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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词话

古今词话-清-沈雄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26 分钟 · 5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同下湖山之泪。见此二阕,为亟登之,以留作正气歌也。

○魏学濂虞美人

《柳塘词话》曰:柳洲诸公寄情於虞美人曲者,不下百家。而魏学濂为最,词云:“君王羞见江东死。何事侬来此。最悲亭长古人风。载得一船红泪过江东,江东父老深怜我。栽我千千朵。至今留取好容颜。为问重瞳却复得谁看。”其词悲,其心苦矣。

○存古烛影摇红

玉樊堂稿载一词云:“辜负天公,九重自有春如海。佳期一梦断人肠,静倚银缸待。隔浦红莲堪采。上扁舟伤心Ы乃。梨花带雨,柳絮迎风,一番愁债。回首当年,绮楼画阁生光彩。朝弹瑶瑟夜银筝,歌舞人常在。一自变迁陵谷,黯销魂难再。金钗十二,珠履三千,凄凉千载。”是存古烛影摇红也。遗珠零璧,诸选不收,偶列於此,爱其佳也。

○黄山词客行香子

诗馀五集者,顾庵学士所辑。贻我行香子一阕云:“俊翮无声。饥掠寒庭。满つ枝,鸟雀皆惊。惜哉不中,徂击嬴秦。恨筑参差,椎孟浪,剑纵横。汝鹘来听。休耻无能。问何如,绣臂金铃。空拳未往,气已峥嵘。任破长空,没孤影,搅青冥。”云见一鹘击鸟不中,而旁为之叹惜者。系黄山词客所作,惜逸其名也。

○徐小淑霜天晓角

董遐周曰:徐小淑络纬吟,其为绝句也,盖贤乎其为近体也。其为乐府也,盖贤乎其为近体绝句也。乃其为表长句也,盖贤乎其为开元诸家也。如中调霜天晓角,为归舟之作,有云:“露芙蓉茜。翟涩枯棠瓣。傍疏柳,西风几点。行行尚缓。家在绿云天半,念归舟游子,一片乡心撩乱。对旅雁沙汀,盼杀白秋苑。”小淑善绘事,此为画中词,词中画,吾不能辨。

○王微如梦令

竹窗词选曰:王微初为青楼,後为黄冠。词集甚富,皆言情之作,多有俳调。今氐选其怀谭友夏如梦令云:“月到闲庭如昼。竹长廊依旧。对影黯无言,欲道别来清瘦。春骤。春骤。风底落红亻孱亻愁。”

○张璧娘舞春风

伊人思曰:神宗时,闽中孀女有张璧娘所作云:“黄销鹅子翠销鸦。簟拂层冰帐九华。裙缕褪来腰束素,钏松尽臂缠纱。床前弱带迷新柳,枕上回鬟压落花。不信登墙人似玉,断肠空盼宋东家。”舞春风词。

○张娴倩子夜歌

伊人思曰:庐州少妇张娴倩作子夜歌云:“落花风卷愁难歇。枝头燕剪裁桃叶。花气沁兰香。游丝挂绿窗。蕉青鸾翅影。草碧龙须冷。无语倚瑶琴。闲花在胆瓶。”虽绿窗自怨,不失贞静。

◎昭代词话

○尤侗苏幕遮

北游集曰:世祖语弘觉国师曰:“场屋中士子多有学寡而成名,才高而掩抑者。如状元徐元文业师尤侗善作文字,仅以乡贡选推官,又为按臣参黜,岂非时命大谬之故与。”弘觉云:“闻之君相造命,何难擢之高位。”世祖随读其文,有临去秋波那一转之作,重叹赏之。因思尤侗为司李於永平,曾制苏幕遮二阕云:“朔云寒,边塞苦。篥西风,吹散黄沙舞。夜半雪深三尺许。毡帐驼峰,倒载琵琶女。打围来,圈地去。银管吹烟,茶煮乌羊乳。蛮府参军穷塞主。匹马随他,看射南山虎。”“塞垣长,寒信早。画角呜呜,吹破霜天晓。一阵哀鸿残月小。梦绕南云,泪湿征衫老。拄青山,吟白草。燕雀排衙,公事弹琴了。又报黄旗前队到。手板匆匆,走马辽西道。”今以纂修简擢词垣,已免穷塞主之称,信乎其为君相造命之语也。

○吴祭酒金缕曲

《柳塘词话》曰:闻吴祭酒於临终日,殊多悔恨。作金缕曲有云:“我病难将医药治,耿耿心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令置地,要华陀,解我肠千结。”又“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脱屣妻即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嘱後人勿乞墓志,为自题诗人吴伟业之墓,犹夫许衡卒於至元时,语其子曰:“为生平虚名所累,死後勿请益,勿立原先,但书许衡之墓,使子孙识其处足矣。”此二祭酒者,死不自讳,朝野哀之。

○龚尚书蓦山溪

王阮亭曰:龚尚书蓦山溪词“重来门巷,尽日飞红雨”,不知其何以佳,但觉神驰心醉。

○偶僧歌头

钱光绣曰:芝麓尚书,自受弘觉记,仆与偶僧俱忝为法门兄弟。尚书退食之暇,闭户坐香,不复作绮语。有以柳塘词进者,尚书曰:“艳才如是,可称绮语一障。我可以谢过於山翁,并可以谢过於秀老矣。”因驰翰相讯,偶僧答以歌头有云:“不入泥犁狱底。便主芙蓉城里。抱椠也风流。莫借空中语,大雅定无尤。”尚书重为之首肯。

○陈素庵与李垣园词

曹秋岳曰:兴朝相国海昌陈素庵,有上阳词,其南楼令诸作,俱之出塞之曲。高阳李坦园有心远堂词,小令三字令,曼词绿头鸭,为清绮之句,人所不及也。

○丁朗中词

《柳塘词话》曰:朱近修称丁药园,雄视艺林。余见其虞美人曲云:“与郎一处誓同生。除是郎为柳絮妾为萍。侬拚水面作杨花。只恐郎为飞絮又天涯。”与周勒山所定吴俞云:“约郎约在夜合开。夜合花开不见来。只道夜合花开夜夜合,那道夜合花开夜夜开。”更为真挚而稍觉透露。且丁郎中绝不似柳郎中,有秽亵语。若尤悔庵词云:“漫将薄亻幸比杨花,杨花犹解穿帘幕。”恐又成妒极情深一种矣。

○容斋学士贺新郎

聂先词钞曰:容斋学士见有优人新婚者,因作贺新郎赠之云:“夫子门楣异,却赢来,娇羞事业,风流经济。一向乔妆身作妾,此举差强人意。指山海,香盟粉誓。笑杀逢场花烛假,喜今尝花烛真滋味。谁颠倒,恣尤。个侬休作男儿戏。料无非,铅华伴侣,裙钗班辈。正自难分姑与嫂,漫道燕如兄弟。恐还是,赵家姊妹。女温存原自惯,愿卿卿,怜妇如怜胥。今何夕,三生会。”

○园次太守明月斜

蒋景祁曰:园次太守,为明月斜词,有“乳燕寻香未肯归,玉奴背面秋千下”语。较古山乐府之“女子开帘放燕飞,无多许、又是想他归”者,同一香。

○其年雪词

沈雄曰:其年词如潜夫别调,一开生面。不能多载,因检其一二录之,不嫌偏锋取胜也。今上宣凯值雪,其年为作金缕曲云:“紫陌春如绮。正巴陵征南,昨夜捷书飞至。顷刻凤楼抛钿屑,算今朝,玉做人间世。洗兵气,丰年瑞。临轩弥觉天颜喜。喜今朝九衢花满,千官珠缀。更向银刀都里望,小衬粉侯殊丽。想入蔡军容如是。咽罢不须宣翠烛,水晶球,万盏天边坠。长似昼,晃归骑。”

○其年拂水山庄感旧

陈其年词,如虞山拂水山庄感旧云:“悄壁哀湍泻。枕春山,此间原是裴家绿野。金粉楼台还幂历,已被苔侵绣瓦。苍鼠窜,邺侯签架。今日西州何限感,踏花枝,翻惹流莺骂。谁认是,羊昙也。西园畴昔高声价。剧相怜、香闺博士,彩毫题帕。人说向书身後好,红粉夜台同嫁。省多少,望陵闲话。公定还能赏此否,袅东风、蛮柳腰身亚。烟万缕,匹堪把。”

○其年烟雨楼感旧

陈其年怨湖烟雨楼感旧云:“水宿枫根罅。尽沾来、鹅黄老酿,银丝鲜。记得筝堂和会馆,尽是仪同仆射。园都在、水边林下。不闭春城因夜宴。望满湖、灯火金吾怕。十万盏,红球挂。重游陂泽偏潇洒。剩空潭,半楼烟雨,玲珑如画。人世繁华原易了,快比风樯阵马。消几度、城头钟打。惟有怨鸯湖畔月,是曾经、照过倾城者。波织簟,船堪藉。”余读感旧二词,与其年同一山丘华屋之感,词若为余作也,故述於此。

○羡门词家独步

今世说曰:羡门惊才绝艳,词家独步。阮亭称其吹气如兰,每当十郎,辄自愧伧父。故其词绰然有生趣,又诞甚,耐人长想。如“旧社酒徒零乱。添得红襟燕。落花一夜嫁东风,无情蜂蝶轻相许”,无理而入妙,非深於情者不办。

○去矜填词称最

沈雄曰:家去矜列名於西泠十子,填词称最。大意以薄亻幸一篇,语真挚,情幽折以胜人。宋歇浦特以书规之。及贻我东江别业有云:“野桥南去不逢人,一片杨花雪。”此即小山“梦魂惯得无拘锁,又逐杨花过野桥”也。谁谓其仅仅言情者乎。

○吴龚梁三公词

汪蛟门曰:钱唐令君梁冶湄,欲合吴祭酒梅村稿、龚司马香严词,与其家司农棠村集,汇梓行世。夫祭酒骀宕,司马惊挺,司农起恒朔间,而有柳欹花之致。彼河北、河南,代为雄视,未若三公之旨之一也。

○广陵词家

吴园茨曰:词家旧推云间,次数兰陵,今则广陵亦称极盛。闻之程村曰,陈善百半豹吟,巧于言情。宗定九芙蓉集,精於取境,乃刻意避香奁语,岂畏北海无礼之诮耶。近如锦瑟、溉堂,亦足旗鼓中原也。

○蓉渡诸词

王阮亭曰:羡门於广陵旅舍,读蓉渡诸词,曰:“得不为秀老所呵耶,若此泥犁,安得有空日。”余应之曰“山谷迄今泥犁,尽如我辈,便无俗物败人意。”

○邹董颇滥笔墨

董文友曰:人称邹、董颇滥笔墨,意欲焚之,恐如王考功言,於两庑无分耳。程村应之曰,待欧公罢祀日,再作理会,六一词定是无传也。

○诸家艳词

黄九烟曰:兰陵邹祗谟、董以宁辈,分赋十六艳等词。云间宋徵舆、李雯,共拈春闺风雨诸什。Т浦沈雄亦合殳丹生、汪枚、张赤共仿玉台杂体。余数往来吴淞间过之,欲作一法曲弁言而未竟,殊为欠事。

○词家以兄弟五人名者

《柳塘词话》曰:词家以兄弟五人名者,南渡後,李氏花萼集,洪、漳、泳、氵全、氵制。他如杜伯高早登东莱之门,而仲高、叔高、季高、幼高,才名不肯相下。叶正则有杜子五兄弟之称。若今新城士禄、士礻真、士禧、士,亦世所仅见者矣。

○二王好香奁

金粟词话曰:汪琬说铃云,二王好香奁,倡和每至数十首。刘比部寓书问讯之,王六西樵,不致堕冬郎云雾否,是虽慧业不作可也。余戏语之,不解填词,日诵楞严,岂足了事。

○西樵阮亭诗词同工

丁景侣曰:尽谓填词能损诗骨,近代何、李诸大家,亦不肯降格为之。往日薛行屋侍郎曾语李昌垣学士,劝勿多作,以崇诗格,以今观西樵、阮亭异曲同工若此,词之与诗,一耶二耶。

○董田之争

张砚铭曰:董苍水与田{髟弗}渊,为义樽义墨之会。酒国兴师,互相声讨,余最後赋一阕为排解之,江都相,孟尝君,从此相和睦。可想见高阳狂态。

○词人不拘

《柳塘词话》曰:钱葆芬年方总角,即好倚声。酒肆粉墙倡家团扇,每因兴会,辄有斜行。丁药园自徙靖安,躬自饭牛。行游紫塞,而吟诵自若。词人所至,不可拘摄如此。

○云门一僧巫山一段云

《柳塘词话》曰:选本多以衲子女郎为殿後,然女郎易见,衲子罕闻。康熙初,云门一大僧枉过柳塘,留巫山一段云词云:“竹杖穿花径,兰桡渡柳村。欹斜古寺白云屯。相对坐黄昏。香篆消残印,霜花冻晓痕。十年情事若为论。一笑月临轩。”则又韶秀绝伦之语。他如云汉、澹归,各有专刻,月函亦有禅乐府,皆石门文字一流人也。

○徐湘流子

曹秋岳曰:故相国陈素庵徐夫人名灿者,有湘词百首。今得记其风流子云:“只如昨日事,回头想,早已十经秋。向洗墨池边,装成书屋,蛮笺象,别样风流。残红院,几番春欲去,却为个人留。宿雨低花,轻风侧蝶,水晶帘卷,恰好梳头。西山依然在,知何意冯槛,怕举双眸。便把红萱酿酒,只劝人愁。谢前度桃花,休开碧沼,旧时燕子,莫过朱楼。悔杀双飞采翼,忄吴到瀛州。”

○随草诗馀

沈雄曰:往日读文江倡和,余师牧斋叙之,雪堂跋之,所谓司马梅公,敛经济之业,养晦名园,远山夫人,以林下之风,联吟一室者是也。今得读其随草诗馀,登其一二唱和者,以备佳话。远山元日试笔云:“清烟正吐。玉漏频催五。数点梅花香绣户。犹带冬残嫩雨。相看醉饮屠苏。归来更尽欢娱。却喜新添采胜,炉烟漫进金凫。”此清平乐也。梅公赓韵云:“银缸焰吐。照彻梅妆五。夜半忽惊天欲语。做出风风雨雨。朝来品汇扶苏。韶光渐渐堪娱。乍溢平湖新水,相看待浴凫。”远山复次康小范内君木兰花云:“杏园春暮。艳夺朝霞新彩露。翠黛痕收。笑对桃花小槛幽。雕梁燕语。草长蘼芜卸几处。彤管萧萧。和罢阳春柳絮飘。”词皆隽永有致,得一唱三叹之妙,而不为妍媚之笔。

○竿梦棠集

竿梦棠集,沈宜修字宛君,一女名纨纨,字昭齐,有愁言集。一女名小鸾,字琼章,有返生香词。其宛君浣溪沙云:“淡薄轻阴拾翠天。细腰柔似柳飞绵。吹箫闲向画屏前。诗句半缘芳草断,鸟啼多为杏花残。夜寒红露湿秋千。”其纨纨浣溪沙云:“几日轻寒懒上楼。重帘低控小银钩、东风深钅巢一窗幽。昼永半消春寂寂,梦残独语思悠悠。近来长自只知愁。”其小鸾南柯子秋思云:“门掩瑶琴静,窗消画卷闲。半庭香雾绕阑干。一带淡烟江树,隔楼看。云散青天瘦,风来翠袖宽。嫦娥眉又小檀弯。照得满阶花影,只难攀。”虞美人残灯云:“深深一点红光小。薄缕微烟袅。锦屏斜背汉宫中。曾照阿娇金屋,泪痕浓。朦胧穗落轻烟散。顾影浑无伴。怆然午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窗时。”填词俱富,尽称令晖、道蕴,萃於一门,惜乎天靳,惜乎天靳之以年也。

○龚静照醉花阴

吴园茨曰:梁溪龚静照有醉花阴云:“粉窖眠香红串泪。两眼凝秋水。被冷叠鸳鸯,有梦何曾,熨贴心头去。碧云冉冉黄花地。半晌披帷起。担受峭寒生,不奈虫吟,况续廉纤雨。”馀词如是,余於鹃红草为弁言其首。

○吴文青如梦令

《柳塘词话》曰:梁溪吴文青者,善绘牡丹鹦鹉,日以易米为举案之供。久客寄吴门,有题鹦鹉如梦令云:“本是乌衣伴侣。不学文沙渚。偶尔寄寒庑,消受酸风苦雨。无语。无语。犹自解怜毛羽。”其咏红豆壶天晓云:“艳比鲛人泪颗,光交帝网珠丝。根苗何处种相思。不道相思是此。鹦鹉啄残何有,珊瑚碾就无疑。随人抛掷本如斯。但少记歌娘子。”

○沈树荣与庞蕙攘词

周铭词选曰:沈树荣素嘉者,同邑叶氏蕙稠之女,叶子舒颖之室也。其为临江仙病起云:“草草妆台梳裹了,曲阑干外凝眸。年光荏苒又深秋。一番风似剪,两度月如钩。病起高堂频嘱道,而今莫更多愁。愁时检点也应休。青山来眼底,新柳上眉头。”淡雅胜人百倍。庞蕙攘者,同里吴锵室人也。其赋惜花春起早寄画堂春云:“九十春光一瞬间。惜花早向花看。昨宵丝雨淡云边。红紫嫣然。领取晓风残月,莫教莺燕争先。困人无奈晚春天。不忍贪眠。”翩翩林下之选,其金闺赋赠,彤管分题,所谓清丽相须者也。

○无名氏菩萨蛮

《柳塘词话》曰:往年余参军幕,不省幕庭景象,有邮寄菩萨蛮两阕者。今为记之云:“画弓横掩纤腰底。盘雕捧鹘娇何许。雪作落梅妆。蝉纱罩眼忙。马驮空小胆。毳帐和天晚。才倚胥为忄。归牵百宝鞍。”“衿长袖窄盘金领。一围腻玉搓圆。银管早分烟。含情逗舌尖。左贤骄作伴。斜堕乌丝辫。不羡汉红裙。琵琶马上闻”。此无名氏无题,不忍遗之也。

●词品上卷

○原起

张炎曰:粤自隋唐以来,声诗间出为长短句。至於尊前、花间,迄於崇宁,立大晟府,命周邦彦诸人,讨论古昔,由此八十四调之声始传。其後万俟雅言辈增衍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按充为之,其曲遂繁。

黄曰:长短句始於唐,盛於宋。唐词具载花间集,宋词多见於曾端伯所编复雅一集,兼采唐宋,迄於宣和之季,凡四千三百馀首,吁,亦备矣。况中兴以来,作者继出,及乎近世,人各有词,词各有体。知之而未见,见之而未尽者,不胜算也。

俞彦曰:词何以名诗馀,诗亡然後词作,故曰馀。非诗亡,所以歌咏诗者亡也。周东迁,三百篇音节始废。至汉而乐府出,乐府不能以代民风而歌谣出。六朝至唐,乐府又不胜诘曲而近体出。五代至宋,近体又不胜方板而诗馀出。唐之诗、宋之词,甫脱颖而已传遍歌工之口,元世犹然,今则绝响。即诗馀中有采入南戏引子,率皆小令,其慢词不知为何物。此诗馀之亡,所以歌咏诗馀者亡也。

王岱曰:诗至於馀而诗亡,馀至於极妙而诗复存。是薄诗之气者馀也,救诗之腐者亦馀也。诗以温厚含蓄,怨不怒,哀不伤,乐不淫为旨。词则欲其极怒、极伤、极淫而後已,元气於此尽矣。观唐以後诗之芜涩,反不如词之清新,使人怡然适性,不惟不欲少留元气,若以不留元气为妙者。是时代升降,学力短长各殊,气运至此,不容不变动,人心之巧,不容不剖露,即作者当亦不自知其何故。是诗之不至於尽亡,则实馀有以存之也。徐师曾曰:自乐府亡而声律乖,李白始作清平调、忆秦娥、菩萨蛮,时因效之。厥後行卫尉少卿赵崇祚,辑花间词五百阕,为近代填词之祖。陆放翁云:诗至晚唐五季,气格卑陋,千家一律,而长短句独精巧高丽,後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晓,盖伤之也。然谓之填词,则调有定格,字有定数,韵有定声,间有长短句,或可损益,亦必凛遵於所自也。

陈大樽曰: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其为诗也,言理而不言情,终宋之世无诗。然宋人忄愉愁怨之致,动於中而不能抑者,类发於诗馀,故其所造独工。盖以沉挚之思而出之必浅近,使读之者骤遇之,如在耳目之表,久诵之,而得隽永之趣,则用意难也。以狷利之词而制之实工炼,使篇无累句,句无累字,图润明密,言如贯珠,则铸词难也。其为体也纤弱,明珠翠羽,尚嫌其重。何况龙鸾,必有鲜妍之姿,而不藉粉泽,则设色难也。其为境也婉媚,虽以惊露取妍,实贵含蕴不尽,时在低徊唱叹之际,则命篇难也。宋人专事之,篇什既富,触景皆会,虽高谈大雅,而亦觉其不可废也。

○疏名

都穆曰:满庭芳,取柳柳州“满庭芳草积”。玉楼春,取白香山“玉楼宴罢醉馀春”。霜叶飞,取杜子美“清霜洞庭叶,故欲别时飞”。宴清都,取沈隐侯“朝上阊阖宫,夜宴清都阙”。又云:风流子,出刘良文选注,言其风美之声,流於天下,子者,男子通称。荔枝香,出唐书,贵妃生日,命小部奏新曲未有名,适进荔枝,故以名曲。解语花,出天宝遗事,亦明皇称贵妃语。解连环,出庄子,连环可解。华胥引,出列子,梦游华胥之国。塞垣春,出後汉鲜卑传。玉烛新,出尔雅。此载南濠诗话者。

杨慎曰:词句多取诗句,如蝶恋花,取梁元帝“翻阶蛱蝶恋花情”。满庭芳,取吴融“满庭芳草易黄昏”。点绛唇,取江淹诗“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鹧鸪天,取郑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惜馀春,取太白赋语。浣溪沙,取杜少陵诗。青玉案,取四愁诗语。西江月,取卫万诗“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踏莎行,取韩“踏莎行草过春溪”。萧湘逢故人,柳恽诗也。粉蝶,毛滂词与花同活句也。菩萨蛮,西域妇人髻也。苏幕遮,高昌女子所戴油帽。尉迟杯,尉迟敬德饮酒必用大杯也。兰陵王,王入阵必先,言其勇也。生查子,查即古槎字,张骞事也。多丽,张均妓名,善琵琶者也。念奴娇,玄宗宫人念奴也。见词品。

胡应麟曰:点绛唇、青玉案等名,杨说或协。馀皆偶合,未必出自诗中。“满庭芳草易黄昏”,形容凄寂,词名仅满庭芳三字,岂应出此,岂应出此。生查子,谓古槎字,合之博望意亦不贯。菩萨蛮,谓南国人危髻金冠故名,非专指妇人髻也。尉迟大杯,正史无考,乃引南剧为据。鹧鸪天,谓郑诗,则春游鸡鹿塞,鸡鹿塞当入何调。愚按用、元敬,俱号博综,过於求新,遂多琐漏。如一满庭芳也,元敬谓谓本柳州,用谓本吴融,果何自欤,说载笔丛。

沈际飞曰:按南北剧与调同名者颇多,小令之捣练子、点绛唇、卜算子、谒金门、忆秦娥、浪淘沙、鹧鸪天、步蟾宫、鹊桥仙、夜行船、梅花引等。中调之一剪梅、唐多令、十拍子、青玉案、行香子、天仙子、风入松、剔银灯、祝英台近、满路花、意难忘等。长调之满江红、尾犯、满庭芳、烛影摇红、念奴娇、绛都春、高阳台、喜迁莺、东风第一枝、二郎神、花心动等,皆南剧引子。小令之柳梢青、贺圣朝,中调之醉春风、蓦山溪,长调之声声慢,八声甘州、桂枝香、永遇乐、沁园春、贺新郎,皆南剧慢词。

《柳塘词话》曰:唐宋诸词、花闲、草堂,习久传多,僻调异名,每置不问。近来异体怪目,渺不可极,故词选须用旧名。如本草志药,一种数名。必好称新目,徒惑视听,无裨方理,犹必辨以宫律,溯之原起,乃为有当。若後人自度,或前後凑合,更立新名,则吾岂敢定哉。

○按律

杨万里曰:作词有五要,第一按律,其次择腔。如十一月须用正宫,元宵词须用仙吕宫。当遇事以别之,月令以准之。宋之大祀、大恤,则用六州歌头。可以例定,而不可以名拘者也。黄曰:按周美成瑞龙吟,自章台路至归来旧处,是第一段。自黯凝伫至盈盈笑语,是第二段。谓之双拽头,属正平调。属正平调。自前度刘郎以下,即犯大石调,是第三段。到发骑晚以下,再归正平调。诸本於吟笺赋笔下分段者,非体也。

同部

其它

白雨斋词话
白雨斋词话 [清]陈廷焯撰 ○白雨斋词话叙 陈子亦峰,予戊于江南所校士也。闱中得生卷,议论英,而真意恳挚,决其为宅心纯正之士。亟荐于主司,果膺魁选。谒予于桃源署斋,温尔雅。与谈经史,悉能根究义理,贯串本原。诗古文解,皆取法乎上,必思登峰造极而后止。间论时事,因及古忠臣孝子,辄义动于色。予窃喜鉴衡不爽,而生之素所蓄积可知矣。桃源剧色,不易治,予欲维絷之,俾资赞画,以亲老辞。讵意年甫强仕而殁,尊公犹健在也。其门弟子集其词话,并所著诗词,先以付梓。予得而阅之,推本风骚,一归于温柔敦厚之旨,非所谓宅心纯正,蕲至于登峰造极者欤。予既幸能得一士,又甚惜得一士而未获见
碧鸡漫志
碧鸡漫志[宋]王灼 目录 ●卷一 歌曲所起 歌词之变 古者歌工乐工皆非庸人 汉初古俗犹在 荆轲易水歌 古音古辞亡缺 自汉至唐所存之曲 晋以来歌曲 唐绝句定为歌曲 元微之分诗与乐府作两科 古人善歌得名不择男女 论雅郑所分 歌曲拍节乃自然之度数 ●卷二 唐末五代乐章可喜 各家词短长 乐章集浅近卑俗 唐昭宗词 东坡指出向上一路 欧词集自作者三之一 小山词 周贺词语意精新 兰畹曲会大晟乐府得人 梅苑 易安居士词 六人赋木犀 紫姑神词 沈公述词 贺方回石州慢 宇文叔通词 周美成点绛唇 何文缜词 王彦龄夫妇词 莫少虚词 古人使王昌莫愁事 陈无己浣溪沙 ●卷三 霓裳羽
碧鸡漫志乐府指迷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十 提要 碧鸡漫志 词曲类三【词话之属臣】等谨案碧鸡漫志一巻宋王灼撰灼字晦叔遂宁人绍兴中尝官幕僚有糖霜谱别着緑是编评述曲调源流前七条为总论述古初至唐宋声歌逓变之由次列凉州等调凡二十八条一一溯得名之縁起与其渐变宋词之沿革盖三百篇之余音至汉而变为乐府至唐而变为歌诗及其中叶词亦萌芽至宋而歌诗渐衰词乃大盛其时士大夫多娴音律徃徃自制新声渐增旧谱故一调或至数体一体或有数声其目几不可殚举又非唐及五代之古法灼作是编就其传授分明可以考见者核其名义正其宫调以着倚声所自始其余晚出杂曲则不暇一一详也迨金元院本既出并歌词之法亦亡文士所作仅能按旧曲平仄循声填字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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