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词话

骚人，携尊酒，席地坐西长安街上，歌所制小词，撮拨到晓。适李阁老早朝过之，听其声异常流，令人询之，则云杨公子修撰也。

李为之下车。杨举卮进李曰："朝尚早，愿为先生更弹。"弹罢而火城将熄，李先入朝，杨亦随著朝衣而至。朝退进阁，揖李先生及其尊人。李笑谓曰；"公子韵度自足千古，何必躬亲丝竹，乃擅风华。"自是"长安一片月"，绝不闻杨公子琵琶声矣。［桐下听然］

◎　杨慎妻黄氏词

升庵夫人黄氏寄外诗，有"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之句，传诵人口。又有满庭芳、巫山一段云诸词，皆为雅丽，或比之赵松雪管夫人，然管工画竹耳，诗词鄙俚不及黄远矣。［晚香堂清语］

◎　王世贞以伶为师

王陂初作北曲，自谓极工，徐召一老乐工问之，殊不见许。於是爽然自失，北面执弟子礼，以伶为师，久遂以曲擅名天下。词、曲虽不同，要不可尽作文字观，此词与乐府所以同源也。［花草蒙拾］

◎　唐寅词

唐子畏素性不羁，及坐废，益游於酒人以自娱。宸濠礼聘之，子畏知其有异志，乃佯狂裸形，箕踞以处，得遣归。又传其鬻身梁溪巨室，以求美婢，见诸剧戏。祝枝山尝傅粉墨，从优伶入市度新声，多为狎斜游。蓍掷果、窥帘、醉红、金缕诸集，皆言情之作。好负逋债，出则萃而呼责之者踵相接也。两人同滥笔墨，多谐谑，而人尊重之。唐词有踏莎行、千秋岁引，祝有凤栖梧、浪淘沙，俱不甚精警。［古今词话］

◎　陈白阳词

子畏，吴下才人，而佳词绝少，踏莎行四时闺词脍炙当世，及读陈白阳集，知俱系陈作。陈集编於其从孙明卿者，谅无传疑，余欲改正。友人曰："倩陈山人彩毫为唐解元点染风流也可，何必认真。"乃不果改。［兰皋集］

◎　文徵明词

文衡山待诏素性高雅，不喜声妓。吴俗六月念四，茶花洲渚，画舫笙歌咸集。

祝枝山、唐子畏，匿二妓人於舟尾，邀之同游。衡山先面订不与妓席，唐、祝私约酒阑歌声相接，出以侑觞。衡山愤极，欲投水，唐、祝呼小艇送之。乃其水龙吟题情亦甚婉丽，但声调错落，句读参差，稍为正之。词云："依依落日平西，正池上晚凉初足。太湖石畔，丝丝疏雨，芭蕉簇簇。院落深沉，帘栊静悄，阑干幽曲。猛然间，何处玉箫声起，满地月明人独。 风约轻纱透肉。掩酥胸盈盈新浴。一段风情，满身娇怯，恍然寒玉。青团扇子，欲举远垂，几番虚扑。向夜阑独笑，红裆自解，灭银屏烛。"［古今词话］

◎　王世贞词

王世贞於贴括盛行之日，独以诗、古文鸣世。当时词家亦都尚不痛不痒篇什，而独能以生动见长，以故汪道昆、李攀龙辈俱逊之。即州自谓："意在笔先，笔随意往，法不累气，才不累法，有境必穷，有证必切，匪独诗文为然。填词末艺，敢於数子云有微长。"晚年学道，王犀登以书讽之。州答曰："仆晏坐淡然无营，子嘲我未焚笔砚，笔砚固当焚，但世无士衡，以此二物少延耳。"［古今词话］

◎　王世贞词出人头地

州少好读书，骆行简奇之曰："他日必以文章名世。"汪伯玉曰："诗如孙武、韩信用兵，宫嫔、市人，无不可阵。词则沾沾自喜，亦出人一头地。"李于鳞曰："惟某敢与狎主齐盟，而小词弗逮也。"弟世懋，时人呼为小美，奉常集词仅数首，自谓游江丁後，颇觉有进。［尧山堂外纪］

◎　何元朗家小鬟

教坊李节筝歌，何元朗品为第一。金陵全盛时，顾东桥必用筝琶侑觞。相传武宗南巡，乐工顿仁随驾，学得金元杂剧，何元朗家小鬟尽得其曲而用之。比时词调犹作引子过曲，今供筵所唱，类具时曲，并无人问及词调。则倚声之被管弦者，殁未百年，而竟成广陵散矣。［钱谦益］

◎　王昂催妆词

探花王昂，榜下择婿时作催妆词，寄调好事近云："喜气满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 不须脂粉污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词品］

◎　李攀龙词

李于鳞怀宗子相诗云："卧病山中生桂树，怀人江上落梅花。"边廷实怀李国献吉诗云："四海酒杯形影外，十年诗草梦魂馀。"时推作者。而李 八声甘州，边有踏莎行，俱不足存，何也。［今古词话］

◎　徐渭词

徐文长为胡少保幕客，掌书记。督府势严重，文武将吏，莫敢仰视。文长戴敝乌巾，衣白布氵衣，非时直闯门入，长揖就坐，奋袂纵谈。幕中有急需，召之不至。夜深开戟门以待，侦者还报，徐秀才方泥饮大醉，叫呶不可致也。倭既靖，宴将士於烂柯山。文长走笔作饶歌云："接得羽书知破贼，烂柯山上正围棋。"又云："帐下共推擒虎将，江南只数义乌兵。"少保命刻石。词有菩萨蛮咏鞋，鹊花务翻咏走马妓，诸选皆载之。［明诗纪事］

◎　徐渭咏半面美人

文长咏半面美人图词，有"这半面刚被那半面儿相遮"之句，灵慧绝伦。［屠隆］

◎　林章孤鸾

林章溺情一妓，适妓以他事系狱，林日徘徊於外，计欲出之。为赋孤鸾一阕云："为谁抛撇。似海燕初分，林莺乍别。回首天涯，满目云山愁绝。

东风不怜春色，把一枝杨花吹折。直恁黏云带雨，更盈盈似雪。 奈梦儿相隔恨难说。想昨夜孤衾，今日双颊。比这青衫上，有几重啼血。一声晚钟动了，又送人、肠断时节。莫把琵琶乱拨，正春江潮咽。"寻为当事所释，欲委身於林，林竟度为女冠，人皆贤之。［乐府纪闻］汤义仍文采风流，照耀一世，出其绪馀，以为填词。如回文菩萨蛮、字昭君怨，皆杰作也。［今古词选］

◎　俞仲茅小词

俞仲茅小词云："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视易安"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可谓此儿善盗。然易安亦从范希文"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加避"语脱胎，特更工耳。［花草蒙拾］

◎　俞少卿论明词

俞少卿云："万历以来诗文制义化为四止蒙、九头妖鸟，而诗馀以无人染指，故独留本来面目。"此方言固是激论，如冯董二文敏、赵忠毅、吴文端、李太仆、范尚书、焦修撰、王编修诸公，何尝无一二佳词，但非专家，故不为少卿所推藉耳。［词衰］

◎　俞君宣赋古镜

俞君宣自负风情，当为顾文英赋古镜词云："张郎一去。君且代郎看，双娥解理。赠别踌躇，不忍把君分碎。问容颜，君独知憔悴。受多磨、与君无异。广寒三五，嫦娥愁向，却元自己。 晴空里，似丹青点缀。个中小小，洞天洞处。

背地沉迷，形影都无据。怜君自为分明累，贮尽了汉宫人泪。架罢妆残，瞥然收却，远山横翠。"盖调寄桂枝香也。文英善书，以碧丝作小楷，绣之镜台，遗所欢，未几卒。君宣梦文英谢此词，且曰："後二语不吉，爱其佳，未请易也。"嗟乎，"柳锦枝上"，朝云为之感没。"架罢妆残"，文英遂以谶终。词入妙来，竟令生者可以死耶。［兰皋集］

◎　田艺蘅词

古今竹枝，皆泛咏风土，惟田艺蘅云："阿襄拘束好心痴。白玉阑干护竹枝。春色到来抽乱笋，石头缝里迸芽儿。""若个郎来讨竹秧。雌雄须得要成只。

明年此日春雷发，管取婴儿脱锦腔。"共四首，皆赋本意，盖仿杨柳枝、采莲曲体也。卓珂月以为正格，要亦不必。［花草蒙拾］

◎　陈继儒临江仙

吾家於陵及华山处士，世有隐德，余辈胶黏五浊，羁锁一生，每忆少年青松白石之盟，何止浩叹。几丁酉，始得筑婉娈草堂於二陆遗址，故有"长者为栽竹地，中年方惬住山心"之句。然山中亦不能如道家保链吐纳以啬馀年，即佛藏五千卷，随读随辍。惟喜与邻翁院僧谈接花、艺果、种术、苓之法。其馀一味安稳，本色而已。尝作临江仙一词云："婉娈北山松树下，石根结个岩阿。巧藏精舍恰无多。尚馀檐隙地，种竹与栽梧。 高卧不须愁客至，客来野笋山蔬。一瓢浊酒尽能沽。倦时呼鹤舞，醉後倩僧扶。"［陈继儒岩栖幽事］

◎　陈继儒摊破浣溪沙

四时之景，无如初夏。余尝夜归作摊破浣溪沙云："梓树花香月半明。棹歌归去惠蛄鸣。曲曲柳塘茅屋矮，挂渔罾。 笑指吾庐何处是，一池荷叶小桥横。

灯火纸窗修竹裹，读书声。"［岩栖幽事］

◎　张纟延词

维扬张世文，著诗馀图谱，绝不似啸馀谱、词体明辨之舛错，而为之规规矩矩，真填词家功臣也。其自制鹊踏枝有云："紫燕双飞深院静。宝枕纱厨，睡起娇如病。一线碧烟萦藻井。小鬟茶进龙香饼。"又"斜日高楼明锦幕。楼上佳人，痴倚阑干角。心事不知缘底恶。对花珠泪双双落"，新蕴藉，更足振起一时。［古今词话］

◎　卓珂月词统

卓珂月自负逸才，词统一书，搜采鉴别，大有廓清之力，乃其自运，去宋人门庑尚远，神韵兴象，都未梦见。［花草蒙拾］

◎　王次回词

王次回喜作小艳诗，最多而工，疑雨集二卷，见者沁入肝脾，里俗为之一变，几於"小元白"云。词不多作而善改昔人词，殊有加毫颊上之致。如秋千改徐文长云："多娇最爱鞋儿浅。有时立在秋千板。板已窄棱棱。犹馀三四分。一钩浑玉削。红绣帮儿雀。休去步香堤。游人量印泥。"起句已比旧作较稳，换头"红绒止半索。绣满帮儿雀"，仅能刻画其纤，改语则见其皙而直矣。且雀不可以红绒绣，乃以绒绣雀於红帮上耳，亦改语为是。其别意改洪叔云："花露涨冥冥。欲雨还晴。薄罗衫子著来轻。解道明朝寒食近，且莫成行。 花下酒频倾。

纤手重增。十三弦畔诉离情。又得一宵相伴也，无限丁宁。"比洪作止存三句，词意俱换，几於虞允文用王权之卒，不止李太尉入北军也。其茉莉改刘叔安云："帘栊午寂，正阴阴窥见，後堂芳树。绿遍长丛花事香，忽接琼葩丰度。艳雪肌肤。蕊珠标格，销尽人间暑。还忧风日，曲屏罗幕遮护。 长记歌酒阑珊，微闻暗麝，笑觅衣沾露。月没阑干天似水，相伴谢襄窗户。浴後轻鬟，凉生滑簟，总是牵情处。惹人幽梦，枕边零乱如许。"起处帘中堂後，绿阴奄蔼，说花时已觉有情。艳雪蕊珠状花之色，暗麝状花之香，鬟间、簟上、枕连，举护花者之张设，戴花者之神情，摹拟毕到，语复俊丽，可谓词中圣手。所用刘语，不过四句，此可竟称次回作也。［词筌］

◎　吴鲁于和稼轩词

吴鲁于孝廉能诗善书，筑墅南郭，尽泉池涧石亭台花竹之胜。小词潇洒绝俗，自比稼轩。有和稼轩卜算子词云："性懒不衣冠，地僻无车马。谁与山翁作往还，五月披裘者。高枕石为床，剧饮盆为瓦。不让义皇已上人，五柳先生也。""倦放林逋鹤，懒策山公马。千尺长廊水一方，犹羡舟居者。 地僻藓侵阶，屋老松生瓦。门外人来问主人，山水之间也。"［词衷］

◎　沈际飞四集

沈天羽四集中有别集，自谓有"钅术肠镂肾"之妙。吾最喜其"意致相诡，言语妙天下"数语，为诗馀别开生面，然亦有刻意纤巧，致离本旨，不无奇过得庸，深极反浅之病。岷源滥觞，不得不归咎"别集"二字。［词衷］

◎　陈子龙词

陈大樽文高两汉，诗轶三唐，苍劲之气，与节义相符。乃湘真一集，风流婉丽如此。传称河南亮节，作字不胜绮罗。广平铁心，梅赋偏工清艳。於黄门益信。

［兰皋集］

◎　湘真阁妙丽

明季词家竞起，然妙丽惟湘真阁江蓠槛诸什。如咏斜阳则云："弄晴催薄暮。"咏黄昏则云："青灯冷，碧纱烟尽。半晌愁难定。"咏五更则云："愁时如梦梦时愁。角声到小红楼。"咏杏花则云："微寒著处不胜娇。一番弄雨花梢。"咏落花则云："玉轮碾平芳草，半面恼红妆。"咏春闺则云："几度东风人意恼。

深深院落芳小心。"咏艳情则云："离去。难去。门外尺深花雨。"皆黄门意到之句。［古今词话］

◎　夏完淳词

夏存古烛影摇红云："辜负天公，九重上有春如海。佳期一梦断人肠，静倚银待。隔浦红莲堪采。上扁舟，伤心Ы乃。梨花带雨，柳絮迎风，一番愁债。

回首当年，绮楼画阁生光彩。朝弹瑶瑟夜银筝。歌舞人常在。一自变迁陵谷，黯消魂难再。金钗十二，珠履三千，凄凉千载。"遗珠零璧，诸选不收，偶列於此。

［玉樊堂稿］

◎　明词长篇不足

词至云间，幽兰、湘真诸集，方内意外，已无遗议。所谓华亭肠断，宋玉魂消，称诸妙合，谓欲专诣。所微短者，长篇不足耳。北宋诸家大率如是。正如嘉州、右丞，不能为工部之五七排体，自足名家。［远志斋］

◎　黄山逸客词

相传黄山逸客行香子一阕云："俊翮无声。饥掠寒庭。满つ枝、鸟雀皆惊。

惜哉不中，狙击秦嬴。恨筑参差，椎孟浪，剑纵横。 汝鹘来听。休耻无能。问何如、绣臂铃。空拳未往，气已峥嵘。任破长空，没孤影，搅青冥。"云见鹘击不中，而劳为之叹惜者。惜不得作者姓名，然其词自足传也。［诗馀五集］

◎　徐小淑词

徐小淑络纬吟，其为绝句也，盖贤乎其为近体也。其为乐府也，盖贤乎其为近体绝句也。乃其为长短句也，盖贤乎其为开元诸家也。如中调霜天晓角为归舟之作，有云："露芙蓉茜。翠涩枯棠瓣。傍疏柳、西风几点。行行尚缓。家在碧云天半。念归舟游子，一片乡心撩乱。对旅雁沙汀，盼杀白秋苑。"小淑善绘事，此为画中词，词中画，吾不能辨。［董斯张］

◎　叶氏一门能词

吴江叶仲韶之配沈宜修，字宛君。一女名纨纨，字昭齐，有愁言集。一女名小鸾，字琼章，有返生香集。宛君浣溪沙云："淡薄轻阴拾翠天。细腰柔似柳飞绵。吹箫闲向画屏前。 诗句半缘芳草断，乌啼多为杏花残。夜寒红露湿秋千。"纨纨浣溪沙云："几日轻寒懒上楼。重帘低控小银钩。东风深锁一窗幽。昼永半消春寂寂，梦残独语思悠悠。近来长自只知愁。"小鸾南柯子云："门掩瑶琴静，窗消画卷闲。半庭香雾绕阑干。一带淡烟红树隔楼看。 云散青天瘦，风来翠袖寒。嫦娥眉又小檀弯。照得满阶花影，只难攀。"虞美人云："深深一点红光小。

薄缕微烟袅。锦屏斜背汉宫中。却照阿娇金屋泪痕浓。 朦胧穗落轻烟散。顾影浑无伴。怆然午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窗时。"真词甚富，尽称令晖、道韫萃於一门，惜乎天靳之以年也。［午梦堂集］

◎　王修微词

王修微初为青楼，後为黄冠，词集甚富，皆言情之作，我有徘调。其怀谭友夏如梦令云："月到闲庭如昼。修竹长廊依旧。对影黯无言，欲道别来清瘦。春骤。春骤。风底落红亻孱亻愁。"［竹窗词选］

◎　张娴倩词

庐州少妇张娴倩作子夜歌云："落花风卷愁难歇。枝头燕翦裁桃叶。花气沁兰香。游丝挂绿窗。蕉青鸾翅影。草碧龙须冷。无语倚瑶琴。闲花在胆瓶。"虽绿窗自怨，不失贞静。［伊人思］

◎　张倩倩词

张倩倩，沈宛君之姑之女，归宛君弟君庸。宛君季女琼章，儿时寄养舅家，以倩倩为母。倩倩工诗词，作即弃去，琼章记忆其数首。琼章亡，宛君悼其女，追怀倩倩，为之作传，并录琼章听记诗词附传中。有寒夜怀君庸蝶恋花云："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千遍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午梦堂集］

◎　杨宛叔咏秋海棠

金陵妓杨宛叔，能诗，有丽名，善草书，与草衣道人王修微为女兄弟。有金人捧露盘咏秋海棠云："记春光，繁华日，万花丛。正李衰、桃谢匆匆。侬家姊妹，妖枝艳蕊笑东风。薄情曾共春光去，惆怅庭空。到如今，馀孤，羞桃李，一园中。怜娇妹，试沐新红。恐伤姊意，含芳敛韵绮窗东。邻家不分，伊偏占、放出芙蓉。"［列朝诗选］

◎　郑婉娥词

洪武中，吴江沈韶游襄汉，归舟次九江，登琵琶亭，月下仿佛闻歌声。明日复往，徙倚亭中，一丽人冉冉来，二小姬前导。韶拜问之，曰："汉主陈友谅之婕妤郑婉娥也。年二十而死，殡此亭旁。二侍女一名钿蝉，一名金雁，皆当时殉葬者。"命取酒共饮，歌念奴娇一阕，曰："即昨夕郎所闻也。"词云："离离禾黍叹江山依旧，英雄尘土。石马铜驼荆棘里，阅遍几番寒暑。剑戟灰飞，旌旗鸟散，底处寻楼橹。喑哑叱诧，只今犹说西楚。 憔悴玉帐虞兮，灯前掩面，双泪飞红雨。凤辇羊车行不返，九曲愁肠漫苦。梅瓣凝妆，杨花翻雪，回首成终古。

翠螺青黛，绛仙慵眉妩。"又口中一律赠诏云："凤冒龙舟事已空。银屏金屋梦魂中。黄芦晚日烘残垒，碧草寒烟锁故宫。隧道鱼灯油欲烬，妆台鸾锦匣长封。

凭君莫话兴亡事，泪湿胭脂损旧容。"与韶谈元末群雄兴废及伪汉宫中事，历历如见。临别以金条脱为赠。同游梁生作琵琶佳遇歌。［乐府纪闻］

◎　明代词家评

尝论前代诸词家，文成之於元献，犹兰亭之似梓泽也。新都之於庐陵，犹弘治之似伯玉也。郎邪之於眉山，犹小令之似大令也。公谨之於幼安，犹宣武之似司空也。逮黄门舍人之於屯田待制，直如曹、刘之与苏、李，遂觉後来益工，世有解人，应河汉斯言。［词衷］

◎　唐以後诗不如词

周东迁，三百篇音节始废，至汉而乐府出。乐府不能代民风，而歌谣出。六朝至唐，乐府又不胜诘屈，而近体出。五代至宋，近体又不胜方板，而诗馀出。

唐之诗，宋之词，甫脱颖而已遍传歌工之口，元世犹然，今则尽废矣。观唐以後诗之腐涩，反不如词之清新，使人怡然适性。是不独天资之高下，学力之浅深各殊，要亦气运、人心有日新而不能已者。故诗至於馀而诗亡，诗至於馀而诗复存也。［词统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