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5 / 24

会员可开白话

诗话》卷三〕

士人程文,穷日力作一论,既不限声律,复不拘诗(语)句,尚罕得反复折难使其理判然〔者〕。观《赴奉先咏怀五百言》,乃声律中老杜心迹论一篇也。

自“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自比〔以〕稷与契”,其〔心〕术析向自是稷、契等人。“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与饥渴由己也(者)何异?

然常为不知者所病,故曰:“取笑同学翁”。世不我知而所守不变,故曰“浩歌弥激烈”。又云:“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当今廊庙具,建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言非不知隐遁为高也,亦非以国无其人也,特废义乱伦,有所不忍。“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言志大术疏,未始阿附以借势也。为下士所笑而浩歌自若,皇皇慕君而雅志栖道(遁)。既不合时,而又不少低屈,皆设疑互答,屡致意焉。非巨刃有余,孰能之乎!中间铺叙间关酸辛,宜不胜其戚戚,而“默思失业途(徒),因念远戍卒”,所谓忧在天下,而不为小(一)己失得也。禹、稷、颜子不害为同道,少陵之迹江湖而心稷契,岂为过哉!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其穷也,未尝无志于国与民;其达也,未尝不抗其易退之节:密(蚤)谋先定,出处一致矣。是时(诗)先后周复,正合乎此。昔人目《元和贺雨诗》为谏书,余特目此诗为心迹论也。〔《溪〔卷一○〕

〔刘昭禹云〕“五言如四十个贤人,著一个屠酤不得。觅句者如掘得玉匣子,有底有盖,但精心必获其宝。”然昔人“园柳变鸣禽”,竟不及“池塘生春草”;“余霞散成绮”,不及“澄江静如练”;“春水船如天上坐”,不若“老年花似雾中看”;“闲久(几)砚中窥水浅”,不若“花落(落花)径里得沿(泥)香。”

“停杯嗟别久”,不及“对月喜家贫”;“枫林社日鼓”,不若“茅屋午时鸡”。

此数公未始不精心。似此,知全其宝者未易多得。〔黄常明,同上卷五〕

愈《寄孟刑部联句》云:“美君如(知)道腴,逸步谢天械。”或问道果有味乎?余曰:如介甫:“午鸡声不到禅林,柏子烟中静拥衾。”“竹鸡呼我出华胥,起灭篝灯拥燎炉。各据槁梧同不寐,偶然闻雨落阶除。”皆淡中意(泊中)

味,非造此景(境)不能形容也。〔黄常明,同上〕

张无尽《题武昌陵(灵)竹寺》云:“孟宗泣竹笋冬生,岂是青青竹有情。

影响主张非别物,人心但莫负幽明。”语虽浅直,然当于理。乐天有(云)“余霞散成绮”,“别叶乍辞风”等语丽矣,不过于嘲风雪弄花〔草〕而已。故《寄唐生》诗云:“非求宫律高,不务文字(章)奇。惟歌生民病,得愿(愿得)天子知。)〔《溪》卷十〕

颜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铺锦列绣,亦雕绘满眼。”钟嵘《诗品》乃记汤惠休云:“谢如芙蓉出水,颜如错采镂金。”与本传不同。〔传〕又称延之尝薄惠休制作,以为委巷中歇谣耳。

岂汤(惠)休因为延之所薄,遂有芙蓉错镂之语,故史取以文饰之耶?坡云:“辨才诗如风吹水,自成文理;吾辈与参寥如巧妇织锦耳。”取况亦类此。渊明所以不可及者,盖无心于非誉巧拙之间也。〔黄常明,同上卷五〕

永叔以昌黎比介甫,云答(答云):“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

吴季野以方贾谊,答云:“俯仰缪恩方自歉,惭君将比洛阳人。”皆愤然不平,如恶无盐唐突。而谢景山赠文忠诗有“才如梦得今(多)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即开门当之。二公何抑扬之异也。〔同上,卷五〕

子美《夜宴左氏庄》“检书烧烛短”,烛正不宜观书,检阅时暂可也。退之“短檠二尺便且光”,可谓灯窗人中(中人)语,犹有未便,灯不笼则损目,不宜勤且久。山谷“夜堂朱墨小灯笼”,可谓善矣。而虚堂非夜久所宜。子瞻:“推门入室书纵横,蜡纸灯笼晃云母。”惯亲灯火儒生酸态尽矣。〔同上,卷三〕

张籍尝移书责退之与人商论不能下气。愈亦有云:“我昔实愚蠢,不能降色辞。”余谓此乃书生常态。昔尝见太〔学〕中炉亭议题纷喧哄然,其后有二生坐是鸣鼓,岂直议礼家为聚讼哉!圣俞《谢永叔惠酒》云:“贻诗(始时)语且横,既醉论益坚。曾不究世务,闲气争占(古)先。”诚有之也。〔同上,卷七〕

岑参《寄杜拾遗》云:“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退之《赠崔补阙》云:“早生(年少)得途未要忙,时清谏疏尤宜罕。”皆缪承荀卿有听从无谏诤之语,遂使阿谀奸佞用以借口。以是知凡造意立言,不可不豫为天下来(后)世虚。

〔《溪》卷一〕

《西清诗》话:“人之好恶,固自不同。子美在蜀作《闷》诗,乃云:“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若使余居此,应从王逸少语,吾当卒以乐死,岂复更有闷耶?”〔同上,《渔隐从话》前集卷七〕

王君玉云:“子美之诗,词有近质〔者〕,如“麻鞋见天子”,“垢腻脚不袜”之句,所谓转石于千仞之山势也。学者尤之过甚,岂远大者难窥乎?“〔同上,同上〕

●卷十一·评论门

翰苑作春帖子,往往秀丽可喜,如苏子容云:“璇霄一夕斗杓东,潋滟晨曦照九重。和气熏风摩盖壤,竞消金甲事春农。”邓温伯云:“晨曦潋滟上帘栊,金屋熙熙歇吹中。桃脸似知官宴早,百花头上放轻红。”蒋颍叔云:“昧旦求衣向晓鸡,蓬莱仗日下(下日)将西。花添漏鼓三声远,柳映春旗一色齐。”梁君贶诗云:“东方和气斗回杓,龙角中星转紫霄。圣主问安天未晓,求衣亲护玉宸朝。”皆佳作也。余观郑毅夫《新春词四首》,其一云:“春色应随步辇还,珠旒玉几照龙颜。紫云殿下朝元罢,便须(令)东风到世间。”其二云:“春风细拂绿波长,初过层城度建章。草色未迎雕辇翠,柳梢先学赭衣黄。”其三云:“睛晖敖入凤凰楼,一行朱(珠)帘不上(下)钩。汉殿斗簪双彩燕,并和春色上钗头。”其四云:“小池春破玉玲珑,声触帘钩渐好风。闲绕阑干掐花树,春痕已着半梢红。”观此四诗,与帖子格调何异?岂久于翰苑而笔端自然习熟耶?

〔《丹阳集》、《韵语阳秋》卷二〕

张籍,韩愈高弟也。愈尝作《此日足可惜》赠之八百余言,又作《喜侯喜至》之篇赠之二百余言,又有《赠张籍》一篇二百言,皆不称其能诗。独有《调张籍》一篇,大尊李杜而末章有“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之句。《病中赠张籍》一篇有“半途喜开凿,派别失大江,吾欲盈其气,不令见麾幢”之句。《醉赠张彻》有“张籍学古淡,轩昂(鹤)避鸡群”之句。则籍有意于慕大,而实无可取者也。

及取其集而读之,如《送越客》诗云:“春云剡溪口,残月镜湖西。”《逢故人》诗云:“海上见花发,瘴中闻鸟飞。”《送海客》诗云:“入国自献宝,逢人多赠珠。”“紫掖发章句,青闱更永歌。”如此之类,皆骈句也。至语言拙恶,如:“寺贫无施利,僧老足慈悲。”“收拾新琴谱,封题旧药方。”“多申请假牒,只送贺官书。”此尤可笑。至于乐府,则稍超矣。姚秘监尝称之曰:“妙绝《江南曲》,凄凉《怨女》诗。”白太傅尝称之曰:“尤攻(工)乐府词,举代少其伦。”由是论之,则人士所称者非以诗也。”〔同上〕

应制诗非他诗比,自是一家句法,大抵不出于典实富艳尔。夏英公《和上元观灯》诗云:“鱼龙曼衍六街呈,金锁通宵启玉扃(京)。冉冉游尘生辇道,迟迟春箭入歌声。宝坊月皎龙灯淡,紫馆风微鹤焰平。宴罢甫端天欲晓,回瞻河汉尚盈盈。”王岐公诗云:“雪消华月满仙台,万烛当楼宝扇开。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鳌海上驾山来。镐京春酒沽(沾)周宴(燕),汾水秋风陋汉才。一曲升平人尽(共)乐,君王又进紫霞杯。”二公虽不同时,而二诗如出一人之手,盖格调(律)当如是也。丁晋公《赏花钓鱼》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胡文恭(公)云:“春暖仙冀初び靡,日斜芝盖尚徘徊。”郑毅夫云:“水光翠绕九重殿,花气浓薰万寿杯。”皆典实富艳有余,若作清癯平淡之语,终不近尔。〔同上〕

颜延之、谢灵运各被旨拟《北上篇》,延之受诏即成,灵运久而方就。梁元帝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虽有能(迟)速多寡之不同,不害其俱工也。”〔同上〕

咸平景德中,钱惟演、刘筠首变诗格,而杨文公与之鼎立,绰号江东三虎。

诗格与钱、刘亦绝相类,谓之西昆体。大率效李义山之为,丰富藻丽,不作枯瘠语。故杨文公在至道中得义山诗百余篇,至于爱慕而不能释手。公尝论义山诗,以谓包蕴密致,演绎平畅,味无穷而炙愈出,钻弥坚而酌不竭,使学者少窥其一斑,若涤肠而浣骨。是知文公之诗者(有)得于义山者为多矣。又尝以钱惟演诗二十七联如“雪意未成云着地,秋声不断雁连天”之类,刘筠诗四十八联如“溪笺未破冰生砚,炉酒新烧雪满天”之类,皆表而出之,〔纪之于《谈苑》。且曰:“二公之诗,学者争慕,得其格者,蔚为佳咏。”可谓知所宗矣。文公钻仰义山于前,涵泳钱、刘于后,则其体制相同,无足怪者。小说载优人有以义山为戏者。

义山服蓝缕之衣而出,或问曰:“先辈之衣何在?”曰:“为馆中诸学士ㄎ扯去矣。”人以为笑。〕〔并同上,同上〕

诗之有思,卒然遇之而莫遏,有物败之则失之矣。故昔人言覃思、垂思、抒思之类,皆欲其思之来。而所谓乱思、荡思者,言败之者易也。郑綮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唐求诗所游历不出二百里,则所谓思者岂寻常咫尺之间所能发哉!

前辈论诗思多生于杳冥寂寞之境,而志意所如,往往出于埃盍之外,苟能如是,于诗亦庶几矣。小说载谢无逸问潘大临云,“近日曾作诗否?”潘云:“秋来日日是诗思,昨日投(捉)笔得“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忽催租人至,令人意败。

辄以此一句奉寄。”亦可见思难而败易也。〔同上〕

米元章赋诗绝少(妙)而人罕称之者,以书名掩之也。如《不及陪东坡往金山作水陆诗》云:“久阴障夺佳山川,长澜四隘鱼龙渊。众看李、郭渡浮玉,晴风扫出清明天。颇闻妙力开大施,足病不列诸方仙。想应苍壁有垂露,照水百怪愁寒烟。”《栖云阁》云:“云出救世旱,泽浃云寻归。入石了不见,丰功已如遗。龙骞荐复起,抱石明幽姿。云乎无定所,隐者何当栖!”如此二诗,殆出翰墨畦径之表。盖自迈往凌云之气流出,非寻规索矩者之可到也。〔同上〕

韩退之《调张籍》诗曰:“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魏道辅谓高至酌天浆,幽至于拔鲸牙,其用思深远如此。被(彼)独未读《送无本》诗尔。其曰:“吾尝示之难,勇往无不敢。蛟龙弄牙角,造次欲手揽。众鬼囚大幽,下觑袭玄[QVDC]。”言手揽蛟龙之角,下觑众鬼之[QVDC]皆难事,而无本“勇往无不敢”。

盖作文以气为主也。则《调张籍》之句无乃亦是意乎!〔同上〕

余襄公靖尝在契丹作《胡语诗》云:“夜筵没逻臣拜洗,两朝厥荷情干勒。

微臣稚(雅)鲁祝若(君)统,圣寿铁摆俱可忒。”没逻言侈盛,拜洗言受赐,厥荷言通好,干勒言厚重,铁摆言嵩高也。沈存中《笔淡》载刀(刁)约使契丹,戏为诗云:“押燕移离毕,看房贺跋支。饯行三匹裂,密赐十貔狸。”移离毕如中国执政官。贺跋支,执衣防阁人。匹裂,小木罂。貔狸〔如〕形如鼠而大,狄人以为珍馔。二诗可作对,故表而出之。〔同上卷〕

孟郊诗云:“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许浑诗云:“万里碧波鱼恋钓,九重青汉鹤愁笼。”皆是穷蹙之语。白乐天诗云:“无事日月长,不羁天地阔。”与二子殆霄壤矣。〔同上〕

作诗贵雕琢,又畏有斧凿痕;贵破的,又畏粘皮骨:此所以为难。李商隐《柳》诗云:“动春何限叶,撼晓几多枝。”恨其有斧凿痕也。石曼卿《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恨其粘皮骨也。能脱此二病,始可以言诗矣。

刘梦得称白乐天诗云:“郢人斤斫无痕迹,仙人衣裳弃刀尺。世人方内欲相从,行尽四维无处觅。”若能如是,虽终日斫而鼻不伤,终日射而鹄必中,终日行于规矩之中而其迹未尝滞也。山谷尝与杨明叔论诗,谓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百战百胜,如孙吴之兵;棘端可以破镞,如甘蝇、飞卫之射。捏聚放开,在我掌握。

与刘所论殆一辙矣。”〔同上卷三〕

余读许浑诗,独爱“道直去官早,为(家)贫家(为)客多”之句,非亲尝者不知其味也。《赠萧兵曹》诗云:“客道耻摇尾,皇恩宽犯鳞。”“直道去官早”之实也。《将离郊园》诗云:“久贫辞国远,多病在家希。”“家贫为客多”

之实也。〔同上〕

苏养直《清江曲》见赏于东坡,以为与李太白无异,所谓“属玉双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是也。既为前辈所赏,名已不没,而又作《后清江曲》一篇,岂养直尚恶其少作耶?所谓:“呼儿极浦下苓,社瓮欲熟浮蛆香。轻蓑浙沥鸣秋雨,日暮乘流自相语。”如此等句,前曲〔《清江》〕似未到也。〔同上〕

自古文人虽在艰危困踣之中,亦不忘于制述,盖性之所嗜,虽鼎镬在前不恤也。况下于此者乎?李后主在围城中,可谓危矣。犹作长短句,所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文未就而城破。蔡约之尝亲见其遗稿。东坡在狱中作诗赠子由云:“是处青山可藏(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

犹有所托而作。李白在狱中作诗《上崔相》云:“贤相燮元气,再欣海县康。应念覆盆下,雪泣拜天光。”犹有所诉而作,是皆出于不得已者。刘长卿在狱中,非有所托诉也,而作诗云:“斗间谁与看冤气,盆下无由见太阳。”一诗云:“壮志已怜成白发,余生犹待发青春。”一诗云:“冶长空得罪,夷甫不言钱。”

又有《狱中见画佛》诗,岂性之所嗜,则缧绁之苦不能易雕章绘句之乐欤?〔同上〕

杜牧《赤壁》诗云:“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李义山集中亦载此诗,未知果何人所作也。〔俱同上,同上〕

●卷十二·评论门

或问郑綮相国近有诗否?答云:“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此处那得之。”

《北梦琐言》载綮虽有诗名,本无廓庙之望。及登庸,内外惊骇。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于攘却。綮请于文宣王谥号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时病率此类。愚谓此人止可置之风雪中令作诗也。〔《溪》卷二〕

王夷甫蔡景节并号口不言钱,二子皆因弊矫之〔过〕者。衍以其妻贪淫(婪)

黩货,至借侠士李阳以惧之。樽在临海,其婢纳女巫之赂,为百姓挝登闻鼓,其绝口盖有由。然如子美、张籍皆〔云“呼〕儿散写乞钱书”;太白“频将(颜公)

三十万,尽付酒家钱”;岑参“闲居耐相访,正有床头钱”;小杜“清贫长欠一杯钱”;东坡“满江风月不论钱”;山谷“青山好去坐无钱”:曾不害诸公之高也。〔同上〕

孟郊诗最淡且古,坡谓“有如食蟛越,竟日嚼空螯”。退之论数子,乃以“张籍学古淡”,东野为“天葩吐奇芬”。岂勉所长而讳所短〔耶〕,抑亦东野古淡自足而不待学欤(耶)?〔并同上,同上卷四〕

武元衡诗不多,集中有《酬严司空荆南见寄》诗两篇,一云:“金貂再领三公府,玉帐连封万户侯。”一云:“汉家征镇委条侯,虎节龙旌居上头。”皆续以“帘卷青山巫峡雨(晓),烟开碧树渚宫秋”。第三联一云:“刘琨坐啸风清塞,谢题诗月满楼。”一云:“金笳曾(尽)掩故人泪,丽句初传明月楼。”

皆续以“《白雪》调高歌不得,美人相顾翠蛾愁”。人讶其大同,余谓乃元衡删润之本,集中两存之尔,当以前篇为正,后篇诚未工也。〔《丹阳集》、《韵语阳秋》卷三〕

李太白、杜子美诗,皆掣鲸手也。余观太白《古风》、子美《偶题》之篇,然后知二子之源流远矣。李云:“大雅久不作,吾衰竞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则知李之所得在《雅》。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则知杜之所得在《骚》。然李不取建安七子,而杜独取垂拱四杰何耶?南皮之韵,固不足取,而王、杨、卢、骆亦诗人之小巧者尔,至有“不废江河万古流”之句,褒之岂不太甚乎?〔同上,同上〕

少游赠坡诗云:“节毛零落毡餐雪,辨舌纵横印佩金。”语太不等。子瞻讥集句云:“天边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此诗正类此。〔《黄常明》〔《溪诗话》卷九〕

东坡文章妙一世,然在掖垣作吕吉甫谪词,继(既)而吕复用,遂纳告毁抹。

在翰苑作《上清储祥碑》,继而蔡元长复作,遂遭磨毁。非特此也,苏叔党云:“昔公为《藏经记》,云(初)传于世,或以为非。在惠州作《梅花诗》,至有以为笑。”此皆士大夫以文鸣者,其说能使人必信,乃谬妄如此。信知识《古战场文》者鲜矣。子由尝跋东坡遗稿云:“展卷得遗草,流涕湿冠缨。斯文久衰弊,流泾自为清。科斗藏壁间,见者空叹惊。废兴自有时,诗书付西京。”〔《韵语阳秋》,卷二○〕

尝恨王子猷作此君语,轻以难名者告人,遂使庸夫俗子忘(妄)意其间,酤坊茗肆,适以污累之。谪仙云:“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此理信然。和靖《招灵魄(皎)》云:“百千幽胜无人见,说向吾师是泄机。”东坡云:“此味只忧儿辈觉,逢人休道北窗凉。”“人生此乐须天赋,莫遣儿童取次知。”使子猷知此,必钳其喙也。〔《溪》卷二〕

老杜《畏人》有云:“门径从榛草,无心待马蹄。”又:“直须上番看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将遗物离人矣。答严八乃云:“只须伐竹开荒径,拄杖穿花听马蹄(嘶)。”又有“草莱无径欲教锄”。亦如“厌就成都卜”,而云:“凭将百钱卜,漂泊问君平。”自智者观之,则为游戏篇章,得失(大)自在;俗士拘泥,则〔前后〕(全)不相应也。东坡《答(谷)林塘(堂)》云:“古今正自同,岁月何必书!”《游香积山》又云:“寻幽恐(志)不继,书版记岁月。”

萧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子惠基尝谓所亲曰:“〔须〕婚嫁毕,当归老旧庐。”故元次山《招陶剧驾》云:“无惑别(毕)婚嫁,竟为俗务牵。”退之云:“如今便可尔,何用毕婚嫁。”〔同上,卷三〕

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云:“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乌乎,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白乐天《新制布裘》云:“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新制绫裤(袄)成》〔云〕“百姓多寒无可救,一身独暖亦何情!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皆伊尹自(身)任一夫不获之辜也。或谓子美诗意宁苦身以利人,乐天诗意推身利以利人,二者较之,少陵为难。然老杜饥寒而悯人饥寒者也,白氏饱暖而悯人饥寒者也;忧劳者易生于善虑,安乐者易(多)失于不思,乐天疑(宜)优。或人又谓白氏之官稍达而少陵尤卑,子美之语在前,而《长庆》在后。达者宜急,卑者可缓也。前者唱导,后者和之耳。同合而论,则老杜之心盖(差)贤矣。〔同上,卷九〕

老杜当干戈骚屑之时,间关秦、陇,负薪采,饣甫Я不给,困踬极矣。自入蜀依严武始有草堂之居,观其经营往来之劳,备载于诗,皆可考也。其曰:“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者〕,言其地也;“经营上元始,断手宝应年”

者,言其时也。“雪里江船渡,风前径竹斜,寒鱼依密藻,宿鹭起圆沙”者,言其景物也。至于“草堂堑西无树林,非子谁复见幽深”,则乞树(桤)木于何少府之诗也;“草堂少花今欲栽,不问绿李与黄梅”,则乞果栽(木)于徐少卿之诗也。王侍御携酒草堂则喜而为诗曰:“故人能领客,携酒重相看。”王录事许草堂资不到则戏而为诗曰:“为嗔王录事,不寄草堂资。”盖其流离贫窭之余不能以自给,皆因人而成也。其经营之勤如此。然未及黔突,避成都之乱,入梓客阆,其心则未尝一日不在草堂也。《遣弟检校草堂》则曰:“鹅鸭宜长数,柴荆莫浪开。”《寄题草堂》则曰:“尚念四松小,蔓草勿(易)拘缠。”《送韦郎归成都》则曰:“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途中寄严武》则曰:“常苦(恐)沙崩损药栏,也从江槛落风湍。”每致意如此。及成都乱定,再依严武为节度参谋,复归草堂则曰:“不忍竟舍此,复来榛芜。入门四松在,步堞万竹疏。”则其喜可知矣。未几,严武卒,彷徨无依,复舍之而去。以史及公诗考之,草堂断手于宝应之初,而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卒。是年秋,公寓夔州云安县。有此草堂者,终始只得四载。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白石道人诗说
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诗话总龟后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