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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4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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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公畦棱”,京师农人指田云几棱〔去声。〕“市暨西颠。”夔人谓江水横通山谷处为。子厚“桃笙葵扇安可当”,宋、魏之间谓簟为笙。“Ы〔音袄〕乃〔音霭〕一声山水绿”,乃楚人歌声。临川“窗明两不借”,楚人以草履为不借。东坡“倦看涩勒暗蛮村”,盖岭南竹名。艾(又)“蓬沓障前走风雨”,注云:於潜妇人皆插大银栉,谓之蓬沓。又:“几思压茅柴,禁烟(网)日夜急。”山谷:“燕湿社公雨,莺啼花信风。”皆方言也。〔黄常明,同上卷一○〕

江汉有浒,以制泛滥,大涨则溢于平陆。水退浒见,舟人谓之水落糟(槽)。

又滩石湍激,其中深仅可容舟者,谓之洪。若大水则不复问洪矣。临川“万里寒江正复槽”,“东江水(木)落水分洪”以此。亦谓水黄帽,谓云炮车,非遐征远涉,不能知也。〔同上,卷五〕

柳《读书》篇:“瘴疴扰灵府,日与往昔殊。临文乍了了,彻卷元(兀)若无。”盖尝《答许京兆书》云:“往时读书,不至底滞。今每读一传,再三伸卷,复观姓氏。”在宗元则为瘴疴所扰,它人乃公患也。〔同上,卷三〕

东坡云:“东来贾客木绵裘,饮散金山月满楼。夜半潮来风又热,卧吹箫管到扬州。”集中题云《梦中作》。盖坡尝衣此,坐客误云木绵袄俗,饮散乃出此诗,且云,虽欲〔俗〕不可得也。坐客大惭。贾客事乃《南史》,孔觊二弟,颇营产业。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辎重二十余船,皆绵绢纸席之属,觊伪喜,〔因〕命〔且〕置岸侧,既而正色谓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耶?”

命烧尽乃去。〔《溪》卷六〕

“家家养乌鬼”,沈存中以为鸬鹚,说者谓非也。元微之诗云:“病养(赛”

乌称鬼,巫占瓦代(作)龟。”自注云:“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楚巫列肆,兢(悉)卖瓦卜。”此乃《戏效俳体二首》,其二亦云“瓦卜传神语”,皆是处方言,则乌鬼非鸬鹚不疑(两字作“明”)矣。〔《溪诗话》卷八〕

书史蓄胸中而气味入于冠裾,山川历目前而英灵助于文字。太史公南游北涉,信非徒然。观老杜《壮游》云:“东下姑苏台,已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剑池石壁仄,长洲芰荷香。嵯峨阊门北,清庙映池塘。”“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中岁贵(贡)旧乡。”

“放荡齐、赵间”,“西归到咸阳”。其豪气逸韵可以想见。序《太白集》者称其隐岷山,居襄溪。南游江淮,观云梦,去之齐鲁,之吴之梁,北抵赵、魏、燕、晋,西徙(涉)、岐。从(徙)金、陵,上(止)寻阳,流夜郎,泛洞庭,上巫峡。白自序亦曰:“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景,终年不移。”其恣横采览,非其狂也。使二公隐(稳)坐中书,何以垂不朽如此哉!燕公得助于江山,郑綮谓相府非灞桥,那得诗思,非虚语也。〔《溪诗话》卷八〕

《学林新编》云:世传织女嫁牵牛渡河相会。某按《史记》《晋》《天文志》,河鼓星在织女、牵牛二星之间,世俗因博会为渡河之说渎上象,无所根据。

《淮南子》云:“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荆楚岁时记》云:“七夕河汉间奕奕有光景,以此为候,是牛女相遇(过)也。”其说皆怪诞不足信。子美《牵牛织女》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候,此事终朦胧。”观子美诗意,不取世俗说也。七夕乞巧,见于周处《风土记》,乃后人编类成书,大抵初无稽考,不足信者多矣。〔《渔隐从话》前集卷一一〕

《侯鲭录》云:“东坡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栗(粟),光摇银海眩生花。”后见荆公云:“道家以两肩为玉楼,目为银海,是使此事否?”坡退曰:“惟荆公知此出处。〔同上卷二九〕

苕溪渔隐曰:《缃素杂记》《学林新编》二家辨证乘槎事,大同小异。余今采摭其有理者共为一说。按张茂先《博物志》曰:“旧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上者,每年八月见浮槎来不失期。赍一年粮乘之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亦不觉昼夜。奄至一处,有城郭屋舍甚严,遥望宫中有妇人织,见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惊问曰:“何由至此?”其人说以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因还。后以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所载止此而已。而《荆楚岁时记》直曰:张华《博物志》云:汉武帝令张骞穷河源,乘桴经月而去,〔至〕

一处,见城郭如官府,室内有一女织,又见一丈夫牵牛饮河。骞问云:“此是何处?“答曰:“可问严君平。”织女取机耆(耆机)石与骞而还。后至蜀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客星犯牛斗。”所得耆机石为东方朔所识,亦(并)其证焉。按骞本传及《大宛传》,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为匈奴所留,十余岁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并无乘槎至天河之说。而宗懔乃傅会以为武帝、张骞之事,又益以耆机石之说,何耶?子美《夔府咏怀》诗曰:“途中非阮籍,槎上似张骞。”

又《秋兴》诗曰:“奉使虚随八月槎。”如此类,前贤多用之,恐非实事。〔同上卷一一〕

杜子美诗喜用《文选》语,故宗武亦习之不置,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又云“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是也。唐朝有《文选》学,而时君尤见〔钦〕重,分别本以赐金城,书绢素以属裴行俭是也。《外史杌》载郑奕尝以《文选》教其子,其兄曰:“何不教读《论语》?免学沈、谢嘲风弄月,污人行止。”郑兄之言盖欲先德行而后文艺,亦不为无理也。〔《丹阳集》〔《韵语阳秋》卷三〕

《雪浪斋日记》云:昔人有言:“《文选》烂,秀才半。”正为《文选》中事多可作本领尔。余滑欲知文章之要,当熟看《文选》,盖《选》中自三代涉战国、秦、汉、晋、魏六朝以来文字皆有。在古则浑厚,在近则华丽也。苕溪渔隐曰:少陵《宗武生日》诗“熟精《文选》理”,盖为是也。”〔《渔隐丛话》后集卷二〕

诗话乃云:质之少陵《昔游》诗:“昔者与〔高〕李,同登单父台。”则知非吹台。三人能(皆)词宗,果登吹台,岂无雄词杰唱著后世耶?予窃哂其弗细考前诗而妄为云云,故具载之以显其误也〔同上,前集卷一二〕

苕溪渔隐曰:学者欲博读异书,余谓退之之《进学解》云:“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汤盘》,诘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吏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

若只读此足矣,何必多嗜异书!〔同上,後集卷一○〕

●卷九·狂放门

《剑阁》云:“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与太白“槌破黄鹤搂”,“划却君山好”,语亦何异?然《剑阁》诗意在削平僭窃,尊崇王室,凛凛有忠义气,槌碎划却之语,但觉一味粗豪耳。故昔人论文字以意为主(上)。〔《溪》卷一〕

“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此子美胸中语也。

宜其孩弄严武,藐视礼法,而朱老、阮生皆预莫及(逆),《遭田父泥饮》至被肘而不悔,其内直外曲,强御不畏,矜寡不侮,非世所能测也。〔《溪》卷六〕

唐史载杜审言尝云“吾闵(文)当得屈宋作衙官”,其孙乃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谓苏味道“见吾判且羞死”,甫乃有“集贤学士如堵墙,看我落笔中书堂”。谓“为造化小儿所苦”,甫乃有“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所谓“是以似之”也。〔同上,卷六〕

《艺苑雌黄》云:“吟诗喜作豪句,须不畔于理方善。如东坡观崔白《骤雨图》云:‘抉桑大茧如瓮盎,天女织绡云汉上。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此语豪而甚工。石敏若〔《桔林文》中〕《咏雪》有‘燕南雪花大于掌,冰柱悬檐一千丈’之语,豪则豪矣,然安得尔高屋〔邪!虽豪,觉畔理。〕或云《咏雪》非敏若诗,见鲍钦止《夷白堂小集》。’苕溪渔隐曰:“《东坡集》载此诗是题赵令晏、崔白大图,幅径三丈,故云:“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可谓善造语能形容者也。《画品》〔中止有李营丘《骤雨图》,从无崔白者,兼东坡此诗又云〕:“人间刀尺不敢裁,丹青付与濠梁、崔。风蒲半折寒雁起,竹间的横江梅。”乃是崔白《冬景图》,《艺苑》以谓《骤雨图》误矣。

余〔又观〕李太白《北风行》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秋浦歌》云:“白发三千丈。”其句可谓豪矣,奈无此理何?如秦少游《秋日绝句》云:“连卷雌霓拄(拱)西楼,逐雨追晴意未休。安得万妆相向舞,酒酣聊把作缠头。”此语亦豪而工矣。”〔《渔隐从话》后集卷二六〕

郭功甫《金山行》造语豪〔壮〕,世多不见全篇,今录于左方:“金山杳在沧溟中,雪崖冰柱浮仙宫。乾坤扶持自今古,日月仿佛缠西东。我泛灵槎出尘世,搜索异境窥神工。一朝登临重叹息,四时想象何其雄!卷帘夜阁挂北斗,大鲸驾浪吹长空。舟摧岸断岂足数,往往霹雳捶蛟龙。寒蟾八月荡瑶海,秋光上下磨青铜。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断芦花风。蓬莱久闻未成往,壮观绝致遥应同。潮生潮落夜还晓,物数交(与数)会谁能穷!百年形影浪自苦,便欲此地安〔微〕

躬。白云南去供入(来入我)望,又起归兴随征鸿。”〔同上,前集卷三七〕

●卷九·称赏门

《王直方诗话》云:乐天有诗云:“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有诗云:“儿童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郑谷有诗云:“衰鬓霜供白,愁颜酒借红。”老杜有诗云:“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无己诗云:“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皆相类也。然无己初出此一联,大为当时诸公所称赏。〔《渔隐从话》前集卷五一〕

《雪浪斋日记》云:高荷字子勉,山(上)俗诗云:“点检金闺彦,飘零玉笋班。尚令清庙器,犹隔鬼门关。”大为山谷所喜。〔同上,卷五二〕

杜子美褒称元结《舂陵行》兼《贼退后示官吏》二诗云:“两章对秋月(水),一字偕华星。致君唐、虞际,淳朴忆大庭。”又云:“今盗贼未息,得结辈数十公,落落然参错为天下邦伯,天下少安,可立待矣。”盖非专称其文也。至于李义山乃谓“次山之作以自然为祖,以元气为振(根)”,无乃过乎!秦少游《漫郎诗》云:“字偕华星章对月,漏泄元气烦挥毫。”盖用子美义山语也。〔《韵语阳秋》卷六〕

《今是堂》〔《手录》云〕:高丽使过海,有诗云:“水鸟浮还没,山云断复连。”时贾岛诈为梢人,联下句云:“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丽使嘉叹久之〔自此不复言诗〕。〔《溪》、《渔隐从话》前集卷一九〕

张祜诗云:“故国三千里,深官二十年。”杜牧赏之,作诗云:“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故郑谷〔云〕: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唯应杜紫薇。”诸贤品题如是,祜之诗名安得不重乎!其后有“解道澄江静如练,世间唯有谢玄晖”,“解道江南断肠句,世间唯有贺方回”等语,皆祖是意也。

〔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诗人赞美同志诗篇之善,多比珠玑、壁玉、锦绣、花草之类,至杜子美则岂〔肯〕作此陈腐语也(耶)?《寄岑参》诗云:“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

《夜听许十〔一〕诵诗》云:“精微穿溟滓(氵幸),飞动摧霹雳。”《赠卢居(琚)》诗云:“藻翰唯牵率,湖山合动摇。”《赠朱(郑)谏议》诗云:“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寄李白》诗云:“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赠高适》诗云:“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皆惊人语也。视余子其神芝〔之〕与腐菌哉!〔《丹阳集》,同上卷三〕

●卷九·称荐门

温公自称为〔迂〕叟,香山居士亦尝以自号。其诗云:“初时被目为迂叟,近日蒙呼作隐人。”司马岂慕其洛居有闲适之乐耶?〔《溪》卷九〕

周美成邦彦,元丰初以太学生进《汴都赋》,神宗命之以官,除太学录。其后流落不偶,浮沉州县三十余年。蔡元长用事,美成献《生日诗》,略云:“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元长大喜,即以秘书少监召,又复荐之。

〔《挥麈录》〕

李白《赠崔侍御》诗云:“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何当赤车使,再往召相如。”相如盖自谓也。观此不可谓白之(五字作“则白不可谓))无心于仕进者。然当时慢侮力士,略不为身谋,〔旋〕致贬逐而曾不悔。使其欲仕之心切,必不如是。先是,苏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故曰(白)诗中每以相如自比。

〔《赠〕从弟之遥》曰:“汉家天子驰驷马,赤车蜀道迎相如。”《自汉阳病酒归》曰:“圣主还听《子虚赋》,相如却欲论文章。”《赠张镐》曰:“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白自比为相如,非止一诗也。〔《韵语阳秋》卷六〕

吴迈远好自夸而嗤鄙他人,每作诗得称意语,辄掷地呼曰:“曹子建何足数哉!”袁嘏谓人曰:“我诗有生气。”亦以用心深苦,俄而有得,宜不胜其喜。

子美云“语不惊人死不休”,贯休谓“得句先呈佛”,皆此谓(为此)也。〔《溪诗话》卷二〕

老杜高自称许有乃祖之风,上书明皇云:“臣之述作沈郁顿挫,杨雄、枚皋可企及也。”《壮游》诗则自比游(于)崔、魏、班、杨。又云:“气靡刂屈、贾垒,目短曹、刘墙。”《赠韦左丞》则曰:“赋料杨雄敌,诗看子建亲。”甫以诗雄于世,自比诸人,诚未为过。至“窃比稷与契”则过〔矣〕。史称甫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岂自比稷契而然耶?至云:“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

斯时伏青蒲,廷争守御床。”其忠荩亦可嘉矣。〔《韵语阳秋》卷八〕

《复斋漫录》云:“江公著初任洛阳尉,久旱微雨,作诗云:“云叶纷纷雨脚匀,乱花柔草长精神。雷车却辗前山过,不洒原头陌上尘。”温公于士人家见之,借纸笔修刺谒江,且为称荐,由此知名。”〔《渔隐从话》后集卷二二〕

●卷九·投献门

《王直方诗话》云:杭有西湖而颍亦有西湖,皆为游赏之胜。而东歧连守二州。其初得颍也,有颍人在坐云:“内翰但只消游湖中,便可以了郡事。”盖言其讼简也。秦少章因作一绝献之云:“十里荷花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欲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亦无。”后东坡到颍,有《谢执政启》亦云:“入参两禁,每玷北扉之荣,出典二邦,辄为西湖之长。”〔《渔隐从话》前集卷四一〕

钱惟演为洛帅留守,始置驿贡花,识者鄙之。蔡君谟加法〔造〕小团茶贡之,富彦国叹曰:“君谟〔士人〕乃为此也(耶)!”坡作荔支叹曰:“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君不见武陵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吾君盛德岂在此,致养口腹何陋耶!又不见洛阳丞相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补世之语,不能易也。尝爱李敬方《汴河直进船》诗云:“汴水通淮利最多,人生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脂膏是此河。”

此等语皆〔可〕为多(炙)背之献也。〔《溪诗话》卷五〕

●卷九·评论门

介甫〔梅〕诗:“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杜默云:“倚风莫怨唐工部,后裔谁知不解衣(诗)。”曾不若东坡、柯邱海棠长篇冠古绝今,虽不指名(明)老杜而补世(亡)之意,盖使来世自晓也。〔《溪诗话》卷八〕

乐天《九日思杭州》云:“笙歌委曲声延耳,金翠动摇光照身。”子瞻《有怀钱塘》云:“剩看新番眉倒晕,未应泣别脸消红。”黎元耆旧,何遽忘之也〔耶〕?徐考其集,白《送杭州姚(三字作“姚杭州赴任”)因思旧游》云:“闾里固宜勤抚恤,楼台亦要数跻攀。”苏亦云:“细雨暗(晴)时一百六,画桡鳌(鼍)鼓莫遗(违)民。”是未尝无意于民庶也。然白又有“故妓数人凭问讯,新诗两首倩流传”,坡又有“休惊岁岁年年貌,且对朝朝暮暮人”。大抵淫乐之语多于抚养之语耳。夫子称“未见好德如好色”,而伤之日“已矣乎”,二公未能免俗,余人不必言。〔同上〕

子瞻赋《浊醪有妙理》,首句云:“酒勿嫌浊,人当取醇。”其末乃曰:“浊者以饮吾仆,清者以酌吾友。”复立分别,则是浊醪无妙理矣。岂非万斛汹涌不暇点校故欤!〔同上〕

司马温公〔《题赵舍人庵》〕云:“清茶淡话难逢友,浊酒狂歌易得朋。”

虽造次间语,亦在于〔进〕直谅之益而退便僻之损也。〔同上,卷一〕

《雪浪斋日记》云:读谢灵运诗,知其揽尽山川秀气;读退之《南山诗》,颇觉似《上林》《子虚赋》,才力小者不能到。李长吉、玉川子诗皆出于《离骚》,未可以立谈判也。皇甫持正云“吟诗未有刘长卿一字”,唐人必甚重长卿,今诗十卷亦清丽。〔《渔隐从话》前集卷二〕

《宋子京笔记》云:“古人语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曰:‘何其不梦周。’又有曰:‘夫子悲获麟,西狩叹(涕)

孔丘。’”虽有意绪,词亦钝朴〔矣〕。〔同上,卷一〕

●卷十·评论门

杜云:“尔辈可忘年。”“含凄觉汝贤。”“送尔维舟惜此筵。”“汝与山东李白好。”自世俗观之,则为简傲,诗简(家)不然,亦尝有云:“忘形到尔汝。”〔黄常明《溪诗话》卷五〕

又《古柏》云:“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剪伐谁能送!”先器识后文艺,与浮躁炫露者〔有〕异也。〔同上,卷五〕

《古柏》云:“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此贤者难进而易退〔也〕,非其招不往者也。〔同上,卷五〕

赵嘏《长安秋望》诗云:“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当时人诵咏之以为佳作,遂有赵倚楼之目。又有《长安月夜与友人话归故山》诗云:“杨柳风多潮未落,蒹葭霜在雁初飞。”亦不减倚楼之句。至于《献李仆射》诗云:“新诺似山无力负,旧恩如水满身流。”则谬矣。〔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钟嵘称张茂先:“惜其儿女情多,风云气少。”喻凫尝谒杜紫薇不遇,乃曰:“我诗无绮罗铅粉,宜不〔售〕也。”淮海诗亦然,人戏谓可入小石调。然率多〔子〕美句,但绮丽大胜尔。子美“并蒂芙蓉本自双”,“水荇牵风翠带长”,退之“金钗半醉坐添春”,牧之“春风十里扬州路”,谁谓不可入黄钟宫耶?

〔黄常明《溪诗话》卷三〕

昌黎〔《送刘师服》〕云:“携持令名归,自足贻家尊。”苏州《送黎尉》云:“只应传善政,朝夕慰高堂。”诚儒者迂阔之辞,然贪饕苟得污累其亲,孰若清白之为愈。〔同上,卷三〕

东坡云,少陵《咏怀》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亦(一)

何愚,窃比稷与契。”子美自比稷契,人未必许也。然其又有诗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更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自是稷契辈人口中语也。〔又云〕

“知名不(未)必称,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望第一义,回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诗尚有事在也。〔《溪》、《渔隐从话》前集卷一二〕

张籍《送区弘持》云:“韩公国大贤,道德赫已闻。昨出为阳山,尔区来趋奔。韩官迁法曹,子送(随)至荆门。韩入为博士,崎岖从羁轮。”观其游从之久,疑得于韩者深也。然考其文章议论之际乃不得预籍、之列,何也?《韩集》有《送区弘南归》诗云:“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依希。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彝训或从违。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斤引缠微(纟墨徽),虽有不逮驱。”观此数语,则韩虽以师道自任,而区受道之质盖有所未至也。其后又勉之以“行行正直勿脂韦,业成志立来颀颀”,其诲之者至矣。集中又有《送区册序》,《韩文辨证》云:“册即弘也,”未知孰据尔。〔《丹阳集》、《韵语阳秋》卷六〕

举人过失难于当,其尤者,臧孙之犯门斩关,惟孟椒能继(数)之。臧纥谓国有人焉,必椒也。其难如此。司马相如窃妻涤器,开巴蜀以困苦乡邦,其过已多,至为《封禅书》,则谗谄(谄谀)盖天性,不复自新矣。子美犹云:“竟〔无〕宣室召,徒有茂陵求。”李白亦云:“果得相如草,仍余《封禅》文。”

和靖独不然,曰:“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言虽不迫,责之深矣。李商隐云:“相如解草《长门赋》,却用文君取酒金。”亦舍其大论其细也。举其大者自西湖始。其后有讥其谄谀之态死而未已,正如捕逐寇盗,先〔为〕

有力者所获,扌益其吭而骑其项矣,余人从旁助缚耳。〔黄常明《溪诗话》卷三〕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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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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