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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宫词百章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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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坊场局冶牧廐等官中有鹰坊、五坊之官名,五坊下注「未详」两字,然细读《辽史》,则五坊即鹰坊也。《辽史太祖纪》:天赞四年「纵五坊鹰鹘」。又《穆宗纪》:应历十三年「八月甲午,以生日纵五坊鹰鹘」。金代亦有鹰坊官。元代之鹰坊权甚大,鹰人极多,仅腹里中书省一区,打捕鹰坊达四四二三户之多。平时打猎,战时则有昔宝赤军助战。乃颜之役,昔宝赤曾立战功。

鬪鹌鹑:为元时都下风习之一。张昱《辇下曲》:「鬪鹌初住草初黄,锦袋牙牌日自将,鬪市闲坊寻搭对,红尘走杀少年狂。」可见鬪鹌鹑风靡一时,此风历明而清初不衰。《帝京岁时纪胜》曰:「膏梁子弟好鬪鹌鹑,十金角胜。夏日贮以雕笼,冬日则盛以锦囊,饲以玉粟,捧以纤手,夜以继日,毫不知倦。」可谓无聊之至矣。或因元人好鬪鹌鹑,故元曲中有「鬪鹌鹑」之牌名。

○三十五

金鸭烧残午夜香,内家初试越罗裳。芳容不肯留春驻,几阵东风落海棠。

○三十六

梨花素脸髻盘龙,南国娇娃乍入宫。无奈胡姬皆笑倒,乱将脂粉与添红。

案:蒙古妇人贵者戴罟罟,次则戴皮帽,无发饰,而顶冠。江南妇女则梳高髻,与蒙古女子迥异。

○三十七

自供东苑久司茶,览镜俄惊岁月加。纵使深宫春似海,也教云鬓点霜华。

案:此诗似老妪自述其事。

○三十八

恻恻轻寒透凤帏,夜深前殿按歌归。银台烛烬香销鼎,困倚屏风脱舞衣。

○三十九

奇氏家居鸭绿东,盛年纔得位中宫。翰林昨日新裁诏,三代蒙恩爵禄崇。

案:鸭绿东乃言奇氏系高丽女也。

盛年:奇氏正位中宫时,年已老大也。奇氏于元统元年为宫女,供茗饮以事顺帝,历元统二年、至元六年,至至正二十五年十二月始册为正后,距其得幸之初,已三十有三载矣。《元史》未有明文记载其生于何年及进宫时年龄,但其正位中宫时近半百矣,宜称之曰盛年。其迟迟不得立之故,即因其出身微贱也。顺帝之第二位正宫皇后伯颜忽笃,有贤德,出于名门,国人敬之,至正二十五年崩。奇氏于是年末始得继位正宫,仅三年,而国祚移矣。

三代蒙恩:《元史顺帝纪》:「至正十六年二月丙寅,命翰林国史院、太常礼仪院定拟皇后奇氏三代功臣谥号、王爵。」当时奇氏为次宫皇后,至至正二十五年册奇氏为正宫皇后时,仍封奇氏父以上三世皆为王爵,此时则当为追赠,因奇氏族人已为高丽杀尽,已见前注矣。

○四十

湖上驾鹅映水明,海青常是内官擎。二宫皇后随銮驾,辇内开帘看放鹰。

案:驾鹅即雁也。杨维桢《宫词》:「天上驾鹅先有信,九重銮驾上都回。」注云:「每岁此禽先驾往返。」可证明其为候鸟。驾鹅之蒙古名为合温,即雁也。高士奇《天禄识余》曰:「朔漠之地无他禽,惟鸿雁与白翎雀。鸿雁畏寒,秋南春北,白翎雀虽严冬冱寒,亦不易处。」《元史太祖纪》:「札木合言于汪罕曰:『我于君是白翎雀,他人是鸿雁耳,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鸿雁遇寒则南飞就暖耳。』」因朔方之地禽类甚少,故蒙古人以鸿雁为珍贵食物。《元朝秘史》卷三记篾儿乞惕赤勒格儿于大败之后自怨自艾,不应非分掳得成吉思汗元配孛儿帖夫人为妻曰:「命里只合吃黑老乌残皮,想吃雁肉与;命里只合吃鼠及小鼠,想吃天鹅及。因这般惹了孛儿帖夫人,如今给篾儿乞惕百姓做了祸。」由此可知蒙古人视雁、天鹅、三者为禽类食物中之珍馐也。及其入主中土,元帝室尚以鸿雁为玉食之一。《元史祭祀志》:太庙常馔有「雁及天鹅,仲春用之」。鸿雁既为尚食及太庙常馔之一,故民间捕驾鹅有禁。《元史武宗纪》:至大元年「禁江西湖广私捕驾鹅」。而昔宝赤所捕之驾鹅,须驿致京师,因《元史文宗纪》言:「以河南江西湖广入贡驾鹅太频,令减其数,以省驿传。」

擎鹰:亦蒙古民族之习惯也。《元史太祖纪》:纳真「路逢父子二骑先后行,臂鹰而猎。纳真识其鹰,曰:『此吾兄所擎者也。』」擎名鹰海青为昔宝赤之职责,袁桷《天鹅曲》:「五坊手擎海东青。」

放鹰:即飞于也。《元史兵志》四《鹰房捕猎》条:「元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昔宝赤,盖鹰人也。是故捕猎有户,使之致鲜食以荐宗庙,供天庖,而齿革羽毛又皆足以备用,此殆不可阙焉者也。然地有禁,取有时,而违者则罪之。冬春之交,天子或亲幸近郊,纵鹰隼搏击,以为游豫之度,谓之飞放。」此种风习乃因袭辽金遗俗。辽帝喜观纵五坊鹰鹘搏击鹅雁以为乐。《辽史营卫志》中《行营春捺钵》条:「春捺钵曰鸭子河泺。皇帝正月上旬起牙帐,约六十日方至。……皇帝每至,侍御皆服墨绿色衣,各备连锤一柄,鹰食一器,刺鹅锥一枚,于泺周围相去各五七步排立。皇帝冠巾,衣时服,系玉束带,于上风望之。有鹅之处举旗,探骑驰报,远泊鸣鼓。鹅惊腾起,左右围骑皆举帜麾之。五坊进海东青鹘,拜授皇帝放之。鹘擒鹅坠,势力不加,排立近者,举锥刺鹅,取脑以饲鹘。放鹘人例赏银绢。皇帝得头鹅(已见前注矣),荐庙,群臣各献酒果,举乐,更相酬酢致贺语,皆插鹅毛于首以为乐。」故春日皇帝至水滨,放海东青以捕鹅雁,得头鹅则开宴相庆之制度辽代有专名,称之曰「春水」。此名初仅指辽帝至春捺钵捕天鹅而言,后则泛指一般春季皇帝在水滨畋猎。因春水捕鹅乃辽金元三代宫庭大事,故辽金以来放鹰乃为诗人喜用之诗题。《辽史道宗纪》:清宁二年三月「己卯,御制放鹰赋赐群臣」。耶律铸《双溪醉隐集》《放鹰(今本作雁,误)》词云:「御庐远避驾鹅声,人间多避海东青。」注云:「司隼聆驾鹅声,其月可击者,即纵海东青,或失驾鹅,必及他禽。」凡明乎辽金元春水制度者,必知所放之鸟为海东青(鹰鹘),所捕之禽为鹅雁。驾鹅为雁之别名,故绝非《放雁》词,而为放鹰词也。

○四十一

叆抹多官上直呼,丹墀千队列旌旗。殿前每遇观西马,诏许宫臣辇路骑。

[钱注]柯九思《宫词》:「高鼻黄髯款塞胡,殿前引贡尽龙驹。仗移天步临轩看,画出韩生试马图。」

案:叆抹即《元史》中「爱马」之对音。《元史顺帝纪》:至正六年「各爱马人不许与常选」。又,至正十二年,「五爱马添设忽剌罕赤二百名」。至正十三年,「赐皇太子五爱马怯薛丹二百五十八人钞各一百一十锭」。至正二十六年,「诏英宗时谋为不轨之臣,其子孙或成丁者,可安置旧地,幼者随母居草地,终身不得入京师及不得授官,止许于本爱马应役。」爱马究为何义,非喜爱马匹之谓,即《元朝秘史》中不时出现之「阿亦马黑」之对音,为「部落」两字之蒙古原文。

西马:元时版图雄跨欧亚,俄罗斯之金帐汗国(钦察汗国)与波斯之伊儿汗国,以及统治古西域之察哈台汗国皆为其藩属,皆在汉地有封地,岁时来贡方物,并领取其岁收也。其方物或为珠宝,或为西马,或为其它中国稀少之物。如《元史泰定帝纪》:泰定元年六月,「诸王怯别等遣其宗亲铁木儿不花等奉驯豹、西马来朝贡」。又,泰定四年西番王不赛因遣人「以文豹、西马、佩刀、珠宝等物来献」。又,《文宗纪》:至顺二年西域诸王「献西马及葡萄酒」。

辇路:或系两都间之快捷方式,黑谷辇道。若所献之马须从速来京,或许其行于辇路上。此路为禁路,非军务不得通行也。

○四十二

憔悴花容只自知,番思娇小入宫时。经年不识东风面,蹙损春山为阿谁。

○四十三

小楼春残杏花寒,象鼎烟销宝篆残。情思不欢梳洗懒,半偏云髻倚阑干。

○四十四

年年避暑出居庸,北望滦京朔漠中。经过缙云山水秀,吴姬疑是越江东。

[钱注]柯九思《宫词》:「黄金幄殿载前车,象背驼峰尽宝珠。三十六宫齐上马,太平清暑幸滦都。」

案:避暑,元帝巡幸上都为清暑上都。清暑之地,不仅上都,尚有东西凉亭、察罕脑儿等处。蒙古人惧炎热,张德辉《边堠纪行》云:「大率遇夏则就高寒之地以避之。」上都,冱寒之地也。

居庸:即居庸关也。出居庸关即北幸滦京也。上都濒滦水之阳,且为阙庭所在,故亦名滦都。是故元诗人杨允孚咏上都之诗百首,即名《滦京杂咏》也。清之热河避暑山庄,亦有滦京之称,此朝鲜文人柳得恭之笔记名《滦阳录》之故也。居庸见燕京八景注。

缙云:缙山县也。周伯琦《扈从诗前序》云:「缙山县,缙云氏山下,地沃衍,宜粟,粒甚大,岁供内膳,今名龙庆州者,仁庙降诞其地故也。」此地在《元史地理志龙庆州》条:「唐为妫川县,金为缙山县。元至元三年,省入怀来县,五年复置,本属上都路宣德府奉圣州。二十二年,仁宗生于此。延佑三年割缙山、怀来隶大都,升缙山为龙庆州。」因仁宗生于该地,故仁宗即位后建行宫于此。《元史英宗纪》:至治元年,「作行殿于缙山流杯池」。可知此地颇有宫殿式建筑物。至于云州,则《元史地理志上都路云州》条:「古望云川地,契丹置望云县,金因之。元中统四年,升县为云州。……至元二十八年,复升宣德之龙门镇为望云县,隶云州。」云州亦有行宫,见柳贯《上京纪行诗》:「几驿云州避暑宫。」云州有寺,见《元史》卷一三八《马扎儿台传》:「仁宗尝建寺云州九峯山,未成而崩,马扎儿台以私财成之。」云州附近似多暴风雨。《元史》卷一三八《脱脱传》:「帝尝驻跸云州,遇烈风暴雨,山水大至,车马人畜皆漂溺,脱脱抱皇太子单骑登山,乃免。」《元史》卷二○二《释老传胆巴传》:「成宗北巡,命胆巴以象舆前导。过云州,语诸弟子曰:『此地有灵怪,恐惊乘舆,当密持神咒以厌之。』未几,风雨大至,众咸震惧,惟幄殿无虞。」乃贤《金台集上京纪行龙门》诗注云:「元统间,知枢密院事都剌帖木儿过峡中,见二羊鬪,顷刻大雨,水溢,姬妾辎重皆为漂溺。」

山水秀:每岁元帝北巡,东出而西返,东出即以黑谷辇路赴上都也。此道中之山水以缙山、望云一带最为秀丽。周伯琦《扈从诗前序》曰:「州(龙庆州)前有涧,名芗水,风物可爱。又明日入黑谷,过色泽岭,其山高峻,曲折而上,凡十八盘而平地。遂历龙门……至沙岭,凡三百一十里,皆山路崎岖,两岸悬崖峭壁,深林复谷,中则乱石荦确,涧水合流,淙淙终日,深处数丈,关有桥,浅处马涉颇囏。人烟并村坞僻处二三十家……山路将尽,两山尤奇耸,高出云表,如洞门然,林木茂郁,多巨材。近沙岭,则土山连亘,堆阜联络,惟青草而已。」其《纪行诗》有云:「缙云山独秀,沃壤岁常丰……谁信幽燕北,翻如楚越东?」袁桷《望云州》诗:「望云州里松花白,金阁山前木叶丹,驻马摇鞭游不到,还家写作画图看。」虞集《题滦阳胡氏雪溪卷》序曰:「去年予与侍御史马公同被召出居庸,未尽东折入马家瓮,望缙山,度龙门百折之水,登色泽岭,过黑谷,至于沙岭,乃还。道中奇峯秀石,杂以嘉木香草,辇道行其中。予二人按辔徐行,相谓颇似越中,但非扁舟耳。适雨过,流潦如奔泉,则亦不甚相远。郭熙《画记》言,画山水数百里间必有精神聚处,乃足记。散地不足书。此曲折有可观。恨不令郭生见之!」以江南人周伯琦、虞集赞缙云一带颇似越中,足证该地风景美丽。

吴姬:当指元宫女之江南籍者,从顺帝北巡,惊燕北风光明媚也。

○四十五

鬼赤遥催驼鼓鸣,短檐毡帽傍车行。上京咫尺山川好,纳钵南来十八程。

[钱注]张昱《辇下曲》:「当年大驾幸滦京,象背前驮幄殿行。国老手垆先引导,白头连骑出都城。」周伯琦《扈从诗序》曰:「国语曰纳钵者,犹汉言宿顿所也。」

案:鬼赤即贵赤。本意为善走者,或作贵由赤。杨瑀《山居新话》:「皇朝贵由赤,每岁试其力,名之曰放走。监对者封记其发,以一绳栏定,俟齐,去绳走之。大都自河西务起至大内,上都自泥河儿至内中,越三时一百八十里,直至御前,称万岁,礼拜而止。头名者赏银一锭,第二名赏段子四表里,第三名赏二表里,余各一表里。」此即今日之长途赛跑(Marathon),但上都竞走之起点不一定自泥儿河开始。杨允孚《滦京杂咏》诗:「宫中又放滦河走,相国家奴第一筹。」注云:「滦河至上京二百里,走者名贵赤,黎明放自滦河,至御前已初申刻,上赏。」「黎明」两字不甚科学,无法知共走若干时,当系三时多。当时中国之时辰约为现在之两小时。放走二百里路须六至七个小时,约每小时行三十华里。张昱《辇下曲》亦咏及之。「放教贵赤一齐行,平地风生有翅身。未解刻期争拜下,御前成个赏金银。」贵由既为神行军,乃构成元代军制中一特殊兵种,隶贵赤卫,元代之精兵也。然初由流氓编成。《元史》卷一三五《明安传》:「世祖诏民之荡析离居及僧道、漏籍诸色人不当差徭者万余人充贵赤。」此至元二十四年事也。由于贵赤之勇敢善战,贵赤军乃擢为皇帝之亲军。《元史成宗纪》:「赐贵赤亲军贫乏户钞四万一千五百余锭。」据《马可波罗行纪》,则皇帝田猎时贵赤任警备工作。两都相望约千里,以善走之贵赤充扈从之警卫,洵适当人选也。

驼鼓:即骆驼鼓也。《元史舆服志仪仗》条:「驼鼓,设金装铰具,花罽鞍褥橐箧,前峰树皂纛,或施采旗,后峰树小旗,络脑,当胸……一人乘之,系以毛绳。凡行幸,先鸣鼓于驼,以威振远迩,亦以试桥梁伏水而次象焉。」案元帝北巡,往来所乘之帐舆,以象驾之,称之曰象舆。驼鼓为象舆之前驱,两者为元诗人之话题,每并咏之。周伯琦诗:「雷轰驼鼓振,霞绚象舆行。」是也。

短檐毡帽:《元史》卷一一四《世祖昭睿顺圣皇后(察必)传》:「胡帽旧无前檐,帝因射日色炫目,以语后,后即益前檐。帝大喜。」于是时皆效之,而成短檐帽制。《多桑蒙古史》叙及蒙古之衣冠,有云:「头戴各色扁帽,帽檐稍稍鼓起。」

十八纳钵:即元帝北巡时东出之黑谷辇路所经之十八顿宿所也。周伯琦《扈从诗前序》曰:「启行至大口,历皇后店、皂角,至龙虎台,皆纳钵也……过居庸关而北,遂自东路至瓮山,明日至车坊,在缙山县之东……又明日入黑谷,过色泽岭……遂历龙门及黑石头,过黄土岭,至程子头,又过摩儿岭,至颉家营,历白答儿,至沙岭,自车坊黑谷至此凡三百一十里……遂历黑嘴儿,至失八儿秃,其地又名牛觗头。其地有驿,有邮亭,有巡检司,阛阓甚盛,居者三千余家,驿路至此相合而北。……至察罕脑儿,云然者犹汉言白海也,其地有水滦……有行在,宫有亨嘉,阙庭如上京而杀焉。……此去纳钵曰郑谷店,曰明安驿、泥河儿,曰李陵台驿、双庙儿,遂至桓州,曰六十里店……前至南坡店,去上京止一舍耳。」由是则知「大口—皇后店─皂角—龙虎台—车坊—沙岭—牛觗头—察罕脑儿—郑谷店—明安驿—泥河儿—李陵台—双庙儿—桓州—南坡皆纳钵也。车坊亦列为纳钵者,因其在缙山县之东,据前诗之注,则该处有行殿,在流杯池一带。甚疑流杯亭之所在地即车坊也。沙岭列为纳钵者,因周伯琦《纪行》诗咏沙岭诗注有云:「右沙岭二首,是日上都留守官远迎至此,内廷小宴。」既有内廷,又有小宴,则此地必为一顿宿地也。牛觗头为东路与驿路汇合之交通咽喉,且有邮亭及巡检亭,亦必为纳钵。尚有三纳钵不敢确定者为瓮山、程子头及颉家营。因此三地名前有「至」字也。元代纳钵间之距离平均为三十里,巡幸至有纳钵处,则皇帝宿于纳钵中,至无纳钵处,则宿于车帐中,所谓「旌麾匝云屯,舆帐拟行在」者是也。北巡时经黑谷辇路东路而上,纳钵凡十八,南下时由西路还大都,纳钵凡二十四。

○四十六

清晓龙闱侍寝回,鬔松云鬓对妆台。绮窗昨夜东风暖,一树梨花对雨开。

○四十七

金莲处处有花开,斜插云鬟笑满腮。辕轼向南遵旧典,地椒香里属车回。

案:此诗乃咏上都者,因金莲花仅上都有也。上都本金桓州之地,金世宗以来,皇帝避暑所在也。本名金莲川,其得名之由来,《金史地理志》曰:西京路大同府桓州「曷里浒东川,更名金莲川。世宗曰:『莲者,连也。取其金枝玉叶相连之义。』」未言及花字。而《方舆纪要》云:「金莲川,即金世宗纳凉之地,产黄花,状若芙蓉而小,故以名。」至于金莲花之形状,周伯琦《扈从诗前序》曰:「花有名金莲花者,似荷而黄。」《广群芳谱》曰:「花色金黄,七瓣环绕其心。一茎数朶,若莲而小,六月盛开。一望遍地金色烂然,至秋花干而不落,结子如粟米而黑。」《口北三厅志风俗物产花之属》条:「金莲花,生独石口外,纵瓣似莲,较制钱稍大,作黄金色,味极涩,佐茗饮之,可疗火疾。」大概与今日之Butterfly C-up略似,惟花状美丽。金莲花为上都名花,元代诗人喜咏之,如乃贤《塞上》诗:「乌桓城下雨初晴,紫菊金莲漫地生。」袁桷《上京杂咏》诗:「金莲细雨香」,《行路难》诗:「美人罗韈不动尘,匝匝金莲随步起。」元朝建上都于金莲川附近者,盖因金莲川为忽必烈潜邸所在也。忽必烈之开府金莲川者,当因该地为金之夏都也。案,中国内地亦产金莲花,在五台山明月池附近。《清一统志》:「南台高三十里,顶周二里,金莲、月菊、佛钵花灿发如锦。」又云:「东台西南有明月池。」吴伟业《清凉山赞佛》诗云:「台上明月池,千叶金莲开,花花相映发,叶叶同根栽。」此或可作金世宗命名该地为金莲川之注脚。

辕轼向南:周伯琦《扈从诗后序》曰:「车驾既幸上都,……七月望日,望祭园陵竣事,属车辕皆南向,彝典也。」

地椒:上都附近遍生地椒,周伯琦《扈从诗前序》写牛群头以北之情况曰:「而北皆刍牧之地,无树木,偏生地椒、野茴香、葱埀等,芳气袭人。」杨允孚《滦京杂咏》诗:「地椒生处乳羊肥。」注云:「地椒,草地牛羊食之,其肉香肥。」地椒为上京名产,颇有采为食用者。张昱《辇下曲》:「对朋角饮自相招,黄鼠生烧入地椒。」

○四十八

奎章阁下文词盛,太液池边游幸多。南国女官能翰墨,外间抄得竹枝歌。

[钱注]杨维桢《宫词》:「海内车书混一时,奎章御笔写乌丝。朝来中使传宣急,南国宫娥拱凤池。」

案:奎章阁,乃元文宗所设之学术机关,如法国之Academie des Beaux Arts。《元史》卷八十八《百官志学士院》条:「奎章阁学士院,秩正二品。天历二年立于兴圣殿西,命儒臣进经史之书,考帝王之治。大学士二员,正三品。寻升为学士院,大学士正二品,侍书学士从二品,承制学士正三品,供奉学士正四品,参书从五品。」《元史文宗纪》:天历二年二月「甲寅,立奎章阁学士院,秩正三品,以翰休学士承旨忽都鲁都儿迷失、集贤大学士赵世延并为大学士,侍御史撒迪、翰林直学士虞集并为侍书学士。又置承制、供奉各一员」。又,三月辛未「设奎章阁授经郎二员,职正七品,以勋旧、贵戚子孙及近侍年幼者肄业」。又,八月「升奎章阁学士院秩正二品,更司籍郎为羣玉署,秩正六品。……立艺文监,秩从三品,隶奎章阁学士院;又立艺林库、广成局,皆隶艺文监」。又,九月「戊辰,敕翰林国史院官同奎章阁学士采辑本朝典故,准唐,宋会要,着为《经世大典》」。又,至顺元年二月「奎章阁学士忽都鲁都儿迷失、撒迪、虞集辞职,诏谕之曰:『昔我祖宗睿知聪明,其于致理之道,自然生知。朕以统绪所传,实在眇躬,夙夜忧惧,自惟早岁跋涉艰阻,视我祖宗,既乏生知之明,于国家治体,岂能周知。故立奎章阁,置学士员,日以祖宗明训、古昔治乱得失陈说于前,使朕乐于听闻。卿等其推所学以称朕意,其勿复辞。」故奎章阁学士及侍书学士悉为经筵官。其属官则有:群玉内司,掌秘章图书宝玩,及凡常御之物;艺文监,掌以国语(蒙古文)敷译儒书,及儒书之合校雠者,下设监书博士,品定书画,择朝臣之博识者为之;艺林库,掌藏贮书籍;广成局,掌传刻经籍,及印造之事。总之,奎章阁兼管图书馆、博物院、贵冑学校与印刷局,略似宋之宣和殿,视清之文渊阁功用更广也。元文宗之得谥为「文」者,即因其爱好文艺,提倡文艺也。此时虞集与柯九思等人俱承天眷,而《经世大典》亦编纂于是时。终文宗一朝,奎章阁学士圣眷极隆,及顺帝即位,则顿失其重要性。至正元年六月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而以崇文监属翰林国史院。奎章阁乃不复存在,而其职责又归于翰林院矣。又至正九年因巙巙之请改宣文阁为端本堂,以为皇太子肄业之所,其规模视天历间微乎其微矣。萨都剌《奎章阁感兴》诗:「奎章三月文章静,花落春深锁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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