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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词话

赌棋山庄词话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9 / 21

会员可开白话

到扬州。晁补之临江仙芳草连天迷远望,周邦彦满江红官驿外,陆游蓦溪山柳枝愁。史达祖祝英台近 庭槐影碎被风揉。吴淑姬小重山晚云留。苏轼南柯子夕阳洲。蒋捷木兰花慢帘幕轻阴,马伟寿春云怨暝色入高楼。李白菩萨蛮凉月去人才数尺,王安石蝶恋花应念我,李清照忆吹箫不抬头。牛峤西溪子”真可谓天衣无缝矣。辰溪曰:“翦不断,乃李后主句,非孟昶也。”

王阮亭词

阮亭沿凤洲、大樽绪论,心摹手追,半在花间,虽未尽倚声之变,而敷辞选字,极费推敲。且其平日著作,体骨俱秀,故入词即常语浅语,亦自娓娓动听。其“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之句,最为擅名,然起结少味,殊非完璧。忆江南云:“江南好,画舫听吴歌。万树垂杨青似黛,一湾春水碧于萝。懊恼是横波。”浣溪沙云:“雨后虫丝罥碧纱。朝来鹊语斗檐牙。日痕红曙一阑花。 残梦未遥犹眷恋,篆烟初袅半夭邪。消魂应忆泰娘家。”菩萨蛮云:“玉兰花发清明近。花间小蝶黏香鬓。邀伴捉迷藏。露微花气凉。 花深防暗逻。潜向花阴躲。蝉翼惹花枝。背人扶鬓丝。”又云:“梦残鬓枣垂香枕。芙蓉髻坠蒲桃锦。翠幄碧如烟。小星将曙天。 起来双黛浅。绣阁抛金翦。憔悴鼠姑红。玉阶三月风。”真所谓极哀艳之深情,穷倩盼之逸趣者,不但“绿杨城郭是扬州”一语之神韵独绝也。踏莎行醉后云:“屈子离骚,史公货殖。直须一石瞢腾醉。胸中五岳不能平,何人解识狂奴意。 修竹弹文,绿章封事,聊将笔墨供游戏。茂陵若问马卿才,飘飘大有凌云气。”酒杯睥睨,目无余子,难兄西樵,故有“群季惠连真不让”之句。

王士禄词

西樵士禄炊闻词,一百七十三首,论者谓如渔歌子之“逐鹭徵凫下远洲”,生查子之“阶怜好月痴”,点绛唇之“雨嬲空庭”,卜算子之“暗烛影疑冰”,皆未免失之雕琢,过于求奇,非词家本色也。菩萨蛮云:“春魂啼梦扶难起。玉攲翠弱慵难理。不用郁金油。鬟云腻欲流。 一双罗袜瘦。小凤娇红味。著罢立盈盈。兰阶无限情。”则是温尉门庭语。

丁澎词

燕衔花、五十二字。一痕眉碧、五十一字,犯曲上二句一痕沙,下二句眉峰碧,后段同。山鹧鸪、五十六字,犯曲上三句小重山,下二句鹧鸪天,后段同。银灯映玉人、八十三字,犯曲上五句剔银灯,下三句玉人歌,后段同。合欢、九十四字,犯曲上五句万年欢,下五句归朝欢,后段同。御带垂金缕,一百十字,犯曲上五句御带花,下五句金缕曲,后段同。皆丁飞涛澎自度曲。飞涛扶荔词颇伤于脆,由其极力爱好。行香子云:“才上香车。忽过平沙。片时间、人远天涯。今宵好梦,何处寻他。但一更钟,二更雨,五更鸦。 愁对飞花。怕见残霞。别离情、付与琵琶。断魂江上,吹落谁家。正梦儿来,灯儿晕,月儿斜。”临江仙云:“怪他燕子故双栖。湘钩暗下,赚得个扑帘飞。”颇清婉,不见佻态。

吴梅村词

蒋子宣曰:“吴梅村、龚芝麓、曹秋岳、梁苍岩诸人词,俱名家,然取冠本朝,殊乖教忠之道,一概置而不录,于体为宜。”其说甚正,然谭艺非讲学比也。诸公在国初实开宗风,不独提倡之功不可忘,而流派之考更不可没。夫钱文僖词载于宋,赵文敏词登于元,昔人不以为非,编次之例应尔。信如子宣之言,则诸公之作,将附于胜国乎,抑另编一集乎。况五代十国词家,率多身更两姓,非付之秦火不可。而西河西堂辈,名挂前朝学籍,推类至尽,亦不宜选矣。进退之间,动多窒碍,乃知高论,非通例也。若周筼、贺裳、张纲孙、钱光绣之徒,述庵厕之明末,盖本于竹垞,以明诗综证之,可见皆遗老也。子宣采取,亦殊失真。至梅村淮南鸡犬,眷恋故君,其贺新凉病中有感云:“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洽,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陀、解我肠千结。追往事,倍凄咽。 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沈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诀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圆缺。”不作一毫矫饰,足见此老良心。遭逢不幸,读之鼻涕下一尺,述庵奈何竟置此词于不选乎。此词关系于梅村大矣,述庵其未讲知人论世之学哉。梅村秣陵春传奇,有声梨园间,集中观演秣陵春金人捧露盘云:“喜新词初填就,无限恨,断人肠。为知音仔细思量。”芜域之赋,梦华之录,盖别有伤心矣。阮亭诗“白发填词吴祭酒”,非虚美也。梅村殁为泰山府君,儿阮亭池北偶谈。

许有介词

余家藏许有介墨迹一帧,中草七言绝句云:“雨泣风号翠几层。石头怀古不堪登。无端缚就松针笔,画出青山是孝陵。”款曰:“雨中游清凉山诸诗作画之一也,五竺道兄正之。”按五竺乃 宁德崔嵸嵸,名列云间十八子。孝陵,明太祖园寝。故跳行书,盖黍离之感深矣,所著有米友堂集。眼儿媚云:“精魂石上忆三生。寒夜与卿盟。帘前明月,窗问小饮,楼上残更。 而今闲坐记芳情。庞儿约略明。亸肩倚案,低头弄笔,斜眼挑灯。”有介前代贡生,诗列明诗综,茝汀选其词入国朝非是。庞儿句,平侧失叶。

宋琬词

宋玉叔琬诮白髭沁园春后段云:“叹黑云突起,九閽难叫,青蝇欲吊,只影堪哀。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汝乃乘危利我灾。炎凉态。笑星星髯也,果小人哉。”盖玉叔时为族子齮龁入狱对簿,责头叹腹,寄愤独深。后读随园诗话载何承燕留须云:“马齿频加,鹏程屡蹶。还容尔面添何物。丈夫欲表必留须,试问那个些儿没。窥镜多惭,染羹谁拂。鬑鬑博得罗敷悦。从今但拟学诗人,闲吟便好将他捋。”游戏之言。更堪喷饭。按其调为踏莎行,承燕字春巢,见莲子居词话。

惜分飞句中用韵

惜分飞两结句第四字,有用韵者,有不用韵者。词律收陈允平阕上结云:“相思叶底寻红豆。”下结云:“翠腰羞对垂杨瘦。”此则不用韵也。然毛滂填此调则云:“更无言语空相觑。”又云:“断魂分付潮归去。”语字、付字皆韵,红友一时失检,故不载耳。至天籁轩词谱载此词仄八韵,若是,实十韵也。盖此等句法,起于毛诗君子阳阳左执簧,至汉魏以来更盛,如焦头烂额为上客,前汉霍光传仕宦不止车生耳,汉谚京都三明各有名,晋中兴传草木萌芽杀长沙,晋长沙王乂传登车不落为著作,体中何如作秘书,南史以时及泽为上策。齐民要术至若五经纷纶井大春,关东觥觥郭子横,五经复兴鲁叔陵,关东说诗陈君期,天下义府陈仲举。海内所称刘景升。其见于后汉书、东观汉纪、圣贤群辅录者,覼缕不尽。余谓词体源于三百篇及古乐府,观此益信。

玉樊堂词

明末风雅首陈大樽子龙,大樽门下首夏存古完淳。存古,华亭人,彝仲之令子也。宏光时以荫授中书,国朝赐谥节愍,就义年方十七。所为诗文如唳猿,如啼鹃,令人不堪卒读。柳塘词话谓其有玉樊堂词。近人编夏内史集,末载词二十余阕。鹊踏枝云:“珠帘人影盈盈处。不到春深,不解相思苦。独倚玉阑无一语。梨花几阵黄昏雨。 宛转声声听杜宇。回首销魂,无计教春去。忽见旧年携手路。绵绵芳草离离树。”千秋岁云:“几番薄幸,无限伤心景。眉前事,心头病。残灯余一点,恰把罗衣整。窗棂外,一枝带雨梨花影。 独步东风静。访当时花径。寒悄悄,花光净。人去多时也,往事犹堪省。飘红泪,银釭露满秋千冷。”他如一斛珠之“乍晴乍雨催人瘦”、忆王孙之“一种东风几样吹”,颇似小山吐属。不独大哀一赋,伤心直逼兰成。人去句,应作多时人去也,方叶。

淞南乐府

南汇杨徵男光辅撰淞南乐府六十阕,调皆望江南,叙述华亭风土掌故,颇为明赡。盖明杨运之权淞故述、王胜时沄云闲第宅志之遗意,而近人陈锦江金浩松江衢歌之变调也。中论盐法一则,诚为留心时务之谈。而所载邬景超事,尤足备词家话柄,是固輶轩使者所不弃也。词云:“淞南好,磨盾骋才华。殉国将军书梵呗,征台都督赋仙霞。百战笔生花。”乔公子一琦,力阴五石弓,能左右射,诗古文辞皆奇警,尤善书法,有金刚经石刻行世。从刘将军綖战死滴水崖,于乾隆四十年赐谥忠烈。 邬景超,邑之壮士,康熙十七年率乡勇百人从闽督姚启圣征台湾,积功擢左都督。贼平,不之官而归,著从戎纪略,光霁楼词。其闽南记捷云:“记仙霞秋尽玉关西,寒月照征袍。听岩城画角,边风四急,战骑初骄。铁甲三秋暗度,猛士气全枭。饮马长城窟,雪压弓刀。细柳营开列壁,正军惊韩范,将说嫖姚。拟投鞭直下,势竭海南潮。誓指日,妖氛净扫,笑终朝,鼯鼠技潜消。看捷奏三军乐,贺凯唱还朝。”“淞南好,乐岂与民同。盐贩荷枷凭役卖,桃佣抱甕听官封。物产为谁丰。”盐快夺民盐,以十之一二入官,余仍私售,灶盐斤不满十文,肆盐价至二十六文,故贩私者甘犯禁以趋利。雍正四年,南令钦公琏请将上南盐课,均摊两邑地漕项下,每亩徵三厘九丝二忽六纤强,俾民食灶盐而不罹于法,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惜淞民例食浙盐,两江台省,难以上请。鄙意必得浙省盐法衙门,将所辖省分有灶之县,统计汇题,方合政体。近年别省业有奏请允行,年终汇扑,课裕而民安。特旨嘉奖者,浙省援例入告,此其时矣。乾隆癸丑,重修南汇县志,余语当事,特存此议于盐课项下,以俟后之君子。 水蜜桃垂熟:官票封园,胥役从中渔利,乃高其值以售之民。“淞南好,尘梦唤人醒。牧竖荒场驸马第,酒佣新馆探花厅。归鹤叹非丁。”明李深为淮府仪宾,土人艳称其第为驸马厅,即今同仁里营丁牧马之地。 探花厅酒馆,乃沈绎堂太史旧第,堂额尚存。“淞南好,妓席听新歌。武弁帮闲更小帽,文人避谤换新鞾。客比鲫鱼多。”妓家大半在西城营丁错处,故倚武弁为屏障。生监不守分者,骂破鞾党。他如“晨握僧鞋临宝镜,夜牵佛手入香帏”、僧鞋,菊名。佛手,柑名。“尼院馈来和尚豆,倡家煮出小娘蛏”,和尚豆,即蚕豆,一头去皮炒之。 俗呼妓曰小娘,蛏有玉柱双垂而白,故名。故作险诨,骇目引笑,虽非雅制,亦可入启颜录。又按景超词诸选未见。

赌棋山庄词话卷九

竹垞论词

竹垞曰:“世人言词,必称北宋,然词至南宋始极其工,至宋季而始极其变。”此为当时孟浪言词者,发其实,北宋如晏、柳、苏、秦,可谓之不工乎。且竹垞之与李十九论词也,亦曰“慢词宜师南宋,而小令宜师北宋矣。”盖明自刘诚意、高季迪数君而后,师傅既失,鄙风斯煽,误以编曲为填词。故焦弱侯经籍志备采百家,下及二氏,而倚声一道缺焉。盖以鄙事视词久矣,升庵、弇州力挽之,于是始知有李唐、五代、宋初诸作者。其后耳食之徒,又专奉花间为准的,一若非金荃集、阳春录,举不得谓之词,并不知尚有辛、刘、姜、史诸法门。于是竹垞大声疾呼,力阐宗旨,而强作解事之讥,遂不禁集矢于杨、王矣。然二君复古之功,正不可没。至今日袭浙西之遗制,鼓秀水之余波,既鲜深情,又乏高格,盖自樊榭而外,率多自桧无讥,而竹垞又不免供人指摘矣。盖嗣法不精,能累初祖者率如此。

有正味斋集

钱唐吴谷人锡麒祭酒应制诗赋,一时纸贵,而有正味斋集,颇伤雕琢。洪稚存所谓青绿溪山,尚未苍古也。惟长短句,则洵为作手。自叙伫月楼分类词选有云:“慕竹垞之标韵,缅樊榭之音尘,窃谓字诡则滞音,气浮则滑响,词俚则伤雅,意亵则病淫。”循究斯言,可以知其意旨与造诣矣。集中体物诸作,佳处真不让朱、厉独步。若祭酒者,亦善学浙派。而为其铮铮者欤。浣溪沙云:“隔树新声唤乳鸠。扑帘香絮堕银钩。无人寻梦到江头。 结局东风归似客,消魂晚雨冷于秋。落花如画满衫愁。”巫山一段云云:“金粉铺残照,胭脂烂古苔。半春浓雨不曾来。今日小园开。 裙色鸳鸯妒,衣痕蝴蝶猜。落花如雪罥轻钗。无语下香阶。”虞美人云:“杨枝弹碎清明雨。搅作愁和絮。春残更苦是花残。况到落花时节有些寒。 镜中描出双蛾瘦。人似当年否。凄迷一片夕阳西。只恐梦回,不待乱莺啼。”满江红题罗两峰聘鬼趣图云:“跂脚蒙头,是五趣、中间来者。但散人、阎浮提,那分高下。结柳曾劳韩子送,移书屡被东方骂。奈今番、咄咄逼人何,儿童怕。 青荷笠,肩头亚。白杨火,风中炮。又零丁帖子,招魂才罢。枯腊难充黄父饭,长身逃得钟葵鮓。被先生、碧眼一双圆,淋漓写。”题蒋心余先生临川梦院本金缕曲云:“万事飘如絮。蓦吹来、先生笔底,梦都堪据。不怕残钟轻打破,机上穿成缕缕。莫认作、荒唐云雨。一段因缘文字起,续离骚、半部精魂语。真共幻,论千古。 宛然玉茗花前句。试唤起、临川点拍,也应心许。三十种眠全解脱,才识菩提觉路。引蝴蝶、翩翩而舞。世上尽饶鼾睡汉,问何人、许入梨园谱。才读罢,夜三鼓。”无闷出古北口云:“垂者云耶,立者铁耶,相对峰嵘万古。绕一发中原,自成门户。照出墙边冷月,怕更向、秦时从头数。断鞭笼袖,回身马上,细看来路。 行旅乱山去。问酒肆谁家,冒寒沽取。任落叶呼风,吼声如虎。高歌出塞,尽卷入、丁丁琵琶语。待射侣相约残年,为道短衣休误。”满江红题唐六如画郑元和像云:“百结鹑衣,叹公子、豪华非昨。曾记得平康旧里,黄金挥霍。阿母但知钱树子,才人惯唱莲花落。幸青娥、俊眼不曾迷,团圆剧。 绣繻记,梨园作。桃花坞,风流托。认先生小影,一般飘泊。图画莫嫌蛇足误,世情都是鹅毛薄。算不如、冷炙与残杯,贫儿乐。”他如罗敷媚云:“名是杨枝。愁似杨丝。怕见杨花渡口飞。”雨中花云:“坐树莺啼,当帘燕语,未稳单衾睡。”菩萨蛮云:“愁自在心头。杨花不替愁。”南楼令云:“侧倚团团罗扇子,偷半面、看鸳鸯。”思佳客夕泊枫桥云:“鸦群黑拢高高树,萤点青搀短短芦。”菩萨蛮茌平道中云:“上九是良时。春风鬓上知。”满江红姑苏午日云:“往事总如炊黍过,今人那不离骚读。”又调秘戏钱云:“色相难空阿堵物,画图又入菩提变。”又调观演邯郸梦云:“人哭人歌传舍换,梦来梦去神仙老。”贺新郎孤山观梅云:“日落苍苔浑似水,容我阑干独倚。”湘月咏秋声馆云:“秋无今古,问古人听得,秋声多少。”傥遇陆辅之,当不忘采缀也。

郑燮词

扬州郑板桥燮大令,书画步武青藤山人,自称其书为六分半。又有徐文长门下走狗郑燮私印。诗文琐亵不入格,词独胜。自叙云:“燮年三十至四十,气盛而学勤,阅前作辄欲焚去。至四十五六,便觉得前作好,至五十外读一过便大得意,忘已丑而信前是,可知其心力日浅。”又云:“为文再三更改,无伤也,然改而善者十之七,改而谬者亦十之三,乖隔晦拙,反走入荆棘丛中去,要不可以废改,是学人一片苦心也。”又云:“少年游冶学秦柳,中年感慨学苏辛,老年淡忘学刘蒋,皆与时推移,而不自知者,人亦何能逃气数也。”此皆身历艰苦之言,不止长短句一道为然也。唐多令寄怀刘道士并示酒家徐郎云:“一抹晚天霞。微红透碧纱。颤西风凉叶些些。正是客愁愁不稳,杨柳外、又惊鸦。 桃李别君家。霜凄菊已花。数归期、雪满天涯。分付河桥多酿酒,须留待、故人赊。”金缕曲赠王一姐云:“竹马相过日。还记汝、云鬟覆颈,胭脂点额。阿母扶携翁背负,幻作儿郎妆饰。小则小,寸心怜惜。放学归来犹未晚,向红楼、存问春消息。向我索,画眉笔。 廿年湖海长为客。都付与、风吹梦杳,雨荒云隔。今日重逢深院里,一种温柔犹昔。添多少、周旋形迹。回首当年娇小态,但片言、微忤容颜赤。只此意、最难得。”满江红思家云:“我梦扬州,便想到、扬州梦我。第一是隋堤绿柳,不堪烟锁。潮打三更瓜步月,云荒十里虹桥火。更红鲜、冷淡不成团,樱桃颗。 何日向,江村躲。何时上,江楼卧。有诗人某某,酒人个个。花迳不无新点缀,沙鸥颇有闲功课。将白头、供作折腰人,将毋左。”其余菩萨蛮晚景云:“流水远天波似乳。断烟飞上斜阳去。”金缕曲赠陈周京云:“莫向人前谈往事,恐道旁、屠贩疑真假。勉强去,妆聋哑。”有赠云:“嚼花心、红蕊相思汁。共染得、肝肠赤。”菩萨蛮留春云:“雪消春又到。春到人偏老。切莫怨东风。东风正怨侬。”留秋云:“江上山无数。何处登高去。松径小山头。夕阳新酒楼。”沁园春恨云:“难道天公,还箝恨口,不许长吁一雨声。”落梅云:“昨夜三更,灯昏月淡,铁马檐前说是非。”踏莎行云:“分明一见怕销魂,却愁不到销魂处。”虞美人云:“撩他花下去围棋。故意推他劲敌,让他欺。”莫不谢华启秀,新意宜人。满江红旧有平仄二体,板桥填田家四时苦乐歌一阕,前后苦乐分押,目为板桥新格,亦词苑别调也。板桥少失恃,受抚于乳母费氏,集中有乳母诗,言之极沈痛。又有绝句云:“小印青田寸许长。钞书留得旧文章。纵然面上三分似,岂有胸中百卷藏。”题曰县中小皂隶。有似故仆王凤者,见之辄黯然。相传板桥多外宠,尝欲改律文笞臀为笞背,闻者笑之。

宋李之仪姑溪词,附录黄鲁直、贺方回和作。近曝书亭集并载联句。板桥学词于陆种园震,集中特刊二阕,以见渊源,虽非通例,亦可知其在三谊重矣。金缕曲吊史阁部墓云:“孤冢狐穿罅。对西风、招魂翦纸,浇羹列鮓。野老为言当日事,战火连天相射。夜来半,层城欲下。十万磨刀横似雪,尽孤臣、一死他何怕。气堪作,长虹挂。 难禁恨泪如铅泻。人道是、衣冠葬所,音容难画。埋骨并无清净土,便饱饥鸢也罢。这一墓,何能真假。惆怅残碑留汉字,细摩挲、不识谁题者。一半是,荒苔藉。”按阮吾山葵生茶余客话曰:“阁部督师赴扬,寄孥白下有孕妾,于沧桑后生一子,因家焉。雍正初邓东长宗伯钟岳督学江左,录之邑庠,而刻石署壁以纪其事,然则相传阁部未有后者,非也。”扬州志载阁部有养子直。而靳茶坡集,有送史愚庵梅花岭展墓诗,注:愚庵,道邻子,鼎革后,流寓山阳,或即直耶。又按阁部弟蘧庵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入仕本朝,摄政王致阁部书所谓识介弟于清班也。有河传一阕,述庵选入词综,而注其名下曰:“明大学士史忠正公可法之弟。”阅之令人悚然,南枝向暖北技寒,吾其如梅花何者。

秦云撷英小谱

自三百篇不被管弦,而古乐府之法兴。乐府亡而唐人歌绝句之法兴。绝句亡而宋人歌词之法兴。词亡而元人歌曲之法兴。至明代曲分南北,檀板间各成宗派。沈德符顾曲杂言、沈君绥度曲须知,多论出字收音之秘,于派别尚少分晰。近严长明、曹仁虎、钱坫诸君,撰秦云撷英小谱,言之甚详,又复精确。节录于此,不独备谈尘也。演剧昉于唐教坊梨园子弟,金元间始有院本。一人场内坐唱,一人场上应节赴焉,今戏剧出场,必扮天官以引导之,其遗意也。院本之后,演而为曼绰,俗称高腔,在京师者为京腔。为弦索。曼绰流于南部,一变而为弋阳腔,再变而为海盐腔。至明万历后,魏良辅、梁伯龙出,始变为崐山腔。弦索流于北部,安徽人歌之为枞阳腔,今名石牌腔,俗名吹腔。湖广人歌之为襄阳腔,今谓之湖广腔。陕西人歌之为秦腔。秦腔,自唐、宋、元、明以来,音皆如此,后复间以弦索。至于燕京及齐晋中州,音虽递改,不过即本土所近者少变之,是秦声与崐曲体固同也。至言其用四声同也,二十八调同也。声之中有音,喉齶舌齿唇是也。调之中有节,高下平侧,缓急艳曼,停腔过板是也。板之中,有起、有腰、有底,限之中,有正、有侧,声平缓则三眼一板,惟高腔七眼一板。声急侧则一眼一板,又无不同也。其中微有不同者,崐曲佐以竹,秦声间以丝。然乐器中九调,自乙调、正宫、六字、凡字、小宫、尺字、上字诸调,丝与竹皆同也。秦声所以去竹者,以秦多肉声,竹不如肉,故去笙笛,但用弦索也。崐曲止用绰板,秦声兼用竹木,俗称梆子,竹用筼当,木用枣。所以用竹木者,以秦多商声,诗含神雾。商主断割,邯郓绰五经析疑。故用以象椌楬,礼记郑注:椌楬柷敔。声柷柷然,取义于止也。释名且也,商声驶烈,元览绰板声沈细,仅堪用以定眼也。昔唐明皇与太真按乐清元小殿,所用乐器凡七, 宁王玉笛、李龟年觱篥而外,上羯鼓,妃子枇杷,马仙期方响,张野狐箜篌,贺怀智拍板,手操实居其五。可知秦中用以节声者,唐时已若是,矧玉笛与觱篥崐曲亦在所不用哉。至于九调,昆曲止用七调,无四合也。七调中乙调最高,惟十番用之。上字调亦不常用,其实只五调耳。若正宫音属黄钟,为曲之主。乃自有崐曲,二百余年惟苏崐生发口即中中声,毕生所歌,皆正宫调。嗣响者,娄江顾子惠、施云章二人耳。近日歌崐曲者,甫入正宫,即犯他调,犯入他调,亦非中声。

同部

其它

白雨斋词话
白雨斋词话 [清]陈廷焯撰 ○白雨斋词话叙 陈子亦峰,予戊于江南所校士也。闱中得生卷,议论英,而真意恳挚,决其为宅心纯正之士。亟荐于主司,果膺魁选。谒予于桃源署斋,温尔雅。与谈经史,悉能根究义理,贯串本原。诗古文解,皆取法乎上,必思登峰造极而后止。间论时事,因及古忠臣孝子,辄义动于色。予窃喜鉴衡不爽,而生之素所蓄积可知矣。桃源剧色,不易治,予欲维絷之,俾资赞画,以亲老辞。讵意年甫强仕而殁,尊公犹健在也。其门弟子集其词话,并所著诗词,先以付梓。予得而阅之,推本风骚,一归于温柔敦厚之旨,非所谓宅心纯正,蕲至于登峰造极者欤。予既幸能得一士,又甚惜得一士而未获见
碧鸡漫志
碧鸡漫志[宋]王灼 目录 ●卷一 歌曲所起 歌词之变 古者歌工乐工皆非庸人 汉初古俗犹在 荆轲易水歌 古音古辞亡缺 自汉至唐所存之曲 晋以来歌曲 唐绝句定为歌曲 元微之分诗与乐府作两科 古人善歌得名不择男女 论雅郑所分 歌曲拍节乃自然之度数 ●卷二 唐末五代乐章可喜 各家词短长 乐章集浅近卑俗 唐昭宗词 东坡指出向上一路 欧词集自作者三之一 小山词 周贺词语意精新 兰畹曲会大晟乐府得人 梅苑 易安居士词 六人赋木犀 紫姑神词 沈公述词 贺方回石州慢 宇文叔通词 周美成点绛唇 何文缜词 王彦龄夫妇词 莫少虚词 古人使王昌莫愁事 陈无己浣溪沙 ●卷三 霓裳羽
碧鸡漫志乐府指迷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十 提要 碧鸡漫志 词曲类三【词话之属臣】等谨案碧鸡漫志一巻宋王灼撰灼字晦叔遂宁人绍兴中尝官幕僚有糖霜谱别着緑是编评述曲调源流前七条为总论述古初至唐宋声歌逓变之由次列凉州等调凡二十八条一一溯得名之縁起与其渐变宋词之沿革盖三百篇之余音至汉而变为乐府至唐而变为歌诗及其中叶词亦萌芽至宋而歌诗渐衰词乃大盛其时士大夫多娴音律徃徃自制新声渐增旧谱故一调或至数体一体或有数声其目几不可殚举又非唐及五代之古法灼作是编就其传授分明可以考见者核其名义正其宫调以着倚声所自始其余晚出杂曲则不暇一一详也迨金元院本既出并歌词之法亦亡文士所作仅能按旧曲平仄循声填字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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