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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诸子

习学记言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2 分钟 · 10 / 37

会员可开白话

廪是利之也故终不留按鲁定公受女乐三日不朝孔子释大夫出奔齐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卫灵公忽问陈仰视飞鸿孔子行遂有在陈之厄孔子之行速者去国常礼也齐王非不用孟子孟子以其非所用自决去之尔故其行迟迟而尹士淳于髠皆有诟病也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按子思独演尧舜之道顔曽以下为善有艺极者所不能也故自孟子少时则固已授之矣尧舜君道也孔子难言之其推以与天下共而以行之疾徐先后喻之明非不可为者自孟子始也周衰而天下之风俗渐壊齐晋以盟防相统率及田氏六卿吞灭非复成周之旧遂大壊而不可收戎夷之横猾不是过也当时往往以为人性自应如此告子谓性犹杞栁义犹桮棬犹是言其可以矫揉而善尚不为恶性者而孟子并非之直言人性无不善不幸失其所养使至于此牧民者之罪民非有罪也以此接尧舜禹汤之统虽论者乖离或以为有善有不善或以为无善无不善或直以为恶而人性之至善未尝不然见于搏噬紾夺之中此孟子之功所以能使帝王之道几絶复续不以毫厘杪忽之未备为限断也余尝疑汤若有恒性伊尹习与性成孔子性近习逺乃言性之正非止善字所能通而后世学者既不亲履孟子之时莫得其所以言之要小则无见善之效大则无作圣之功则所谓性者姑以备论习之一焉而已

与梁齐滕文公论治最孟子要切处惜无他书可以参看大抵民不能皆有田而尽力于农学校废缺而上无教乃当时之大患故谆谆言之诸侯赋税法独鲁屡变已见于春秋不知他国如何晏子为叔向言齐为季世及对景公皆病其专山泽之利故孟子举文王治岐语略相应而齐王自以为好货而不能行其言请野九一国中什一惟鲁哀公谓二吾犹不足不知他国所以敛民者分数果如何然戴盈之言什一去闗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孟子又言当法而不防讥而不征助而不税然则是时王政不行诸侯往往通用什二【今之诸侯取之民犹御恐不止什二】而闗市山泽防屋皆自征之矣但轻重各不同耳其因滕侯问井地方论经界及治乡治野之法虽与周官同此当时传儒道者所共知然周官所言在建国之初而滕有国已数百余年之后孟子乃使之如初建国时耶然劝其力行以新子之国则当时所谓因循茍且者诚欲其尽去不用而滕侯为善果决亦足以任此也至为梁齐言则又不然直欲其五畆之宅树之以桑百畆之田可以无饥谨庠序之教申孝弟之义岂梁齐大国也井田学校固自有存者不必尽创为也如此类皆无他书参攷不能知孟子欲施置与其时合废省之详甚可惜也虽然经界井牧有司之小事周官固不备载后世以孟子尝言故争论不已又汉法什五税一甚至三十税一地大用寡取之轻正合事宜学者以孟子有大貉小貉之论讳避弗称至于今世无所不取又倍战国乃茫然无以救此徒讲经界井地何益治乱哉

孟子辟许行神农之学其言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虽非中道比于刻薄之政不犹愈乎孟子力陈尧舜禹稷所以经营天下至谓其南蛮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词气峻截不可婴拂使见老子至治之俗民各甘其食美其服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之语又当如何余尝疑孔安国称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楚灵王指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明他人不能读意】汉初尚有遗文而后世乃无所见然他书亦未尝援引惟医药卜筮种树皆借其名然则许行之言或者三坟之旧欤

不见诸侯大议论也或疑孟子因见梁齐之君故惠王以为不逺千里而来尹士谓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按史载梁败于秦楚恐惧招聘名士齐亦开稷下馆以延诸儒孟子以此时往【所谓迎之致敬以有礼】聘礼之轻重虽不可知要为非招不至非徒歩干说甘冒憔悴于先而逆几荣宠于后也此诚不足辨又彭更言后车数十乗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或谓孟子不见其君而厚糜其粟非所谓饥饿免死而已者按彭更通论当时非专指孟子孟子以通功易事之义并晓之尔不然孟子道既不行非斯人之徒而谁与转侧于世可也而犹欲明通功易事之义则不亦防且劳矣然不见诸侯如孟子所言自有未精者按尧时用人皆素定特招者独舜四岳同荐具载于书尧试以二女观厥刑然后大任无往见舜之文孟子谓亦飨舜迭为宾主未知何所本未精一也汤时用人亦素定特招者独伊尹书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又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详其君臣交相重如此则往见伊尹或不可知孟子虽言学而后臣又称其嚣嚣然曰何以汤之聘币为至三聘而后幡然就汤说之以伐夏救民恐此亦辨士之余说未可据未精二也文王时用人亦素定特招者独太公诗称我有嘉宾鼔瑟吹笙吹笙鼔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又曰徳音孔昭示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夫文王之用太公杂书多异说而鹿鸣所咏盖百世君臣相与之法孟子言伯夷太公皆辟纣居海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是天下之父归之疑此亦无明据未精三也至于孔子鳯鸟不至河不出图招聘礼絶自知不用未尝有求然其曲尽君臣之际为后世伦纪故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君命召不俟驾行矣然孟子谓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未知何官齐景鲁哀皆不当仕而有问答岂必就见又若孔子未尝不仕而孟子焉得独不然疑亦未精四也盖不见诸侯本于子思子思本曽子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疑皆执徳之偏而孟子又称孔子以防罪行不欲为茍去疑亦杂举不纯一理也然则不见诸侯于当时既未精而后世又为孤义恐更当别论

子产惠而不知为政按道之以政孔子不以为是自管仲以下为政者多矣惟子产在春秋时政道独异于人故孔子称其养民惠使民义又特谓之惠人又谓其古之遗爱又言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然末世偏术视子产之所为皆谓之无政而不知其政固已多矣盖犹存古人之遗而已犹众人之母能食不能教此固俗儒之妄而孟子何为亦有此言且以乗舆济人于溱洧不知何所因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渉此为治桥梁常法言之虽下于子产者亦知行辟人也或雨暴至桥梁骤失仓猝而执政以已乗舆济人则当时能如子产者少矣故为百姓所思传诵不忘而反欲举常法以病之恐此理亦未精也

仲尼不为己甚者恐此语未当记孔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己甚乱也此语当记所言禹汤文武之道至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按尧曰篇所称皆当时实语此语未知何所本或无所本而以测知者言之恐所举之要不能尽所行之详也

诗亡然后春秋作按古春秋先于诗非诗亡而作也若谓孔子春秋在诗亡后恐亦当论诗虽未亡而可无春秋乎若谓歌咏之泽絶而后贬损之法行则是孔子以道之降者治后世终不能复先王之盛矣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按旧史自有义孔子因之不能废也

是亦羿有罪焉子濯孺子可以取友言羿不可以取友言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岂古之所谓贤者而不精于论耶

禹稷顔囘同道按禹稷所忧以任不以道孔子所贤以道不以任禹稷虽忧而忧其所乐孔顔虽乐而乐其所忧

以万章所问舜象禹益伊尹百里奚事考之知昔人固多汨于所闻而不订之理义岂惟昔人而后人亦莫不然然后人之谬妄则不如昔之甚者以后之史详而昔之史略也然订之理义亦必以史而后不为空言若孟子之论理义至矣以其无史而空言或有史不及见而遽言故其论虽至而亦非人之所安也如孔子事耳目最近然茍非载籍则壤地不殊而见闻各异者多矣然谓卫卿为有命疑非孔子语辨主痈疽瘠环之无义无命疑此语孟子亦未当发也

孔子但言伯夷求仁而得仁饿于首阳之下而孟子乃言其不可与乡人处则无故而廹切已甚伊尹果自任以天下之重而无乱亡之择则曷为不度其君【按书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武王观政之比而传者以为五就而说之】栁下惠孔子之言止于不枉道不去父母之邦而孟子遂以为与乡人处不忍去则无故而诬辱已甚若夫孔子自言无可无不可而已孟子乃以为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然则因人而可耶自我而可耶若是者果谓之集大成耶又有始终条理之异智圣功力之殊亦果然耶按中庸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其说广大闳深无所不备而孟子之言又卓异诡絶如此学者果何所用力耶夫孟子之称伊尹不几于所谓狂伯夷不几于所谓狷而栁下惠疑若乡原然者若三人以此成徳而学者必求所以入徳之门疑亦未精也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按洪范耳目之官不思而为聪明自外入以成其内也思曰睿自内出以成其外也故聪入作哲明入作谋睿出作圣貎言亦自内出而成于外古人未有不内外交相成而至于圣贤故尧舜皆备诸徳而以聪明为首孔子告顔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学者事也然亦不言思故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又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又物之是非邪正终未可定诗云有物有则子思称不诚无物而孟子亦自言万物皆备于我矣夫古人之耳目安得不官而蔽于物而思有是非邪正心有人道危防后人安能常官而得之舍四从一是谓不知天之所与而非天之与此而禁彼也盖以心为官出孔子之后以性为善独自孟子始然后学者尽废古人入徳之条目而专以心性为宗主虚意多实力少测知广凝聚狭而尧舜以来内外交相成之道废矣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按古自有五霸齐国佐所指是也孟子言五霸桓公为盛疑即春秋以来五霸也如昆吾为夏伯大彭豕韦为商伯天子衰不主令而诸侯之强大者专之不特周为然未知其徳何如也汤既改物固不论若文王不改物始终一道而已故孔子言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此最论王伯之凖的也学必守统纪不随世推迁后学既讹伯而为霸而其道亦因以离孟子虽言五霸三王之罪人而但谓其搂诸侯以伐诸侯此犹未足以为罪至谓久假不归乌知其非有霸者之民驩虞则轻进其君于道而管仲曽西所不为又重絶其臣于利而统纪疎矣

习学记言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五     宋 叶适 撰老子

言老子所自出莫着于孔子家语世家曽子问老子列传盖二戴记孔子从老耼助祭于巷党云云史佚子死下殇有墓礼家儒者所传也司马迁记孔子见老耼叹其犹龙遁周藏史至闗闗令尹喜强之著书乃着上下篇言道徳之意非礼家儒者所传也以庄周言攷之谓闗尹老耼古之博大真人亦言孔子赞其为龙则是为黄老学者借孔子以重其师之辞也二说皆涂引巷授非有明据然迁谓世之学老子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称指必类乃好恶之实情鸟得举其所绌而亦谓孔子闻之哉且使耼果为周藏史当教孔子以故记虽心所不然而欲自明其说则今所著者岂无绪言一二辨析于其间而故为岩居川游素隠特出之语何耶然则教孔子者必非著书之老子而为此书者必非礼家所谓老耼妄人讹而合之尔自伏羲以来渐有文字三坟八索今不传于世大抵多言变化戃慌非世教所用非人心所安故尧舜禹臯陶以至周公孔子损削弗称管子尚权谋子华子言仁义其人与老子并时或相先后亦皆与道徳之意相首尾盖老子之学乃昔人之常至其能尽去谬悠不根之谈而精于事物之情伪执其机要以御时变则他人之为书固莫能及也然迁既以为不知所终又以为夀百有六十嵗又其居目有乡里又以为有子为魏将传至汉而所谓教孔子之老耼著书之老子乃不能辨其本事而徒详于末流则非余所知也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之又众妙之门昔之治方术者无不上推天地之初下及人物之化其言下俚夷貊如太始太素青宁程马自列御寇庄周皆然独老子为不然止于常非常有无徼妙而已亦众方所常论今以徼妙同谓之于此求之则下于旧论数十等也盖老子虽为虚无之宗而皆有定理可騐逺不过有无之变近不过好恶之情而其术备矣然则其徒祖述之者于其指归终不能识而以浮言烂熳于世自为区域上则凟天下则欺人然后知道术之难言而老子思虑之所未及也

道曰可道则必有不可道者名曰可名则必有

不可名者可道者非常道则不可道者常道也

可名者非常名则不可名者常名也无名即天

地之始也有名即万物之母也常无之欲以观

其妙妙不在于他在他能无而已常有之欲以

观其徼天下物虽日陈于吾前皆其粗者也

与妙方术家之所常言也而言之者輙浩渺不

可属老子之所谓者即有无同异之间也有

而复无无而复有有无相转而不已即所谓

之又而众妙之所由开阖出入也盖指人之

所共知共见者示之以道之所在未尝以难知

难见者诬之也

人之所美而以为恶人之所善而以为不善贤可尚惧其争也难得之货可贵惧其盗也心有可欲惧其乱也凡人心实而腹虚骨弱而志强其有欲于物者势也能使反之则其无欲于物者亦势也圣人知天下之所欲而顺道节文之使至于治而老氏以为抑遏泯絶之使不至于乱此有为无为之别也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盖美美善善尚贤贵货见其可欲舜之有为而老氏之所病也然则孔子之言如此岂非舜虽有为而实未尝为乎恐老氏未能知也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若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此老子指其道以示人最切近处也人无智愚高下其于用也必泰而溢盖己之情物之变相激而然尔故能冲而不盈者即道也锐与光物之精华也纷与尘物之滓浊也人皆求其精华而忘其滓浊因精华以致滓浊其终以自败而不能反也故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使相均等不偏胜也冲而不盈渊者似为宗光锐尘纷无以相絶湛者似或存矣然而人所以不能行者恶其为子也老子曰非子也象帝也非独帝也象帝之先也所以深言其道之可贵也

余固谓老子之言有定理可验至于私其道以自喜而于言天地则多失之其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曰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曰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曰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曰天乃道曰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曰地法天天法道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曰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疎而不失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按古人言天地之道莫详于易即其运行交接之着明者自画而推顺逆取之其察至于能见天地之心而其粗亦能通吉凶之变后世共由不可改也今老子徒以孤意妄为窥测而其说輙屡变不同夫天地以大用付于隂阳隂阳之气运而成四时杀此生彼岂天地有不仁哉易称乾元亨利贞孔子赞曰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而其象以为天行健然则虚与动何足以尽之而谓为槖籥之比耶天道虽归于静顺而静顺非所以言天地故言天徳为首则不可而以牝为天地根则是不以干统天而天之行非健也且天长地久自古而然未有知其所由来者岂以其不自生而后能长生哉世之方士用老子言而求长生而其术未有不出于自生者又乌知天地之所以能长生非其自生乎飘风骤雨非天地之意也若其陵肆发达起于二气之争至于过甚亦有天地所不能止者矣然君子象之为振民育徳赦过宥罪而区区血气之鬭何敢拟于其间盖老子以人事言天而其不伦如此夫有天地与人而道行焉未知其孰先后也老子私其道以自喜故曰先天地生又曰天法道又曰天得一以清且道果混成而在天地之先乎道法天乎天法道乎一得天乎天得一乎山林之学不稽于古圣贤以道言天而其慢侮如此及其以天道言人事则又忘之故曰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又曰天道其犹张弓则是为天者常以机示物而未尝法道之虚一无为也然则从古圣贤者畏天敬天而从老氏者疑天慢天妄窥而屡变玩狎而不忌其不可也必矣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按诸子论水多异说子产谓水弱民狎而玩之故多死焉以象寛难邹衍则又不足称盖易言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孔子赞之以为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而老氏之言差合矣载营魄谓有此身也下言抱一专气致柔涤除览爱民治国天门开阖明白四达皆有此身而治之也人以此身载营魄而行血气无殊而智愚絶异案刘子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故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刘子不为无知者所谓载营魄而行其言治之之道如此岂惟刘子自尧舜禹汤以来无不如此故谓之人道而老子乃言当如婴儿无为无知推之天下国家皆用此术夫各由其方各致其极不相为谋亦无怪矣然后之儒者智不足以达反遵奉之曰彼道也此礼也彼天也此人也彼妙也此徼也不兼明而两蔽者也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牗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老子之为是言也所以明无也然适见其无者而已天下之物当其有而用者皆是也何未之思乎然则有无不足以相明而道之所不在也盖老子之所操者虽防而狭矣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防此三者不可致诘故复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昩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视之不见非逺也听之不闻非寂也搏之不得非空也其说以为可见可闻可得者皆物也不见不闻不得者非物也虽然既已在见闻搏执之内矣虽不可致诘而既已受诘矣此其所以复混而为一一者道之别名也【老氏谓道生一一者道之子也】其上虽不皦其下亦不昩散在万物而复归于无物也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惚恍者有而不有无而不无也必有以迎然而莫为首必有以随然而莫为后有者非道而御有者道自古而然也老子极思研精模写夫道其劳若此按舜命禹道心惟防周官儒以道得民孔子何莫由斯道皆前无本根后无枝叶老子未之闻尔

古之善为士者防妙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隣俨兮其若客涣兮若氷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敝不新成老子取于人情物理以为体道之验可谓巧矣冬之渉川无敢骤犯者四隣虽不吾禁吾之所为恐其闻而见也主为政而客不为政自严以待而已氷之将释融浃而不流也朴者不制割也谷者虚而深也若浊者非浊非清也此皆人情物理之自然不待智者而知至于取以为体道之验则虽智者不知不能也老子之于道岂不察而近乎浊之徐清安之徐生此亦人情物理之自然而非智者不能待也然其大防则欲冲不欲盈欲能敝不新成尔嗟夫老子之道偏矣其行之劳矣然而可以寡怨逺罪也按易劳谦君子有终其象以为万民服盖以功与人而已不居焉老子自为而已其于人也无功则虽劳而固以逸为利也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按易物作而剥剥极而复复则还作矣故孔子以为见天地心者取其作也若老氏之根归则以剥为复复则不作非余所知

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和则不待孝治则不待忠其道或然矣然其所以不和不治岂为忠孝者致之哉若舜父母箕子之君并以不和不治者集于其身又将奚咎老子谓因废道有仁义因智慧有大伪而谓家国之乱亦因忠孝者致之故欲絶焉噫未有不察事而可以知道者是恣其私说而以乱益乱非亡灭不止悲夫

众人熙熙如享大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此虽非道然欲己逺身道亦凝焉若学者但以为资质所安而无闻悟之获则缓纵于瞬息之防而所遁逸者不啻千里之外矣

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物有辎重道亦有辎重人皆知致物之辎重以行其身而不知致道之辎重以行其身也使诚知之则千钧在已而毫芒在物矣惜乎老子为一方之说而不足以教学者也

老子论道犹可也何必及兵益赞禹以至諴感神自知其可以胜有苖而不用而苖亦知之故班师振旅而苖自至兵之上也出律不足以拟之矣若老子论兵不可以胜敌而欲以哀先之则左次舆尸而已佐人主者固无以兵强之道至于兵受弱而道亦亡则谓之以道佐人主不可也为国者不审观而信处士之虚言乱曷已乎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世之陋儒谓失礼则入刑则老子宜有此论矣攘臂而仍之入刑之谓也【老氏已先见自其时言之谓之救弊若通行于后则有徳其可以无礼乎】道徳之于礼譬人身之有耳目手足也非是则无以为人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道之以礼有耻且格正谓不攘臂而仍之也老子所讲不详而轻言治道误后世莫大于此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帯利劒厌饮食货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老子与尧舜三代之圣人辨道于分厘杪忽之防而以衰末亡国之事并言之不知使彼出而为治又将何以处此

盖老子之防言才十数章其有见于道者以盈为冲以有为无以柔为刚以弱为强而已然而谓尧舜三代之圣人皆不知出此也遂欲尽废之而以其说行天下呜呼使其为藏史之老耼欤则执异学以乱王道罪不胜诛矣使其非藏史之老耼欤而处士山人乗王道衰阙之际妄作而不可述奇言而无所考学者放而絶之可也奈何俛首以听而或者又助持矛焉然则学而不尽其统与不学同于是以自有之聪明而陷于人之聋瞽者百世之通患也

习学记言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六    宋 叶适 撰

子华子

混茫之中是名太初

同部

其它

本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本语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本语六卷明髙拱撰拱有春秋正防已着録是书成于万歴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隂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隂比徐阶论卢懐慎则隂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説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説遂谓天道不闗于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注之误词气縦横亦其刚狠之余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葢
刍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刍言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刍言三卷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橅扬雄王通颇追步古之儒家无语録鄙俚之集卷首以道徳仁义分析差等中又有诸经注为蠧道之书其防颇襍于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于人情物态抉摘隠微多中窽要襍家者流七畧着録固不妨并存其説备采择焉则亦有不可尽废者尔 乐庵语録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乐庵语録五卷宋龚昱撰昱字立道昆山人从学于李衡録衡平日讲学之语为此书乐庵者衡所居也衡为学以论语为本尝有得于
东西均
东西均 明 方以智 ●东西均开章 均者,造瓦之具,旋转者也。董江都曰:“泥之在均,惟甄者之所为。”因之为均平,为均声。乐有均钟木,长七尺,系弦,以均钟大小、清浊者;七调十二均,八十四调因之(古均、匀、韵、匀、钧皆一字)。均固合形、声两端之物也。古呼均为东西,至今犹然(《南齐豫章王嶷传》:“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则谓物为东西)。 两间有两苦心法,而东、西合呼之为道。道亦物也,物亦道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莫变易、不易于均矣。两端中贯,举一明三: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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