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词话
西圃词说
1.1 万字 · 约 31 分钟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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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论学柳之过
“柳七亦自有唐人妙境,今人但从浅俚处求之,遂使金荃、兰畹之音,流入挂枝、黄莺之调,此学柳之过也。”[案:以上二则见金粟词话。]
○顾芳论小令
顾芳云:“词之小令,犹诗之绝句,字句虽少,音节虽短,而风情神韵,正自悠长。作者须有一唱三叹之致,淡而艳,浅而深;近而远,方是胜场。且词体中,长调每一韵到底,而小令每用转韵,故层折多端,姿态百出,索解正自不易。”芳之论韪矣。而专攻长调者,多易视小令,似不足以炫博奥。即遇小令之佳者,亦不免短兵狭巷之讥。而岂知乐府之古雅,全以少许胜多许乎。且柔情曼声,非小令不宜,较之长调,难以概论。而必欲以长短分难易,宁不有悖词旨哉。
○贺裳论秦黄优劣
“北宋秦少游妙矣,而尚少刻肌入骨之语,去韦庄、欧阳炯诸家,尚隔一尘。黄山谷时出俚语,未免伧父。然‘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时候’,新俏亦非秦所能作。”[案:此则见词筌。]
○彭孙论史梅溪
“南宋词人如白石、梅、竹屋、梦窗、竹山,诸家之中,当以史梅为第一。昔人称其‘分镳清真,平睨方回,纷纷三变行辈,不足比数’,非虚言也。”[案:此则见金粟词话。]
○辛稼轩压倒古人
“稼轩雄深雅健,自是本色,俱从南华冲虚得来。然作词之多,亦无如稼轩者。中调多,小令亦间作妩媚语,观其得意处,真有压倒古人之意。”[案:此则见词衷。]
○词韵分上去
词韵上去之分,判若黑白,其不可假借处,关系一调,不得草草。古词之妙,全在於此,若总置不顾,而任便填之,则作词何难,而必推知音者哉。
○上去须相配
仄声中两上两去,最所当避。盖上声舒徐和软,其腔低。去声激励劲远,其腔高。相配用之,方能抑扬有致。
○去声重要
古人名词中转折跌宕处,多用去声。盖三声之中,上入二者,可以作平,去则独异。故论声虽以一平对三仄,论歌则当以去对平上入也。其中当用去者,非去则激不起。用入且不可,断断乎勿用平上也。
○唐词多更韵之体
更韵之体,唐词为多,有换至五六者,又有用平仄通叶者,惟词律所证,了如指掌。
○群雅集序
锡鬯群雅集序云:“词曲一道,小令当法汴京以前,慢词则取诸南渡。否则排之以硬语,每与调乖,窜之以新腔,难与谱合。故终宋之世,乐章大备,四声二十八调,多至千馀曲,有引、有序、有令、有慢、有近、有犯、有赚、有歌头、有促拍、有摊破、有摘遍、有大遍、有小遍、有转踏、有转调、有增减字、有偷声。惟因刘所编宴乐新书失传,而八十四调图谱不见於世,虽有解人,无从知当日之琴趣箫谱矣。”
○词不能失腔
诗有韵,词有腔,词失腔,犹诗落韵。诗不过四五七言而止,词乃有四声五音均拍重轻清浊之别。若言顺律舛,律协方言谬,俱非本色。或一字未合,一句皆废,一句未妥,一阕皆不光采,信戛戛乎其难矣。古人有言曰:“铅汞炼而丹成,情颢交而词成。”指迷妙诀,当於玉田、梦窗间求之。
○陆文圭跋词源
词与辞字通用,说文云:“意内而方言外也。”意生言,言生声,声生律,律生调,故曲生焉。花间以前无杂谱,秦、周以後无雅声,源远而派别也。张玉田著词源泉上下卷,推五音之数,演六六之谱,按月纪节,赋情咏物,自称得声律之学,馀情哀思,听者泪落。昔柳河东铭姜秘书,闵王孙之故态,铭马淑妇,咸讴者之新声,言外之意异,世谁复知者。[案:此则见陆文圭词源跋。]
○啸馀谱多误
士大夫贴括之外,惟事於诗,至於长短之音,多置不论。即间有强作解事者,亦止依稀仿佛耳。故维扬张氏据词为图,钱塘谢氏广之,吴江徐氏去图著谱,新安程氏又辑之,於是啸馀一谱,靡不共称博,奉为章程矣。而岂知触目瑕瘢,通身罅漏,有不可胜言哉。
○贺裳论作长调
“作长调最忌演凑。须触景生情,复缘情布景,节节转换,丽周密,譬之织锦家,真窦氏回文梭矣。”[案:此则见词筌。]
○啸馀谱不可守
诗馀者,院本之先声也。如耆卿分调,守斋择腔,尧章著鬲指之声,君特辨煞尾之字,或随宫造格,或遵调填音,其疾徐长短,平仄阴阳,莫不守一定而不移矣。乃近日词家,谓词以琢句练调为工,并不深求於平仄句读之间,惟斤斤守啸馀一编,图谱数卷,便自以为铁板金科,於是词风日盛,词学日衰矣。
○拗句不可改
词中有顺句,复有拗句,人莫不疑拗而改顺矣。殊不知今之所疑拗句,乃当日所谓谐声协律者也。今之所改顺句,乃当日所谓捩喉扭嗓者也。但观清真一集,方氏和章,无一字相违者。如可改易,彼美成、千里辈,岂不能制为婉顺之腔,换一妥便之字乎。且词谓之填,如坑穴在前,以物实之而恰满,倘必易字,则枘凿背矣,又安能强纳之而使安哉。
○词以谐声为主
自沈吴兴分四声以来,凡用韵乐府,无不调平仄者。至唐律以後,浸淫而为词,尤以谐声为主,平仄失词,即不可入调。周、柳、万俟等之制腔造谱,皆按宫调,故协於歌喉。以及白石、梦窗辈,各有所创,未有不悉音理而可造格律者。今虽音理失传,而词格具在,学者但依仿旧作,字字恪遵,庶不失其中矩耳。
○曲调不可入词
曲调不可入词,人知之矣。而八犯玉交枝、穆护砂、捣练子等,亦间收金、元通於词曲者,何也。盖西江月等,宋词也,玉交枝等,元词也,捣练子等曲,因乎词者也,均非曲也。若元人之後庭花、乾荷叶、小桃红、天净沙、醉高歌等,俱为曲调,与词之声响不侔。况北曲自有谱在,岂可阑入词谱,以相混淆乎。
○词曲之所以分
或云:“诗馀止论平仄,不拘阴阳。若词馀一道,非宫商调,阴阳协,则不可入歌固已。”第唐、宋以来,原无歌曲,其梨园弟子所歌者,皆当时之诗与词也。夫诗词既已入歌,则当时之诗词,大抵皆乐府耳,安有乐府而不叶律吕者哉。故古诗之与乐府,近体之与词,分镳并骋,非有先後。谓诗降为词,以词为诗之馀,词变为曲,以曲为词之馀,殆非通论矣。况曰填词,则音律不精,性情不考,几何不情文炙,宫商亻面背乎。於是知古词无不可入歌者,深明乐府之音节也。今词不可入歌者,音律未谙,不得不分此以别彼也。此词与曲之所以分也。然则词与曲判然不同乎。非也。不同者口吻,而无不同者谐声也。究之近日填词者,固属模糊。而传奇之作家,亦岂尽免於龃龉哉。
○词谱不如以宫调分
诗变而为词,词变而为曲,历世久远,声律之分合,均春天之高下,音节之缓急过度,不得尽知。至若作家才思之浅深,初不系文字之多寡。顾世之作谱者,皆从归自谣,铢累雨积及莺啼序而止。中有调名则一,而字之长短分殊,安能各得其所。莫如论宫调之可知者叙於前,馀以时代论先後为次序,斯世运之升降,可以知已。
○词调可以类应
词调之间,可以类应,难以牵合。而起调毕曲,七声一均,旋相为宫,更与周礼三宫、汉志三统之制相准。须讨论宫商,审定曲调,或可得遗响之一二也。
○浙西六家词
本朝士夫,词笔风流,自彭、王、邹、董,以及迦陵、实庵、蛟门、方虎、并浙西六家等,无不追宗两宋,掉鞅後先矣。而其间惟实庵先生,不习闺靡曼之音,既细咏之,反觉妩媚之致,更有不减於诸家者,非其神气独胜乎。由是知词之一道,亦不必尽假裙裾,始足以写怀送抱也。
○邹谟论张程二谱之误
“今人作诗馀,多据张南湖诗馀图谱,及程明善啸馀谱二书。南湖谱不无鱼豕之讹,且载调太略,如粉蝶儿与惜奴娇本系两体,但字数稍同及起句相似,遂误为一体。至啸馀谱,则舛错益甚,如念奴娇之与无俗念、百字谣、大江乘,贺新郎之与金缕曲,金人捧露盘之与上西平,本一体也,而分载数体。燕春台之即燕台春,大江乘之即大江东,秋霁之即春霁,棘影之即疏影,本无异名也,而误仍讹字。或列数体,或逸本名,甚至错乱句读,增减字数,强缀标目,妄分韵脚。又如千年调、六州歌头、阳关引、帝台春之类,句数率皆淆乱。成谱如是,学者奉为金科玉律,迄无驳正,不亦误乎。”[案:此则见词衷。]
○词律与词谱
宋元人所撰词谱流传者少。自国初至康熙十年前,填词家多沿明人,遵守啸馀谱一书。词句虽胜于前,而音律不协,即衍波亦不免矣,此词律之所由作也。其云得罪时贤, 盖指延露而方言,匪他人也。如莺啼序创自梦窗, 一定难移,当遵之。首句定是六字起,次段第二句必用四仄,乃为定体。首段第五第六,二七字句,断不可对,词律逐句考订,实为精详。而延露夏一阕,竟改为四字起。帘幕重重二句,竟且作对。至“薄铅不御”四字中夹一平,尤为大误。故浙西名家,务求考订精严,不敢出词律范围之外,诚以词律为确且善耳。至于钦定词谱,虽较词律所载稍宽,而详于源流,分别正变,且字句多寡,声调异同,以至平仄,无不一一注明,较对之间,一望了然。所谓填词必当遵古,从其多者,从其正者,尤当从其所共用者,舍词谱则无所措手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