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对联
楹联丛话全编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40 分钟 · 36 / 42
诗藏 · 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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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拆字为对也。
胡震亨《唐音癸签》云:言对为易,事对为难。正对为劣,反对为优。双比空辞为言对,并举人验为事对。事异义同为正对,理殊趣合为反对
又云:有假对者,如沈云卿“牙绯”对“齿录”;杜子美“怀君”对“饮子”、“侍中貂”对“大司马”;杜牧之“当时物议朱云小,后代声名白日悬”之类。
又云:有当句对者,如杜工部“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李嘉祐“孤云独鸟川光暮,万里千山海气秋”之类。皆为当句对也。
又云:有流水对者,如严羽卿以刘眘虚“沧浪千万里,日夜一孤舟”为十字格;刘长卿“江客不堪凭北望,塞鸿何事又南飞”为十四字格。谓两句只一意耳,所谓流水对也。
又云:有蹉对者,沈存中以《九歌》之“蕙肴蒸,奠桂酒”为蹉对之祖。唐人七言,起结对者多用此法。其中联如刘长卿“离心日远如流水,回首川长共落晖”,亦蹉对之类。
又云:有扇对者,亦谓之隔句对。五言律如李白“白露洲前月,天明送客回。青龙山后日,早出海云来。”七言律如郑谷“昔年共照松溪隐,松折碑荒僧已无。今日还思锦城事,雪消花谢梦何如”是也。
又云:有续句对者,律诗如老杜“待尔鸣乌鹊,抛书示鶺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曾经。”排律如老杜“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之类。一顺续,一倒续。又如《赠张山人》“草书应甚苦,诗兴不无神。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续至三联。白乐天以为,诗有连环文藻,隔句相解者,起于鲍照之“扰扰游宦子,营营市井人。怀金近从利,负剑远慈亲。”其来有自云。
按:以上七则,皆谓唐诗之对句。联之对句可该耳。
徐花农太史示予《集句楹联》,为丹徒邹宝僡镜堂作。虽为楹联,而集古句,一如己山,自可入巧对也。即如北固山联云:“我辈复登临,旧业已随征战尽”;对以“大江流日夜,天风常送海涛来。”
焦山枕江阁联云:“江声不尽英雄恨”;对以“山色常留天地春”。邹镜堂得上句,徐花农得下句也。
俞楼联云:“千古一诗人,文章有神交有道”;对以“五湖三亩宅,青山为屋水为邻。”
俞楼西爽亭联云:“白首卧松云,先生有才过屈宋”;对以“茅亭宿花影,故乡无此好湖山。”
西湖望云居茶寮联云:“地炉茶鼎烹活水”;对以“山色湖光共一楼。”
韬光吕祖炼丹台联云:“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对以“登高壮观天地间,一龛香火一仙山。”
湖神庙戏台联云:“谁家玉笛暗飞声,此曲只应天上有”;对以“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湖留向月中看。”
赠徐花农太史联云:“中禁词臣咸引领”;对以“相门才子称华簪”。
代友人撰赠女校书联云:“未免有情,蝴蝶一生花底活”;对以“不如归去,杜鹃休向耳边啼。”
以上九联,均见巧思,自与寻常撰句者不同。虽有一二字不对,而灵敏自不可没耳。
《竹坡诗话》:钱唐强幼安为予言,今岁调官都下,始识博士唐庚,因论东坡制句之妙,裁对之工,其叙事简当自不可及。如《岭外》诗叙虎饮水潭上,有蛟尾而食之,以十字说尽,云:“潜鳞有饥蛟,掉尾取渴虎。”只着“渴”字,便见饮水意,且属对亲切,庸手莫到。
《冷斋夜话》:东坡游庐山,至东林作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按:此一联已道尽全山景象。鲁直曰:“此老于般若,横说竖说了无剩义。”又安城刘升乡有曰:“溪声广听无边法,山色常存不坏身。”此仍是祖坡意。又东坡尝曰:“渊明句,初看若散缓,熟看有奇句。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又‘霭霭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犬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似大匠运斤,不见斧凿之痕。如曰‘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又曰:‘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又曰:‘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皆如寒乞相一览便尽,初似秀整,熟视无神气,以其字露也。”东坡对句则不然,如曰“山中老宿依然在,案上楞严已不看”之类,绝无龃龉之态,细味之,对甚的而不露。此其得渊明之遗意耳。
又云:对句法,其工巧者,不过以事以意以出处具备谓之妙。如荆公云:“平昔离愁宽带眼,迄今归思满琴心。”又:“欲寄岁寒无善画,赖传悲壮有能琴。”乃不若坡之征意特奇,如曰:“见说骑鲸游汗漫,亦曾扪虱话辛酸。”又曰:“蚕市风光思故国,马行灯火记当年。”又曰:“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舟一叶纵掀舞。”以“鲸”为“虱”对,以“龙骧”为“渔舟”对。小大气焰之不等,其意若玩,然秀杰之气,不可没也。
《宋稗类钞》:子瞻渡江游蒋山,访介甫,介甫指“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抚几叹曰:“老夫一生作诗,无此妙句。”陈传道尝于彭门壁间见大书一联云:“一鸠鸣午寂,双燕话春愁。”虽不署款,知为坡公自书其句,后以语东坡:“世谓公作,然否?”坡笑曰:“此唐人得意句,仆安能道此?”
《寓简》云:前辈谓古今文章,无不可作对者。如以“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对“长为农父,以没世矣!”予《试宏词表》有云:“有文事,有武备,与神为谋;无智名,无勇功,唯圣时克。”此种集句,可为戏笑。东坡表启致语中间有全句对,皆得于自然游戏三昧,非用意巧求也。
《贵耳集》云:东坡,天人也。凡作偶句,必有深旨。撰《小儿致语》云:“自古以来,未有祖宗之仁厚;上天所佑,愿生贤圣之子孙。”其语深切著明,对亦工稳。
《石林诗话》:造句之用事,不可牵强,必至于不得不用而后用之,则无安排斗凑之迹。子瞻尝为人作挽句云:“岂意日斜庚子后;忽惊岁在己辰年。”此乃天生巧对,不假人力。余尝从赵德麟假《陶渊明集》,本盖子瞻所阅者,时有改定字。末手题两联云:“人言卢杞是奸邪;我觉魏公真妩媚。”又:“槐花黄,举子忙;促织鸣,懒妇惊。”皆为巧对,或将以为用也。
《侯鲭录》:东坡云:“世之对偶,如‘红生,白熟’、‘手文,脚色’二对,无复加也。”又云:“‘与我周旋宁作我,为郎憔悴却羞郎。’亦的矣!”余诗有“青州从事”对“白水真人”。公极称之,云:“二物皆不道破为妙。”又余尝和刘景文诗云:“我识之无常缩舌,君能竞病且低颜。”东坡笑曰:“吾尝赠雷将军句云:‘太守无何终日饮,将军竞病自诗鸣。’见吾子此对,觉吾用‘无何’二字疎慢矣!”按:“无何”二字稍软些,而对句七字,自是人不能及。
《侯鲭录》:东坡云:“白公晚年对句极高妙。”余请其妙处,坡云:“余向书其一联,悬壁久之,玩之,觉其属对之工,无可比伦,句云:‘风生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月霜。’稳惬中有一字不对否?此少时不到也。”
《冷斋夜话》:东坡曰:“世间之物,未有无对者,皆自然天成之象。虽文字之语尽然,但学者不思耳。如因事当时为之语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则其前有‘雍齿且侯,吾属何患?’太宗曰:‘我见魏徵常媚妩’,则德宗乃曰:‘人言卢杞是奸邪。’事非一时,则有需时而后得对矣。”按:《石林诗话》所引“我见”、“人言”上下句互易耳。“媚妩”则作“妩媚”,与此小异。
《春渚纪闻》:东坡帅杭日,与徐璹全父对坐双桧堂,公指二桧高吟曰:“二疏辞汉去。”时以兄弟皆补外喻也。璹应声云:“大老入周来。”属对亲切,而又迎合。公为击节久之。
《宋稗类钞》:信州铅山县治之北石井资福院,有泉涌于山下,澄澈如鉴。本朝诗人潘朗移太平州参军,过而留绝云:“炎炎畏日树将焚,却恨都无一点云。强跨健驴来得到,皆疑渴杀老参军。”苏黄门过而跋云:“东坡先生称眉山矮道士好为诗,格亦不高,每有奇语,如‘夜过修竹院,醉打老僧门’句,皆可喜也。颇有前辈风味,不在石曼卿、苏子美下,若‘老参军,矮道士’自是一对,特恐漫灭失传耳。”
余少喜声歌,每不入调,人辄谓方喉难以习唱也。时以方勤举业,亦竟置之。后二十年,以浮宦需次之江,闲散多暇,借以消遣,偶宴集乘兴为之,遂于斯道有进,愈唱而音愈出,喉音亦愈圆,盖已从事卅余年矣。其名目除前录已及者不重叙,兹复择其雅者对为偶句于左。如:
“吃糠”琵琶记对“煎粥”牧羊记。“揭钵”西游记对“闻铃”长生殿。“刺虎”铁冠图对“看羊”牧羊记。“认子”慈悲愿对“见娘”荆钗记。“回猎”白兔记对“劝农”牡丹亭。“测字”十五贯对“弹词”长生殿。“拾画”牡丹亭对“偷诗”玉簪记。“借扇”西游记对“逼钗”金印记。“试幻”红楼梦对“玩真”牡丹亭。“窥浴”长生殿对“劝妆”占花魁。“训子”三国志对“寻夫”。“西谍”对“东巡”均邯郸梦。“痴梦”烂柯山对“离魂”牡丹亭。“会玉”西楼记对“拾金”时剧。“惨睹”千钟禄对“欢挠”牡丹亭。“春睡”长生殿对“夜奔”宝剑记。“逼试”琵琶记对“拒婚”紫钗记。“避暑”南柯梦对“赏秋”琵琶记。“决婿”南柯梦对“谒师”钗钏记。“合仙”邯郸梦对“骂贼”长生殿。“刺股”金印记对“舍身”双珠记。“写本”鸣凤记对“询图”铁冠图。“跪门”满床笏对“上路”荆钗记。“别丈”琵琶记对“会兄”昊天塔。“女国”西游记对“男舟”荆钗记。“竹林”金雀记对“石洞”即伏虎,西游记。“硬拷”牡丹亭对“脱逃”翡翠园。“对刀”铁冠图对“议刺”连环记。“错梦”西楼记对“冶游”四才子。“当酒”醉菩提对“借茶”水浒记。“守岁”金不换对“拜年”翡翠园。“启冠”对“伏戎”均南柯梦。“佛会”玉簪记对“仙圆”邯郸梦。“参相”荆钗记对“谒师”钗钏记。“泼水”烂柯山对“投渊”双珠记。“扑犬”八义记对“闹鸡”白兔记。“寻梦”牡丹亭对“觅魂”长生殿。“书馆”琵琶记对“学堂”牡丹亭。“盗骨”昊天塔对“叹骷”蝴蝶梦。“密誓”长生殿对“私推”散曲。“折柳”紫钗记对“扫松”琵琶记。“惊变埋玉”长生殿对“相约讨钗”钗钏记。“谒见猜谜”双红记对“收留教歌”绣襦记。“询图观图”铁冠图对“拾画叫画”牡丹亭。
调排名有可对者,亦酌录如左:
“麒麟阁”对“翡翠园”。“清忠谱”对“疗妒羹”。“一种情”对“千钟禄”。“四块玉”对“一支花”北。“混江龙”北对“翻山虎”南北。“迎仙客”北对“集贤宾”南北。“青衲袄”南对“红绣鞋”南北。“白鹤子”北对“赤马儿”南。“字字锦”南对“颗颗珠”北。“笑和尚”北对“泣宫娥”南。“章台柳”南对“武陵花”南。“叨叨令”北对“步步娇”南北。“红娘子”南对“朱奴儿”南。“朝天子”南北对“耍孩儿”南北。“金蕉叶”北对“石竹花”北。“三学士”南对“四朝元”南。“声声慢”词名对“节节高”南。“麻婆子”南对“丑奴儿”南。“玉剳子”南对“金盏儿”北。“天下乐”北对“殿前欢”北。“归塞北”北对“收江南”北。
曲文多有对者,亦摘录于左:
“意中人人中意”对“空即色色即空”,上为《窥浴》,下为《北饯》也。“寒无衣饥无食”对“富易交贵易妻”,上为《辞朝》,下为《阳告》也。“早趁此鹊桥鸾驭”对“猛跳出虎窟龙潭”,上为《侠试》,下为《三挡》也。“那里讨烟蓑雨笠”对“说什么水宿风餐”,上为《山门》,下为《西谍》也。“三千粉熏总甘让”对“百样娉婷难画描”,上为《定情》,下为《弹词》也。“听说罢神清气爽”对“拨得个意转心回”,上为《访普》,下为《酬柬》也。“寒云惨雾和愁织”对“冷雨斜风扑面迎”,上为《八阳》,下为《闻铃》也。“不提防沉鱼落雁”对“任纵横社鼠城狐”,上为《游园》,下为《郭楼》也。“雅称你仙肌玉骨”对“闷煞人花烛洞房”,上为《小宴》,下为《思乡》也。“百枝枝花儿叶子”对“一对对着锦穿罗”,上为《女弹》,下为《思凡》也。“他有些装聋做哑”对“俺也曾忍冷担饥”,上为《山门》,下为《三闯》也。“果然是冰清玉润”对“不觉的皓首苍颜”,上为《琴挑》,下为《追信》也。“休辜负莺消燕息”对“也只为水点花飞”,上为《偷诗》,下为《寻梦》也。“他只道草根木叶”对“真乃是玉砌金妆”,上为《山门》,下为《花报》也。“最堪怜蓬踪浪迹”对“也强如草根树皮”,上为《乔醋》,下为《吃糠》也。“敢辞却芒鞋破钵”对“讨得些剩酒残肴”,上为《山门》,下为《拾金》也。“平日里自作自孽”对“空争着闲是闲非”,上为《擒庞》,下为《饥荒》也。“弯弓蹬弩、拈枪使棒”对“击磬摇铃、擂鼓吹螺”,上为《借扇》,下为《思凡》也。“十地宣差、一天封拜”对“双头旖旎、两扇团圞”,上为《冥判》,下为《定情》也。“玉砌楼台、银铺殿阁”对“露滴香涘、风静闲阶”,上为《拾金》,下为《酬简》也。“不可被雨打风吹日晒”对“休辜负青灯静几明窗”,上为《冥判》,下为《夜课》也。“怕食缺须进、衣绽须补”对“这灯焰又昏、月影又斜”,上为《镜叹》,下为《离魂》也。“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对“这根由天知和那地知”,上为《访普》,下为《阳告》也。“为甚么冲寒风冒瑞雪”对“镇日价逞妙舞引清讴”,上为《访普》,下为《侠试》也。“吹散了八千子弟归何处”对“便赏遍十二亭台是枉然”,上为《十面》,下为《游园》也。“为一个不酸不醋风魔汉”对“回避他无是无非廊下僧”,皆《西厢记》也。“今日个知音喜遇知音在”对“这的是一番提起一番新”,上为《弹词》,下为《认子》也。“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对“原来是苔把砖封笋进泥路”,上为《惊梦》,下为《扫松》也。“一任的拍断红芽、吹酸碧管”对“见了些无情画舸、有恨香车”,上为《题曲》,下为《阳关》也。“须信道紫玉多情、英台含恨”对“拣一个潘安美貌、司马文章”,上为《活捉》,下为《劝妆》也。“急攘攘,那情怀倚定门儿待”对“步迟迟,倩宫娥搀入绣闱间”,上为《佳期》,下为《小宴》也。“更思归别墅,更思归别墅”对“犹兀自絮叨,犹兀自絮叨”,上为《赏荷》,下为《小逼》也。“拚得个柳憔花悴、珠残玉殒”对“只见□雁杳鱼沉、凤只鸾孤”,上为《刺虎》,下为《□□》也。“酒阑绮席,漏催银箭,香销宝鼎”对“风静闲阶,月射书斋,云锁阳台”,上为《赏秋》,下为《酬柬》也。“曾子修身,颜子居仁,孟子择邻”对“拜了圣贤,数了罗汉,参了菩萨”,上为《寄信》,下为《惊艳》也。“擂鼓筛锣,弯弓蹬弩,拈枪使棒”对“振耳惊眸,荡情怡性,动魄飞魂”,上为《借扇》,下为《活捉》也。“苦滴滴路少行人,静沉沉树无啼鸟”对“威凛凛人间掌命,颤巍巍天上消灾”,上为《当酒》,下为《冥判》也。“无宋玉般容,子建般才,潘安般貌”对“怅钓鱼人去,射虎人遥,屠狗人无”,上为《酬柬》,下为《郭楼》也。“唬得人胆战心摇,唬得人胆战心摇,肠慌腹热魂飞魄散”对“我方才飏柳寻桃,我方才飏柳寻桃,香消粉退玉碎珠沉”,上为《小宴》,下为《活捉》也。
巧对续录卷下
昔陶南村避兵云间日,同时偕遁者皆文人高士。因伤司马温公故事作对语云:“百岁光阴,万物乃天地逆旅;四时行乐,我辈亦风月主人。”又云:“尽可傍花随柳;庶几游目骋怀。”又云:“节序骎骎,莫负芒鞋竹杖;杯盘草草,何惭野蔌山肴。”皆可作佳联也。
《清异录》云:商山馆中窗颊有八句诗云:“净君扫浮尘,凉友招清风。炎炎火云节,萧然一堂中。谁知鹿冠叟,心地如虚空。虚空亦莫问,睡起照青铜。”云是坡公作。“净君”、“凉友”是帚与扇明矣。四字正好作对。
世之达官长者,多自历生净行中来,偶现慧业文人,以酬宿愿。湘潭张紫岘大令九钺七龄时,其父携之游毗庐洞,僧异之曰:“郎君貌何类吾师之甚也!”因出句属对曰:“心通白藕。”张应声曰:“舌涌青莲。”僧大骇,鸣钟聚徒膜拜,曰:“先师圆寂时,留此偶句云:‘后有对者,即我后身’,今郎君前生非吾师何?”后紫岘老且病。一日,其子世津自外入,见其父戴僧帽,飘然而去,追之不及。急入省父,伏枕如故。唯口吟曰:“担柴运米百无能,自读楞严自剪灯。夜半万缘钟打尽,前身南岳一枯僧。”遂卒,可为东坡居士后一段佳话。
昔闻有一对甚难着笔,句云:“天上月圆,地下人间月半,月圆偏在月半时。”久无有论之者,后予日在撰补《巧对录》,一再思维,勉力对之云:“冬令日短,春来夏至日长,日短早为日长地。”按:“月圆”、“月半”语,前录虽有,而文不同,对亦不同,故又录此。
李紫辅学博云:有以拆字为对者,但两三句,亦不易为。盖天然意义,远胜荆公《字说》之穿凿。予谓拆字必须天造地设,不可迁就,姑成一联以相质,句云:“需人为儒,弗人为佛,曾人为僧,以及山人为仙,宾人为傧,立人为位,下至庸人为傭,童人为僮,人均有取义。”对云:“老女曰姥,夭女曰妖,生女曰姓,推之因女曰姻,适女曰嫡同适,亚女曰娅同亚,以女之次相亚,贱而立女曰妾,卑女曰婢,女各为专属。”
道光壬辰,少宗伯程春海恩泽典试粤东,度庾岭,暑日雨淋漓,因憩于张文献公祠,徘徊庭宇,遍读联句,无当意者。偶得“相公风度想梅花”句,然艰于属对。天明登程,至红梅驿,忽笑曰:“何不以本地风光对之?”急赴祠就山僧索笔砚,大书云:“王道荡平通岭表;相公风度想梅花。”僧遂勒于祠壁,观者莫不叹其裁对之工。
《雨村诗话》载:京师各官住宅,每岁首,大门春联皆书“圣恩天广大;文治日光华”二句,翰詹科道六部九卿皆然。丹徒王梦楼先生独不用,以已名文治故也。同馆者遂戏呼梦楼诰君为“光华夫人”。按:随园人称为“广大教主”,盖以香山比之也。“光华夫人”,正不可无“广大教主”为之作对。
纪文达公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咸落后。彭文勤公戏语同人曰:“晓岚确是‘神行太保’焉。”文达应之曰:“云楣不过‘圣手书生’耳。”闻者粲然,二绰号洵是绝对。
又莆田郭兰石太史尚先,以名翰林居编修十二载,而不迁秩,京师人呼为“金不换”,以编修戴金顶故也。天门蒋笙陔修撰立镛在馆十年,不除一官,人号“石敢当”,以修撰戴白石顶故也。“金不换”对“石敢当”,亦是绝对。
《全唐诗话》:张林为诗小巧,尝言:毁佛寺时,御史有苏监察者,检天下废寺,见银佛一尺以下者,多袖归,时号“苏捏佛”。温庭筠曰:“好对‘蜜陀僧’。”
弘治中,钱唐吴启冻游西湖,见湖边有请仙者,登岸往观,时已过端午。一庠士以学宪有一对云:“鼓振龙舟,惊起鼋鼍之窟。”莫有能对者,以此质之仙,即书云:“水冲牛屋,破开蝼蚁之丛。”众请留名,乩书“可怜”而已。复书:“可到湖东牛屋大树下相见。”次日,果踪迹至彼,见大树下,茜席裹一尸,蝼蚁满焉。众愕然,访之,乃知日前新缢死者,因聚水驱蚁,捐金市槥埋之。
嘉庆辛未大考,歙县洪宾华修撰莹四等第一,钱塘戚蓉台编修人镜一等第四,二人乃同年。先是,京师有句云:“三月十八,八月十三,圣祖祖孙齐万寿。”无有能对者。至是,或为之对曰:“一等第四,四等第一,编修修撰两同年。”
塔忠武公齐布忠勇朴诚,剿粤逆于襄鄂间,厥功最巨。后镇浔阳,殁于王事,时年三十二岁。朝廷优恤之,予谥建祠,饰终之典极渥。九江专祠落成,平江李次青廉访元度制联即就“忠武”二字着笔,而无惬心之句,实未思及其年也。后知为三十二岁,恰好以汉相宋将两名臣相持并论。句云:“谥媲武乡侯,襄鄂战功青史在;寿同岳少保,古今名将白头稀。”出联切谥,对联切年,可称绝对。塔公不朽矣!
有倪姓女,自负才色。其父出联句以择婿,募能应对者,则嫁之。句云:“妙人儿倪家少女。”一时对者寂然。今不知究适何氏也?予亦思之日久,无以应之。后闻之内侄杨竹孙云:“有对以‘故言者诸子古文。’”亦足见巧思矣,但语义不甚类耳。
都在我,闽中大竹筐名也。旅行用之,以凡物皆可储,故名。亦名为“懒收拾”,有以“不求人”对者,甚巧。不求人,亦以竹为之,或以角如小掌形,可用以搔背。又闽中山行竹兜轿有“九条龙”者,取其轻捷,而急足跑信者则称“千里马”,两足系以铃,行则有声,同行者避路耳。此六字亦可为巧对。
民间有杀人事,误传为士人。逮至,而士人以非辜,至讼庭大声称屈,守若弗闻者。士人愤懑极,连声呼屈不已。守曰:“若为士,不能受丝毫之屈乎!为我属对,不能且得罪。”因诏曰:“投水屈原真是屈。”士应之曰:“杀人曾子又何曾?”守曰:“吾句有二屈字,而汝句尾乃曾字音层。汝之不学明矣!”士人笑曰:“此自使君未学耳。按屈姓流俗皆如字呼,而‘屈原真是屈’则九勿切。使君请再研究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