得,命往报妇家。时方暑,三日后父始至,则已殓而瘗诸野,翁以恐妇尸腐烂为言。父大疑,谓翁父子同谋死其女,故匿子而瘗妇以灭迹。径出控诸县,请验,及开棺,则非女尸,乃六七十老翁也,尸须发皆白,背有斧伤痕数处。郑益骇,问翁,翁亦茫然,问其子何在,亦不知也,加以刑讯,卒无辞.郑无如何,始命瘗棺,而以翁返。

杨翁系月余,忽报子自投,亟出讯之。自言是夜与妇狎戏,搦其阴户,笑方剧,而妇忽寂然不动,挑镫视之,死矣,一时惧罪而逃。昨自旁邑闻父被刑将抵罪,故不惮自言,以白父冤。盖其子本业修发,故能捉搦为乐,然但知作剧,而未谙解之之法,故逃去。于是系其子,释翁归.顾妇尸何以忽易男尸,且尸有伤痕,悬示相招,无尸亲出认,不得已,请更展限再缉。翁归月余,偶以事至建昌,道经周溪,遥见有少妇浣衣溪畔,渐近,似其妇,猝呼之,妇举首见翁,讶曰:「吾翁也,何缘此来?」遂请泊船过其家。翁是时惊定而疑,乃问曰:「汝其鬼耶,其人耶?」妇惨然曰:「非鬼,姑请至家再述。」翁登岸从之法,入一草舍,其状类农家。询何以在此,妇方欲言,涕良久,始述其详,且曰:「幸渠今出门,得遇翁,事已白,愿相从至溪头,葬身鱼腹足矣。」

初,妇死,仓卒被瘗,半夜复醒,天晓,适有建昌寇氏为木工者叔侄二人道此,闻号救声,乃相与撬棺出之。妇本少艾,又时方新婚,服饰华整,其侄乍见心动,将以偕归,而叔执不许,详询里居,将送之还家。侄争之不得,乃斧其叔致死,即以尸入棺,掩盖毕,携妇还,为夫妇,妇不敢拒,故至此。翁听毕,抚之而泣,曰:「儿不幸遭此强暴,亦复何罪?且儿若不归,此案终无由白,可速行,稍迟,恐无及也。」遂以俱归.将抵家,忽途中一少年负斧锯芒芒然来,瞥见妇,大骇,将篡取之,妇骂曰:「妾向以弱荏为汝所劫,今天幸见怜,俾与翁遇,汝死在旦夕,尚敢肆恶乃尔乎!」翁于是知其为某者,忿与争,村中人咸集,相与执缚诣县,并携妇为证.一鞫而服,乃释其子于狱,命翁携还,使复谐伉俪焉。

闽县拾金案河南曹怀朴名谨,宰闽县时,一日出行,途遇二人争辩,提问之,其一曰:「顷拾金,约重五十两,持归,白之母,母曰银太多,苟为失者所急需,必有他变,亟应守其地还之。乃至此守候,彼果至,即付以原金。彼反复审视而曰,尚有半,盖欲诈欺以取财也。」曹诘失银者曰:「所失果百两乎?」曰:「然。」又语拾银者曰:「彼所失为百两,与此不符,此必为他人所失,其人不来,汝姑取之。」于是拾银者遂持银去。

涿州杀夫案道光季年,涿州有富家妇谋杀其夫者,实以木器压其喉气閟而殒,乃以组系项,作自缢状,以闻于官。官驰往验,谓《洗冤录》凡自缢者血癊直作入发际,八字不交,今此尸喉间有勒痕,与自缢者殊,疑有别故。既廉得奸夫主名,系而鞫之,具伏其平日与妇有私及合谋杀夫状,遂以绞勒定谳,论罪如律。

刑部郎中满洲耆龄方总理秋审处事, 详阅尸格, 谓绞勒者八字必交, 今察究伤痕, 明与绞死者殊, 疑有枉, 欲以平反为能。 囚自知罪可逭, 亦遂抵死不承。 重赂宗亲长老, 连控于都察院, 均言此妇行贞洁, 力请直其谩, 刑部彚核酗奏上, 时宣宗恤庶狱尤劬, 又惩治道骫骳, 思一扫刮而振励之, 特赏耆龄花翎, 记名以道府简用, 天语褒奖, 且勉刑部司员, 尽当法耆龄. 凡初谳是狱者, 谴谪有差, 以良家节妇横遭诬蔑, 特敕有司建坊旌表, 于是耆龄折狱明允之名闻天下。 不数年, 涿人始共传言被旌之妇已与奸夫自配为夫妇, 尽踞富家田宅有之矣。 其婢仆亦稍稍出言其旧主死状, 有流涕者, 于是知初断是狱者之不误矣。 然以案经钦定, 卒莫之如何。

合州命案咸丰时,四川合州七涧桥有鞠姓者,翁姑子妇同居。姑,向氏也。一夜睡醒,忽失翁,起视,则大门房门皆启。急呼子出视,久之,亦不还,大惊,至天明,出视,则于门外数十步,被人杀死道旁。即报州请缉,久不得凶手。守催甚急,逢三八告期,必投牒催缉,知州荣雨田刺史庆患之。又以缉限将满,惧干处分,与刑幕谋消弭之策,刑幕亦计无所出,乃曰:「刑吏陈老伦颇谙事,或可与谋.」因召陈至计之,且曰:「若能设法销案,则赏五百金,且当有以擢汝也。」陈诺之。

先是,向氏以狱事时至州署就陈计议,因相谂,陈既承官恉,因至鞠家,审视良久,还报官曰:「已得要领,然不可促迫。」官大喜,先以所许金与之。陈乃潜遣媒媪,托事过合州,因至鞠家少坐,且问近状,向以近得奇祸告之。媪佯为关切者,因谓向曰:「汝家遘此祸,甚可怜,然一时无即得贼理,而狱事久则费多,汝家贫,何所出?曷遣嫁汝媳,既省食指,又可得聘金。」向韪其言,遂以媒事托媪,已而媪遂说向,令妇嫁陈。时向颇闻吏得官赐金,然不知其缘,顾颇以得攀附公门中人为荣,又冀讼事得地道,欣然许之。

陈既娶妇,遂尽得其家事,而妇自嫁陈后,喜其安逸,不复忆前夫。一日,陈自外归,有忧色,妇问之,陈曰:「吾所忧者,皆为汝前夫家事耳。」妇惊问故,陈曰:「此事州官责成于我,必欲了此事然后已,今实无策,故焦急耳。」妇闻言,亦闷闷。陈曰:「能使汝姑不催否?」妇曰:「不可。彼夫及子皆惨死,安肯休?」陈默然去。一日,陈色甚惨沮,妇惊问故,陈曰:「官限我如一月内不能办,则必先毙我,命在旦夕矣。」妇初在鞠家操作甚苦,自适陈,以为可久相安,忽闻言,心胆碎裂,急问计安出。陈曰:「兹事吾已得要领,然碍于汝不能言。」妇问故,陈曰:「吾已勘得汝翁及夫死怕汝姑与奸夫谋杀,汝不知耶?」妇力辨姑素清白无外遇。陈曰:「汝何騃,姑与人奸,岂必告汝?且此事,但须汝上堂证姑之奸,我即得活,他事不关汝,何持之急也。」妇素愚懵,以为苟不死,而己得长享安乐,遂诺之。陈因以谋阴报官,且密陈布置之宜。

翌日,向又投牒催缉,官忽拍案怒曰:「此事已究得实,即汝与奸夫所为,乃尚敢控官耶!」因以陈所言诘之。向骇,大呼冤。官叱曰:「奸夫已得,何犹狡赖!」即命拘奸夫至,与对质,则果见差役引一壮男至,自言与此妇奸通,且历言谋杀状。姑坚不承,命刑讯,甚惨酷,犹坚执如故,且曰:「有妇嫁某家,可传询也。」官曰:「可。」命传妇至。官问:「汝姑在家,尝与人奸通否?」妇错愕,不知前后情节,因曰:「有之。」官诘向曰:「汝媳已直供,何狡赖?」向出不意,而陷于网罗也,且惧严刑,遂诬服。

时衙署内外人及民间多知向冤,然无敢发者。向有弟,以姊被冤,欲上控,怯不敢。其甥女年仅九岁,因为讼词,畀之导使上控。时府道按察相朋党,历控皆不得直。黄宗汉督四川,一日出门,女持状来,拦舆控愬,前驺受州贿,鞭逐之。黄在舆中,闻有女子呼冤声,而顾为从人所遏,颇疑怪,因呵斥之,命武巡捕收其呈,并赏以钱二缗。发按察鞫之,仍不得直。他日黄出,女复跪道控,黄曰:「汝何刁顽,岂复欲得钱耶?」女泣诉曰:「母受奇冤,故冒死上渎,非欲得钱也。」复以属按察,令详勘其事。又召李阳谷大令入署,屏人,告以故,使往合州密勘,亲给以札。李固以廉明著称者也,乃乔装商人,携二仆去。越数日,黄往候学使何绍基,何以腹疾固辞,再三欲见不得。黄与何素厚善,不得见,甚怏怏。返舆过臬署,因念合州狱久不得报,遂往访之,阍者循例挡驾,黄必欲入,阍者言方督诸委员鞫狱,黄问:「何狱?」曰:「合州狱.」黄曰:「吾正欲究兹事。」遂径入,命勿罢讯,因与按察同上坐。时诸谳局委员列坐于下,欲令此女自认诬告,女不肯,即令隶掌其颊,女屡被刑,颊肉尽落,稍批之,牙肉即露。黄良不忍,曰:「此女伶仃可悯,汝曹何专苦之?且人以母冤求雪,纵非实,亦何罪也!」遂顾按察,令自鞫。按察意,甚欲庇其党,然不敢恣所为,又不欲遽穷究,迁延良久。黄曰:「汝曹何故仅鞫此女,不一召他人?」按察不得已,乃为传奸夫至,则色充肤腴,不类囚徒。黄大怒曰:「如此,何不杖之?」杖甫下,囚即呼曰:「休矣,汝辈前允吾不受刑,今日何故杖我?」黄大骇,命穷究,遂尽吐刑吏贿令冒充奸夫状,按察及诸委员皆失色。黄顾谓诸人曰:「君等观吾折狱手段如何?」一承审官曰:「大人鞫狱甚当,然凶手究何在?」黄曰:「若汝言,则冤狱不当雪耶?」乃回署,然终不得凶手。

是时川中官场以朋党蒙蔽之风甚固,无有以严勘此狱为然者。李既奉札,改装,船至重庆,甫登岸,见二仆持帖前,半跪迎曰:「李大老爷,道台大人命小的在此久候,大老爷何来迟也?」李惊曰:「吾乃贾人,与官场不相识,何以此见称?」仆笑曰:「李胡子 「 李多须,故有李胡子之名。」 李大老爷,何人不知?今之来,非承制台命来此访合州案耶?然此事不忙,大人请先入道署小住。」李乃言:「吾实李某,以收私债来此,故不敢以真名告人,初不与官事也。」二仆强之入署,观察某接之甚恭,因微询来意,李仍执前说,且欲行,观察曰:「即非狱事,少住何妨?」李不得已,留居署中,数日,李坚欲行,其行之前一夕,官亲数辈出谓李曰:「君之事,我等早知之,何必讳言?如能相为掩饰者,当以三千金为君寿。」李仍言实无此事,坚却不受,即辞归省。行数十里,李从僻处登岸,潜剃须,复改他服,径至七里涧,人果无知者。居半月余,尽得官吏奸状,始返,惟尚以未得正凶为忧.一夕,李宿逆旅,其地去省数百里,偶闻他屋两人语甚讙,一曰:「今之官诚胡涂,某家父子被人杀死,而官乃以谋死亲夫结案,何昏昏也!」其一曰:「然则何人杀之耶?」曰:「我是也。一日我夜过七里涧,适以乏川资,至人家窃得一被,甫出门,一男子追出,欲夺被,相持甚急,我吓之曰:「速舍去,否则杀汝。」尚相持,我遂举刀砍之踣。俄又一少年出追,又杀之。吾惧罪远逃,今已逾年,知案结,乃归也。」李闻之,亟呼仆起擒,械至省,报知黄,遂定狱,断如律。州官及吏当大辟,嫁吏之民家妇凌迟,承审官削职,其妄言者定军罪,释向归,而旗其女之孝。复以勤廉补李以县缺。已而黄内调.将军某署督篆,复翻前狱,黄适为刑部尚书,见其奏,乃严驳回。始不敢翻。

是狱也,卒脱荣于死罪,陈先已自尽,惟妇论罪如律。时谣云:「合州一朵云,盗案问奸情。如要此案明,须杀陈老伦。」

咸丰戊午科场案咸丰戊午北闱之狱,外帘实先肇端。先是,顺天府丞蒋达以场中供给草率,擅自出闱赴园奏事,奉旨革职,府尹梁同新亦降调,以吴鼎昌、毛昶熙代之。台长并札巡视砖门御史分传各行户查究草率之由,移咨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县令皆镌级去。比题名录出,士论哗然,孟传金遂首发大难矣。

是时科场法弛,视关节为故常。刑部主事罗鸿禩因中表李鹤龄通房考官浦安,而柏静斋相国葰之僮靳祥慧黠知文,柏年老,事多委之,浦乃更以嘱靳。既而罗卷拟副榜,靳取他中卷易之。及磨勘,罗卷讹字至三百余,磨勘官出以语人,事渐播,孟奏之。文宗遣内侍至礼部取视罗卷,大怒,召罗至南书 房更试,文题为「不亦乐乎」,诗题为「鹦鹉前头不敢言」,命端华、肃顺监试,陈孚恩阅卷。文谬劣,因斥罗,并覆勘诸中式卷,下刑部穷治之。

于是靳自杀,柏、浦、罗皆论死,验实,死徙者复十余人,株连系狱者十人。故事,大臣当死,临刑,众官为乞恩,往往得宥。及是,众邀肃俱,肃素恶科目,又与柏有隙,取旨监斩,佯诺,升车去。至菜市,见柏车,迎笑曰:「七哥来早。」即升座促刑。柏素宽谨,为肃所陷,胜保自军中上疏,至有「罗网弥天,衣冠扫地」之语.然中式卷讹字多至数百,考官不知,是竟不寓目矣,恶得为无罪乎!

有平龄者,顽儿票中之花旦也,与端、肃最狎,是科亦中第七名。当年有花旦名松林者,其名甚噪,故平龄又号赛松林。获隽后,言官摭其事以闻,查知平出溥善房,故溥亦论弃市,而凡溥房所中者,无论有无关节,一律拘入步军统领衙门听审,严禁外人探望。诸人不堪其苦,食一烧饼,须费京钱三千。而平既逮治。亦瘐死。

凡考官之通关节者,每藉家人送食物时,黏关节于食物盂下。是科程廷桂为三主考之一,与柏同入闱,程子代人送关节亦以此。监场御史见而匿之,关节未入,程亦不知也。榜发,有知名士某以不第怨望,有流言,程有友招饮于南下洼之陶然亭,座客有为知名士代诉不平者,程反唇讥之,声闻于外。其旁室适有御史宴客,乃摭其事以闻于朝,事下部讯,程议戍边,其子弃市。

东湖妇逼死姑案咸同间,东湖有某妇,事姑孝,每晨起洒埽庭除,治中馈,然后适姑寝问安,以盥水一盆鸡卵两枚置于案,如是以为常。一日,清晨排闼入,见姑床下有男子履,大骇,亟低声息气,为掩门而出。姑已觉之,羞见其妇,自缢而死。乡保以妇逼死其姑,鸣于官。妇恐扬其姑之恶,不复置辩,遽自诬服,已按律定谳矣。新令张某莅任,过堂,见妇神气静雅,谓必非逼死其姑者,疑其有冤,再三研诘,矢口不移。因谕之曰:「汝若有冤,我能为汝直其事,此时不言,不得活矣。」妇答曰:「负此不孝大罪,何面目复立人世?愿速就死。」令终疑之,沈思累日。县有差役某甲者,其妻素以凶悍着,令忽召甲,云有公事须赴某县一行,俾还家束装,速来领票。顷之,某甲到署,令忽大怒曰:「汝在家逗遛,误我公事,必为汝妻所縻也。」即发签拘其妻,鞭之五百,血流浃背,收入狱中,与获罪妇同系.某甲之妻终夜诅骂,谓县令如此昏暴,何以服人。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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