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9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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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手。风云倘未期,猿鹤且为友。”万氏诗曰:“平生区中缘,中岁从黄绮。出处本无心,谁云今隐几?”黄子厚诗曰:“隐侧混樵牧,坚高存圣功。怀哉得所尚,一瓢从屡空。”
〔《朱文公文集》卷九,他人和诗系本集编者辑〕
韩氏《次棹歌韵》:“宛宛溪流叠九湾,山猿时下鸟关关。钓矶茶灶山中乐,大隐屏边日月闲。”〔同上〕
淮南小山作《招隐》,极道山中穷苦之状,以风切遁世之士使无遐心,其旨深矣。其后左太冲、陆士衡相继有作,虽极清丽,顾乃自为隐遁之辞,遂与本题不合。故王康琚作诗以反之,虽正左、陆之误,而所述乃老氏之言,又非小山本意也。十月十六日夜坐,许生(“生”作“进之”)挟琴过予书堂,夜久月明,风露凄冷,生挥弦度曲,声甚悲壮。既乃更为《招隐》之操,而曰:“谷城老人尝欲为予依永作辞而未就也。”予感其言,因为推本小山遗意,戏作一阕,〔又为一阕〕以反之,口授许生,写呈谷城老者〔及〕诸名胜,请共赋之,以备山中异时故事云:“南山之幽,桂树之稠,枝相つ,高拂千崖素秋。下临深谷之寒流。
王孙何处,扳援久淹留!闻说山中,虎豹昼嗥;闻说山中,熊罴夜咆。丛薄深林鹿呦呦。猕猴与君居,山鬼伴君游。君独胡为自聊。〔音留〕。岁云暮矣将焉求。
思君不见,我心徒离忧。”“南山之中,桂树秋风,云冥。下有寒栖老翁。木食涧饮迷春冬。此间此乐,优游眇何穷?我爱〔阳〕林,春葩昼红;我爱阴崖,寒泉夜淙。竹柏含烟怕(悄)青葱。徐行发《商歌》(清商),安坐抚孤(枯)
桐。不问簟(箪)瓢屡空,但把(抱)明月甘长终。人间虽乐,此心谁与同!”
〔右《隐》 按:以上见《朱文公集》卷一,第一首作“招隐”,第二首作“反招隐”,文集无下二首〕“南山之阿,桂树婆娑,云嵯峨。下荫连蜷旧柯。秋思渺渺秋风多。王孙不见,扳援时寤歌。岑寂空山,良宵月华。诘曲前溪,春流迅波,秀木盘纡杂青莎。猿猴慕熊罴,麋鹿友ば。荒忽淹留奈何,思君使我长咨嗟。人间岁月,惊心易蹉跎。”“幽居中林,散发披襟,山,慰此栖迟素心。
绿绮一曲传清音。超然忘世,谁能共浮沉。远汲寒溪,烟雨昼阴;独宿空斋,哀猿夜吟。竹柏摇风更萧森。春兰得芳纫,秋菊伴孤斟。此意宁论古今。劝君与我同投簪。徜徉归去,歌谷云深。”〔右《反招隐》〕
●卷十九·恬退门
《蔡宽夫诗话》云: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剑,尤乐闻神仙事。为举子时,尝从陈希夷欲分华山一半。希夷以纸笔蜀笺赠之。公笑曰:“吾知先生之旨矣,殆欲驱我入闲处乎?”然性极清介,居无妾媵,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帽皂绦,一黄土布裘而已。至今人传其画象,皆作此饰。始及第时,尝以诗寄傅霖逸人云:“前年失脚下鱼矶,若恋明时不忍归。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李顺之乱,乖崖帅蜀,有诗寄陈希夷云:“性愚不肯住山林,刚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皆〔见〕真(其)素志也。〔《渔隐从话》后集卷一九〕
《复斋漫录》云:唐人诗:“有意效承平,无功答圣(盛)明。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道直身还在(泰),恩深(思屯)命转轻。梅盐非拟议,葵藿是平生。白日长垂照,青蝇谩发声。嵩阳旧田宅(地),终使谢(拟自)归耕。”中书后堂□(北)轩西壁有题灰心霜鬓之句者,验其笔迹,旧相李公迪之书也。李入相时,边兵未动,意在忍事之语。元献《中书即事》诗叙其事云:“惨惨高槐落,凄凄余菊寒。粉墙多记墨,聊为拂尘看。”正为此也。苕溪渔隐曰:“《蔡宽夫诗话》以‘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之句是裴晋公作,李文定尝亲书于中书壁间。”〔同上卷二○〕
《察宽夫诗话》云:“正献公以清德直道闻天下,而风姿尤奇古。年近七十,发鬓皤然无一茎黑者。居相位未几,以岁旦请老,一章得谢,退居睢阳。欧阳文忠公未显时,正献推荐特厚。及文忠为留守,日与公酬唱,文公(忠)有答公见赠,末章云:‘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期无辱知己,肯逐利名迁?’熙子初,文忠致政归汝阴,时正献捐馆已十有五年矣。文忠复用前诗题其祠堂云:‘门生今白首,墓木已苍烟。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此言今践,知不愧黄泉。’”
苕溪渔隐曰:“《昭陵诸臣传》云,庆历四年〔正献〕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每内降与恩泽者,积数十而面纳上前。上尝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衍封还内降。
吾居禁中,有求恩〔泽〕者,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由是,侥幸〔者〕不悦,出知兖州。明年正旦上表曰:‘臣年七十,愿还上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仕,皆非故事。盖宰相贾昌朝疾之〔也〕。蔡宽夫云正献居相位未几,以岁旦请老,不言〔出〕镇东鲁,盖阙文也。”〔同上卷二一〕
《迂叟诗话》云:王太尉旦从车驾过陕,魏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二)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伴赤松游。”王袖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苕溪渔隐曰:“余按《三朝正史》云,旦登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素羸多疾,又以名位太重,忧畏不自安。连岁拜章求解。上素重其德望,闻其引退,甚不乐,优诏褒答,继以面谕。旦一日独对滋福殿,令左右扶掖而升,复求逊位。上睹其瘦瘁,悯然许之。则《迂叟诗话》以为上不许,盖误矣。
其《蔡宽夫诗话》云遂得谢,此言良是。”〔同上卷二○〕
《刘(蔡)宽夫诗话》云:莱公自永兴被召,魏野以诗送之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王文正从东封回,野亦寄以绝句云:“西祀东封今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文正袖此诗求退,遂得谢。莱公晚岁南迁,世多言不能如文正用野言,盖志士仁人亦各有志。观莱公末年所为,岂愧文正也哉!山人处士,其言〔不得〕不如此,或用或不用,各系其人。要之,不溺于富贵以(与)
贪得则一也。野有子,亦〔有〕父风。宋景文尝赠以诗云:“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同上〕
●卷二十·警句门
唐卢纶与吉中孚韩、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夏侯审、李端皆能诗,齐名,号大历十才子。宪宗尤爱纶文,至诏张仲素〔访〕其遗稿。故纶集中往往有赠诸人诗,所谓“旧藏云穴,新诗满帝乡”者,送中孚之诗也。”引水忽惊冰满涧,向田空见石和云”者,寄端之诗也。“拥褐觉霜下,抱琴闻雁来”者,同宿旅舍之诗也。“风倾竹上雪,山对酒边人”者,题苗发竹间亭诗也。“桂树曾同折,龙门几共登”者,寄端峒曙之诗也。司空曙亦有送中孚诗云:“听猿看楚岫,随雁到吴州。”耿寄曙云:“老医迷旧疾,朽药误新方。”
李端寄纶云:“熊寒方入树,鱼乐稍离渊。”钱起答苗发《龙池》诗云:“暂别迎车雉,还随护法龙。”又赠夏侯审云:“诗成流水上,梦尽落花间。”诸人更唱迭和,莫非佳句。盖草木臭味既同,则金兰契分弥笃尔。史载郭暖(暧)进宫,大集名士,李端赋诗最工,钱起曰:“素为尔,请以起姓别赋。”端立献一章,又工于前。起之妒贤徒增愧,而端之捷思为可服也。〔《丹阳集》、《韵语阳秋》卷四〕
钱起与郎士元齐名,时人语曰:“前有沈宋,后有钱郎。”然郎岂敢望钱哉!
《起中书遇雨》诗云:“云衔七曜起,雨拂九门来。”《宴李监宅》云:“晚钟过竹静,醉客出花迟。”《罢官后》云:“秋堂入闲夜,云月思离居。”《对雨》云:“生事萍无定,愁心云不开。”亦可谓奇句矣。士元诗岂有如此句乎?《赠孟少府新除江南尉》云:“客路寻常随竹影,人家大抵旁山岚。”《题王季友半日村别业》云:“长溪南路当群岫,半景东邻照数家。”此何等语?余读其诗尽帙,未见有可喜处。以是知不及起远甚。〔同上,同上〕
“山阴野雪兴难来(乘),“佳辰强饮食犹寒”,皆斡旋其语使就音律。近集(律)有“天上娇(骄)云未肯同”,“十年江海别尝轻”,“花下壶卢鸟劝提”,“与君盖亦不须倾”,皆此法也。〔黄常明《溪诗话》卷四〕
《宾客集》:“添炉捣鸡舌,洒水净龙须。”骆宾王:“桃花嘶别路,竹叶泻离尊。”此体甚众。惟柳子厚《从〔崔〕中丞过卢少府郊居》一联最工,云:“莳药闲庭延国老,开尊虚室值贤人。”只似称坐客而有两意,盖甘草〔为〕国老、浊酒〔为〕贤人故也。梦得又有“药炉烧姹女,酒瓮贮贤人”,近于汤Ь右军矣。余尝为《郊行》诗云:“江干食息呼扶老,木末扳缘讶宛童。”乃《古今注》秃鹜一名扶老,《尔雅》女罗(萝)谓之宛童也。又题一士人所居云:“但遣一枝居巧妇,不殊大厦贺佳宾。”盖用《尔雅注》:鹪鹩俗呼巧妇,《炙毂子》雀一名佳宾,言集人屋如宾客也。乐天曾用巧妇对慈姑。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又云任笔沈诗。刘孝绰称弟仪与成(威)云三笔六诗,故牧之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爬(抓)。”近人□(兼)用之,临川云:“闲时(中)用意归诗笔?静外(定)安生(身)比太山。”坡云:“水洗禅心都眼静,山供诗笔总眉愁。”〔同上,同上〕
唐朝人士以诗名者甚众,往往因一篇之善,一句之工,名公先达为之游谈延誉,遂至声闻四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钱起以是得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张祜以是得名。“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孟浩然以是得名。“兵卫森画戟,宴寝凝清香。”韦应物以是得名。“野火烧不尽,东风吹又生。”白居易以是得名。“敲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李益以是得名。“鸟宿池中木(边树),僧敲月下门。”贾岛以是得名。“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王勃以是得名。“华裾织翠青如葱,入门下马气如虹。”李贺以是得名。然观各人诗集,平平处甚多。岂皆如此句哉!古人尝(所)谓尝鼎一脔,可以尽知其味,恐未必然尔。杜子美云:“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则是凡子美胸中流出者无非惊人之语矣。读其集者,当知此言不妄。殆非前数公之可比伦也。〔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李义山任弘农尉,尝投诗谒告云:“却羡卞和双刖足,一生无复没阶趋。”
虽为乐春罪人,然用事出人意表,尤有余味。英俊陆(屈)沉,强颜低意,趋跖诺虎,扼腕不平之气有甚于伤足者。非粗知直己不甘心于病畦下者,不能赏此语之工也。〔《韵语阳秋》、《溪诗话》卷一〕
郛子稍学作小诗,尝赋《梅花》云:“玉屑装龙脑,云衣覆麝脐。何堪夜来雪,香色雨(两)凄迷。”《留友人》诗云:“良友问何阔,春事遽如许。劳君下鸥沙,一叶系春渚。昨梦堕前世,再见欣欲舞。聊呼花底杯,酒面点红雨。狂歌谢贯珠,〔清论杂挥麈。〕《骊驹》夫(未)可歌,妙旬须君吐。”观此数语,似粗知诗家畦径。学之不已必佳,但恐其中堕尔。〔同上〔《韵语阳秋》卷三〕
陆士衡《文赋》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论也。文章无警策,则不足以传世,盖不能竦动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诸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人专致力于此,故失于绮靡而无高古气味。老杜句(诗)云:“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句(语)即警策也。〔《吕氏童蒙训》、《渔隐丛话》前集卷九〕
●卷二十·句法门
前人文章各自一种句法。如老杜“今君起柁春江流,予亦江边具小舟”,“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如此之类,老杜句法也。东坡“秋水今几竿”之类,自〔是〕东坡句法。鲁直(之)“夏扇日在摇”,“行乐亦云聊”,此鲁直句法也。学者若能遍考前作,自然度越流辈。〔同上,同上卷八〕
渊明退之诗句法分明,卓然异众,惟鲁直为能深识之。学者若能识此等语,自然过人。阮嗣宗诗亦然。〔同上卷一八〕
徐师川云:“作诗回头一句最为难道。如山谷诗所谓‘忽思钟陵江十里’之类是也。他人岂如此,尤见句法安壮。山谷平日诗多用此格。”〔本条出处未详〕
徐师川(三字作“《吕氏童蒙训》”)云:“为诗文常患意不属。或只得一句,语意便尽,欲足成一章,又恶其不相称。(师川云:但能知意不属则学可进矣。凡注意作诗文,或得一两句而止,)若未〔有〕其次句,即不若且休,养锐以待新意。若尽力须要相属,譬如力不敌而苦战,一败之后,意气沮矣。”〔《渔隐丛话》前集卷三五〕
王荆公好集句,尝于东坡处见古砚,东坡令荆公集句。荆公云:“巧匠斫山骨。”只得一句,遂逡巡而去。山谷尝有句云:“麒麟卧葬功名骨。”终身不得好对。〔同上。同上〕
《庄子》文多奇变,〔如〕技经肯綮之未尝,乃未尝技经肯綮也。诗句时有此法,如昌黎“一蛇两头见未曾”,“拘管计日月”,“欲进又不可”,“君欲强起时难〔更〕”。东坡云“迨兹霜雪(此雪霜)未”,“兹谋待君必”,“聊亦记吾曾”。余人罕敢用。〔黄常明《溪诗话》卷五〕
●卷二十·苦吟门
山泽之儒多癯,诗人尤甚。子美有“思君令人瘦”,乐天云:“形容瘦薄诗情苦,岂是人间有相人?”又云:“貌将松共瘦,心与竹俱空。”李商隐“瘦尽东阳姓沈人。”掉头捻髭之苦,岂有张颐丰颊者哉!沈昭略尝戏王约以肥而痴,答以瘦而狂。昭略喜曰:“瘦已胜肥,狂已(应)胜痴。”〔同上,同上卷一○〕
〔旧说〕贾岛诗如“鸟从井口出,人从(自)岳阳来”,贯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皆经年方得〔偶〕句,以见其词涩思苦。若非好事者夸辞,亦缪用其心也。〔同上,同上〕
《后山诗话》云:荆公诗“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而公平生文体数变,莫年诗益工,用意盖(益)苦。故言不可不谨也。〔《渔隐从话》前集卷三六〕
《蔡宽夫诗话》云:司空图善论前人诗,如谓“元白为力勃气亻孱,乃都会之豪估”,“郊岛非附于寒涩,无所置才”,皆切中其病。及自评其作,乃以“南楼山最秀,北路邑偏清”为“假令作者复生,亦当以着题见许”,此殆不可晓。当局者迷,固人情之通患。如乐天所谓“属()石破山,先观迹;发矢中的,兼听弦声”。使不见其诗而闻此语,当以为如何哉!〔同上卷一九〕
《冷斋夜话》云:贾岛诗有影略句,韩退之喜之,其《渡桑干》诗曰:“客舍并州三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而今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又《赴长江道中》诗曰:“策杖离山驿,逢人问梓州。长江那可到,行客替生愁。”
〔同上〕
《隐居诗话》云:孟郊诗蹇涩穷僻,琢削不暇,〔真〕苦吟而成,观其句法,格力可见矣。其自谓“夜吟晓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仇!”
而退之荐其诗云“荣华肖天秀,捷疾愈响报”,何也?〔同上〕
苏子由云:唐人工于为诗而陋于闻道。孟郊尝有诗云:“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郊,耿介之士,虽天地之大,无以容其身,起居饮食,有戚戚之忧,是以卒穷以死。而李翱称之,以为郊诗“高处在古无上,平处犹下顾沈谢”。至韩退之亦谈不容口。甚矣,唐人之不闻道也!孔子称颜子“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虽穷困早死,而非其处身之非,可以言命,与郊异矣。〔同上〕
●卷二十一·留题门
澧(醴)阳道旁有甘泉寺,因莱公丁谓曾留行记,从而题咏者甚众,碑牌满屋。孙讽有:“平仲酌泉曾顿辔,谓之礼佛遂南行。高台下瞰炎荒路,转使高僧薄宠荣。”人独(皆)传道。余独恨其语无别。自古以直道见黜者多矣,岂皆贪宠荣者哉!又有人云:“此泉不洗千年恨,留与行人戒覆车。”害理尤甚。莱公之事,亦例为覆车乎?因过之,偶为数韵,其间有云:“已凭静止鉴忠精,更遣清冷洗谗喙。”盖指二公也。〔《溪》卷九〕
黄州麻城县界有万松亭,连日行清阴中,其馆亭亦可爱。适当关山路,往来留题无数。东坡伤来者不嗣其意,富有诗云:“十年栽种百年规,好德助(无)
人无(助)我仪。”又云:“为问几株能合抱,殷勤记取《角弓》诗。”中坏(间)尝彻碑(牌)〔刻〕,有士题云:“旧韵无仪字,苍髯有恨声。”不(亦)
可录。〔《溪》卷九〕
张祜喜游山而多苦吟,凡所历僧寺,往往题咏。如《题僧壁》云:“客地多逢酒,僧房却厌(献)花。”《题万道人禅房》云:“残阳过远水,落叶满疏钟。”
《题金山寺》云:“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堂云。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
《题孤山寺》云:“不雨山长润,无云水自阴。断桥荒藓涩,空院落花深。”如杭之灵隐天竺,苏之灵岩楞伽,常之惠山善权,润之甘露招隐,皆有佳作。李涉在岳阳,尝赠其诗曰:“岳阳西南湖上寺,水阁松房遍文字。新钉张生一首诗,自余吟着皆无味。”信知僧房佛寺题其诗〔以〕标榜者多矣。〔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温公治第洛中,辟园曰独乐。其心忧乐,未始不在天下也。其自作记有云:“世有人肯同此乐,必再拜以献〔之〕矣。”东坡赋诗云:“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盖名(言)其得人心也。又云:“抚掌笑先生,年来学(效)暗哑。”
疑未尽命名之意。〔同上,《溪诗话卷一〕
沈约命王筠作《郊居十咏》书于壁,不加篇题,约云:“此诗指物程形,无假题署。”老杜赠《李潮八分歌》云:“吾甥李潮下笔亲。”“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况潮小篆迫秦相。”“巴东逢李潮”,“潮乎潮乎奈汝〕
何?”退之《招杨之罘》:“之罘南山来,文字得我惊。”“我令之罘归,失得柏与马。之罘别我去,计出柏马下。我自之罘归,入门思而悲。之罘别我去,能不思我为?”“作诗招之罘,晨夕抱饥渴。”尝戏谓此二诗真不须题署也。〔黄常明,同上卷五〕
子美诗:“诛茅初一亩,广地方连延。敢谋土木丽,自觉面势坚。经营上元初(始),断手宝应年”〔五六两句《溪诗话》在第二句下〕又《题衡山县学堂》云:“旄头彗紫微,无复俎豆事。”“乌乎已十年,儒服敝于地。”
“衡山虽小邑,首倡恢大义。”“讲堂非曩造,大屋加涂。下可容百人,墙隅亦深邃”“林木在庭户,密干叠青翠。有井朱夏时,辘轳冻阶。”“采诗倦跋涉,载笔尚可记。”岂不是《草堂县学纪(记)》。〔同上,卷四〕
李翱皇甫集中皆无诗,世传翱有“县君好砖渠”一诗并《传灯录》载《答药山》一偈。只有《浯溪留题》一篇而已。〔《韵语阳秋》卷三〕
《许彦周诗话》云:牧之《题桃花夫人庙》诗:“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仆尝谓此诗为二十八字史论。
〔《渔隐从话》后集卷一五〕
苕溪渔隐曰:牧之于题咏好异于人。如《赤壁》云:“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题商山四皓庙》云:“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
皆反说其事。至《题乌江亭》则好异而畔于理,诗云:“胜败兵家事不(不可)
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项氏以八千人渡江,败亡之余,无一还者,其失人心为甚,谁肯复附之?其不能卷土重来,决矣。
〔同上〕
《许彦周诗话》云:牧之作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验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意谓赤壁不能纵火,即为曹公夺二乔置之铜雀台上也。孙氏霸业,系此一战。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只恐没(捉)
了二乔,可见措大不识好恶。〔同上〕
《南唐书》云:韩熙载自江南奉使中原,为《感怀诗》题于馆壁云:“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游,举目无相识。秋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苕溪渔隐曰:“余家有韩熙载《家宴图》,图中题此诗后四句,尝以问相识间,云是古乐府。今观此书,方知其误也。”〔同上卷一八〕
苕溪渔隐曰:《题吴江三贤堂内陆龟蒙》诗云:“千首文章二顷田,囊〔中〕
未有一钱看。却因养得能言鸭,惊破王孙金弹丸。”《谈苑》云:陆龟蒙居笠泽,有内养自长安使杭州,舟出舍下,弹(其一)绿头鸭。龟蒙遽从舍出,大呼曰:“此绿头(鸭)有异,善人言。□(适)将献天子,今持此死鸭以诣官。”内养少长宫禁,信然,厚以金帛遗之。因徐问龟蒙曰:“此鸭何言?”龟蒙曰:“常自呼其名。”《游道场山何山》诗云:“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高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汪彦章《何山何氏书堂记》云:寺有何氏书堂,图记相承以何氏为晋何楷。楷尝读书此山,后为吴兴太守,以其居为寺而名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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