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循本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5 分钟 · 9 / 18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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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音粕已夫。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斲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应於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於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输。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四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五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天运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曰月其争於所乎?
曰月同黄道,故云争於所。
孰主张是?孰维纲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邪?
有机缄者,如有以系属之。不能自止者,无以系属之。
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去声是?孰居#1无事淫乐而劝是云言隆雨言施?风起北方,之西一东,有音又上上声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
言风起於北方,从而西东又,上而彷徨。言起於北则自北而南,故不必言南。言上则自下而上,故不必言下。
敢问何故?巫咸祒曰:来,吾语汝。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载之,此谓上皇。
洛,与落同,九州聚落之事。
商大宰荡问仁於庄子。庄子曰:虎狼,仁也。曰:何谓也?庄子曰:父子相亲,何为不仁。曰:请问至仁。庄子曰:至仁无亲。大宰曰: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则不孝。谓至仁不孝,可乎?庄子曰: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
此言即至仁无亲之言。过者有为,不及者自然。
夫南行者至於郢,北面而不见冥山,是何也?则去之远也。
冥山,北山名。行之远则不见冥山,以喻仁之至则不见孝矣。
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爱孝易,而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难。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利泽施於万世,天下莫知也,岂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
至仁者,德可饴与尧舜而不为,利泽施及万世而天下莫能知之,岂肯大息而夸说仁孝哉。
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贵,国爵屏上声,除也焉;至富,国财屏焉;至愿,名誉屏焉。是以道不渝。北门成问於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於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感,荡荡默默,乃不自得。
荡荡,神不定。默默,口不能言。不自得者,心不自安。
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徽之以天,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太清。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其卒无尾,其始无首。一死一生,一愤一起,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汝故惧也。
四时万物,言合造化之自然。盛衰、文武、清浊、阴阳,言其间节奏、流光其声者,言其声流顺而光莹也。添此一句协上韵,此即从之纯如也。垫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其卒无尾,其始无首。言忽然而起,忽然而终,如雷霆不测也。一死一生,一愤一起,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当连作一串读。一死一生,一偾一起,相为循环,常无穷尽,而所谓一者不可以等待。一死则一生继之,一偾则一起继之,更无停留,何可迟疑等待。北门成惟闻乐之如此,故生恐曜。
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在谷满谷,在坑满坑。涂却音隙守神,以物为量。其声挥绰,其名高明。是故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吾止之於有穷,流之於无止。子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傥然立於四虚之道,倚於槁梧而吟;目知穷乎所欲见,力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已矣。形充空虚,乃至委蛇。汝委蛇,故怠。
缀上文阴阳调和而言,吾 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虽和而有分辨,即所谓皦如也。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皆皦如之意。在谷满谷,在坑满坑。声之充满也。涂却,犹言涂耳塞目。吾之奏乐不作,聪明惟守其神,而自随物分量。所受以为声之大小,其乐之声则发挥宽绰,其乐之名则高大明显。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各不紊乱。吾止之於有穷,流之於无止。或止或流,无常也。子虽欲思之而不能知,望之而不能见,追之而不能及。傥然自失立於四面空虚之路,倚於槁梧而吟,但觉目穷、力屈,所谓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既不可及,则惟见其形象充满虚空,此心遂放弛而自怠矣。
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调之以自然之命。故若混逐丛生,林乐而无形;布挥而不曳,幽昏而无声。动於无方,居於窈冥,或谓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行流散徙,不主常声。世疑之,稽於圣人。圣也者,达於情而遂於命也。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此之谓天乐。无言而心悦。故有焱氏为之颂曰: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汝欲听之而无接焉,而故惑也。
缀上文怠字而言,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所谓无怠者,调之以自然之天命。出於自然,如天命流行也。故其声若混然相逐,丛然并生,林然共乐,而无有形象,即所谓绎如也。其布散发作则罄尽而不留曳,其幽深昏默则又寂然而无声。其动则无有方所其居则又窈窈冥冥不可得。而测度或谓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但见其行流散徙,不主常声。於是疑之,而稽考其说,遂参攻之於圣人,以为圣人者能达人情,以至天命。此乐非圣人不能为也。此一个命字与前调之以自然之命相应,天机不张,不将机籁之张设也。吾官皆备,五声之所司皆备具也。天乐者,即向然之命也。无言而心悦者,不可以言语形容而心自悟悦也。引有焱氏之颂,以见其声外之妙也。汝欲听之妙处不可接,故疑惑也。
乐也者,始於惧,惧故祟;吾次之以怠,怠故遁;卒之於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
此结上文三节而要其所归。惧,则精神为之森爽,若有鬼祟然,故曰祟。怠,则心力疲竭,欲弃去之,故曰遁。惑,则知识昏迷,故曰愚。既愚则可以入道,可以入道则可与并载矣。因论乐而及道也。此一段文字便似张乐洞庭之野,无首无尾难以卒看,而细紬之自有条理。乃自孔子语太师乐来,庄子亦非盗袭陈言者,论乐之一,成其妙处,自然如此。
孔子西游於卫,颜渊问师金曰鲁大师名金: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在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
眯,物入眼为病也。不特梦不成,且有妖怪见於目中。
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於宋,削迹於卫,穷於商周,是非其梦邪?
本言不得梦,却急语言非其梦邪。犹论语本言其未得之也。患不得之,却急语言患得之。
围於陈蔡之间,七曰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
匡人以为阳虎围之,便似妖怪眯目也。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陆,则没世不行寻常句。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於鲁,是犹推舟於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
惟无常法,故应时而不穷。
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租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啮挽裂,尽去而后慊快足也观古今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
老子,陈国相人。属苦县,与沛相近。
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於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於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中#2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於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於中,圣人不隐。
一则人自己身中无主宰,而不得其所止。一则外无人相与是正,而不知所以行。其有自能晓悟由中而出者,又无师承不肯受教於外。虽圣人不能使此道出於其人之外,其有因人指教由外而入者,又自暴弃无主於中。虽圣人不能以此道藏於其人之中,此道之所以不可求也。
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觏而多责。
若被人识破则多责怒。
古之至人,假道於仁,托宿於义,以游逍遥之墟,食於苟简之田,立於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
於至真之理一无所见,但窥其情欲之所不休者,此乃天之戮民。
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
大变,犹言大化,即天也。八者所以正天下之具,惟循天理自然。当怨而怨;当恩而恩;当取而取;当与而与;当谏而谏;当教而教;当杀而杀;当生而生。无所汨没者,为能用之。故曰:正之为言正也。一有私意其间,则不得为正,世人之心以此理为不然,而必欲用其私意者,是於天理懵然无所见。如天门弗开矣。乃是因上窥字遂生此天门字。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子含切肤,则通昔夜也不寐矣。夫仁义憯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
揭亡义以示人,犹击而求亡子。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质也,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去声,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沬,不若相忘於江湖。
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规,正也?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见龙。龙,合而成礼,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许劫切,合也。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音现,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声称也。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
倨坐堂上应之语微。
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也,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也,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音煞,短丧也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天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
为其亲杀其杀者,自斩衰而下杀为五服,又复杀之也。人始有天矣者,时至而然天也。先时而然则是人始有其天矣。兵有顺者,以兵为顺事,杀盗非杀者,杀人之盗未是杀,必争地争城杀人方谓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者,本以天所覆之下混然相同,而谓之天下。今乃各分种类,以此为天下耳。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者,其制作婚礼之始,本欲人有伦序,而今乃妇其女则彝伦攸斁矣。
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制,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憯於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熟同知其故矣,以奸干同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取也。用。甚矣。夫人之难说音税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於上风,雌应於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於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腰同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人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乌鹊育雏,物理之常也。鱼傅沬而卵,则不必如乌鹊矣。至於细要负螟蛉而化,则又不必如鱼矣。自其其化而观之,则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而人之生子,切切焉以为亲,不知长幼分而爱僧生,则有弟而兄不得安,反物之不若矣。下一啼字,痛切。不与化为人者,不随之化也。我既不随之化,岂要人随我化,故曰安能化人。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五竟
#1原文作『君』,据通行本改为『居』。
#2此『中』字前疑有『无佗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六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辩牛马。
泾流,浊流也。不辩牛马,水大岸远而见不明也。
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於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
望洋者,目迷茫之貌。若者,海神名。
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於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於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鼃不可以语於海者,拘於虚也;
虚者,井中所见空处。
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以语於道者,束於教也。今尔出於涯涘,观於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於天地,而受气於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石穴也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号物之数为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於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来之自多於水乎?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於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今古也,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其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豪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微也;垺,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於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去声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僻僻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约分之至也。
大人之行固不害人,亦不以仁恩自多。固不为利而动,亦不鄙贱门隶。门隶者,趋利之人也。固於货财不争,亦不以能辞让自多。固作事不资藉於人,亦不以自食其力为多。亦不鄙贱贪污之人,贪污者,不守己而求人者也。行固殊乎,世俗亦不以僻异自多。所为在於从众,不鄙贱佞馅之人事焉。不食其力,以下三句一意。行殊乎俗,以下四句一意。约分之至者,敛约已分极於不可分、不可为。倪,所谓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小大?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豪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梁丽与欐同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豪末,昼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故曰:盖师是而无非,师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之徒。默默乎河伯,汝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何?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其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其无所畛域。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年不可举,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
衍,引长也。以道观之,本无贵贱。若以贵贱相反衍而伸之,不知几等。自公卿言之,固公贵而卿贱;自卿大夫言之,又卿贵而大夫贱。故曰:无贵无贱,是谓反衍。若拘执尔之志,以为某贵某贱,则与道蹇涩矣。谢施,即报施也。报答人之施与者,必计较多少,若偏一尔之所行孰为多少,而报答之,则与道参差矣。繇繇乎与孟子所谓由由然同。兼怀万物其孰承翼,言兼爱万物而不见其辅赞之功也。
河伯曰:然则何贵於道邪?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於理,达於理者必明於权,明於权者不#1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於祸福,谨於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乎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蹢而屈伸,反要而语极。河伯曰:何谓天?何谓人?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蚿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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