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集
台湾杂咏合刻
2.9 万字 · 约 1 小时 22 分钟 · 3 / 4
诗藏 · 诗集
2.9 万字 · 约 1 小时 22 分钟 · 3 / 4
会员可开白话
哨官李长兴未出,留以待之。讵知李已先退,王竟没于阵。淮军攻克,始获其首;时隔三月,面目如生)。
街衢一任积污莱,攘攘熙熙逐臭来。犹忆软红尘里过,杏花时节地沟开(郡城沟道污秽,近已设法清理)。
宰官颁戳各乡承,约长居然总理称;执版道旁迎与送,头衔笑看两门灯(乡约名「总理」,地方官给「戳记」。门首悬大灯,亦「总理」衔)。
有味青灯短榻横,米囊流毒到书生;痴心欲立回头岸,一一竽吹识姓名(台属士子近多染食鸦片,令书院监院官择敦品之士各给一簿,将食烟者注名于上;悔悟自新,即行登注;按月呈送,以备查核)。
不釆柔桑不种棉,女红辜负艳阳天。可怜曲巷三更月,弹破琵琶第几弦(台多桑濮之风,皆缘妇女懒惰,不务本业。近给示劝谕,以挽积习)!
车马分排局阵新(赌具仿象棋式),场中热闹往来频;牧猪奴戏成风气,半是同袍同泽人(营兵开场,汛弁得规;严禁澈查,以清其源)。
食单滋味菜根长,独有台阳问价昂;学稼不如先学圃,豆花棚下纳新凉(郡城内外旷地甚多,而疏圃甚少。近广劝种植,并令新军于营房隙地先种,以为之倡)。
道场普渡妥幽魂,原有盂兰古意存;却怪红笺贴门首,肉山酒海庆中元(闽省盛行「普渡」,台属尤甚。门贴红笺大书,庆赞中元,费用极侈;已严禁之)。
夭桃莫赋女宜家,韵事徒传竹里茶。少小为奴今老大,星星霜鬓尚盘鸦(锢婢之习,台郡尤甚)。
五字编成百句歌,苦心甘作老婆婆;儿童几队同声调,朔望门前索赏多(近将劝戒烟、赌并一切陋习,各编五言百句歌。十五岁以下儿童有能背诵者,赏青蚨十文;月之朔望验给)。
海上犹存朴素风,槟榔不与绮罗同;无端香火因缘结,翻笑前人制未工(槟榔扇颇为古朴,大都乡村中用之。传闻用于士大夫,自徐清惠公始;亦崇俭之意。近者犀柄锦边、爇香图画,声价昂而本真失矣)!
网罗环宝海东隅,玉树交柯叶本无;一笑看朱忽成碧,人家篱落尽珊瑚(绿珊瑚有枝无叶,台人植之以为篱)。
辟瘴名闻七里香,一丛玉蕊白于霜;人间果有琼花种,岂独流传在故乡(七里香,即玉蕊;或云:即扬州之琼花)。
好竹连山觉笋香(成句),马蹄(笋名)入市许先尝;谁知瘴雾蛮烟里,别有花猪二尺长(槟榔笋较竹笋尤嫩)。
珠湖美酒最芬芳(高邮有木瓜酒),乡味难忘是半醺。闻道此邦有佳果,不堪投报诵诗云(台人好食木瓜,其臭可恶)。
朗诵心经海外州,山前不见后山求;采菱剥栗寻常事,难得青青上佛头(波罗蜜出内山,大者数十斤;形如佛头,剖食。其子似菱似栗,瓤不可食)。
释伽名亦亚波罗(释伽果,似波罗蜜而种小,出荷兰),异种分来外国多;禹贡厥包无此品,手香终让绿橙搓。
南无知否是菩提(「府志」:菩提果,其色白,其实中空;状如蜡丸、与南无相似。俗名染雾),一例称名佛在西(台中果名多用梵语);不染云霞偏染雾,慈航欲渡世人迷。
参差凤尾聚林端,染就鹅黄秀可餐;毕竟热中非所贵,只宜位置水晶盘(黄梨,一名菠萝;味颇甘美,性热,发病不宜多食。置之几案,尚有清香)。
高树浓阴盛暑天,出林檨子最新鲜;岛人艳说蓬莱酱,谁是蓬莱籍里仙(檨子,俗称番蒜;切片腌食,名蓬莱酱。台属二百年来未得馆选,常以此勖多士)?
霜柑品类八闽多,番社东西各号螺;每到岁寒风味别,个中甘苦竟如何(闽省柑子,以嘉义西螺为最;东螺亦出柑,其味特苦)?
西风已起洞庭波,麻豆庄中柚子多(麻豆柚,甲于通省);往岁文宗若东渡,内园应不数平和(孙莱山学使极赞平和内园柚。李子和制军曾议福建学政渡台考试,而未果行)。
壳外无毛内有房,味香肉嫩色深黄;桂花(江南有桂花栗,熟于八月)风景分明在,却被人呼作凤凰(凤凰蛋似栗,而香味特胜,俗名冰弸;或云:凤凰蛋别是一种)。
如何微物亦知更,偏学林间嘎嘎声;大海东来乌鹊少,夜深时有守宫鸣(守宫,俗名壁虎。台地鹊少,守宫能鸣,且应更点)。
铁甲金钱(皆海鱼名)名不同,图经搜讨亦难穷。只堪记载不堪食,异说荒唐是海翁(「志」言:海翁鱼如小山,草木生之;樵者误登其背,须臾转徙,不知所之)。
珠螺闻说产澎湖,翠蟹虽佳未入厨(台蟹性寒,不可食);最是秋风好时节,教人无奈忆莼鲈(螃蟹车螯,应以吾扬为最)!
续咏十二首(原注)
宝应王凯泰补帆着
台阳原自福州来(「志」言:台龙发于鼓山),逆水洋洋气脉开(万水皆朝东,独台水朝西,堪舆家所赞「逆水砂」也);从来风火西南定,惊涛骇浪一齐回(西南风起,则安平涌起。沈幼丹星使会疏,请封海神,立庙崇祀。本年七月下旬以来,皆是北风;已月余,不闻涌声。感应之捷如此)。
大海神灯半隐明(海舟遇风,呼吁天后;见红灯来,则额手相庆),香花供奉最虔诚;湄洲(天后,湄洲人)灵迹原无二,北港如何拜郡城(北港有天后庙,间数年必请神像来拜郡城天后。届时香火之盛,日数千人。乡愚无知,可发一笑)。
窑变早传鼓山异(福州鼓山有窑变观音像,祷雨辄应),又闻流水送观音(水流观音在东安坊清水寺);从今不必朝南海(赴普陀山进香,俗称「朝南海」),到处慈悲是佛心。
命名何取白龙庵(俗传观音亭街井内获一香炉,镌有「幅省白龙庵」五字。因此,建庙后遂为戍兵祷神求福之所),儿戏居然号健男;能执干戈卫社稷,人人都沐圣恩覃。
故王一去五妃陪(前明宁靖王全节之日,妃袁氏等五人殉焉),海外黄沙剩几堆(王墓在凤山维新里竹沪,五妃墓在台湾府仁和里)!犹有山僧殊解事,介圭不使没蒿莱(道光年间,农人掘土得圭;法华寺僧奇成以榖易之,涤去尘埃,见「朱术桂」三字,知为王物。近已饬藏祠中)。
精忠直贯七鲲身(一鲲身至七鲲身,皆在安平海滨),跋浪骑鲸若有神(事见「台湾外记」);两面是山四面海,特开半壁作完人(新建延平王庙落成,余题楹联云:「忠节感苍穹,大海忽将孤岛现;经纶关运会,全山留与后人开)。
江南前辈老名场,犹记珠巢共举觞(京都珠巢街有扬州会馆);我渡重洋公已徃,只留海上姓名香(高南卿大令,高邮人;以名翰林出宰闽中,罹于台湾湾里街之难。奉旨:给恤、建祠)。
新事传来郡北方,鸡笼澳内现晶光;旁人莫说金银气,依旧长虹海底藏(今夏七月间,鸡笼山见有晶光。就视之,则隐;掘地,亦无所他异。旬日,渐移海口仙人洞、万人堆等处而没。大约虹霓之类,不足异也)。
泗波澜(即秀姑峦)外海云封,踏遍花莲(山名)乱石踪;鸟道羊肠今已凿,且销金甲试春农(罗景山军门自北路苏澳开山直达秀姑峦;宋奎五镇军接办。现议招垦章程)。
玉非剖璞不晶莹,石韫山辉理最精;云雾天开榛莽辟,珍珠薏苡自分明(彰化内山有一望洁白者,相传为玉山。吴霁轩镇军开山履勘,乃积雪)。
东瀛人尽说炎乡,寒暖谁知候靡常。暑月深山军綊纩,八同关外已飞霜(霁轩镇军驻八同关来函,言六月杪军中着皮衣,岭上皆有霜痕。霜山之名,信不诬)。
双溪迤逦转昆仑,直向卑南问水源;正是艰难初着手,如何此事不推袁(袁警斋司马南路开山,由双溪口至昆仑坳入卑南、山径崎岖;缘上年时势,不能不于此路先开。嗣鲍吉初通守开枫港、张奎垣镇军开射寮,路较平易矣)?
台阳杂兴三十首(原注)
侯官马清枢子翊着
群山东耸水西流,星野终当属女牛(「诸罗志」谓台湾为翼九度者,非)。险隘人难踰沪尾,长城我欲筑埤头;连窑煅蛎芦灰暖,万灶煎饧蔗叶稠。三获尚忧粳稻贵,屯田谁为借前筹?
山势龙盘起木冈,我朝文教破天荒;朝霞倒影翻红水,万派横流涌黑洋。石出野田原有谶(石镌文曰:『山明水秀,闽人居之』。见「福建通志」),金埋岩谷讵犹藏(林道干妹埋金于打鼓山上)。如何士卒开山路,辛苦难逢三保姜(明王三保种姜冈山,得者可疗百疾)!
水多礁石碍行舟,黄黑成文土产硫。西达闽江开鹿耳,北通浙海扼牛头;宵波动焰如流火,岚气蒸衣似涴油。醉上层楼开倦眼,青山一发是琉球(琉球在台海正东)。
晓日曈昽■〈门外吉内〉■〈门外失内〉门(郑氏门名),奇男手自辟乾坤。芋丛十丈飞双凤(在大吕觅山),竻竹千竿绕七鲲;六袠老翁成贱隶(台地贱老),一年令节盛中元(台人好鬼)。雄图剩有佳蔬在,犹共青芽重北园(郑氏园名)!
龟蛇对峙锁孤城,草蔓烟荒统领营;古寺何人寻海会,炮台迩日筑安平。春初高树蜩螗沸,夜半疏棂蜥蜴鸣。太息合欢山下路,月明渐少嘴琴声(以竹为弓,长四寸,番童以唇鼓之;番女闻而合意者,遂成婚姻)!
溪洞生烟十八重(地在诸罗),乱山苍翠簇芙蓉。谁能望气探银穴,便欲乘云上玉峰。五夜寒潮鸣战鼓,二更残日吐边烽(台海颓阳如烽燧递出,夜深方隐;奇观也)。风中挟火麒麟飓,奇事还闻犼斗龙(见「东番记」)。
仙桃高对佛桑红,花信难凭廿四风:百合奇香收鹿港,千年积雪望鸡笼。御冬旨蓄腌番蒜(俗呼番檨。考字书无「檨」字;「居易录」有番蒜,从之),占岁丰穰验刺桐(先叶后花,其岁大熟);生性浑浑偏嗜饮,竹筒酿酒学郫筒(番酒,刳大竹酿之;味不甚佳)。
高岸萋萋草似烟,白波青嶂水沙连;编茅绕屿千椽屋,架竹浮湖万顷田(番架竹木浮水面,藉草成土以种稻,谓之「浮田」。见「番俗六考」)。唤渡津头划蟒甲(小船名),卖盐市上用螺钱。行人莫惮藤桥险,别是瀛壖一洞天!
信有仙源可避秦,土番半是女真人(元灭金,金人有浮海避兵者,为飓风飘至,遂孳种类)。一年海燕常重乳,四季林花不断春。倒挂山禽如凤小,寄居沙蟹与螺亲。敦厖未改鸿荒俗,丁壮扶犁妇负薪。
怪状争看大耳儿(番俗:好大耳,幼年以竹圈张之),龙涎香好货居奇(龙涎香,传为鳅鱼精浮水面者;价十倍,不可多得。见「风土记」)。卓猴山树犹藏剑(荷兰人插剑于树,树生皮。合,剑藏其中)沙马矶苔孰赌棋(矶上有石楸秤,苔纹如画)。貙户织皮完鹿税,蜑民输币买鱼旗(捕乌鱼者,必买官旗)。东邻西舍多秦赘,生女真为门上楣。
门临烟水室依林,历日何烦纪古今(番社无宪书)。婚聘仪文资吠蛤(以蛤为聘),吉凶朕兆卜鸣禽。红绒系发年犹少,彩罽围腰冷不侵。父老能知兴废事,长官莫更采黄金(哆啰满地产金,郑氏季世遣人采之;老番曰:『昔日采金,荷兰夺之;荷兰采金,郑氏夺之;今又来取,岂遂晏然无他事乎』?见「台湾志略」)!
端午先筹贌社钱(五月初二日,各商认办「社饷」。见「诸罗杂识」),海隅原共戴尧天。焚将纸虎驱穷鬼(除夕以鸭祭纸虎,焚之驱厉),买得韩卢当美田(番人重猎犬,有值百金者)。药水不医淮上客(明王三保置药于水,以疗番人;时淮军来台,死者甚众),橘冈谁访洞中天(在凤邑冈山。见「古橘冈诗序」)?尢怜暗澳人难返,一日居然是一年(台东北有「暗澳」,春夏为昼,秋冬为夜。红夷昔以二百人居其地,无一生者。见旧志)!
南番不及北番强,款客殷勤扫草堂。铜釜煮残加雪白(豆名),砂盆炊满过山香(米名。俗曰「香米」)。未堪刀俎论肥瘠,只合羇维作蔡荒。试觅当年分界石,熙熙中外少痍伤(社番南弱于北。见「台海采风图」)。
殊俗狰狞未可亲,都卢番语听难真。水滨罔两蛇头客(在鸡笼山后。见「志略」),树上飞禽鸡距人(鸡距番,足趾如鸡;食息皆在树间。见「番境补遗」)。燕婉闺情深凿齿(番人夫妇相得,则各凿一齿存之),象贤家法守文身(番人文身,皆命于祖父)。髑髅满架金为饰,雄武翘然长里邻。
岩穴曾栖宋客星(土番,有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见「沈文开杂记」),胜朝事势等零丁。骑鲸人去天难问(郑延平攻台湾时,红夷望见一人骑鲸从鹿耳门入),梦蝶园荒酒易醒(明举人李茂春隐处);满树花开三友白(番茉莉,一名「三友花」),孤坟草为五妃青;哀蝉似诉王孙恨,暮雨萧萧不忍听(明宁靖王术桂浮海依郑氏,王师克台,王殉国难,五妃从焉)!
方言曾亦说台员(明周婴「远游篇」称台湾为「台员」),古塔嵯峨拂五云(塔名秀峰)。斑竹至今悲烈妇(郑氏,监国克■〈臧上土下〉妃;夫死殉节),甘棠自昔爱参军(陈永华为郑氏参军,治台有善政)。野牛驯后犁春雨(荷兰时南北设牛头司,放牧生息。至今山多野牛,絷而驯之,可以耕种。见「小崖外记」),蒋鹊飞来噪夕曛(台地无鹊,有太守蒋姓者从内地购数百翼放之,今颇孳生;谓之蒋鹊)。闲却朱提无用处(台地不用元宝),洋钱买得达戈纹(布名)。
昔年隙地借牛皮(红毛借居于土番,乃绐之曰:『得一牛皮地足矣』。见旧志),贾舶于今达四夷;帆影东西风顺逆,潮痕高下月盈亏。漫空结队飞龙虱,浥露盈林摘菠萝。谁说山间无直木(「山间」五字,闽中喭诗),槺榔百尺干无枝。
蜃楼高起瘴云间,妖气迷漫压市阛。认饷待歌他里雾(他里雾社有「认饷歌」),营屯应辟武劳湾(北路武劳湾地广土沃,可耕万夫。见「稗海纪游」);尤宜租税蠲箕敛,更把诗书化梗顽。细读鹿洲(蓝公鼎元)诗十首,老成谋国切痌瘝!
受朝坛外尽罛寮,芦荻波涛一望遥。七日能平花鸭乱(朱一贵以养鸭倡乱),百年犹唱草鸡谣(谓郑成功事。见「池北偶谈」)。走差麻达鸣腰铁(番童年十五、六者,谓之「麻达」;执驿递役),待字雏娘听鼻箫(台称幼女曰「娘」。鼻箫,以鼻吹者;与嘴琴同)。拚醉何须谋曲糵,椰浆如玉白盈瓢。
华严世界婆娑洋(见「蓉洲文稿」),七夕家家祀七娘。鱼阵迎潮沧海熟(岁有群鱼逆潮而上,则海大熟),鹿群逃火野番荒(番社以鹿为粮;草场失火,群鹿遁逃,谓之「番荒」)。弥陀港浅潜流淡,傀儡山高杀气扬。天使迩来频按部,霓旌咫尺拂扶桑。
鹿场渐已化桑麻,六十年来免贡瓜。曙鼓铿锵开马驿,寒笳呜咽动牛车。慕膻缘案多娄蚁,挺臂当轮有怒蛙。自羡冷官饶艳福,昙花看罢看琼花(一名七里香)。
春到衙斋淑气和,胆瓶兼供桂梅荷;已看果熟波罗蜜,又报花开吉贝多;愁听白鸩惊远梦(白鸠知更),醉撕翠蟹发高歌;无端霖雨连三日,屋破何人为补萝(衙斋敝漏,大雨则床床湿矣)!
长街花鼓闹春宵,独坐荒斋意寂寥:狷介谁如高士菊(台地少寒,花开无节。惟菊至冬,乃盛开至二月;东坡谓:『菊性狷介』,诚哉是言也),芳鲜共爱美人蕉(四时皆开,芳鲜可爱;其花国之妖姬哉);侵帘树影斜随月,绕榻涛声冷带潮;料得明朝天气好,竹溪(寺名)应赴阮公招。
翠幔当窗午荫凉,花砖日影夏偏长(台地夏晷较内地长数刻。见「台海使槎录」)。鸡鸣小院潮相应(应潮鸡,潮上则鸣),蛛隐高檐网不张(蛛不张网);残夜寒飙生积水,远山瘴气逗微香;客来问字谁携酒,满捧槟榔劝我尝。
水仙宫外尽成途(水仙宫,旧在港口;今宫前已成冲途),沧海扬尘信不诬!短短墙堆红靺鞨,家家篱绕绿珊瑚;村娃小戏渺绵氏(番语秋千),番客欢呼打喇酥(饮酒也);挈榼乘凉何处好,藕花香彻北香湖(国朝张鹭洲有「北香湖诗」)。
闽江千里月同明(厦门至澎湖水程七更,澎湖至鹿耳门水程五更,五虎门至台十一更。见「赤嵌笔谈」)。针路迢迢十一更(航海以指南为准,谓之「针路」)。祆火曾焚黄蘗寺,劫灰新撤赤嵌城(同治甲戌,以倭患故)。开灯难使鸮音变(台人多吸鸦片,谓之「开灯」),压宝谁将蠹俗清(台人赌博,名曰「压宝」。见「台海使槎录」)!底事豪门偏锢婢?秋风萧瑟若为情。
一树槟榔一树椰(槟榔不与椰树并栽,则花而不实。语见「赤嵌集」,亦见「稗海纪游」),晚风骀荡影交加。青归墙角相思草,黄到阶头消息花。独自横琴延皓月,倩谁嚼米酿流霞(番人无曲糵,酿酒则令少妇以口嚼米为之)!官贫莫怪奚奴懒,手拨炉灰煮建茶。
篱落天然结莿球,金铃个个缀林投;高岩神药生三脚,野圃香柑熟九头。异鸟舞雷鱼舞火(雷舞鸟闻雷则舞、飞藉鱼见火则舞),好花含笑草含羞(含笑花,五瓣微黄;含羞草,爪之则垂)。闲来欲订群芳谱,不负乘桴汗漫游!
天险生成铁板沙,深山无虎野无鸦。健儿谁是麻丹毕(华言好汉),故国犹传毘舍耶(见「文献通考」)。年少社童能出草(捕鹿谓之「出草」),腊除邻女共偷花(除夕窃花,谓得佳婿)。三冬无雪风常暖,献岁盘登绿玉瓜。
篷莱福地久传疑,远隔重溟古不知;佳果偏多名老佛(如释迦、菩提之类),仙人何处访安期?扶桑弱水言非谬,汉武秦皇意太痴!莫怪楼台频震荡(台多地震),劳他鳌戴已多时。
台阳杂咏
山阴何澄竟山着
马子翊广文作台阳杂兴三十首;余见之技痒,因就广文诗所未及者得诗
二十四首。
海外东南片土开,万山罗列水环回。鲲身让地倭谋拙(牛皮借地一事,与「明史」所载佛郎机之绐吕宋相似;论者疑之。或谓荷兰与倭约,岁贡鹿皮三万张,倭以全台归荷兰;乃筑赤嵌城,踞一鲲身全岛),鹿耳乘潮郑业恢(鹿耳门港道纡折,沙多水浅;成功至,忽水涨数丈,大小战舰纵横毕入);二百年来归版籍(自康熙二十二年,靖海侯统师征郑氏、克澎湖,克塽奉表以全台降;至今一百九十五年),一千里路辟蒿莱(自鸡笼山起,至琅峤以南龟鼻山止,袤长八百余里;旧说一千七百余里,殆就内地弓步约计耳)。重臣更廓鸿图计,郡县新增出圣裁(同治十三年,沈幼丹星使奏请于南路之猴洞设恒春县;光绪元年,又奏请于北路之艋舺设台北府,附府设淡水县,竹堑淡水厅旧治改为新竹县,噶玛兰厅旧治改为宜兰县,改噶玛兰通判为台北分府,驻鸡笼;均奉旨交部议准)。
巨瀛无际接扶桑,海澨依然昼晷长(海外昼日,视中土较长。盖迤西巨瀛无际,阳曦无蔽亏故也)。都道四时皆是夏,有时六月亦飞霜(光绪元年,吴镇军开路至八同关。六月二十八、九日,严霜两夜;次日,雨雪交霏。八同关,彰化内山地也)。风来卷地天容惨,露湛层霄夜气凉(台地露水甚浓,故夏夜乃凉)。不信佳期三五误,一钩初二见蟾光(初二即见新月)。
闲将轶事溯潮王(郑成功封延平王,寻晋潮王。见夏琳「闽海纪录」),手挈洪戈拓大荒。孤岛自存田广叔,围棋早让李文皇(成功报招抚书,自比张仲坚);羽山不尽黄能痛(顺治十一年,朝廷遣使抚成功,不从;乃系其父芝龙于狱。十八年冬,杀之),轵道终看赤帜扬(三传至克塽,以地降)。忠节于今褒两字,千秋庙祀享蒸尝(同治十三年,朝廷从沈大臣葆桢之请,予谥「忠节」,并建祠致祭)。
仗节东来嘅一元(宁靖王朱术桂,别号一元子,长阳郡王次子;由金门渡台),全归地下复何言(我师克澎湖,宁靖结帛于梁自尽;五妃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先自同缢);数茎草长忠臣发(宁靖绝命词有云:『艰辛避海外,总为数茎发』),五出梅开烈女魂(五妃墓在魁斗山);犹有介圭留古寺(圭长一尺五寸、阔一寸八分、厚四分。道光年间,农人掘地得之;僧奇成以粟易,置法华寺),更无玉带镇山门(带凡玉版二十枚,碾成百鹿;流传民间。见「海东札记」。今闻落安平海中)。荒祠竹沪人谁问(宁靖王祠在竹沪庄,家人许福立主祀之),杜宇声凄夜月昏!
两渡重洋到海圻(余两次渡台),殊方风景认依稀:螺钿十色倭奴漆(市中卖东洋漆,货最多、亦最精),番锦千丝蜑女机(番锦,惟郡城一户能织;价极贵。间以五釆丝织成被褥等件,陆离耀目,尚觉可观);路狭仅留天一线(街市甚仄,郡城西门一带,仅留一线天矣),帘垂权作户双扉(此间皆垂帘或竹簟,藉以当门);乌乌吹角知何事,几担肩挑是卖豨(猪肉担,以吹角为号)。
南旗北沪尽繁华,沧海桑田信不差(台湾初止鹿耳门一口,百余年来淤沙拥塞,安平至郡已可陆行。凤山县之旗后口,昔只小舟能进,近年沙去水深,可停泊百余舟;沪尾为北路最大港口。俱有各国商艘往来,并开洋行)!万迭银山翻急涌(涌者,无风起浪;翻涛卷雪,舟莫能近。山前以夏秋为甚,山后起于冬春),一条铁线锁长沙(沙坚如铁,故名「铁线沙」);暗礁林立排龙骨,支港参差列犬牙(前后山港口甚多)。为问昔年天险处,荡缨无复旧丫叉(鹿耳门夙称天险,舟人树标水中,以志浅深;名曰「荡缨」)!
堪笑浮嚣陋习仍,仇雠报复竞称能(台俗性刚易动,往往睚眦之仇报而后快);党援不惜家同破(同乡、同姓设受凌辱,倾家拯救;身罹法网,所不顾惜),掳勒无端祸猝兴(掳人勒赎,最为恶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