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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

48 万字 · 约 22 小时 39 分钟 · 8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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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语雨香,当申纸绘声音树,仍倩餐花岀敲金击玉之句,当羯鼓催春,导迎清籁来也。呵呵!

豆蔻香含已漏春,语花舞草避芳尘。扇纨题去莺声杳,莫摘时芳乱打人。

百结新愁锁上眉,好花好句惹疑猜。心聋谶得娇歌涩,何事能追老默来?【杨铁笛晩年自称老默。】

元林

姓王,年十七岁。三庆部。情性温和,齿牙伶俐,衷言倾耳,软语勾心。其慧处真黄金锁子骨,天成非凡质也。第园居士颇称之。余始见于吉庆当皮相者,或交臂失之。其剧颇有所长,在后辈中不以貌胜,同时云林似过之。

玉颜莫自怨寒鸦,许作东风解语花。廿四番中开落后,紫薇仍护碧窗纱。

情语醺人似酒浓,不辞花下饮千锺。衣圭未浣香痕淡,世事看来总好龙。

庆林

姓戴,年十七岁,扬州人。春台部。初到长安,尚未奏其絶技,而《佳期》一出,已开门见山,腰肢丰约得宜,身材修短合度。或云烱烱双眸,不堪送媚。然造物生人,丰于此则啬于彼,如必仔细吹毛,恐陆押衙伎俩亦难应无厌之求。全材难得,可以微瑕而弃连城之璧乎?

陡入花丛眼觉生,连枝带叶未分明。满园不会关春色,且听黄鹂第一声。

想到惊鸿水一方,阴阳离合有神光。若教临去秋波转,多病多愁却怎当。

福儿

姓马,名凤,顺天人,年二十三岁。和成部。姿容清秀,演《拷红》《狐女思春》,俱北曲,而艺已极姸尽致。第园居士常为余言,其人轻盈伶俐。一日在歌栏见其跨骡而来,英姿飒爽,絶不类弁而钗者。及扮南海水月登场,法相庄严,真如青莲化出,狮驯象伏,令人尘心顿洗。其它戏闻亦絶佳,殆一事精、百事精也。芙蓉颊上,数点梅花,天生一副寿阳妆,更十分妩媚。马郎云:同班有徐升官,亦角色。

繁丝缛管锦屏风,不断圆喉响彻空。细认歌容兼舞节,果然异曲也同工。

七寳庄严胜铸金,慈云一朶布雷音。若从人海施甘露,也愿皈依紫竹林。

《日下看花记》卷三终

●《日下看花记》卷四

小铁笛道人着【第园居士 餐花小史】同叅订

○小部録取十二人

寿林

姓张,字润霞,年十四岁,吴邑人。金兰堂三多部。姿容丰艳,音韵清圆。《断机》《刺虎》,曲尽情态,令人击节。鹿角峰樵以贴梗海棠目之。吴中俗语:『教童伶,如凿石头』。甚言教小部非易色也。张郎年逾舞勺,此中奥妙固已心领神会。天生情种,逈非依样画葫芦可比,不逾年而声华灼灼,可预卜也。有人题赠云:『醉眼溜人明剪水,春心触酒怒生花。』餐花题赠云:『东风吹入红妆院,绾住春情不愿飞。』又鹿角峰樵题赠云:『一院春风谁管领,海棠应占最高枝。』诵三君诗,张郎风韵可以想见,而标题第一,亦非道人一己臆断也。

胸中金屋有人专,小朶川红更取怜。搅得诗狂无料理,倩谁分作海棠颠。

娇霞灼灼傍眸生,疑有红香泛酒尊。烧烛不教花睡去,白头拚却玉山倾。

新莺乳燕妬歌喉,檀板金尊醉雅流。唱出吴歈三十曲,教人魂梦亦苏州。

缘是三生种得来,新诗千首酒千杯。餐花小史风流甚,不道名花也爱才。【餐花小史与张郎极厚,有评其色艺者必力争之。虽推许太过,论多不允,然情之至者不易情,不足怪也。】

金寳

姓杨,十四岁,扬州人,先在庆芳,近附金玉部,师事琬香者也。面如悬匏,浅白渗红,眉湾春柳,目剪秋波。技有《活捉》《打番》《借茶》诸出,颇体贴入细,亦彩云队里一雏凤也。将来能传琬香之衣钵者,聪慧过人,善于辞令。

茉莉香清秀一时,乌衣巷里许根移。儿能不耻居王后,指日云龙上下随。

不是恩情当作仇,香魂也自爱风流。三郎错走桃花运,生死仍居第二筹。

旗帜风飘晓日红,番儿争不畏英雄。功名富贵寻常事,可笑卢生是梦中。

元寳

姓朱,年十四岁,苏州人。春台部。春台人倍他部,色稍次者卽场上无分,以人浮于剧也。元寳于后秀中能脱颕而出,所演诸剧自然性灵别饶风韵,使在■〈毛瞿〉毺小队,几何不作出墙红杏,而现在则昆山片玉,晶光未露焉。

絶似春风蝴蝶花,有香有色也清华。托根万紫千红里,谁把雕栏护碧纱。

呖呖莺声未卷帘,五铢衣压指尖尖。无端造出风流孽,添得愁痕入镜奁。

麒麟

姓朱,字莲漪,年十二岁,吴邑人。金兰堂三多部。清姿秀质,艺本家传。初见其《思凡》,音韵态度已自不凡,尚嫌其学力未到,近演《断桥》居然入妙,敷坐称佳。从此苦心习艺,允堪俯视一切。卸妆毫无粉黛气,秀慧可人,咸以莲花目之。

花界澄芬挹小莲,皭然不滓映漪妍。含姣欲语房犹敛,露晓风清骨已仙。

弦管啾啾写《断桥》,白娘风态不胜娇。青儿□怒仙郎畏,语怨情怜着意描。

元寳

姓钱,年十三岁,顺天宛平人,由启秀归三多部。眉目疏秀,体干玉立,演《草桥惊梦》音调柔细,口齿清楚,不类燕儿冉冉巫云,迷离恍惚,自是梦中来也。后秀中大有出息者,姿肤亦莹洁不同浮艶。

解绘长亭别后神,巫云冉冉梦中身。歌终彷佛仙韶度,琪树分明阆苑春。

玉姿不似寳儿憨,畴锡嘉名偻指三。【钱郎外,顾郎、未郎皆名元宝,故云。】若要当他钱树子,更名青选唤伊堪。

天禄

姓蒋,字韵兰,年十三岁,扬州人,由启秀入四喜部。清妍有风致,初见《借茶》,登场不如场下。蒋郎情性,祗宜闺门旦,不宜花旦,较天寿逈别。近闻演习渐近自然,满身风月矣。此儿艺进,大堪名著于时,卽艺不能精,具此情韵,亦是可人。故一见卽题句与之。

空谷重抽一箭春,淡然相对佩兰人。早矜有秀终须撷,为隔花丛未易亲。

清言拟借一尊持,嘉会翻攀连理枝。【谓凤青】倾倒玉山真意外,卿卿意已被渠知。

陶情丝竹兴怡然,难得春宵月子圆。绕坐明妆皆不俗,更谁与尔斗清妍。

对尔青韶百感生,昨宵词组倍关情。花林知已心常系,爱我言深又有卿。

秀林

姓史,年十三岁,安庆人。玉庆部。凭栏乍见,浑如映月梨花,婵娟多致,笼烟柳翠,摇曳生春。《双蝶》《描容》数出,悲欢情态,曲尽其妙,音亦玉润珠圆。向山居士极称赏之,谓其慧口灵心,颇谙肆应,小伶中一枝水晶如意也。

乍见佼人赋懰兮,拈毫揎袖泥柔荑。玉姿不凂金银气,一点心光敌骇鸡。

目成妙质妬人夸,风月能担未破瓜。闲里思联销暑会,小玲珑可当氷葩。

财林

姓钱,年十三岁,安庆人。玉庆部。初到见其《寄柬》颇佳,性情温静,大似寳林。姿容亦清丽,目秀而无浮光,具此沉潜质地,何患习艺不工。赏之者颇众,登场未久,而缠臂之金已辉映衣袖间矣。

生小能为寄柬人,书生斋里漫藏春。曲终只恐匆匆去,揽袂先将姓字询。

诗咏千香身莫分,水风相遇暂成纹。满倾意外当歌酒,又攓巫山小朶云。

喜林

姓章,年十三岁。玉庆部。异秀林之活泼、财林之驯谨,而神情秀整,齿穉而不挑,卽其习艺镃基也。见其于《汉宫春晓》内,扮勅配吐蕃王,『昭君庙投水』一回,声容激楚,非童伶中所能骤及,玉庆得此三伶,不致若庆芳矣。

紫台一去路茫茫,剩有相思泪数行。短梦不堪重忆想,明妃祠外月如霜。

拚将玉骨付东流,许续良缘可自由。一恸临崖音决絶,管弦声杂水风愁。

天寿

姓朱,字凤青,年十三岁,扬州人。四喜部。生性灵敏,滔滔善辩,真如生龙活虎,不可捕捉。与之饮,无有不醉者。客春见其《佳期》,已克担当风月。今春数集金兰,时与之狎,覊愁开溪,豪兴倍增。人云:朱郎氷雪,聪明洵然。

得酒豪情不可鞿,歌儿跌宕助行机。脱完老鹤栖皇态,戏逐华林幺凤飞。

白头销受几人怜,妬写新诗凤想偏。一笑挽须倾玉斝,故将壮健勉华颠。

添龄

姓口,年十三岁,扬州人。三多部。姿貌白晳,天趣可人,演《学堂》《拷红》,颇能体会。近演《南柯梦》中花鼓儿,别有韵致。自启秀归三多,剧多与麒麟同演,可称双璧,是殆小部中瓶花文鸟也。

依人小鸟动人怜,丰韵嫣然豁眼前。珍重歌喉珠一串,好从香国鬬婵娟。

璧合珠联二美夸,尊前劝客醉流霞。自矜老眼清于水,不误歌楼姊妹花。

巧龄

姓口,年十三岁,扬州人。面白而无华色,瘦骨嶙嶙,其秀在目。余未见其剧,每见其扮侍女仙童,羽服云衫,亦颇袅娜争妍。洞庭张君最心赏之,谓其秀在骨,非凡艶可比,而音调亦妙絶一时,一班之冠也,故终及之。

素质偏含虢国清,身材飞燕鬬轻盈。多情曾有张公子,子夜寻芳怅月明。【张君一见巧郎后,眠思梦想,中秋夕约余往值。余已沉醉。遂步月独行,至则巧郎已赴他人约矣。】

广场隔坐等天涯,一笑回眸意可嘉。芳醑劝人当乞巧,寒窗补记水仙花。

○补録前经寓目,今已散去者十四人

寳官

姓张,十八岁,顺天人。恩庆部。古称『燕赵有佳人』,忆从前余庆之戈蕙官、萃庆之高明官,亦颇心赏。然究不如今日朗玉刘郎之惬心契意也。自遇朗玉后,北地胭脂无烦再讯矣。今年夏初,偶过恩庆观剧,见有演《背娃》一出者,搴帏而出,其光已摇夺目睛,宛如明月入怀,拓散红尘百尺,姿首丰华,毫无俗韵,遥而望之,姸于檐卜兜罗,别饶丰致,音调亦清脆动人,心焉记之。遇第园居士问之,曰:『张郎寳官是也,较朗王何如?』予曰:『媲美未能,可以追步芳尘矣』。及再往观剧,而张郎已为大有力者负之而去矣。《花记》将就,偶及之。

看花眼早不模糊,雨字心香笑韵湖。晚倚瑶林夸福分,更从意外见明珠。

鬓影脂光不可描,《背娃》情态十分娇。谁知省识春风面,赵北燕南人已遥。

葵官

姓黄,年二十三岁,顺天人。旧在双庆部,魏三之徒也。丰姿艶质,笑容可掬。仅见其《探亲遇盗》,演此出恶劣者多,惟葵官于谑浪中自饶风韵,一双眸子更觉顾盼多情,自是婉卿一派。双庆散后不知所往。

送春去也不胜情,又见当场月态盈。珠翠满头矜剩物,葵心未忘米嘉荣。【是日登场所簪首饰,犹其师遗物。】

色授神相意已降,林中狗盗太愚惷。回身谁把芳尘步,也似人间铁笛腔。

翠林

姓陈,字荪心,年十九岁,江都人。旧隶春台部。昔春小樊丈观剧回,极赏其《踢球》一出。欲试小樊老眼,欣然往观,屡见其《打樱桃》《遇妻》,《遇妻》不及二林,《打樱桃》可称擅场矣。风中弱柳,历乱生姿,歌颈频回,星眸环照,令人增抱玉擎云之绮思。惜乎声如碎竹,怅怨啼莺,色亦如花傍黄昏,贴妥而无光艶耳。红雨山人最心醉陈郎,谓其佳处更在行走间,觉其步步生香也。曾于红雨处,见陈郎赠章杉茨诗,内有『巧语鹦哥已被笼』之句,未审果岀自陈郎否?今已随一宰官出都,偶尔言及,红雨犹凄然泪下也。

最难销歇是情波,未敢飞心傍翠蛾。闻道檀郎归去日,春明门外泪痕多。

梦醒重来续梦人,红蚕丝尽尚怀春。多情那有乔公笃,莫庇曼郎年少身。【陈曼郎,寳应乔学士家歌童,名重一时,后以获罪于长官,莫知所终。】

寳珠

姓石,直隶天津人,年二十一岁。旧隶双庆部。客春为访朗玉不遇,屡遇石郎演《花鼓》一出,清恬婉淑,目之使人生欢喜心,觉当年萃庆明儿,技优于石而姿态不及此人。因朗玉一面无缘,意谓一颗珍珠亦堪稍慰寂寥,嗣既晤刘郎,无心再访石郎。昔夏偶从城东经过一门闾,焕然楣标『寳珠堂』,讯诸人,云:石郎近颇车马盈门矣。不数月,而石郎踪迹复杳然不知所往。

花开魏紫领华春,满院春芳尽可人。采玉无由酬梦想,明珠用慰寂寥身。

福薄何能两美兼,情丝绾住避猜嫌。隔墙花影分春色,回首空歌昔昔盐。

双庆

姓詹,年十九岁,扬州人。三庆部。瘦骨棱棱,蛾眉淡扫,窥园老眼目之,宛似行尽花田,忽能一竿寒碧,不觉潇洒风情,因之呈露,吟哦清兴,竟欲窜入竹所矣。叩其擅场无他技,《青炭》《斋饭》耳。然帷箔中极丑陋事,詹郎貌之,竟体轻容,纤儿乳抱,摹写幽闺情景,曲尽其妙,絶不憎其淫荡。今詹郎去而步武有朱郎矣,英秀过之,然描摹深细不及也。犹忆沈楼云,曾与詹共饮,断红晕颊,浅醉时,愈增佳致。余答曰:遥想风韵,殆如竹醉耶?否则,目之以花则夹竹桃,亦清姸足玩也。

竟体香罗红映肉,双蛾淡扫自风姿。看他背拥姣儿卧,床笫柔情妙若斯。

扇纨风带乳花香,清簟幽闲夏景长。如此横陈良不恶,请看枯衲兴犹狂。

三官

姓陈,年二十八岁,苏州人。旧在双庆部。美秀而文,有林下风。长生未殁时,偕演《香联串》,间演雅部剧,歌音清脆,响遏行云,絶少声誉。双庆散后,不知何往。噫!艺精而姿复娟秀,冀博一虚名不可得,殆有命焉。道人不略为表之,不更孤负几番酷暑严寒看其登场度曲耶?

声容未必尽堪凭,也要星宫坐翼星。我看陈郎极娟秀,寂无标榜到旗亭。

有美真饶林下风,幽姿故令隐芳丛。管清弦脆凭谁听,说到昆腔耳尽聋。

凤官

姓徐,年二十三岁,天津人。旧在三庆部。丰姿艶质,贝齿樱唇,一朶稳重玉楼春也。明眸善睐,眉翠清扬。审其标格,宜乎雉鍪戎服,否则霞帔珠冠,扮公主、夫人、女将、仙姝。悉称《花鼓》,未免唐突西施。至《赶车》必得如三寳、于三元、王寳林辈,匪伊所思,鼓其喉舌,翩幡捷给,始能淋漓尽致,而科诨之妙,尚有余波。一露羞涩,便觉枯寂,观者亦索然兴尽,并埋没其天姿国色矣。凤兮凤兮,吾愿尔置身富贵神仙,毋再扮村野妇人、杨花歌妓也。后观三庆,徐郎已去,殆所长无他艺耶。

一朶秾华照眼开,拈毫须借谪仙才。如何扮作杨花妓,更自轻乘簿笨来。

舞宜萧史吹箫引,歌合秦姝系瓜迎。【刘禹锡《秦姝行》:『插花女儿弹银筝。』又『九雏成凤鸣朝阳』。『系瓜』,梁简文帝诗:『弹等日系瓜』。】琼馆瑶阶春色丽,莫随轻燕逐流莺。

升官

姓曹,年二十九岁,安庆人。旧在春台部。姿貌爽朗,歌音条畅。踏蹻跌扑,鸾飞鸿翥,霞骇锦新,武旦中能品也。习见其《擂台》《打店》,目眩神驰,星流电掣。间演雅剧,敛容赴节,按律宣音,刚化为柔,依然艶逸,韵既绕梁,说白亦清繄动听。然而无有道之者,故不久卽怀其技而去。

一様能文能武才,如何空向日边来。掉头不顾摇鞭去,愿让薪枝续续堆。

老去惭侵软土尘,名倡材舞几番新。不如翻绰工标弄,怎向藂娇夺艶春。

七官

姓李,顺天人,年二十五岁。旧在安庆部,今不知何往矣。演《崔华逼退婚》一回,浓花绕鬓,文绮萦身,语吐联珠,音清滴翠。如燕赵佳人。洒落中自饶俊爽,逈异南国妖姬,柔姿婉娩。客夏复见其演北曲《拷红》,声音如篆烟袅袅而上,予习闻其妙矣。至揽莺莺之袂,以俊鹘之眸,睇蒙鼓之面,俨然一幅西洋图画。吴越人睹之,无不哗然失笑。余虽老游北部,亦终莫解其妙。惟不以为怪,则观剧学问庶几一间未达耳。

大姨夫卽小姨夫,【白香山句】好事全亏桀点奴。翩若惊鸿翻素影,语如簧巧赚量珠。

丝竹声停唱《拷红》,谁知异曲不同工。吴侬一笑缨冠絶,不转秋波泥塑同。

银官

姓丁,年十九岁,无锡人。旧在四喜部。仅见其《花鼓》一出,流媚中符合得一『村』字。颇有赏之者,谓评花须用白圭法,取人所弃最妙。于某席间曾见之,紫棠色,觉其意态脱离乎南北两部,别有一种憨致。今夏以遇人不淑,饮酒起衅,系案,释归。菊史亦曾厚遇之,故附録焉。

有目缘何不识丁,辛夷花烛晓霞明。闻歌认是锺离产,家住芙蓉湖水清。

冬冬妙手几名喧,似玉如珠未到村。一刼风花春去也,东山归客最销魂。

大翠

姓朱,字素屏,年二十九岁,安庆人。旧在春台部,兼掌班务。《百花点将》《翠云楼》《跑马》《卖解》,夙所擅场。与江月芬同师,性情肫挚,喜与翰墨为缘,有王夷甫之风,口不言钱,梨园中有心人也。屡从公会席上见之,神情静穆,体态温和,素蒙美人蕉之喻。予谓山馆幽眠初起,一窗净緑,参差映几,固自宜人;若槐夏风清,扇仙在侧,倍觉竹襟如雪;比诸后庭玉树,秋锦斓斑,别饶幽致,纵大叶离披,轻红微着,想见秦良玉临阵英姿,大翠固是美人,何嫌凤尾之诮。惜未见其盛年,才得相逢,已被一声子规催春去矣。

翰墨为缘品自清,不言阿堵乃多情。《百花点将》风华在,畴取红蕉漫着评。

脱离粉黛觅心知,如尔堪为阿秀师。几句清言留一面,蕉窗点雨最相思。

春林

姓程,字杏村,年二十九岁,安庆人。体貌丰腴,玉蕊琼姿,已动春色飘零之感,然横波流媚,一笑嫣然,犹带曩时风韵。性嗜酒,一中狂药,指挥如意;复喜游狭斜,晓妆红粉,夜宿青楼,卖笑之金,仍以买笑了之。卿真达者,远胜狡童。芳池水暖,疋鸟情谐,倡予和汝,浅斟细酌,较诸赌曲旗亭,不啻霄壤。今久不见其到园,想亦床头金尽,废然而返矣。铁笛酒狂,不能作平原十日之聚,意殊缺然。

玉蕊曾标第一评,春风骀荡几番新。华姿黯减名心歇,跌宕青楼逐酒人。

迷香洞与藏春坞,会合惟难别更难。羡尔十年花里活,飘然自在去长安。

天喜

姓孔,字柳依,年十四岁,扬州人。寳华部。识之于香岑寓中,风姿娟秀,辞令清姸,时作飞鸟依人之态。叩其娴习,有《学堂》《佳期》《拷红》《思凡》等出,惜均未之见。偶从红雨寓斋小酌,孔郎在坐。红雨请为取字,赠以『柳依』二字,报余以小曲,袅袅清音,不觉为之沉醉。嗣后寳华出都,孔郎随班而去。近闻寳华仍欲来都,不知孔郎仍在此班否?人如『杨柳依依』,虽属韶年,其情致颇系人思想也!

柳乍舒芽月正新,不堪回首广陵春。忽闻软语擎杯劝,忘是扬州梦醒身。

妙絶风情未露时,评花一老已先知。垂梢荳蔻春光浅,别后凭谁善护持。

凤翔

姓杨,年二十六岁,安庆石埭人。旧隶春台部。前在山左,擅名于时。昆部之曲颇多,沈楼星槎知之有素。近演《磨房串戏》,观者称佳;嗣演《吹箫引凤》《和番》等剧,尤为出色。识之于梨园坐上,慧目浓眉,自饶灵秀气,傅粉施朱,依然韶美。音律恪守梁溪规范,犹存正始之音,仍复参用时妆,不违众好。今虽散去,回忆沈楼寓中数集,每每及之,知吾辈多情,凡习见林枝,定不忘于飘落时也。

远从汉使嫁单于,马上琵琶归思纡。掩面风沙珠泪迸,黄云塞路满红毺。

九灵萧引九苞禽,解弄参差缥渺音。博得舞衫常入梦,也堪为我拂尘襟。

见惯司空兴寂寥,红灯緑酒景偏饶。谁将月底潮春颊,推傍吟肩把思撩。【谓星槎】

一唱骊歌解佩留,【沈楼赴蜀前夕,以玉佩赠杨郞】青天蜀道不胜愁。旧人剩有何戡在,相见同嗟萍梗浮。【时星槎亦将出都,故云。】

○补録梨园旧人三人

三元

姓于,字湘竹,四川绵州人,年四十岁。旧在宜庆,后在双庆部,今不知所在。《燕兰小谱》以野花村酒目之。辛酉夏初,偕小樊赴园,见其《连相》《摇会》,笑谑情态不异当年,姿容亦娇好如故,亦不可谓非尤物。壬戍秋,复于某席上见之,举止辞令依然村野,然面有皱痕矣。是日不克登场,为之怅然,口占絶句慰之。技虽不高,然魏三故后,三元犹在,居然鲁灵光矣。

绵州高木占华春,湘竹猗猗亦着声。翠管不孤题蜀锦,野花重见倍情生。【小樊丈《花间集》有题湘竹诗句。】

红药吟成一卷诗,【时《新吟》初刊就】秋光霁照酒盈卮。潇潇白发潇潇竹,同是风怀未减时。

荣官

姓罗,字湘帆,良乡人,年三十四岁。旧在宜庆,后入双庆。双庆散后,不知所在。弱冠时名噪一时,技虽不佳,《燕兰小谱》以夭桃女目之。昔秋再见登场,雉鍪绣甲,败阵悲歌,声泪俱下。嗣朗玉演《别妻》,罗郎秃襟小弁,通脱自如,俨然丈夫矣。间行道左往往遇之,颇有班荆道故之意。回忆何粉潘姿,曾几何时,零落尽矣!怅想华年,行自念也。

徒行抛却璧人车,忆逐兴儿竞爽初。【谓苏郎】今日凭栏开笑口,怅春去也渺愁予。

初日芙蓉比艶姿,雉鍪银甲异当时。歌音激楚何堪听,捧檄人今雪满髭。

月官

姓高,字朗亭,年三十岁,安徽人,本寳应籍。现在三庆部掌班,二簧之耆宿也。体干丰厚,颜色老苍,一上■〈毛瞿〉毺,宛然巾帼,无分毫矫强,不必征歌,一频、一笑、一起、一坐,描摹雌软神情,几乎化境;即凝思不语,或诟谇哗然,在在耸人观听,忘乎其为假妇人。岂属天生,未始不由体贴精微,而至后学,循声应节,按部就班,何从觅此絶技?《燕兰小谱》目婉卿为一世之雌,此语兼可持赠朗亭。

诙谐怒骂总天生,解唱雌风无限情。管领羣芳春不老,居然占得部头名。

那识高芳是旧枝,曾嫌魏老占春迟。花游记得杭州乐,惜未相逢英妙时。【忆自辛卯以前诸伶,及经寓目,有《燕兰小谱》中未载者。魏三已属后来,安识朗亭?昔春友人指高谓余曰:『此人近已属前辈矣!』不胜今昔之感。又云:高幼在杭州,予从未相遇也。】

○附録梨园已故者一人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