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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宫词百章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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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余,金彩光芒,利锋如斵。度桥步万花,入懿德殿,主廊寝宫,亦如前制,乃建都之初基也。由殿后出掖门,皆丛林,中起小山,高五十丈,分东西,延缘而升,皆崇怪石,间植异木,杂以幽芳,自顶绕注飞泉,岩下穴为深洞,有飞龙喷雨其中,前有盘龙相向举首而吐流泉。泉声夹道交走,冷然清爽。又一幽回,彷佛仙岛,山上复为层台,回阑邃阁,高出空中,隐隐遥接广寒殿。」

○二十

密渍金桃始献新,禁城三伏绝嚣尘。炎蒸微至清宁殿,玉杵敲冰赐近臣。

案:禁城不知指上都或大都,三伏时节元帝例居上京,姑作上都解。

清宁殿:上都之清宁殿乃活动建乐物,《元史泰定帝纪》:泰定三年「徙上都清宁殿于伯亦儿行宫」。

敲冰:元帝不时赐食物于近臣,冰乃防腐之物,以保存鲜果与鲜肉。乃贤《宫词》:「上苑含桃熟暮春,金盘满贮进枫宸。醍醐渍透冰浆滑,分赐阶前儤直人。」萨都剌《上京即事》:「上京六月凉如水,酒渴天厨更赐冰。」袁桷《上京杂咏》:「宝鉴颁冰撤,筠笼赐果封。」案,赐冰为宫中习惯,其制尚矣。宋宁宗杨后《宫词》:「翰林学士知谁直,今日传宣与赐冰。」

○二十一

几番怯薛上班慵,生怕鸾舆又到宫。一自恩归西内日,飞鱼闲挂宝雕弓。

案:怯薛犹言班也。怯薛台(或作歹)犹言上班者(番士)也。元代之怯薛指宿卫士,《元史》卷九十九《兵志宿卫》条:「太祖功臣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时号掇里班曲律,犹言四杰也,太祖命其世领怯薛之长。怯薛者,犹言番直宿卫也。凡宿卫,每三日而一更。申、酉、戌日,博尔忽领之,为第一怯薛,即也可怯薛。……亥、子、丑日,博尔术领之,为第二怯薛。寅、卯、辰日,木华黎领之,为第三怯薛。巳、午、未日,赤老温领之,为第四怯薛。……凡怯薛长之子孙,或由天子所亲信,或由宰相所荐举,或以其次序所当为,即袭其职,以掌环卫。虽其官卑勿论也,及年劳既久,则遂擢为一品官。而四怯薛之长,天子或又命大臣以总之,然不常设也。其它预怯薛之职而居禁近者,分冠服、弓矢、食饮、文史、车马、庐帐、府库、医药、卜祝之事,悉世守之。虽以才能受任,使服官政,贵盛之极,然一日归至内庭,则执其事如故,至于子孙无改,非甚亲信,不得预也。其怯薛执事之名:则主弓矢、鹰隼之事者,曰火儿赤、昔宝赤、怯怜赤。书写圣旨,曰扎里赤。为天子主文史者,曰必阇赤。亲烹饪以奉上饮食者,曰博尔赤。侍上带刀及弓矢者,曰云都赤、阔端赤。司阍者,曰八剌哈赤。掌酒者,曰答剌赤。典车马者,曰兀剌赤、莫伦赤。掌内府尚供衣服者,曰速古儿赤。牧骆驼者,曰帖麦赤。牧羊者,曰火你赤。捕盗者,曰忽剌罕赤。奏乐者,曰虎儿赤。……若夫宿卫之士,则谓之怯薛歹。」《辍耕录处士门前怯薛》条:「怯薛则内府执役者之译语也。」又《云都赤》条言云都赤在怯薛歹中为最近天子者,因其有警备之职,「负骨于肩,佩环刀于腰,……盖所以虞奸回也」。杨允孚《滦京杂咏》曰:「四杰君前拜不名,轮番内值浃辰更。蓬莱山上群仙集,得似王孙世禄荣。」注云:「四杰即四怯薛也。或称也可怯薛者,即大怯薛之称,是之谓不名。当三问凡所以浃辰一更者也。」《元史顺帝纪》记,明兵至通州,帝议避兵北行,伯颜不花曰:「臣等愿率军民及诸怯薛歹出城拒战。」日本箭内亘着有《元代怯薛考》,以为元朝无宦祸,怯薛制度之功也。然怯薛至元季达一万四千人,费国帑,国不堪其经费之重。又张宪诗《怯薛行》暴露此制度大坏,怯薛歹竟劫掠平民。

飞鱼:似指挂弓囊之物。《山海经》:「飞鱼如豚,赤文如羽,可以御兵。」似为武器。

○二十二

初调音律是关卿,伊尹扶汤杂剧呈。传入禁垣官里悦,一时咸听唱新声。

[钱注]杨维桢《宫录(词)》:「开国遗音乐府传,白翎飞上十三弦。大金优谏关卿在,伊尹扶汤进剧编。」

案:关卿即关汉卿,号已斋叟。金解元,官太医院尹,着有杂剧甚多,达六十余种。今尚存之关剧有全本者共十六种,有目无剧本者共四十九种,两者均未载有伊尹扶汤之名,当系锺嗣成忘了载《录鬼簿》中,后人无从得知。幸有杨铁崖诗为证,则知元时关剧以伊尹扶汤出名。中国曾一度讨论关汉卿是否是金遗民,似乎尚无定论。然《青楼集序》曰:「而金之遗民若杜散人、白兰谷、关已斋辈,皆不屑仕进,乃嘲风弄月,留连光景,庸俗易之,用世者嗤之。三君之心固难测也。」则知关卿实大金遗民,非元朝之新贵。其剧本传入禁中,并蒙官家演唱,亦非不可能。清初,明之遗民归庄曾作《万古愁》一剧,后由吴伟业推荐,顺治读之,极为欣赏,宫中排演,其情形当与元宫演关卿剧本类似。元世祖左右多亡金士大夫,当由彼等推荐关卿剧本也。至于杨诗中之「白翎飞上十三弦」,则与关卿无关。《白翎雀》乃元朝教坊大曲,见下。现存之元曲《伊尹耕莘》乃郑德辉作。

○二十三

十六天魔按舞时,宝妆缨络鬪腰肢。就中新有承恩者,不敢分明问是谁。

[钱注]张昱《辇下曲》:「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昙华满把青。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长在月宫听。」萨都剌《上京》诗:「凉殿参差翡翠光,朱衣华帽宴亲王。红帘高卷香风起,十六天魔舞袖长。」

案:《元史顺帝纪》:至正十四年,「时帝怠于政事,荒于游宴,以宫女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一十六人按舞,名为十六天魔,首垂发数辫,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大红绡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韈,各执加巴剌般之器,内一人执铃杵奏乐。又宫女一十一人,练槌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乐用龙笛、头管、小鼓、筝、■〈秦〉、琵琶、笙、胡琴、响板、拍板。以宦者长安迭不花管领,遇宫中赞佛,则按舞奏乐。宫官受秘密戒者得入,余不得预。」案陶宗仪《元氏掖庭记》亦载十六天魔事,与《元史》文字相同,或即《元史》所本。权衡《庚申外史》亦有类似记载,谓至正十七年「帝方与倚纳十人行大喜乐,帽带金佛字,手执数珠,又有美女百人,衣璎珞,品乐器,列队唱歌金字经,舞雁儿舞,其选者名十六天魔。」既为佛曲之一种,则《元史》卷七十一《礼乐志》五《说■〈王去〉队》条谓「乐工十有六人,冠五福冠,服锦绣衣,龙笛六,觱栗六,杖鼓四,与前大乐合奏《金字西番经》之曲。……一人为文殊相,……一人为普贤相,……一人为如来相。」当与十六天魔有关。叶子奇《草木子》:「其俗有十六天魔舞,盖以朱璎盛饰美女十六人,为佛菩萨相而舞。」此俗来自西夏,非蒙古旧俗也,见下。又五代时王建宫中亦有天魔,不知来自何方,或唐末已有天魔舞。

○二十四

背番莲掌舞天魔,二八娇娃赛月娥。本是河西参佛曲,把来宫苑席前歌。

[钱注]张昱《辇下曲》:「西天法曲曼声长,璎珞垂衣称艳妆。大宴殿中歌舞上,华严海会庆君王。」

案:天魔舞系来自西方者。《元史》卷二○五《奸臣传》:「哈麻尝阴进西天僧以运气术媚帝,帝习为之。……秃鲁帖木儿性奸狡,帝爱之,言听计从,亦荐西蕃僧伽璘真于帝。其僧善秘密法,……帝又习之,其法亦名双修法。曰演揲儿,曰秘密,皆房中术也。帝乃诏以西天僧为司徒,西蕃僧为大元国师。……于是帝日从事于其法,广取女妇,惟淫戏是乐。又选采女为十六天魔舞。」故此十六天魔乃西天僧或西蕃僧所介绍者,或本为西夏之参佛曲也。至于演揲儿法,权衡《庚申外史》有解:「哈麻……阴荐西番僧行运气之术者,号演楪儿法,能使人身之气或消或胀,或伸或缩,以蛊惑上心。」至于十六天魔或为此秘密法之参佛乐队。

河西:蒙古人称西夏曰河西,河西犹曰黄河之西也。后又名之曰唐兀惕。剌失德曰:「成吉思汗侵略西夏国时,其子窝阔台适生一子,即以河西命之,后以好酒幼死。顾其死在其父生前,由是废河西之名,而名其国曰唐兀,然唐兀则自称夏国。」

○二十五

上都楼阁霭云烟,风俗从来朔漠天。自是胡儿无禁忌,满宫嫔御唱银钱。

案:上都楼阁以大安阁为最有名。此外尚有:一,万安阁。《元史世祖纪》:至元八年「上都万安阁成」。二,清宁殿,已见前述。三,歇山殿。《英宗纪》:至治二年二月「罢上都歇山殿」,则此殿造于英宗朝以前。四,鹿顶殿。《英宗纪》:至治元年「上都鹿顶殿成」。五,椶殿,见《元宫词》其三诗注。六,香殿。《泰定帝纪》:泰定二年「八月戊子,修上都香殿」。七,崇福洪禧殿。《文宗纪》:至顺二年「修上都洪禧崇福等殿」。故崇福与洪禧为两座殿。八,睿思阁。《元史》卷一八四《崔敬传》:「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巡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九,水晶殿。杨允孚《滦京杂咏》诗注:「大安阁,上京大内也,别有水晶殿。」十,慈仁殿。周伯琦《天马行应制作》诗序:「上御慈仁殿」。……以上只是一部分,此外尚有穆清阁,于至正十三年重修,据说「连延数百间,千门万户,取妇女实之,为大喜乐也」。大喜乐即秘密佛法,西番僧伽璘真善此术,名「大喜乐禅定」,又名多修法,见《庚申外史》。

唱银钱:当系妃嫔赌博。张昱《宫中词》:「填金臂失戏分明,赢得珍珠三两升。便去房中还赌赛,黄封银榼酒如渑。」

○二十六

侍从皮帽总姑麻,罟罟高冠胜六珈。进得女真千户妹,十三娇小唤茶茶。

案:罟罟冠乃元代蒙古贵妇所戴之冠,其蒙古名曰孛黑塔(《秘史》二),至其译音则有顾姑、故姑、罟罛、姑姑、固姑、罟罟等不同形式。彭大雅《黑鞑事略》云:「妇人顶故姑。」似一般妇女皆戴故姑矣。然赵珙《蒙鞑备录》则言「凡诸酋之妻则有顾姑冠」,然则只有后妃戴之矣。张宪《南国香》:「宫装不着嫁衣裳,三尺罟罟包髻子。」以此种冠为「宫装」。《元史》卷一四九《郭宝玉传》:「岁庚午(金卫绍王时,公历一二一○至一二一一年)童谣曰『摇摇罟罟,至河南,拜阏氏。』既而太白经天。」以罟罟为「阏氏」之冠,然蒙古命妇亦戴罟罟。《辍耕录司马善谏》条:「承旨(翰林学士承旨阿目茄八剌)带罟罟娘子十有五人(皆其妾也)。」则大臣妻妾皆顶罟罟矣。《草木子》曰:「元朝后妃及大臣之正室皆带姑姑,衣大袍,其次即带皮帽。」不甚正确,大臣之侧室受封诰者亦带。《心史》:「受虏爵之妇,戴固姑冠,圆高二尺余,竹篾为骨,销金红罗饰于外。」以受虏爵之妇可戴此冠,甚是。元时不独中国行此冠制,高丽亦然。郑麟趾《高丽史》卷八十九《后妃传金氏传》:「元皇太后遣使赐妃姑姑。姑姑冠名,时王有宠于皇太后,故请之。妃戴姑姑,宴元使。」至于罟罟之形状详情,见下。

皮帽:据前引之《草木子姑姑》条,则元朝大臣之姬妾(当系未受诰命者)带皮帽。

茶茶:据元好问《德华小女五岁,能诵予诗数首,以此为赠》诗注,则唐人以茶为小女美者之称。女真女子名茶茶者甚伙,如李直夫杂剧《便宜行事虎头牌》之女主角即名茶茶也。《口北三厅志艺文金虞题苏武庙》诗:「通国归来似小茶。」女真之女童曰茶茶,或与满洲人称女童曰妞妞相当。

○二十七

杏脸桃腮弱柳腰,哪知福是祸根苗。高丽妃子初册封,六月阴寒大雪飘。

[钱注]张昱《宫中词》:「宫衣新尚高丽样,方领过腰半臂裁,连夜内家争借看,为曾着过御前来。」

案:元朝有选高丽女子之制。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元时选秀女之制》条曰:「文宗以宫中高丽女不颜帖尔赐丞相燕铁木儿,高丽王请割国中田以为资奁。顺帝次皇后奇氏完者忽都本高丽女,选入宫中有宠,遂进后位。而其时选择未已,台臣言『国初高丽首先效顺,而近年屡遣使往选媵妾,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乞禁止。』从之。」从来高丽女子选入中国只充媵妾,当时仕宦之家必有黑(Negro) 为僮,高丽女为婢,高丽女之身份甚贱。奇氏入宫,并非平步升天立为皇后,曾经一长期奋,方进后位。奇氏初事顺帝为司茗宫婢,后得宠。《元史》卷一一四《后妃传》:「完者忽都皇后奇氏,高丽人,生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家微,用后贵,三世皆追封王爵。初徽政院使秃满迭儿进为宫女,主供茗饮,以事顺帝。后性颖黠,日见宠幸,后答纳失里皇后方骄妬,数棰辱之。」《庚申外史》亦云:「元统元年立太师女伯牙吾氏为后,后权臣家女,习于骄贵,又轻帝年幼,见帝宠祁(奇)氏,心不平之,日夜捶楚,祁氏几不胜。一夕,又跪祁氏于前,穷问其罪,加烙其体。翌日司天监奏,昨夕火星犯后妃,帝虽不言,心甚异之。初世祖皇帝家法贱高丽女子,不以入宫,至是始坏祖宗家法,识者知天下将乱也。」案文宗时宫中已有高丽女子矣,非自顺帝始也。又答纳失里皇后乃钦察氏,非伯牙吾氏。《元史》卷一一四《完者忽都皇后奇氏传》:「答纳失里既遇害(元统三年),帝欲立之,丞相伯颜争不可。」至至元三年三月,方立弘吉剌氏伯颜忽都为皇后。此后极有德,史盛称之。生子真金,不幸早夭。奇氏之终于得立,因其有子也。何年得立,顺帝本纪与奇后本传皆无明文,然在至元六年伯颜失势以后,本传云:「伯颜罢相,沙剌班遂请立为第二皇后,居兴圣宫。」案《元史宰相年表》仅至元六年伯颜为丞相时沙剌班为平章政事也,故奇氏之立为二宫皇后当在至元六年或至正元年。当时人甚不以为然。《元史顺帝本纪》:「监察御史李泌言:『世祖誓不与高丽共事,陛下践世祖之位,何忍忘世祖之言,乃以高丽奇氏亦位皇后。今灾异屡起,河决地震,盗贼滋蔓,皆阴盛阳微之象,乞仍降为妃,庶几三辰奠位,灾异可息。』不听。」六月飞雪,亦灾异也,虽未明言,可包括在内矣。此诗可补《五行志》之失载。

福是祸根苗:有二解释:一,顺帝得此杏脸桃腮之美人,固是艳福,而奇氏实亡国祸水。拙作《元代宦祸考》说明元亡有宦祸,宦者多高丽人,元之衰亡宦祸为一因。《庚申外史》一再言,元之亡也,祁氏预有力焉:「至正二十三年野鸽巢兴圣宫,祁后宫也。蒙古人以鞑靼氏为父,翁(或作弘)吉剌、伯牙吾氏为母,家法相承,至七八传矣。一旦家国将亡,家法先变,帝母回回氏,太子母高丽氏,此野鸽所以来巢,有开先应也。」时人微奇氏,奇氏得立予人以心理上之打击,不敬王室,顺帝之过也。二,奇氏家本寒微,用奇氏贵,三代封王,亦云幸矣。惟后家倚后势欺人,乃被高丽王所杀,故福是祸根矣。《元史顺帝纪》:至正二十二年,「初,皇后奇氏宗族在高丽,恃宠骄横,伯颜帖木儿屡戒饬不悛,高丽王遂尽杀奇氏族。皇后谓太子曰:『尔年已长,何不为我报雠!』时高丽王昆弟有留京师者,乃议立塔思帖木儿为王,而以奇族子三宝奴为元子,以将作同知崔帖木儿为丞相,以兵万人送之国,至鸭绿江,为高丽兵所败,仅余十七骑还京师。」大元帝国之耻!

○二十八

宫里前朝驾未回,六宫迎辇殿门开。帘前三寸弓鞋露,知是媆媆小姐来。

案:此诗言元宫中亦有江南人,元宫人称南方女子为小姐儿。其时蒙古与色目女子皆天足,媆媆江南人,弓鞋三寸,当是奇装。惜不知媆媆小姐故事。《辞源小姐》条云:古时宫人多用小姐之称者,如《玉堂逢辰集》有茶酒宫人韩小姐。

○二十九

深宫春暖日初长,花气浑如百和香。睡足倚栏闲坐久,琵琶声里拨当当。

[钱注]张昱《宫中词》:「和好风光四月天,百花飞尽感流年。宫中无以消长日,自劈龙头十二弦。」

案:琵琶,《辍耕录乐曲》条:「达达乐器如筝■〈秦〉、琵琶、胡琴、浑不似之类,所弹之曲与汉人曲调不同。」元宫中弹琵琶之风甚盛,为宫人消闲之一法。乃贤《宫词》:「绣床倦倚怯深春,窗外飞花落锦茵。抱得琵琶阶下立,试弹一曲鬬清新。」《辍耕录》中之浑不似,略与琵琶类似。

当当:当当者,小令也。当当或系回回地名。拨当当者,犹言弹当当调也。据《辍耕录乐曲》条,回回有马黑某当当、清泉当当诸曲。

○三十

二十余年备掖庭,红颜消歇每伤情。三弦弹处分明语,不是欢声是怨声。

案:此诗写长门宫人之幽怨也。当时六宫佳丽未得幸者多矣,不无哀怨。陶宗仪《元氏掖庭记》:「程一宁未得幸时,尝于春夜登翠鸾楼,倚阑弄玉龙之笛,吹一词云:『兰径香销玉辇踪,梨花不忍负春风。绿窗深锁无人见,自碾朱砂养守宫。』帝忽于月下闻之,问宫人曰:『此何人吹也?」有知者对曰:『程才人所吹。』帝虽知之,未召也。及后夜帝复游此,又闻歌一词曰:『牙床锦被绣芙蓉,金鸭香销宝帐重。竹叶羊车来别院,何人空听景阳钟?』又继一词曰:『淡月轻寒透碧纱,窗屏睡梦听啼鸦。春风不管愁深浅,日日开门扫落花。』又吹惜春词一曲曰:『春风欲去疾如梭,冷落长门苔藓多。懒上妆台脂盖蠹,承恩难比雪儿歌。』歌中音语咽塞,情极悲怆。帝因谓宫人曰:『闻之使人能不凄怆?深宫中有人愁恨如此,谁得而知?』盖不遇者亦众矣。」又第一首或为顾济作,见《历代宫词》。

○三十一

月明深院有霜华,开遍阶前紫菊花。凉入绣帏眠不得,起来窗下拨琵琶。

案:紫菊花,滦京特产也。杨允孚《滦京杂咏》诗:「紫菊花开香满衣,地椒生处乳羊肥。毡房纳石茶添火,有女褰裳拾粪归。」注云:「紫菊花惟滦京有之,名公多见题品。」周伯琦《寓舍紫菊》诗:「来时关北草初匀,去日滦阳白露新。窗下紫蕤颜色好,独延清兴款诗人。」赵子昂有《滦京紫菊花图》。

琵琶:蒙古及色目人皆善弹琵琶。杨允孚《滦京杂咏》:「营盘风软净无沙,乳饼羊酥当啜茶。底事燕支山下女,生平马上惯琵琶。」又:「侯王甲第五云堆,秦虢夫人夜宴开。马上琵琶仍按拍,真珠皮帽女郎回。」又:「一曲琵琶可奈何,昭君青冢恨消磨。可怜西地黄云起,不似连天芳草多。」又:「为爱琵琶调有情,月高未放酒杯停。新腔翻得凉州曲,弹出天鹅避海青。」注云:「海青挐天鹅,新声也。」

○三十二

苑内萧墙景最幽,一方池阁正新秋。内臣净扫场中地,官里时来步打球。

案:萧墙,《故宫遗录》曰:「南丽正门外曰千步廊,可七百步,建灵星门,门建萧墙,周围可二十里,俗称红门阑马墙。」

打球:已详上第十一首。元帝嗜观击球,以球戏为娱乐,不似辽金以击球为演武大典也。《元史》卷一三六《阿沙不花传》:「有近臣蹴踘帝前,帝即命出钞十五万贯赐之。阿沙不花顿首言曰:『以蹴踘而受上赏,则奇技淫巧之人日进,而贤者日退矣,将如国家何?臣死不敢奉诏。』乃止。」帝乃武宗也。蹴踘而得上赏,因宫中好之也。萨都剌《宫词》:「深宫尽日垂珠箔,别殿何人度玉筝?白面内官无一事,隔花时听打球声。」元时击球之风甚盛,贵族子弟皆好之。张昱《辇下曲》:「闲家日逐小公侯,蓝棒相随觅打球。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捎过御街头。」又《元史》卷一四九《王珣传》:「珣(契丹人)武力绝人,善骑射,尤长于击踘。」当时蹴踘不限性别,女子亦颇有击球者。杨维桢《蹋踘》诗:「月牙束靮红幧首,月门脱落葵花斗。君看脚底软金莲,细蹴花心寿郎酒。」女子击球或自高丽传来者,杨维桢《无题》诗:「绣靴蹋鞠勾丽样,罗帕垂弯女直妆。」

○三十三

珊瑚枕冷象牙床,耿耿青灯伴月光。不是宫闱有仙境,如何觉得夜偏长。

案:珊瑚,苏恭曰:「珊瑚生南海,又从波斯国及师子国来。」寇宗奭曰:「波斯国海中有珊瑚洲,海人乘大舶,堕铁网水底取之。珊瑚所生盘石上,白如菌,一岁如黄,三岁变赤,枝干交错,高三四尺。」见《本草纲目》卷八。

○三十四

金风苑树日光晨,内侍鹰坊出入频。遇着中秋时节近,剪绒花毯鬪鹌鹑。

案:鹰坊,《元史》卷一○一《兵志鹰坊捕猎》条:「元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昔宝赤,盖鹰人也。」《辍耕录昔宝赤》条:「昔宝赤,鹰坊之执役者,每岁以所养海青获头鹅者,赏黄金一锭。」又《元史兵志宿卫》条:「主鹰隼之事者曰昔宝赤。」元起朔漠,本为游牧民族,故一向重视打猎,而鹰坊即司猎之官署也。考鹰坊之制,始于唐。《通鉴》曰:唐顺宗永贞元年「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悉罢之」。注云:「五坊,一曰鵰坊,二曰鹘坊,三曰鹞坊,四曰鹰坊,五曰狗坊。」五坊之中以鹰坊最高。《唐书百官志》:「闲厩使押五坊以供时狩。」亦即此也。辽金因之,皆设鹰坊官。《辽史》卷四十六《百官志》北面坊场局冶牧廐等官中有鹰坊、五坊之官名,五坊下注「未详」两字,然细读《辽史》,则五坊即鹰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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聱园词剩(自《贵阳五家诗钞》) 弁言 早岁泛览诸名家词,间有模拟,以音律难谐,漫不留稿。近读辛刘长短句,觉词之为道,状难状之景、绘难绘之情,实可以济诗之穷而极其变。且既不付之管弦,即稍舛音律,抑有何害。胆遂一壮,涉笔渐多,略检存之,藉志一时意兴,非敢附专家之尘影也。 己巳仲冬尊吾识。 聱园词剩 百字令 自题小像 彼何人者,是聱园居士,镜中留印。百岁光阴如转烛,白尽疏髯短鬓。耳鼓殷雷,牙车脱毂,目力凭双镜。夕阳无限,黄昏只是将近。 壮岁角逐名场,浮沉宦海,精力销磨尽。问水寻山空结想,无具那能济胜。米汁餐禅,苜盘款客,聊遣闲居兴。偶留形影,渊明自答自问。 前
白石道人歌曲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十 白石道人歌曲 词曲类一【词集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白石道人歌曲四巻别集一巻宋姜防撰防有綘帖平续书谱诗集诗説俱别着録此其乐府词也防诗格髙秀为杨万里等所推词亦精深华妙尤善自度新腔故音节文采并冠絶一时其诗所谓自制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者风致尚可想见惟其集久无善本旧有毛晋汲古阁刋板仅三十四阕而题下小序往往不载原文康熙甲午陈撰刻其诗集以词附后亦仅五十八阕且小序及题下自注多意为删窜又出毛本之下此本从宋椠翻刻最为完善巻一宋铙歌十四首越九歌十首琴曲一首巻二词三十三首总题曰令巻三词二十首总题曰慢巻四词十三首皆题曰自制曲别集词十八首不复标列总名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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