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弘道录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27 分钟 · 19 / 52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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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真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於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偏,乃背先蔑而立灵公。
录曰:灵公之谋赵盾,盖不待骤谏之日,而在於顿首之闻乎。夫君而顿首,其臣鸵脆甚矣。为盾者盍不思所以自反乎。损私家之权,归公室之政,昧於进退存亡之道,是以动而有悔也。或曰:晋灵公之无道也,宣子苟退,不几於丧乎。诸葛武侯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夫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料。此义不明,顾乃纷纷藉藉,若钮魔之触槐提,弥明之死大桑间,灵辄之倒戟其逵,似吝其咎,又安可进乎。
周内史叔服至鲁,公孙敖闻其善相人也。见其二子,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於鲁国。谷生蔑,蔑生速,速生羯,羯生貜,是为僖子。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庄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於夫子,使事之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
录曰:此公子,庆父之后也,而曰能补过,以着教也。夫仁者,叉有后世之道也。有子考无咎,蛊之道也。周公命蔡仲曰:尔尚盖前人之愆。正此意欤。合而观之,可见圣人公天下之善。
季文子相鲁,无衣帛之妾、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庞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不敢美妾与马。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心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曰。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忾不过积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子服,它之字,蔑之子也。
录曰:刘康公聘於鲁,发币於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归语王曰:季孟其尝处鲁乎,敬恪恭俭。臣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於死;以俭足用,则远於忧。其上下无隙,何任弗堪,所以为令闻长世也。其言正与此合。
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王后亲识玄统,公侯之夫人加以弦艇。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黑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吾冀其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予惧穆伯之绝嗣也。
录曰:观仪休之罢纴与敬姜之效绩,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夫男女之别在内与外,而兴亡之戒在淫与责。在位以不贵为宝,居家以不淫为宝。以仪之相不可有争利之嫌,以母之守不可怀宴安之毒。若文伯者,外无奉公之节,内有多欲之愆,亡无日矣。母不惟可听,而又可信,家人之表表乎。谥为敬姜,有由然矣。
范武子将老,召其子燮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君子之喜怒,以己乱也,弗己必益之。却子其或者欲己乱於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却子逞其志,庶有秀乎。尔从二三子惟敬。乃请老。却献子为政。文子退朝而暮,武子曰:何暮也。对曰:有秦客庾辞於朝,大夫莫之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众於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及郁子伐齐,师胜而返。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故文子为政有令名,晋国赖之。
录曰:愚观会之训燮,乃知诸宗之存亡有以哉。夫狐赵冀部乐范晋,所谓大宗也。族大则盈生,盈生则骄至,骄至则怨集,所谓可畏不可恃者。蚓又益之以喜怒哉。是故穿之弒君,不在於桃林之攻,而在於河曲之战。部之亡身,不在於胥童之谋,而在於夫人之辱。武子见之熟矣。使为盾者不狗轻肆之谋,以遏其骄宠之性,下官之难未可知也。为献者不崇怨欲之心,以抑其克伐之意,三却之辜亦未可知也。智哉。随武子乎,训其子叉以敬让。敬,德之聚也;让,礼之崇也。能敬则叉不肆,能让则又不伐。他曰郡陵之反,从容顺正,而丐鞅之嗣令名周全。其视狐赵乐却又何如哉。
魏献子谓成转曰: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戊之为人,远不忘君,近不倡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及梗阳人有狱,其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於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诺退朝,待於庭,绩入召之,比置三叹。既入使坐,魏子曰:吾闻诸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绩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绩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之。
录曰:父子之问不责善,魏戊可谓能用谏矣。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献子可谓能用人矣。微辞诡说,使言者无忌,听者易入。二子可谓能用言矣。然则,何嫌之可避,而倦倦於成转之问耶。善乎。程子曰:几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内既足,何假於贿乎。此其作法於贵无怪乎。从兽无厌,以取桥椁之贬,不得谓之忠也。
《论语》:陈亢问於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曰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录曰:伯鱼之对有五善,而远其子不与存焉。尝独立者,其时闲而适,仰不愧,俯不作也。趋者,其礼矜而庄,无狎恩,无恃爱也。诗、礼,公物也。未者,知而不欺,无怠隋,无傲慢也。无以者,宽而有容,无责善,无贼恩也。至於退而学,则彬彬矣。即其无,以异之问而大有异者存乎其中,惜乎陈亢之见无以及此也。始以私意窥,终以寸益喜,使千载之下不能不遗恨於鱼得,非亢之过欤。大全以伯鱼之质禀少劣,故圣人止以是教。若使天质颖悟,则颜曾所至,伯鱼亦可至。此语似非然也。
《家语》:曾子寝疾,乐正子春坐於林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而坐执烛,曰:华而院,大夫之篑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而呼,曰:华而院,大夫之觉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篑,曾元也。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於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录曰:夫所谓父母全而生,子全而归者,盖以言乎。生理之本全也,则何但启予足,启予手而已哉。自三省以至於寝疾,自传习以至於一贯,自避席以至於执烛而待,苟有一毫不得其正,不可为之全归也。不然,则上帝所降之衷顾轻於父母所遗之体乎。是故叉易篑而后吾知免夫也。若徒使弟子开食而视,抑末矣。
《小学》:孟轲之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戏贾街,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徙舍学宫之旁,其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
录曰:孔子之嬉戏也,常陈俎豆设礼容,本於生知。孟子之嬉戏也,亦设俎豆揖让进退,本於学。知此大圣大贤之分。定於为兄之时者然也。
《通鉴》:安陵人缩高之子仕於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安陵君致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城之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宪曰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高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猛悍而自用,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己,无违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刎颈而死。
录曰:安陵之辞缩高,不愈於侯赢之教信陵乎。夫幸其父,从君之令,以取大位,匹夫犹尚羞之。蚓教其臣叛君之命,以求胜名,侯生甘为之哉。王之为俑,姬之为殷,亥之为剽,鄙之为豚,无忌之为慧,皆赢之贼有以启之也。假令无忌遂以篡逆,赢可从谈,亥可加功,姬可儿戏,鄙可袖手乎。以是知王者不作其乱有如此者,而叉诛无赦之刑,岂圣人之过计哉。
齐淳齿之乱,愍王出奔,王孙贾从之。已而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问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乃攻潭齿,杀之。於是齐亡臣相与求愍王子法章,立以为齐王,保莒城以拒燕。
录曰:王孙贾之母何如孟尝君乎。平时盗一国之名,宠安危阖,辟惟己所制。蚓於国破君亡,曾是而不加之意哉。而卒杀泞齿,立襄王,保莒城,以拒燕者,皆母之义有以激之也。然则为文者可以愧死矣。或曰:愍欲去文,文奔魏,故无及也。愚曰:夫愍而有是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不见人,而乃见文。夫愍而有是哉,则母之言若固有以启之也。
弘道录卷之十八竟
弘道录卷之十九
义
父子之义
《 西汉书》 :文帝时,贾谊上疏: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占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而教以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义礼,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於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文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则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曰即位,而明曰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探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岂惟胡亥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
录曰:谊之疏,可谓深明其未然矣。夫古者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与几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及周之衰,教化陵夷,道之废也久矣。不独秦已然也。以帝之贤而不能用谊之说,君子之所深惜也。故录以存之。厥后景帝杀戮大臣,变易太子,废置主后,骄宠爱弟,几乎不蹈秦之故辙。孰谓谊果少年之见乎哉。
万石君石奋归老於家,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心上时赐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曰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愉身自院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使贵人入问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及诸子入里门,趁至家。
录曰:愚观秦汉之际,刑家之桔,而二乃有石氏之礼法,可以见人心之天矣。使若人者以传太子,以训诸侯王,若伯禽抗世子之法,则汉世之俗庶几有疹乎。奈之何徒见躬行之不费,而不知非由清静玄妙之虚文;徒厌儒衍之纷华,而不知本乃性分固有之实用。乃以建为郎中令,庆为内史,则给事之官,钱谷之职,其於国家之益能几何哉。谊之痛哭,良有以也。录之。
金日禅,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母关氏教诲其子甚有法度。日禅奉母进孝道。武帝闻而嘉之,诏图其像於甘泉宫。日禅每过见画像,常拜泣,然后去。及日禅长子为武帝弄儿,其后壮大,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禅适见遂杀之。上怒。日禅具言所以,上为之泣,而心敬日禅。
录曰:以愚观於日禅之事,乃知夷狄之有亲,不如诸夏之亡也。夫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不祀者,原同平括之淫乎庄姬也。康叔之裔,祀融之墟而尽灭者,公子顽之通乎君母也。蚓於殿廷何地,官人何人可与之狎而若罔闻乎。禅与光,均之不学者也。岂其光之无衍而禅之有识哉。断与不断,忍与不忍而已矣。故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又云:小不忍则乱大谋。斯言也,可以不学而识。
韦贤与子玄成俱以明经历位丞相。故邹鲁之问曰:遗子黄金,不如一经。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於学,号称大儒,征为博士,诏授帝诗。故宣帝之时,甚见尊重。本始三年,为丞相,封扶阳侯。在位五岁,以老病乞骸骨归。丞相致仕,自贤始,玄成尤谦逊下士。兄弘为太常丞,当嗣,及贤病笃,家以玄成,上有诏引拜,玄成辞避,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弘束海太守。初帝宠姬张捷好男淮阳宪王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才,有意欲以为嗣,然因太子起於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拜玄成为淮阳中尉。及元帝即位,十年之问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
录曰:汉世以经衍居相位,自公孙而后韦氏父子而已。贤耄老当柄居位,五年得遂乞骸,其时以为美谈。况望有所建白耶。玄成在位七年,守正持重不及其父,而文采过之。夫以家相之任,上位天地,下育万物,如以文而已矣。乃学士之选也。此所以终汉之世相业无闻,非适巡自保,则因循故事。无惑乎,治道之止於斯也。
《史记》:太史公司马谈仕於建元、元封之问,愍学者之不达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太史公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生於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十岁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闯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还报命。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於河、洛之问。太史公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行,是命也。夫予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着矣。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阙,礼乐衰,孔子修《春秋》,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岁,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予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细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不堕先人所言,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於是论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祸,退而深惟《诗》《书》隐约,欲遂其志思。昔西伯拘美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着《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故述往事,思来者。卒术陶唐以来,至於麟止,自黄帝始,着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以俟后世圣人君子。
录曰:按迁自叔曰: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秦灭古文,明堂金匮石室玉板图籍散乱。汉兴,更萧何、韩信、张苍、叔孙通,百年之问,彬彬文学稍进。《诗》《书》往往问出矣。时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相续纂其职。夫固有所受也,然犹愤发於党祸,而成百三十篇之书。蚓於后学而敢面墙乎哉。及班氏继作,尽用其文,至后杜预通典,郑樵通志,马端临通考,诏许於三馆惜书,尚书给笔札缮写。而温公通镒,文公纲目,胡安国春秋传,学徒暨乃子厥婿皆同纂校。呜呼,何其盛哉。今或志可勉而力之所建已不能勉,才可强而书之所载己不可强,己可信而人之所好已不可信,则亦徒志而已。君子不可徒羡古人之才美,又不可甘蹈今人之自画,於可勉而勉之,可备而备之,可信而信之,则亦庶几乎一家之冗说矣。
刘向三子,伋、赐皆好学,惟饮最知名。父子俱好古,受诏领校秘书,讲论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卒,故复领五经,终父前业,始皆治易。宣帝时,诏受《谷梁春秋》,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故大好之。初《左传》多古字古言,学者训故而已。至是故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复湛靖有谋,博见疆志,过绝於人。尝以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之列,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
录曰:班固赞曰:仲尼称村难,自后缀文之士,唯孟轲、孙况、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此数公者皆博物洽闻,通达古今。其言有补於世。传曰:圣人不出其问,必有命世者焉。刘氏《鸿范论》发明大传,着天人之应;《七略》剖判艺文,综百家之绪;《三统历谱考》步曰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呜呼。向言山陵之戒,於今察之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废兴昭矣。岂非直谅,多闻之,益与观。固所言与向前后所上封事,忠精恳笃,天胡不佑之乎。而卒以空言,殆天所废,非人所能也。子骏改名,应谶为师,市宠於□□□愧云。
《束汉书》:郑玄戒子益恩曰: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群弟所容,出为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往来幽并一表豫之域,获觐在位通人,处逸大儒,成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记,时睹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坐党禁锢,十有四年。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彼数公懿德,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於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几以竭吾才。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乡邦。岁已七十,宿素衰落。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今我告尔以老,将隐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咨尔劳劳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最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僚友,德行立於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於所生,可不探念邪。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
录曰:愚观康成生前所疏,难不啻百余万言。临末愤愤,徒以所好群书卒皆腐败,不得於礼堂写定,传与其人。且自叹西方曰暮,祇以其意戒子,未尝求知於人也。及益思赴北海之难,身陨祚微,益不足恃。而所注十三经及诸论迷,后世卒无寸遗。孔子不云:不息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其终身无绂冕之情,有让爵之高,亦非溢旨。比之马融羞曲士之节,终以奢乐恣性,尝附成讥,不可同曰语也。
班彪才高,好述作,专心史籍。自司马迁着《史记》大初以后,阙而不录,好事者颇或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其书。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讥正得失。彪卒,子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上书告固私作国史,诏下郡,收固击狱,尽取其家书。固弟超恐为郡所窍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着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文撰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着书。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於六世。史臣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於秦项之列。故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高祖,终於孝平,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傍贯五经,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自永平受诏,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
录曰:愚观班马之迷作,皆有所祖。潜精研思,无足多者,独以显宗之峻刻,不惟赦固及身之戴,而反假以制作之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