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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林广记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5 分钟 · 11 / 20

会员可开白话

闻于天下,荆公尝题此诗。后人凿山刊木,寖失山水之胜,非公题诗时比也。”黄鲁直亦曾效公题六言,今附于左。

[附]黄山谷题山谷石牛洞

司命无心播物,祖师有记传衣。白云横而不度,高鸟倦而犹飞。

按灊山在舒州怀宁县北,有九天司命真君祠。山谷寺在县西,有二祖僧璨大师塔,山谷首联故云。

《高斋诗话》云:“鲁直此诗,识者谓其语虽奇,亦不及荆公之自然也。”

寄蔡氏女

其一

建业东郭,望城西堠。千嶂承宇,百泉绕霤。青遥遥兮纚属,绿宛宛兮横逗。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兰馥兮众植,竹娟兮常茂。柳蔫绵兮含姿,松偃蹇兮献秀。鸟跂兮下上,鱼跳兮左右。顾我兮适我,有斑兮伏兽。感时物兮念汝,迟汝归兮携幼。

其二

我营兮北渚,有怀兮归女。石梁兮以苫盖,绿阴阴兮承宇。仰有桂兮俯有兰,嗟女归兮路岂难。望超然之白云,临清流而长叹。

朱文公《楚辞后语》云:“《寄蔡氏女》者,王文公之所作也。公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公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宣之际,而祸乱极矣。公又以女妻蔡卞,此其所予之词也。然其言平淡简远,翛然有出尘之趣,视其平生行事心术,略无毫发肖似,此夫子所以有‘于予改是’之叹也欤?”

《西清诗话》云:“荆公在蒋山时,以近制示东坡,坡云:‘若“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自屈宋没世,旷千余年,无复《离骚》句法,乃今见之。’荆公曰:‘非子瞻见謏,自负亦如此,然未尝为俗子道也。’”

谢安墩

我名公字偶然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

《六朝事迹》云:“谢安墩在半山招宁寺之后,基址尚存。谢安与王羲之尝登此,有超然高世之志。太白将营园其上,亦作诗云:‘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

胡苕溪云:“介甫居金陵,作《谢安墩》绝句。或云介甫性好与人争,在庙堂则与诸公争新法,归山林则与谢安争墩,此亦善谑也。”

《蔡宽夫诗话》云:“荆公居钟山,一日昼寝,梦有服古衣冠者,貌伟甚,曰:‘我,桀也。’与公论治道,反覆百余语,不相下。公既觉,犹汗流被体,若作气剧。因笑语客曰:‘吾习气尚若是乎?’乃作小诗识之,有‘尧桀是非犹入梦,因知余习未能忘’之句。”愚谓介甫争墩之意,亦其平生尚气之习,故附前说于此。

勘会贺兰山主

贺兰山上几株松?南北东西共几峰?买得住来今几日?寻常谁与坐从容。

黄玉林云:“前辈作诗,有蹈袭而不以为嫌者。荆公此诗,全用唐皇甫冉《问李二司直》六言诗意。此体甚新,诗话中未有拈出者。”

[附]皇甫冉问李二司直

门外水流何处?天边树绕谁家?山绝东西多少?朝朝几度云遮。

玉林云:“皇甫冉此诗,盖用屈原《天问》体也。”

愚谓陶渊明《问来使》一篇,亦是此体。渊明诗见前集一卷。

游金山

天末海门横北固,烟中沙岸似西兴。已无船舫犹闻笛,远有楼台只见灯。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飘然欲作乘桴计,一到扶桑恨未能。

按《图经》云:“金山龙游寺,屹立江中,为诸禅刹之冠,旧名‘泽心’。梁武帝天监四年亲临泽心,设水陆会。宋天禧初,真宗梦游此,乃赐今额。”

《遁斋闲览》云:“唐人《题西山寺》诗‘终古碍新月,半江无夕阳’,人谓冠绝古今,以其尽得西山之景趣也。金山寺留题者亦多,而绝少佳句。惟‘寺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又‘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最为人传诵,要亦未为至工。若用之于落星寺,有何不可乎?熙宁中,荆公有句云:‘天末海门横北固,烟中沙岸似西兴。’尤为中的。”

《复斋谩录》云:“陈无己《诗话》谓王平甫尝以杨蟠《金山诗》为庄宅牙人语,解量四至。蟠诗云:‘天末楼台横北固,夜深灯火见扬州。’然余观荆公《金山》诗前四句亦类此。”胡苕溪云:“王平甫有《金山》诗云:‘北固山连三楚尽,中濡水入九江深。’平甫讥杨蟠诗,而反自作此等语,何邪?”

题西太一宫壁二首

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二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今日重来白首,欲寻旧迹都迷。

《西清诗话》云:“元祐间,东坡奉祠西太一宫,见公旧题两绝,注目久之曰:‘此老野狐精也。’遂次其韵。”

[附]东坡次荆公韵

秋早川原净丽,雨余风日清酣。从此归耕剑外,何人送我池南。

赵次公《诗注》云:“此篇止书景物,而欲引归之意。先生蜀人,自京师言蜀,则为剑外矣。杜诗云:‘草木变衰行剑外。’池南,盖归蜀之路也。”

但有樽中若下,何须墓上征西。闻道乌衣巷口,而今烟草萋迷。

《诗注》云:“湖州长兴县宁箬溪南岸曰‘上箬’,北曰‘下箬’。人取下箬水酿酒,极美,俗称‘下箬酒’。又《初学记》载《邹阳酒赋》云:‘其品类则沙洛绿酃,乌程若下[一]。’”

[一]“程”原作“乡”,据《初学记》改。

次公云:“荆公居金陵,是时已薨,此诗末句故云耳。”

[附]山谷次荆公韵

风急啼乌未了,雨来战蚁方酣。真是真非安在?人间北看成南。

任天社云:“此诗谓在熙丰,则荆公为是。在元祐,则荆公为非。爱憎之论,特未定也。”

晚风池莲香度,晓日宫槐影西。白下长干梦到,青门紫曲尘迷。

此首言荆公厌京洛风尘而思金陵山水,盖以公诗云:“三十六陂烟水,白头想见江南”故也。

《寰宇记》云:“白下县,故城在金陵上元县城西,本江乘县白石垒,齐武帝移琅琊居之。”

《文选·吴都赋》云:“长干延属。”李善注云:“江东谓山冈间为干,建邺之南有山,其间平地,吏民居之,故号为干。”按今金陵城南门外有长干寺,荆公有诗云:“白下长干何可见,风尘愁杀庾阑成。”故此诗引用之。

[附]山谷有怀半山老人再次韵

短世风惊雨过,成功梦迷酒酣。草玄不妨准《易》,论《诗》终近《周南》。

啜羹不如放麑,乐羊终愧巴西。欲问老翁归处,帝乡无路云迷。

右话见第五卷山谷本诗后。

送王平甫

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迎下担,白蘋洲上起苍波。

《东轩笔录》云:“王介,字平甫,性轻率,语言无伦,时人以为心风。与荆公旧交,熙宁中,自省判出守湖州,荆公作诗送之,其意以水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代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速请赴任。’”

题江宁驿舍

茅屋沧洲一酒旗,午烟孤起隔林炊。江晴日暖芦花起,恰似春风柳絮时。

《诗话》云:“王介素与荆公不相能,荆公曾题江宁道中驿舍,一联云:‘茅屋沧洲一酒旗,午烟孤起隔林炊。’介鄙之,书其末云:‘金陵村里王夫子,可是能吟富贵诗。’荆公见之,亦不屑意,乃续之云:‘江晴日暖芦花起,恰似春风柳絮时。’末语又讥介之轻狂也。”

即事

径暖草如积,雨晴山更繁。纵横一川水,高下数家村。静憩鸠鸣午,荒寻犬吠昏。归来向人说,疑是武陵源。

《复斋漫录》云:“荆公诗云:‘静憩鸠鸣午,荒寻犬吠昏。’学者谓公取唐诗‘一鸠鸣午寂,双燕话春愁’之句。余尝见东坡手写此诗,乃是‘静憩鸡鸣午’,读者疑之,盖不知取唐诗‘枫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之句也。”

道旁大松人取为明

虬角龙髯不可攀,亭亭千丈荫南山。应嗟无地逃斤斧,岂愿争明爝火间。

荆公自注云:“诗言松意尚不愿采于匠石,充栋梁之用,况肯区区与萤爝争明于顷刻间耶?”

君难托

槿花朝开暮还坠,妾身与花宁独异。忆昔相逢俱少年,两情未许谁最先。感君绸缪逐君去,成君家计良辛苦。人事反覆那能知,谗言入耳须臾离。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难托。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熊勿轩云:“按神宗即位,召公参大政。公每以仁宗末年事多委靡舒缓,劝上变风俗,立法度。上方锐于求治,得之,不啻千载之遇,公亦感激,知无不为。后公罢相,吕惠卿欲破坏其法,张谔、邓绾之徒更相倾撼。上虽再召公秉政,逐惠卿等,而公求退之意已切,遂以使相判江宁,此诗疑此时作也。”

送吕望之赴临江

黄雀有头颅,长行万里余。想因君出守,暂得免苞苴。

《诗话》云:“荆公此诗,才二十字耳,崇仁爱,抑奔竞,皆具焉,何以多为?能行此言,则虐生类以饱口腹,刻疲民以肥权势者寡矣。临江有黄雀,故云。”

苏子由有《黄雀》诗云:“农未举网惊合围,悬颈系足肤无衣。百个同缶仍相依,头颅万里行不归。”与荆公诗语同。

红梅

春半花才发,多应不奈寒。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看。

《西清诗话》云:“红梅清艳两绝,昔独盛于姑苏。晏元献移植西冈第中,特珍赏之。一日,贵游赂园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遍有之。晏公尝与客饮花下赋诗,云:‘若更迟开三二月,北人应作杏花看。’客曰:‘公诗固佳,待北俗何浅也。’公笑曰:‘顾伧父安得不然。’一坐绝倒。介甫此诗与元献暗合,然句意皆工,胜元献远矣。”

梅花

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胡苕溪云:“南朝苏子卿有《梅花》诗云:‘只言花是雪,不悟有香来。’后韩子苍《咏梅》云:‘那知是花处,但觉暗香来。’介甫、子苍虽袭子卿之诗意,然思益精,而语益工也。”

卷三

苏东坡

《诗话》云:“苏子瞻诗,如武库乍开,干戈森然,不觉令人神悚。子细检点,不无利钝。”

吕氏《童蒙训》云:“东坡长句,波澜浩大,变化不测,如作杂剧,打猛诨入,却打猛诨出也。”

后村云:“坡诗略如昌黎,有汗漫者,有典严者,有丽缛者,有简淡者,翕张开阖,千变万态。盖自以其力量为之,然非本色。他人无许大力量气魄,恐不可学。”

韩子苍云:“东坡作文,如天花变见,初无根叶,不可揣测。”

李豸文叔《祭东坡文》云:“道大不容,才高见忌。皇天后土,明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

次韵穆父尚书侍祠郊丘瞻望天光退而相庆引满醉吟

千章杞梓荫云天,樗散谁收老郑虔。喜气到君浮白里,丰年及我挂冠前。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太息何人知帝力,归来金帛看頳肩。

先生《诗话》云:“七言之伟丽者,杜子美诗‘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尔后寂寥无闻焉。直至欧阳永叔‘沧波万古流不尽,白鸟双飞意自闲’,‘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可以并驱争先矣。某亦云‘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又云‘露布朝驰玉关塞,捷书夜到甘泉宫’,亦庶几焉。”

《复斋漫录》云:“东坡‘令严钟鼓三更月’一句,乃取杜子美‘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之句也。”

寄藏春坞

白首归来种万松,待看千尺舞霜风。年抛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屦中。杨柳长齐低户绿,樱桃烂熟滴阶红。何时却与徐元直,共访襄阳庞德公。

《复斋漫录》云:“《西清诗话》记其父蔡元长喜周邦彦《祝寿》诗云:‘化行禹贡山川外,人在周公礼乐中。’乃模写东坡《藏春坞》诗‘年抛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屦中’之语也。”

《王直方诗话》云:“东坡《藏春坞》诗有‘年抛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屦中’,而少游作《俞充哀词》乃云:‘风生使者旌旄上,春在将军俎豆中。’余以为依放太甚。”

汲水煎茶

活水仍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仍作泻时声。枯肠未易禁三碗,坐数山城长短更。

诚斋云:“七言八句,一篇之中句句皆奇,一句之中字字皆奇,古今作者皆难之。如东坡《煎茶》诗云:‘活水仍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第二句七字而具五意:水清,一也;深处取清者,二也;石下之水,非有泥土,三也;石乃钓石,非寻常之石,四也;东坡自汲,非遣卒奴,五也。‘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其状水之清美极矣。‘分江’二字,此尤难下。‘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仍作泻时声’,此倒语也,尤为诗家妙法,即杜少陵‘红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也。‘枯肠未易禁三碗,坐数山城长短更’,又翻却卢仝公案。仝吃到七碗,坡不禁三碗。山城更漏无定,‘长短’二字,有无穷之味。”

贺陈述古弟章生子

郁葱佳气夜充闾,始见徐卿第二雏。剩欲去为汤饼客,惟愁错写弄麞书。参军新妇贤相敌,阿大中郎喜有余。我亦从来识英物,试教啼看定何如。

晋贾充始生,其父逵曰:“后当有充闾之庆。”故以名充,字公闾。

《旧唐书》云:“太常少卿姜度妻诞子,李林甫手书庆之曰:‘闻有弄麞之庆。’客视之掩口。”东坡用此事也,惜乎新史不载其事。

晋王浑妻钟氏琰生子济,浑尝与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故不翅如此。”参军谓浑中弟沦也。

晋谢奕女道韫,初适王凝之,还,甚不乐。安曰:“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谢氏诸子尤彦秀者,称“封、胡、羯、末”。封谓韶,胡谓朗,羯谓玄,末谓川,皆其小字也。韶、朗、川皆早卒,惟玄以功名终焉。“阿大中郎”,谓谢安也。晋桓温,宣城太守彝之子也。生未期,而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真英物也。”彝以峤所赏,故遂名曰“温”。峤曰:“果尔,后将易吾姓也。”

《溪诗话》云:“李商隐诗,好积故实。如《喜雪》诗,一篇中用事者十七八,以是知凡作诗者,须饱材料。传称任昉用事过多,属辞不得流便。余谓昉诗所以不能倾沈约者,乃才有限,非事多之过。东坡有全篇用事者,如《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及《戏张子野买妾》诗,句句用事,曷尝不流便哉?”

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

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眉苍。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柱下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平生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

《高斋诗话》云:“尚书郎张先,字子野,尝有诗云:‘浮萍断处见山影。’又长短句云:‘云破月来花弄影。’又云:‘隔墙送过秋千影。’并脍炙人口,世谓之‘张三影’。”

《石林诗话》云:“子野能为诗及乐府,至老不衰。居钱塘,年八十余,家犹蓄声妓。子瞻尝赠以诗,有‘莺莺’‘燕燕’之语,全用张氏故事戏之。”

赵彦材云:“‘锦里先生自笑狂’一句,学者多不晓。盖为杜诗‘锦里先生乌角巾’之语惑之也。成都谓之‘锦官’,故亦谓之‘锦里’。杭州临安县,昔钱王时,赐名‘衣锦城’。而先生临安三绝,又有题名‘锦溪’之句,特取‘锦里先生’四字以言子野。时陈述古守杭,令作此诗,可以推见。”

《丽情集》云:“唐正元初,有张君者,遇崔氏女于蒲。崔小名莺莺,元稹为作《会真三十韵》,尝与李绅语其事。绅又作《莺莺歌》也。”

汉成帝尝微行,过阳阿主家,见赵飞燕而悦之。先是有童谣云:“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盖帝每微行,与张放俱,而称富平侯,故曰“张公子”。

张苍自秦时为柱下史。汉文帝四年,为丞相。口中无齿,食乳,以女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

前汉张禹弟子尤著者,彭宣、戴崇。禹每将崇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人弦管,铿锵极乐,昏夜乃罢。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讲论经义,未尝得至后堂。

戏徐君猷孟亨之不饮

孟嘉嗜酒桓温笑,徐邈狂言孟德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风流自有高人识,言褚裒于庾亮座上识孟嘉也。通介宁随薄俗移。卢钦言:徐公,前日之通,今日之介也。二子有灵应抚掌,吾孙还有独醒时。

胡苕溪云:“东坡此诗,戏徐君猷、孟亨之皆不饮酒,不止天生对语,其全篇用事清切,尤为可喜。盖皆徐、孟二人一姓事也。”

《晋书》:“孟嘉好酣饮,愈多不乱。王温问嘉曰:‘酒有何好,卿嗜之?’嘉曰:‘公未得酒中趣耳。’”

《魏志》:“徐邈为尚书郎,时科酒禁,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尉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其后文帝见邈,问曰:‘颇复中圣人否?’对曰:‘昔子反毙于阳谷,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

朝云诗

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

《诗引》云:“世谓乐天有鬻骆马,放杨柳枝词,嘉其主老病不忍去也。然刘梦得有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亦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则是樊素竟去也。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因读《乐天集》,戏作此诗。”

胡苕溪云:“东坡此诗,意绝佳。善于为戏,略去洞房之气味,翻为道人之家风。非若乐天所云‘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俗哉!”

复出东门

乱山环合水侵门,身在淮南尽处村。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痕。岂惟见惯沙鸥熟,已觉来多钓石温。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

陆放翁序《施司谏东坡诗注》云:“某顷与范公至能会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余曰:‘足下当作一书,发明东坡之意,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痕”,及“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此语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收用,故曰“新扫旧巢痕”。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已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某曰:‘此某之所以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坡盖尝直史馆,然自谪为散官,削去史馆之职久矣,至是史馆亦废,故云“新扫旧巢痕”。其用字之严如此。而“凤巢西隔九重门”,则又李建中诗也。建中初,韩、曾二相得政,尽收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盖寓所以不能致者二人,意深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绿衣有公言”,乃以其侍妾朝云尝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戏言其上僭,则非得于故者,殆不可知。必皆能如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

过岭南题诗龙泉钟上今复过而北次前韵

秋风卷黄叶,朝雨洗绿净。人贪归路好,节近中原正。下岭独徐行,艰险未敢忘。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

《前汉》:“叔孙通为博士,说上曰:‘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于是征鲁诸生三十余人,其所不能致者二人。”

赵彦材云:“此言建中靖国间,新天子即位,必新定礼仪也。”

咏史董卓

公业平时劝用儒,诸公何事起相图。只言天下无健者,岂信车中有布乎?

《后汉》:“郑太,字公业。方董卓擅朝,太与周珌、伍琼共说卓,以韩馥、刘岱、孔伷、张资、袁绍为牧守。及义兵起,卓大怒曰:‘卓初入朝,珌、琼劝用善士,故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相负?’遂斩珌、琼。”

《袁绍传》云:“卓欲废立,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

王允与吕布谋诛卓,有人书“吕”字于布,荷而行于市,歌曰:“布乎!”有告卓者,卓不悟。

送黄师是赴两浙宪

世久无此士,我晚得王孙。宁非叔度家,岂出次公门。《后汉》:“黄宪,字叔度。”《前汉》:“黄霸,字次公。”白首沉下吏,绿衣有公言。哀哉吴越人,久为江湖吞。官自倒帑廪,饱不及黎元。近闻海上港,渐出水底村。愿君五裤手,招此半菽魂。一见刺史天,稍忘狱吏尊,会稽入吾手,镜湖小于盆。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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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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