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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闲庐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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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清,轮及全家食糠枇。道旁老人向姥告,富乐于人几时足?翁家有田犹司生,今人多少无田耕。”直写情事,直率朴老,香山乐府之遗。又《庭中鹤》云:“庭中有孤鹤,终日行庭砌。丹顶涂霞浓,皓翮梳雪细。有时思一举,忽向苔阴唳。列身鸡骛间,俯仰且随势。稻粱岂长谋,幸谢樊笼闭。何因遂遐举,看尔翔云际。”语有寄慨,英雄屈足,千古同悲。又《咏仙人掌》云:“有触皆芒刺,无心竟坦平。”亦佳。

杨邃庵先生功业彪炳人寰,名垂青史,光耀金碧。其诗多雄浑之作,著有《石淙诗草》。录其《题画》一绝云:“幽泉出谷鸣,疏竹和云长。微吟坐开襟,梧桐月初上。”意境清超,饶有唐音。

杨琼字迥楼,邓川人,滇中耆儒硕老也。著作甚富。其《寄苍楼诗钞》八卷,先生在生时即已付印。余最爱其《游苍山中和寺》诗云:“朝旭初升洱海东,开窗一望水云红。炊烟罩地依低树,岚气连天蔽远峰。别有感情离乱后,尽多闲况老衰中。道心娓娓谈难罄,时对横渠白发翁。(谓张营浦参事。”)句调工整,情景切合。

丽水杨铁如,性喜吟咏。丙辰春,同其叔湘之到顺襄办游击事务,遂与余结为文字交。间有唱和,殊极清丽,盖得力于家学者也。尝为余诵乃父用九先生《咏团扇》云:“团扇团且洁,团园似明月。明月那得如,长圆未曾缺。”思悟殊巧。

滇西多山,地势高低不齐,故田亩因之而有高低。杨升庵先生有诗云:“高田如楼梯,低田如棋局。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比例颇肖。

家周莲溪先生《贺费令游山诗》,有“时清终未忍辞官”之句。李西涯《麓堂诗话》评为由衷之语,见道之言。余谓身为宰官者,当以为国防患,替民除害为己任。处国家危乱之时,尤应振奋精神,力图挽救,虽死而不辞。若时清而始为官,而不忍辞官,则是官也,亦赘疣而已。国家何贵有此官?或曰:莲溪之所谓时清者,殆指国无昏主,朝无权奸而言。余曰:即此而论,“时清终未忍辞官”,则时不清,将必辞宫耶?如此则亦谬矣。盖国有昏主权奸,更属国家人民之大不幸。设当官者,于此时而不设法图计,感悟君非,灭止邪焰,反退隐林泉,亦岂得为正直耶!

训诫诗必引事说理,故多迂酸气。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此励人自立也,语虽切矣,然犹不若自居易之《凌霄花》一首婉而有味也。孙清如女士嘲佞佛诗云:“西方有佛休依赖,印度于今已久亡。”又近人有嘲地师诗云:“果然将相公侯地,何不选留葬乃翁。”此皆借诗破除迷信也,语亦切矣,然犹不若昔人题铁拐李诗云:“葫芦裹装甚麽药,背来背去在肩膊。倘若个中有仙丹,何不先医自己脚?”极其滑稽有趣。且嘲地师诗,亦系仿用其意。

古人诗有为后人袭用入文,借作比拟之词者甚多。如时局将起变化,暗潮日烈,谣言频起,则以“山雨欲来风满楼”比拟之;盗匪军阀,旧者销灭,新者复生,则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比拟之;欲形容对于某事经历深透者,则曰“曾经沧海难为水”;欲形容文之似终止而未终止者,则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景不长,则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杨升庵戍滇中,其妻黄氏寄诗云:“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日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相怜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语极哀怨之至。又唐人诗云:“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抒写情爱,何等自然,非徒哀怨也。又金昌绪《春怨》云:“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此则怨而不怨,意境更觉深曲。

淡然主人为诵马东初(长君)过某某关诗云:“危崖高插白云破,老树阴森烈日冷。”格高句险,颇有唐古风味。

苏茂本世讲,性灵慧。入中学时,适余任国文教授,尝阅其文,清真朴实。毕业后复学作诗,时携草本求余阅改,亦多佳什。《咏檐溜》云:“溜从檐下滴,不识几经秋。漫道弱无力,也能穿石头。”《道侧荆棘》云:“道侧有荆棘,初生枝干小。疏慵不剪除,日久遂碍道。”有此意识,悟想入诗,将来造诣,未可限量。

张也良先生诗仿元白,尤工写景。前已选录一首,兹复得《新秋游准提》寺七律云:“风入禅林倍觉清,上方高卧有余情。云飞远岫轻无力,雨打疏帘静有声。井畔方惊一叶落,篱根先听百虫鸣。山城物候逢秋异,即景新诗取决成。”亦轻逸可诵。

家侄家骥,手抄诗稿数篇,乃其同学李君东阳遗墨也。《老农叹》云:“小秧半长成,草绿水平田。四月正栽插,忽然牛病缠。投药数无效,祈禳终不痊。噫嘻贫农苦,百事受颠连。久虑无多时,营备贷在先。东邻赊斗粟,主人不假缘。西怜结新息,博钱四五千。初九栽南亩,十三插北阡。所恃惟牛力,无牛何播迁?播迁不相续,何以望成年?贷息尚可缓,租税未可蠲。妻子填沟壑,钱粮未许延。只好秋收后,待命县衙前。”情事真实,想见劳农之苦。又拟柳宗元《渔翁》二首,意境清超,亦堪追步子厚。其一云:“烟波海上晚潮怒,轻荡渔舟泊古渡。侧耳砉然风浪涌,出舱四望浮云布。天时阴晴网漫张,濯足江潭且待遇。”其二云:“江天一碧如练素,轻摇短棹湖中住。月明好过芦花荡,日斜喜玩枫林树。朝晚出钓皖江溪,落得清闲如野骛。”

某某《观棋感咏》云:“大局竟如斯,危哉不易支。满盘皆是错,着着让人时。”此诗不知何人所作,十余年前,曾载《游戏杂志》中。浅明易解,盖有感于清末国势危弱、外交失败也。

血侠君博通史籍,长于文而不长于诗,故作诗不多,然亦有可录者。《沙桥道中》云:“孤村隐约疏林外,一辙苍茫大地中。”此诚善道眼前风景。又《奇友》云:“奇愁深锁莲心苦,异想还余蔗味甘。”用意亦新。

胡蕴字石予,昆山蓬板镇人。著有《半兰旧庐诗稿》,诗格在苏陆之间。佳句七言如“楼高一鸽曝红日,溪浅双凫眠绿烟”;五言如“风急山无色,香清草有花”,“得书如友至,展画当山看”。

胡寄尘为南社中人,亦今之有名文学家也。著有《大江集》诗稿。《春游杂诗》云:“出门何所见,萋萋陌上草。含雨复含烟,做就愁多少。”“为羡钓鱼乐,携竿过小溪。夜来春水涨,便觉石桥低。”“离离墓上草,一岁一回青。如何墓中人,千年睡不醒。”“菜叶如碧玉,菜花如黄金。不费一钱买,采来衣上簪。”语明意显,酷肖随园老人。

周拜花《春来诗》云:“沿篱野┺渐成竹,著树余花犹恋枝。”此乃观物起兴。徐枕亚《始闻秋风》诗云:“落叶醉如雨,断鸿凄似弦。”此乃乃间声生感。范君博则有“调雏燕去帘常卷,抱叶蝉喑雨未央”两句,盖合观听以成诗者。虽情致各别,而皆清妙自然。

老友问庐谓天下作诗人多,知诗人少。诚哉是言,殆于诗道中已三折其肱者矣。“人生天地间,大小各有愿。我性自迂疏,惟求诗骨健。僻居避尘嚣,长卧养痴钝。一瓯野山茶,两殆香荞饭。开池方可丈,蓄草深及寸。窗静槐影凉,雨余荷香嫩。清风拂鸣琴,落花吹如霰。明月复多情,照我吟时砚。灵机与天籁,邂逅争来献。诗成不传人,聊付黄鹧啭。悠然此仙境,岂止拟南面。吾生犹幸得,沦落尚何怨。”此诗曾载某报,题为《漫兴》,不知作者真名,惟下署楚女二字。奇身清境,领略清趣,复有此清才,发出清音,令人羡煞。

陈树人,今之新文学家也。工绘事,兼能诗。其《题闲云野鹤图》云:“脱却樊笼返自然,九霄之外任高骞。掉头一顾鸡和骛,争食无时亦可怜。”独清独醒,怀抱高洁。盖感于国家已成贪污之恶化,不堪闻问也。

废书空白中录句云:“野烧挟风飞过岭,晚霞晕日倒街山。”画工虽巧,恐亦无以逾此。《敦拙堂诗稿》十余卷,柴桑陈东浦著。内有《屯田谣》云:“山头叶黄,种麦山冈。山上叶落,种麦山脚。”注云:“羌人不晓月令,以木叶为候。录之以见不开化之民,其智识低浅如此。”

董成,唐时道人。有《思乡作》云:“泸北行人绝,云南信未还。庭前花不扫,门外柳谁攀?坐久销银烛,愁多减玉颜。悲心秋月夜,万里照关山。”音调风格,亦不逊于当代名家。

周霞,字国华,号海楼隐士,叶榆人。精医,著有《海楼吟草》。年六十二犹强力健步,游学东瀛,亦一振奇人也。诗如《甲辰冬日本战胜俄于奉天,商农组织十五万众至两重桥庆祝,天皇莅会感赋》云:“三呼万岁震东京,汉国农商尽是兵。十五万人齐祝捷,他人含笑我吞声。”无限隐忧,在于末句。盖已窥破倭奴之野心及其残暴,恐吾国亦难保不蹈俄罗斯之覆辙耳。

诗之难莫过于五绝。盖字仅二十,亦须有气势,有含蕴,始能成为佳作;不然便易流于轻滑无味。篇览古人诗集中,五绝最少,七绝次之,甚至五七绝皆无者,可知其不易矣。

开发公粟,账济饥民,原为善政,惟往往司理不得其人,致多流弊而少实惠。吾国人民缺乏公德,借公肥己,成为惯习,良可叹矣。叶榆李愚园先生《食粥叹》云:“厂门开,食粥来。千万人,哭声哀。大者一盂小者半,胥吏执签按名散。少壮努力争向前,老弱举步愁颠绊。自晨至午始得食,饥肠已作雷鸣断。朝粥粥抵餐,暮粥粥抵水。饮水难疗生,犹胜无粥死。今日未死明日来,行行太息尔何哀。哀食粥,不曾饱。此言莫说恐公恼。街头多少叹枵腹,厂中日费十石栗。公活我,德如天。十石粟,三万钱。三万钱,价高迈。穷民无钱乞米来,胥吏将米出厂卖。”悲哉饥民,惟恃公粥苟全此命。乃胥吏窃而中饱之,胥吏何其忍耶!读之几欲泪下。

”刀剪征衣就,寒硭动暮天。愿随风响激,流送到君边。”“楼头杨柳春,井井梧桐月。犹未寄寒衣,朔风忽吹雪。”此周苍岩先生之《征妇词》也。音节语意,苍凉入古。先生名榛,大理人。生平著述数万言,兵燹皆付灰烬,仅《巢云山馆诗存》二卷行世。

担当和尚名普荷,明末滇中逸士也。痛祖国沉沦,不愿仕清,而隐于僧。善画工诗,前已录入数首,今复选获《关山月》一诗云:“关山月,才圆又复缺。嫁夫未三载,与夫永决绝。更因明月太孤寒,致使花柳无颜色。花柳多情不耐秋,徘徊只见月当头。不知边塞征人苦,可与闺中一样愁。剪刀声碎虫声哽,少妇停梭清夜永。解衣怕上合欢床,有恨都成明月影。欲报朝廷甘自弃,女流饶有丈夫气。若得挥戈建大功,妾愿居孀君尽瘁。”结尾数语,极其豪壮,是欲以勇武勉勖国人杀贼报国耳。

有《题过担当和尚塔》诗云:“名姓老逃惮,悲歌诗万首。知音太古松,夜夜清风吼。”“客过与谁言?不留君百岁。独余一片月,挂在高楼际。”“画师虽已去,画笔存天然。片雨苍山过,林峦一抹烟。”以上三诗,见于友人抄本中,不落作者姓氏,爱而录之。

袭故蹈常,油腔滑调,诗之大病也。而凿幽缒险,意涩语硬,亦诗之大病也。

诗中脱落事理物情,设词空洞,已成晦语,有何意味?直吐胸臆,过于露筋露骨,又未免浅率。王渔洋之重神韵,袁子才之讲性灵,皆各偏其说耳。

以诗之源流而分唐别宋,固可;若美唐薄宋,则不可。盖唐人有唐人之美,宋人有宋人之美。宋诗虽有浅率,唐诗亦多恶劣。《诗法萃编》所举录者已不少矣。

春鸟秋蛩,各呜其呜。人聆之,各趣其趣。顾鸣虽不同,而适意悦情则一也。

美妙之诗,天籁也;鸟蛩之音,亦天籁也。各适其适,曲尽其妙。诗人之徒竞事摹唐拟宋,学杜法李,天籁已失,决无佳品,又何苦如此。

眼光各具,理论各别。同一诗也,虽经他人评定,苟吾有所得,何妨再加批评,只莫作隔靴搔痒之谈可耳。

佳句读过,每喜记之。但常将作者姓氏忘遗,是亦吾之懒性也。犹记有句云:“得时优孟千金易,失路英雄一饭难。”又:“韶华误我年年易,贫困衣人事事难。”世态如此,为之奈何。又:“论交久后真情见,入世深时盛气平”,又“饥寒能短英雄气,患难方知故旧情”,自是阅历有得之言。

《向湖屯阝舍诗集》尚多佳诗,如《黄平道中》云:“顿觉山容媚,苍松点翠微。晴雷翻峡吼,怪石挟云飞。路滑泥双屐,屯阝孤树四围。寒鸦先倦客,接翅暮巢归。”风格峻峭,语意链拔。《雨后望湖》有句云:“入城山色云遮断,过水荷香风拗回。”《题画》云:“瀑飞千尺练,树晕一身苔。”俱新雅可诵。七言之拗字,五言之晕字,尤用得妙。

予友伯侨尝云:内乱不息,十年之内成病国,二十年变弱国,三十年便要亡国。何其言之沉痛也。嗟乎!今民国已廿一年矣。此廿年中内战不息,国家之损耗,人民之牺牲,几不可以数计。假以之对外,纵不能决胜列强,亦足以固我边圉。奈何争地争城,自相残杀,置国家于不顾耶!若长此以往,自亡无日矣。吾甚愿吾友之言勿中。朱ぇ君女士《潇湘叹》一诗,感伤内战,语语酸楚,其亦吾民痛史之一乎!诗云:“养兵卫国乃殃民,避秦安得桃源津。三湘本是安乐土,战云忽起天地昏。溃兵到处恣劫掠,乡村庐舍还遭焚。可怜湘民被茶毒,奔走逃亡一路哭。回首家山不可居,宵寒只傍荒林宿。莫问南军与北军,一军败走一军屯。弄兵今日如儿戏,从此鸿沟不再分。五月农村膏雨足,四郊不见田禾绿。已经世乱废春耕,安得年丰望秋获?大兵之后必凶荒,又将饿死填沟壑。年年江上赛龙舟,今年惟有兵艘浮。舰督飞奔犹不及,那管累累众楚囚。吁嗟乎!湘民逢浩劫,屈子亦穷愁。三年两度遭蹂躏,汨罗江水长悲流。”

崔颢《长干曲》云:“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宋之间《渡汉江诗》云:“岭外音书绝,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同是久别家园,一则爱乡情切,欲得乡人而一畅叙;一则疑虑满腹,不敢问诸来人。盖心怀各别,感咏因之互异。至卢亻巽之《南楼望》云:“伤心江上客,不是故乡人。”则异地孤身,望乡人而不至,诉离恨而无由,倍觉怆然。

唐人忆亲思乡之诗,佳者甚多。其因节序而作者,如王维之《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云:“遥知兄弟登高处,插遍茱萸少一人。”又高适之《除夜作》云:“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其因景物而成者,如无名氏之《杂诗》云:“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又李白之《静夜思》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皆一时感触,怅然成诗,情致各不相同,殊堪寻味。

诗以理性情,故诗之具有至性至情者,不假粉饰。盖堆砌故典,最足以失性情之真。古人或有所引用,则皆化合自然,不露迹痕。世之才短者,妄事效颦,专以事物典类填塞入诗,自谢博雅,不知已落下乘,去诗远矣。

人无高尚品格,何足称道。诗句亦然。诗之名贵者,必品高格雅。举而喻之,或如潮奔浪涌之雄壮,鸟鸣莺啭之清真;骏马奔驰之豪放,天鹤飞鸣之飘逸;危岩悬瀑之奇险,晓角悲风之凄清;三春花草之富丽,一天星月之高华。又或淡如晚秋之山,响同高楼之笛;净似清泉白石,艳比彩霞锦云;新如晴岚霁野,古似漠鼎秦钟;秀若奇峰翠岫,健同劲弩强弓。至于锤链,则铁中之钢似之;苍老,则匣中之剑似之。风流之至,俨如舞蝶飞花;隽雅之极,绝类美人香草。

野性粗情,多具剑拔弩张之态;冬烘学究,无非气腐言酸之吟。本属庸流,何来佳品?

《云南杂志》,清末滇中留日学生所创刊也。其诗词栏多悲国感时之作。如侠少吉《野园玩牡丹》诗云:“心薰富贵奴根芽,异种称王万古嗟。世界文明先进国,岂无代表国民花。”祖国沦亡,异种称尊,二百余年,无人收复。借花寄既,作者其当日之革命家耶?又南昆仑生《航海》云:“猎猎寒风吹客衣,烟痕樯影认依稀。夕阳下没水平线,白浪如山鸥乱飞。”写状海洋,语新景切。又侠僧留学弘前联队,《中秋感赋》有句云:“万丈寒涛孤岛梦,一轮明月故乡心。”情景浑成,体势大方。

甯墨公,名李泰,浙江人。毕业云南武校,护国、靖国两役,曾充上校参军。性好诗,虽身历戎行,犹不废吟咏,颇有古名将风。其后改任文职,官楚雄安甯等县,政余多纪游之作。《登龙山顶》云:“十里炊烟平地起,一轮斜日半峰街。”《游朝阳庵》云:“僧散空留佛守寺,尘封只见鸟窥门。”《九渡河》云:“僻径柴荆长,深篁野笋肥。”落笔清稳。武人有此吐属,洵不易得也。

怀宁舒固庵(养初),有隽才,著有《曼陀罗花室诗稿》,生时即自选,自刻,自序。其序中答客问之言,说出作诗须在自主自求之意,不啻为摹古者痛下针砭,特录之以实余之诗话。序云:“客曰:子刻诗毋太早乎?将有议子之后者。予曰:吾本不欲人知吾诗。吾为之,人之议与否,非吾事也,非吾诗中事也。人之诗,有似李、杜、王、盂者,有似苏、黄、陈、陆者,有自谓其某篇似唐,某篇似宋者,有自谓某句为前人所未道,以为必传之作者。噫!其下笔之时,先已有人之见者存。其诗殆为人而作者哉!蒙窃谓诗本性情,试取古人诗杂录之,勿署其名,一一而知为某人之诗。何也?其人其时其事宜有此诗,此诗之先天也。抒难达之情,状难写之景,人百语,我一语了之;人一语,我百语犹未了之。意必正,词必雅,此诗之后天也。至于神韵气味,则视其人读书养气奚若,非可揣摹而得。揣摹而得者,一望而知揣摹而得也。吾之为诗,如孺子初学语,愈稚弱愈觉其真;又如老妪说家常,人愈厌闻,愈言之亲切有味。孺子、老妪之心,孺子、老妪自知之,自言之,且必如是言之而后快。吾之诗,亦必如是言之而后快。古人之诗,古人亦必如是言之而后快。后人或专言古人之所言,或专言古人之所不言,均非其自言也。夫以区区笔墨,可以自主之事,而听命于人,则何事非听命于人哉?吾愿数百年后,人交相谓曰:养初之诗,殊不类古。则吾之愿毕矣。客大笑而退。”又有咏二月七日雪云:“奇花开到牡丹尖,数点红梅映绮檐。窗内围炉窗外雪,春寒只隔一重帘。”《咏镜》云:“黑白纷无定,妍媸辨最难。人言不足信,教尔自家看。”才清语隽。而《咏镜》一首,自寓警惕,尤不失忠厚之旨。读其诗,可以知其趣,并可知其人矣。

海虞邵齐熊中翰著述宏富,其《一业居诗卷》,尤多佳构。录其《上韬光径》云:“万竹绿如海,一峰青到天。”意新笔奇,令人惊服。

《九畹轩诗草》一卷,桂林张含兰女士所著。诗极清丽,如《偶成》云:“林暗雨将来,天际孤云起。一帘春意寒,人倚东风裹。”又《闲情》云:“竹裹扣门惊吠犬,隔帘红出小桃花。”

盐城史剑尘女士著有《海棠轩诗存》,《田家即事》云:“屯阝暗篱落烟火生,深林无人鸡犬静。十里稻花风遇香,半钩月色澹相映。野人扶醉归来迟,秋草寒虫满幽径。”意境幽寂,摹写如画。

兵戈一起,庐舍垃墟,田园寥落,饥馑随之。丁逢乱离,极人生之不幸也。乡先正袁慎夫先生《老农叹》五古一首,写乱后农家苦况,至为可悯。诗之悲愤诚挚,堪迫少陵。诗云:“兵余岁易凶,春老愁无极。百里一牛存,田园生荆棘。老农愁且耕,代牛资人力。四人挽犁行,一人扶犁侧。束缚四肢劳,终朝行匍匐。半亩未及终,西山日已昃。翻羡死无求,畴能生不食。里闾灰烬余,久作饥寒色。长官幸贷徵,群盗复相逼。不识我谷成,输官与输贼?”

陶女士凤奴《党山道中》七言四绝云:“西风两日作秋晴,双桨乌篷比叶轻。细草鳞塘波路永,一村村过不知名。一枳篱茅舍屋三间,一桁青堆雨后山。村叟过桥沽酒去,柴门闲对夕阳关。”汀芦飞雪雁行斜,水国疏红落晚花。独有枫人争绚烂,故将颜色斗春华。”“老木清霜玉笛哀,兴亡凭吊正须才。柯台寥落兰亭圮,谁共寻秋载酒来。”语调隽雅,非灵心蕙质,不能有此吐属。

《西游漫录》一卷,金昌毅一子所著。录其《滇西道中》云:“村中只有树,山外更无天。”又:“云收山意活,树静鸟声清。”毅一子为某教社中人,细味其诗,皆有寄托。粤西陈竹锦太史,《七月初十日自鸡笼赴茶客街山行口占》云:“见山不见地,上山如上天。水穿山隙过,云抱山腰眠。乌鸦立墓侧,鹧鸪啼树巅。秋风何萧瑟,吹到舆马前。飘然下山去,日暮起村烟。”此诗附刊《西游漫录》,信手写来,饶有画意。

眉山苏忠廷刺史《元日即事》云:“爆竹声中噪树鸦,元龙卧起醉流霞。迎春且喜逢今日,贺客多来拜故家。也许将军过陋巷,却传芳讯到梅花。一元初复谈天宝,吹入东风易物华。”劲健典雅。

甯州刘大容《醉吟草》六卷。其《夏初游翠屏山广化寺》有句云:”山村远近全遮树,田亩高低半插秧。”写夏初景况,如在目前。又《重过玉泉山云涛寺》有句云:“树色含残雨,溪声曳远岑。”亦佳。刘家逵亦系甯州人,著有《红树山庄诗草》。《过华溪乡》云:“人家都在翠微中,叠崇冈有路通。高下梯田甘蔗绿,回环江岸木棉红。鱼盐小集开新市,鸡黍留宾尚古风。廿载干戈同患难,夜灯闲话聚村翁。”又《游孤山》有句云:“帆随夕照归前浦,雁带秋声落远汀。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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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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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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