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词话
赌棋山庄词话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16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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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其家请南山题主。私以万金赂其人,其人粉饰怂恿,南山不知而从之,清议哗然。南山曾仿尤西堂法作图数十帧,历纪一生事迹,付之梨枣,分致同人。或于其后添绘题主图,密封送还,南山始觉,乃大惭愤。因谓身名瓦裂,有何颜面,因而问柳寻花,无日不在歌姬之院。即其素爱之听松庐,亦不时至焉。
南山曰:“词家苏、辛、秦、柳,各有攸宜,轨范虽殊,不容偏废。”又曰:“以情胜者恐流于弱,以气胜者恐失于粗。”然南山词豪宕自喜,盖有意苏、辛而不至者,尚不能自践其言。其梦游仙曲三十首填法驾导引,盛得时名,究之仍是五七言诗耳。夫仙子春暮出游,怅然有咏云:“黄屋英魂犹在否。清明寒食无杯酒。夕阳红上越王台。携翠榼。整金钗。人自百花坟上来。”西地锦舟中午日云:“曾历燕齐邹鲁。有满身尘土。长河水浊,长淮水绿,又满天风雨。 万里此行何补。惹离愁千缕。清明过了,端阳到了,听异乡箫鼓。”丑奴儿令题画云:“疏林昨夜新霜透,天正寥寥。风又刁刁。只有丹枫醉未消。 一条拄杖如人瘦,两鬓萧萧。两袖飘飘。又被青山引过桥。”此数阕特清婉。附录一卷,皆其少作。其名玉香者,时有山阴方某,集诸文士于紫藤池馆,南山年十三,白莲盛开,援笔赋浣溪沙,有“银塘风定玉生香”之句。方叹曰:“此子他日必以文章名。”遂以幼女字之,且拟搆亭池上,颜曰玉香。其后女以哭母病殁,南山悼之,集中紫藤曲与藤花梦传奇,皆因是作也。
赵福云小石帚生词和姜词
小石帚生词一卷,和姜词一卷,山阴赵藕村福云撰。余初至西安,即闻客籍中有二才士,皆会稽人,其父皆官县令,皆不幸中年化去。一藕村,一顾祖香寿桢也。祖香以文,藕村以诗词。今观其词,体格已具,神味未永,天不假年,无以造于大成,惜乎。藕村专宗白石,丛稿十卷,又以琴谱减笔之例,证白石词所注谱法,昔人所谓如梵字旁行不可辨识者,皆能得其指归,其用心可谓勤矣。声声慢闻雁和江龙门韵云:“白蘋波冷,黄叶霜浓,西风雁阵惊寒。觅侣呼群,迢迢来自江关。遥知茜纱窗里,有愁人、青锁眉弯。那堪听,听声声凄楚,泪落阑干。 欲把乡书重寄,恐双飞形影,忽又成单。一点相思,为侬传到长安。天涯得归何日,只归心、随尔飞还。空怅惆,梦醒时、仍隔万山。”南浦细雨斜阳行灞桥柳中云:“杨柳夹长桥,是古来、销魂第一多处。一片碧无情,斜阳外、偏把好山遮住。东风微动树梢,兜定丝丝雨。倚阑凝竚。看沙渚玲珑,白翘双鹭。 天涯有恨谁怜,向花底停鞭,烟中呼渡。灞岸水潺潺,添三尺摇荡,别离情绪。沿堤草长,黯然寻到春归路。数声杜宇。曾苦劝春归,还催人去。”
西安郭外八仙庵,庭前有二黄杨,高不三尺,而枝干横出,散布殆将一亩,鸡栖凫集,视若广厦。予每至辄徘徊其旁,叹其奇而未尝不怜其失所也。尝有句云:“不栖鸾凤栖鸡鹜,长是年年厄闰时。”藕村将卒之前两月,亦以高阳台咏之,彻夜苦思,嗽疾大作,比明,视其唾壶,则殷然尽血也。词中有句云:“关心怕厄来年闰,把绿章上奏天家。漫消磨,一寸光阴,一寸萌芽。”语特不祥,无亦所谓谶耶。
项鸿祚忆云词
忆云词四卷,钱塘项莲生鸿祚撰。莲生深于情,小令尤佳。其词仿吴梦窗例,分为甲乙丙丁四稿。丁稿自温庭筠至冯延巳各体皆拟之,且皆工,可以观其所得力矣。甲稿自序云:“忆云生幼有愁癖,故其情艳而苦,其感于物也郁而深。连峰巉巉,中夜猿啸。复如清湘戛瑟,鱼沉雁起,孤月微明。其窅敻幽凄,则山鬼晨吟,琼妃暮泣,风鬟雨鬓,相对支离。不无累德之言,抑亦伤心之极致矣。”实能自道其词境。文亦幽茜似唐人小品。乙稿自序云:“近日江南诸子,竞尚填词,辨韵辨律,翕然同声,几使姜张俯首。及观其著述,往往不逮所言,而弁首之辞,以多为贵,心窃病之。余性疏慢,不能过自刻绳,但取文从字顺而止。削稿既竣,仍自识数语,雅不欲与诸子抗衡,又何敢邀名公尝鉴耶。”此言尤为痛切,足为词家砥柱,但不堪为随声逐影者闻耳。莲生词之佳者录入国朝词综续编甚多,兹于所录外补采数篇。太常引云:“野桃开后柳飞绵。长是负春妍。费尽买花钱。禁多少、风天雨天。 碧城十二,红桥廿四,往事总凄然。梦也不曾圆。只檐月、看人自眠。”前调客中闻歌云:“杏花开了燕飞忙。正是好春光。偏是好春光。这几日、风凄雨凉。 杨枝飘泊,桃根娇小,独自个思量。刚待不思量。吹一片、箫声过墙。”江城子吴门夜泊云:“金阊门外柳千条。驻兰桡。度凉宵。可惜凉宵。都付与无聊。试唤吴娘歌一曲,风又起,雨潇潇。 双鬟低映烛光摇。似花娇。最魂销。今夜魂销。明日隔枫桥。城上乌啼催酒醒,人去也,自吹箫。”霜天晓角玉山晓行云:“征铎郎当。点轻衫露凉。卖酒人家未起,残月在,柳梢黄。 行装。诗半囊。梦回思故乡。秋到屏风关外,吹一路,野花香。”西江月云:“翠被香添夜夜,琐窗人唤卿卿。如今不是旧风情。愁醉愁眠愁醒。 倚幌疏灯明灭,过墙残笛凄清。梦随凉月绕阶行,踏碎一枝花影。”虞美人鄚州云:“碛云寒结胭脂紫。立马王嫱里。枣林一抹乱鸦啼。啼到打更时候更凄凄。 红酥手与黄滕酒。往事空销瘦。燕姬拢袖压琵琶。不许离人今夜不思家。”徵招丙戌除夕云:“江城几夜听箫鼓。看看又过除夕。拥被不成眠,更寒侵帘隙。蜡灯摇瘦碧,第一度凄凉今日。红袖尊前,玉梅窗底,有人相忆。 岑寂。送华年,青衫上,零乱粉香犹湿。镜卜总无凭,断天涯消息。可怜归未得,怕明岁依然为客。拌捡点十万鸾笺,记倦游踪迹。”又句:“忽忆去年今夜,春寒第几楼边。”风入松“片云笼月月笼花,花下珠帘帘外影。”玉楼春海棠花下作“巧极可怜无巧计,依样胡芦,明日起相思。”苏幕遮七夕词“艳词空冠花间集,不上云台。却上阳台。一读南华事事乖。”采桑子金荃词题后莲生家毁于火,复不得志于春官,满地江湖,依人作计,是亦竹垞所谓“空中恨、料白头封侯无分”者也。莲生有灌婴城、梅仙祠、铁柱宫、滕王阁、写韵轩、苏翁圃、填壶中天调六阕,词综续编选其五,而独遗滕王阁。然其词未尝有优劣,岂以起处不为昌黎地耶。然推誉三王,正是昌黎之意。词云:“千年杰阁。笑三王以后,都无文笔。幸有西山看不足,天外修眉漾碧。凫渚云迷,龙沙草没,俛俯成今昔。闽人多矣,帆樯倚槛如栉。 可惜蛱蝶飘零,故宫罗绮,雨打阑干湿。莫望蓼洲东去路,愁入江楼夜笛。胜地凄凉,倦游飘泊,乡泪频沾臆。马当风驶,几时一送归客。”又高阳台咏马湘兰研,序云:“研背有双眼,并王百谷小篆星星二字,马自铭曰:”百谷之品,天生妙质。伊以惠我,长居兰室。”词已载词综,不录。竹垞有憎鼠憎蝇诗,盖比兴之作也。然蝇尤可憎,拔剑而起,何讶昔人。予客太原。其地不用蝇拂,而用蝇帚,破竹数十丝,摇摇作声,蝇辄远飏。莲生在都下,有鹊桥仙咏凉篷冷布响竹冰桶词,响竹即蝇帚也,然近日用之者少矣。
田实发绿杨亭词
绿杨亭词一卷,合肥田梅屿实发撰。梅屿应召试得列一等,见卷首长沙陈勤恪序,当时颇有才名,词附其玉禾山人集中。调多小令,题多闺情,然陈滑不足以名家。如梦令云:“不怕风风雨雨。但怕杨花如雾。花里送郎归,郎隔杨花回顾。郎去。郎去。还是郎来时路。”菩萨蛮云:“灯花夜夜真珠颗。背灯弹泪挑灯坐。不畏锦衾寒。思君形影单。 加餐毋念妾。有梦归来说。保得好容颜。为侬画远山。”差有余味。
王度书连屋词
书连屋词三卷,秦邮王香山度撰。词分小令、中调、长调各一卷。短拍近剽,长拍近粗。中如竹枝三十首,鹧鸪天十八阕,音节难言,诗词莫辨,以多为贵,何为也。且其题目并有老伯太尊等字样,更乖于风雅矣。香山以举人官学博,集中有甲戌别场屋满江红云:“号舍之神,酹墨汁、与君为别。惭愧煞、曲臂蒙头,欹眠逾月。银蜡泪乾心未死,冰蚕鼎沸丝难竭。最惊人、一阵黑罡风,砂如雪。 头已白,须还镊。肠已断,腰还折。听楼头画角,壮怀销灭。便踏曲江迟暮矣,五湖烟水堪容拙。谢多情、吾自有吾庐,从今绝。”久困者,读之能无慨然,然敧眠逾月,计之不过四五度秋风耳。彼毷氉终身锲而不舍者,又岂少哉。
清平乐云:“循檐独走。街鼓三更后。睡去自应归梦有。欲睡知能著否。 月中茉莉新开。照他香雪成堆。记得年年此际,晚凉簪上鸾钗。”在其集特有余韵。襺云词一卷,太仓钱芝门恩荣撰。卖花声云:“落叶带愁飘。别绪难抛。相思人度可怜宵。彻夜打窗风又雨,不住潇潇。 梦也够魂销。醒更无聊。兽香慵炷一灯挑。自是吴侬听不得,翻怪芭蕉。”菩萨蛮云:“月檀珍簟寒于玉。睡醒不整鬟云绿。微雨白蘋花。单衫红藕纱。 桐阴深几许。团扇追凉去。蝴蝶一双飞。断肠人未归。”百字令云:“听风听雨,又匆匆过了,熟梅时节。嫩绿年华销减尽,未改清狂结习。梦里攒眉,吟边敛手,怕问花颜色。青衫依旧,泪痕襟袖犹湿。 况又鼙鼓关山,井蛙风鹤,烽火江壖赤。生悔韬钤从未读,成就男儿何益。磨铁生涯,抛金身世,往事何须说。凄凉如许,谁家还弄清笛。”无闷雪意云:“天墨沙黄,云酽树痴,风急禽不语。剩几笔寒峰,睡容凄苦。桥外孤村弄暝,试准备、疲驴寻诗去。只防今夜,玉梅信息,飞琼偷取。 愁绪。渺何处。想烟杪红楼,定扃珠户。更翠袖安排,陶家茶具。莫是熏笼悄等,早瑟缩、潜吟风中絮。傥梦绕、一院梨花,应被冻云留住。”
汤成烈清淮词
清淮词二卷,常州汤果卿成烈撰。香影秋燕云:“西风吹冷。叹飘零翠羽,去来无定。病翮惊秋,挪尽玳梁栖未稳,因甚红衰绿减,都忘却、天涯芳信。又恰是、过尽征鸿,依约暮烟暝。 还有夜深凉月,含情入翠幕,窥见孤影。此去经年,便待春来,忍更寻芳径。想伊多少酸辛话,怕说与、伤心人听。只徘徊、旧日香巢,似恐断魂来认”。汉宫春衰柳云:“秋已堪怜,又被风吹堕,散做愁丝。惊鸦寻侣,几遍寻到西池。荒烟淡日,有寒蝉、共托空枝。可记否,青青陌上,旧时何等芳姿。 耐得浓霜千叠,伴凄风冷月,没个人知。无情感伊摇落,也自应悲。沉吟百遍,况从来、苦系相思。忍更听,花开花落,流莺细诉春时。”疏影菊影云:“帘栊映彻。化碧痕满地,飞上明月。似有珊珊,来到篱阴,相逢可奈愁绝。秋心更比秋容淡,莫但说、销魂时节。想夜深、秉烛清游,定误个人攀折。 一幅烟绡界虚,何时洒醉墨,疑染晴雪。怕是斜阳,和著寒云,早又秋光明灭。愁窥镜里朱颜瘦,只冷径、霜痕都活。对小亭、鉴水遥空,衬就纸窗幽洁。”菩萨蛮悼亡云:“蓬山缥渺千重隔。人间自古伤离别。芳草本无情。春来处处生。 玉楼凝望久。惆怅还依旧。终日更谁来。帘垂风自开。”又云:“晶帘秋卷玲珑月。明蟾今古随圆缺。情绪付西风。暗随流水东。 水流终到海。旧恨分明在。立尽月黄昏。袖罗寒不温。”果卿为皋文戚属,故其词有家法。张曜孙曰:“自先世父先子词选出,常州词格为之一变,故嘉庆以后,与雍乾间判若两途也。果卿表兄每一调必以全力运转,有约千篇于一阕,蹙万里为径寸之概。”清淮词跋后然词贵清空,意欲清,气欲空,太炼则伤气,太郁则伤意。果卿所作,前胜于后,后卷多伤结轖。即其附绿唱和诸篇,如吕子奇承婍、子兑承娧、刘浚之遵燮辈,亦多坐此病,殆以矜尚太过耳。
沈涛洺州唱和词
洺州唱和词一卷,嘉兴沈匏庐涛编。此匏庐守洺州时幕中唱酬之作,红弦绿酒,笙磬同音,较之板声钱声珠盘声,自为佳也。作者自边袖石浴礼至戴兰卿锡祺,先后共八人,有九秋词、销夏四咏、消寒四咏等题目。袖石,任邱人,有空青词。邵叶辰建诗亦嘉兴人,有听春阁词。金改之泰,英山人,词与袖石合刻,曰燕筑双声。女史沈芷芗蘂则匏庐之女,桐乡劳介甫勋成之室也。匏庐后官吾闽兴泉永道。题瘦吟楼砚序云:“随园诗弟子陈竹士,苏州人,元配金纤纤,亦随园女弟子,著瘦吟楼诗稿。”纤纤体羸善病,卒年二十五,是砚乃其手制,背有自写小影。介甫填清平乐云:“绣襦甲帐。写韵供清赏。彷佛叶家眉子样。多个熏香小像。 蛛尘重拂瑶奁。墨花和泪犹黏。肠断瘦吟楼畔,一钩新月初三。”匏庐南楼令云:“鸜眼泪痕浮。红丝冷麝篝。认依稀、眉子风流。韵事疏香妆阁后,又题到,瘦吟楼。 缺月堕银钩。花影亦愁。怅云鬟、雾鬓难留。剩有玲珑蕉一叶,记曾伴,绿窗幽。”叶辰临江仙云:“一叶银蕉含露白,玉台曾结芳邻。画楼吹断凤箫声。碧天云远,留影认真真。 写出吟腰秋样瘦,数行珠字清新。墨池波冷荡愁痕。半奁眉月,空自照黄昏。”袖石南楼令云:“翠墨洗烟螺。云腴腻粉涡。荡愁痕、一掬湘波。惆怅瘦吟人去远,谁著手,与摩挲。 片石未销磨。华年瞥眼过。甚春来、依旧寒多。尽把沉香薰小像,只无计,慰双蛾。”兰卿浪淘沙云:“尘匣展琉璃。墨雨香飞。宫闺小字玉台诗。想见吟腰春更瘦,扶病亲题。 照影讶临池。花貌参差。彩毫谁与写相思。惆怅画眉人巳老,潘鬓成丝。”改之苏幕遮云:“夜吟香,朝写韵。一片琳腴,脂粉痕犹凝。可惜昙花偏易陨。石上三生,但现春风影。 玉台空,珠字剩,自比双文,秀句亲题赠。滴得蟾蜍清泪尽。新月楼头,还斗妆眉靓。”沈芙江家模减兰云:“春闺吟燕。几度兰釭深夜翦。背鹤风寒。镜里芳容石上看。 新诗题赠。秋水自怜妆影靓。楼外垂杨。眉样依然斗画长。”芷芗虞美人云:“玉台人去瑶天远。宝匣蛛尘罥。画楼空锁旧时春。惟有一钩残月吊诗魂。蟾蜍露滴香犹腻。密字真珠细。三生石上识芳容。想见绣帘开处不胜风。”匏庐和介甫霜林觅句图,调用霜叶飞,自序云:“周清真雾迷衰草,图谱以为起韵,词律以为非韵。然梦窗之断烟离绪,玉田之故园空杳、绣屏闲了二阕,亦是韵。则此阕首语,自当以四字为句用韵。惟图谱以下句为九字,亦非,盖三字六字耳。此调前半阕桥字用平声,后半阕六字易五字,皆从玉田体。”词云:“自携茶具。披风帽、支筇秋最深处。冷枫十里澹斜阳,正好寻烟语。笑指点、江南村路。红情多在销魂树。写无限荒寒,也绝胜残年,灞桥风雪吟侣。 十载破帽疲驴,西风无恙,打头黄叶如雨。中仙乐府已飘零,更暗移宫羽。浑减字偷声漫与。未应输了崔郎句。早暝色催人,一抹微云,乱鸦归去。”昔崔不雕以“黄叶声多酒不辞”句为渔洋所击赏,呼为“崔黄叶”,渔洋诗话崔郎句指此也。
徐其志瑞云词
瑞云词一卷,荆溪徐伯宏其志撰。伯宏词后自加评语,辄高自称许。顾其词多浅率,殆负才而不知所养者欤。曾在袁江填高阳台,序云:“时河工颇多事,客游无所表见,惟工倚声,劳逸固不同欤。”味此语,殆有所干求而不遂耶。其江神子云:“花阴月暗小庭幽。乍回眸。却回头。回廊东畔,细步越句留。退定不甘前不敢,此际与谁谋。”趦趄窥伺,此小家婢耳,林下风度,殆不如是。言为心声,其不自觉欤。若苏幕遮云:“蓦兜来,难撇去。相忆分明,相对无言语。帘际微风花外雨。眼底深杯,不解心头苦。 说无端,还有据。何必当初,何在今生遇。山上蘼芜山下路。镜里遥山,只觉青如缕。”又疏影咏杨花句云:“东沟不异西沟水,看甚日、化萍流去。”尚为宛转可味。末附镜心斋词钞二十余阕,则其门下士管城李少石銮扬所作。盖出于蓝,不及蓝矣。
吴鼒百萼红词
百萼红词二卷,达园锄菜叟撰。按此乃全椒吴山尊鼒之词。山尊晚年寄居维扬,达园其寓斋也。六十初度,汪剑潭端光觞之湖上,倚一萼红调为寿,山尊因而专填此调,积久遂多,故曰百萼红。昔钱塘高文樵以满江红词与余定交,喜甚,作词遂不用他调,自号聚红生,名余辈填词之处曰聚红榭。并自镌聚红社中人小印。天下事固有不谋而合者,意者爱红其人情乎。惜文樵殉漳州粤匪之难,词卷飘零,不可复问,断红流水,点点皆碧血也。雨夜不寐,检得昔日在都时,剑潭为书诗余一册,藏之又十二三年矣。词云:“受凄凉。数寒窗雨点,风又撼绳床。强起挑灯,孤吟散帙,箧底经几星霜。正消受、言愁滋味,虫唧唧、如和出颓墙。渺渺关河,泠泠钟漏,薄薄衣裳。 湖海交游剩几,比狂奴年少,陨落先伤。老病身轻,俘名心死,何曾人事能妨。问丹黄、干侬甚事,况千秋、寂寞是文章。好好白头如旧,青跟相将。”伤池荷云:“叹西风。竟不曾驱暑,专送水边红。流眄情长,当歌声咽。花候如此匆匆。记曾傍、朝霞采采,诧前度,旧侣各西东。缘尽牵衣,味如饮蘖,心逐飘蓬。 生小鸳鸯为伴,怪今晨睡醒,绛雪无踪。愁起开初,怜生断后,知我情为谁钟。止留得、千茎惨绿,怕今夜、滴碎雨濛濛。何况绵绵远道,梦也难通。”山尊有侍女徐桐,年十二三,知书解事,山尊病服归芍,桐云:“芍药是药,何不园中看花去。”闻者叹其语妙。集中有忧其不寿及病中悼亡诸作,言皆悱恻,伤荷之篇,殆亦为桐发耶。
金望欣淮海扁舟集
淮海扁舟集一卷,全椒金秋士望欣撰。秋士词,清顺颇不耐人思。巫山一段云云:“柳弱摇春水,花娇倚暮烟。软风吹老嫩晴天。一带夕阳鲜。 紫陌初调马,红楼半卷帘。山如出浴女儿妍。螺黛湿眉尖。”临江仙过露筋祠云:“缓著吟鞭春水畔,东风帽影吹敧。长堤一带夕阳西。杏花开似雪,杨柳捻成丝。翠羽明珰神貌肃,湖云低护灵旗。楹书绝妙古人诗。江淮君子水,山木女郎祠。”祝英台近蛛网云:“绣帘垂,芳树暮,网近画檐布。似织回文,宛转络烟缕。最怜颗颗明珠,何时穿就,倩梅子、黄时琉雨。 同愁绪。却似将老春蚕,相思正难数。闲坐斜阳,尽日惹飞絮。有情惹住风花,仍无情处,并蝶使蠭媒留住。”念奴娇晚晴云:“夕阳楼畔,有翩然晒羽,暂停仙鹤。点破蔚蓝天色嫩,泼黛山痕如削。云阵排空,虹梁跨水,断雨犹垂脚。晚妆眉样,一钩新月初学。 好趁空馆微凉,簟纹如水,早睡原非错。对语帘前双燕子,似笑孤鸾栖泊。网湿蟏蛸,粉乾蛱蝶,梦到凝妆阁。此时归去,个人犹怨情薄。”秋士曾及吴山尊之门,有浣溪沙云:“菊访荒村一迳斜。叶公坟外野人家。此花开后便无花。 夕照城闉归画鷁,秋风木末数归鸦。西园载酒有侯芭。”为山尊言也。山尊在扬,曾居西园。
史承谦小眠斋词选
小眠斋词选四卷,宜兴史位存承谦撰。储长源国钧曰:“自花间、草堂之集盛行,面词之弊已极,明三百年直谓之无词可也。我朝诸前辈起而振兴之,真面目始出。顾或者恐后生复蹈故辙,于是标白石为第一,以刻削峭洁为贵。不善学之,竞为涩体,务安难字,卒之钞撮堆砌,其音节顿挫之妙,荡然欲洗。草草陋习,反堕浙西成派。彼浙西之词,不过一人唱之,三四人和之,以浸淫遍及大江南北。人守其说,固结于中而不可解,谓非矫枉之过欤。位存自定其稿存如干首,起衰有人,固可以无恨。”又位存之弟衎存承豫曰:“吾邑溪山明秀,夙称人文渊薮,而自唐迄今,核其著作,真堪不朽者,惟南宋之竹山蒋氏,本朝之迦陵陈氏两家词集而已。今得吾兄,如鼎三足。”按长源之说,与余素论最合。其时厉派方张,一唱百和,位存以穷老诸生,独能于时风众势之所趋,卓然不惑而不枉其才,卒之百年论定,虽异己者不能没其所长,则长源之所推许 宁为过欤。其词选入国朝词综将三十首,然亦取其近于浙派者,佳篇固不止此,予复简一二录之,人之赏心,何必尽同。踏莎行云:“吹絮帘前,簸钱堂后。眼期心诺相逢骤。别来真个远于天,当时悔不携罗袖。 月冷清宵,香消永昼。阑干花影如人瘦。如何一月断芳尊,心情还似曾中酒。”步蟾宫云:“单衫杏子无尘涴。更婀娜、合欢花朵。一生赢得住江南,便占尽、吴中梳裹。 这边只有消魂我。盼嫩约、今番须果。那知暮雨独归时,但怅望、红楼灯火。”又句:“望天外朱楼无数,不知他、住在几重楼。”一萼红“抱月飘烟,想纤腰一尺。剩画阑,冉冉斜阳,任风帘敧侧。”拜星月慢“远月濛濛霜暗湿。行不得。鸡声人语都寒色。”增字渔家傲交河晓发“叹依依别梦,知向谁家。休恨寻春较晚,伤心处,不在天涯。”凤凰台上忆吹箫“疏篱外、冷香萦梦,对黄花,依旧苦吟身。”八声甘州“寒鸦落木,愁煞倚阑人。”满庭芳“伤别伤春,泪花飘冷,无分相看过一生。”沁园春“千古伤心消不尽,怕玉骨生来易化烟。”洞庭春色
赵起约园词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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