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新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5 分钟 · 12 / 14
道藏 · 藏外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5 分钟 · 12 / 14
会员可开白话
齐不齐而止言则复齐矣故曰无言不言而自齐则物我自然均等也故曰是谓天均自然均等则守于自然之分矣故曰天均者天倪也此卮言不一如此也
庄子谓恵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恵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夫圣人入道之妙与化为一时之所变与偕行也安有凝滞之累欤此庄子所以言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也夫与时偕行惟变所适者有向往来今之殊也故向之所为者是则今之所以为非也今之所为者是则乃向时所以为非也盖才全而能至于命所以圆通如此也恵子不知圣人之如此而以为圣人勤志服膺而后知此庄子所以有受才复虚之言也夫才者性命之本也虚者精神之宅也圣人能达性命之本全精神之宅虚心待物而物来则鸣未尝有言而言必当理譬由同律气入则鸣气息则止使天下心服而自定也故曰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又曰使人乃以心服而定天下之所定此圣人所化如此者也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钟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釡三千钟如鹳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君子非有意于仕然而有时而仕者以其为亲也为亲而仕禄虽薄而及于亲其心所以至乐也此曾子初仕而虽三釡之薄而及于亲其心所以尝乐也仕本为亲而禄虽厚而不及亲其心所以不乐也此曾子后仕而虽三千钟之厚而不及亲其心所以尝悲也夫曾子之心一也其仕同也然有悲乐之不同者系其亲之存亡也故曰曾子再仕而心再化夫曾子以亲为意而岂以傥来之物累心欤亲亡禄厚则不悦此仲尼所以有蚊虻过前之喻矣
颜成子防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生有为死也劝公以其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邪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邪
圣人之道奥妙真空而不可以卒知惟在久而方得矣此颜成子防闻子綦之言而至乎九年而方妙也夫一年而野者挫其锐而反朴也二年而从者同其尘而不迕于俗也三年而通者随时安变而不蔽惑也四年而物者与物齐谐而无彼我也五年而来者所适皆至而自得也六年而入者达乎幽奥而神与冥防也七年而天成者任于自然而无所亏也八年而不知生不知死者了于不生不死之也九年而大妙者尽于真空妙有之至也夫入道而未至于大妙未足以为心得也颜成子防九年而然后至大妙亦可谓之心得也然而与圣人有间者圣人生而知之矣安俟积而后得乎此圣人之所以圣也
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间是以不敢今间矣请问其故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者与之争席矣
夫影者形之所生也形者已之所具也影虽形之所生而无待于形形虽已之所具而无借于已故影之所待者待于火日而形之所借者借于朴素火日明则影所以聚朴素全则形所以忘此庄子所以有罔两问影与夫老子教阳子之言也夫罔两者幽阴之物也阳子者阳明之人也处幽阴者不可问其影居阳明者不可饰其形故宜两忘而已矣两忘则所谓能防其极也故庄子言于寓言之篇终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六 宋 王雱 撰
让王篇
夫帝王者道外之虚称天下者度外之一物至人达观而无心于二者庄子因而作让王篇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
夫尧舜者圣人之有为也有为卒至于无为无为之【原本有阙文】
身岂不惑哉
大王之去邠所以谨于去就也夫天下之生人也均与之性同付之命岂使以外物而伤其性命之情欤大王能知天之所付与而不敢攻狄而决人之性命是以委国而去之矣此大王知天之所为也知天之所为者与天为一也与天为一则物之所以最是以邠人相从而归也故曰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
越人三世弑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为君也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僖侯昭僖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言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亦远矣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
夫国土者虚器也蔽者不知而伤生以争之此越之所以三世而弑君也惟达者知之而无心于君国此王子搜所以逃于丹穴而全生也然王子搜虽逃而越人固立以为君所谓迫而后起也迫而后起则非得已此搜所以仰天而呼叹也若王子搜者亦可谓之至人矣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苴布之衣而自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者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颜阖者可谓通达而无疵者也处贫贱不以为恶视富贵不以为好当鲁君之致币则嚣然不顾而诳使者以其谬误矣岂以物之傥来而为悦乎此庄子之所以取之也故颜阖者真恶富贵也
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
道之真以治身者以身为人道之本也身入于道则【原本有阙文】
敢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王曰见之屠羊说曰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宼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宼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天下也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屠羊说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钟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说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夫生者性命之本也物者养生之具也生为重物为轻达者全其所重而忘所轻其生所以生生也世俗忘其所重而殉所轻其生所以不存也此庄子所以有随珠弹雀之喻矣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夫富与贵是人之所好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所好所恶皆生于有心惟能无心则好恶所以忘好恶忘则处富贵不知其富贵居贫贱不知其贫贱泛然自得于胸中所以逍遥于天地之间也若原宪曾子者可谓无心矣宪居环堵之室蓬户而瓮牖曾子颜色肿哙而衣冠皆决坏二人未尝恶贫而忘道故或或歌而忘形自得矣岂务殉物而伤生欤此所以异于世俗矣故曰致道者忘心
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饘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则利轻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胜也瞻子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矣魏牟万乘之公子也其隐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有其意矣
夫外防其极者内所以自足自足则所以不忧矣颜回者可谓能冥其极也有六十亩之田不愿仕所以鼔琴而自娱也夫不仕者自足也自娱者不忧也不忧所以为至乐至乐全则自得而已矣是以孔子称之而以为是丘之得也是丘之得者圣人之所以深得也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歌于室颜回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无禁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吿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丘首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己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
圣人能全其天乐也天乐全则万物不足以忧之此孔子穷于陈蔡而歌不息也子路子贡者不知圣人乐天知命而不忧以为君子之无耻此孔子不得不语之以穷通之理也夫穷者非穷于道也通者非达于时也以不能知道则谓之穷能通于道则谓之通圣人于道不穷而曲通所不遇者时而己岂若细人而自穷于道乎此圣人自得如此而不改其乐也乐不改则利害荣辱不能汨于中任其所变而已矣此子贡遽悟而所以有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之言又曰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防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昔周之兴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至于岐阳武王闻之使叔旦往见之与之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视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喜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与政为政乐与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时自利也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扬行以说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乱以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暗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高节戾行独乐其志不事于世此二士之节也
夫汤放桀武王伐纣所以应天而顺人也应天者可谓知于天顺人者可谓知于人能知天人之所为则此汤武之所以圣也故瞀光卞随伯夷叔齐者不知汤武之所为而共非之又不忍闻其事而自投于洪流饿死于首阳可谓不该不徧之士也夫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仁义者道德之着而残贼之则大道所以愈废也大道废则天下性命之情不正矣此汤武所以必伐而反性命之正也数子者不达于妙理而徒蔽于分寸岂得谓之该徧之士矣夫庄子之作此篇所以叙至人之所为而明无心之妙道其为言各有其序矣夫中天下而帝者人之所乐也故首言尧舜不以天下为意而相让君一国亦人之所乐也次言大王子搜不以邠越累心而逃去贫贱者人之所恶也故言颜阖列子原宪曾子颜回不以贫贱为意而务去及其终则言孔子之穷于陈蔡汤武之除于桀纣所以明无心之道也夫孔子之在陈蔡岂有心于忧患乎故歌不绝而自适也汤武之除桀纣岂有心于得天下乎故去其残贼而反正也庄【原本有阙文】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七 宋 王雱 撰
盗跖篇
夫达生之暂聚不役富贵利禄而自适其天性此盗跖之所以如此矣庄子因而作盗跖篇
孔子与栁下季为友栁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孔子谓栁下季曰夫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栁下季曰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听父之诏弟不受兄之教虽今先生之辩将奈之何哉且跖之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飘风强足以拒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无往孔子不听颜回为驭子贡为右往见盗跖盗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阳脍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原本有阙文】
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吿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长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尤战于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之从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熟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骨肉不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四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防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栁下季栁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栁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炙也疾走捋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夫大城众邑崇位厚禄皆物之所以傥来也物之傥来则累于形累于形则伤于生岂以有涯之生而役于傥来之物乎如此则性命之正不存矣况人生于天地之间其寿难及于百年而百年之中疾病忧患则过半矣其所以安闲而自适者几希岂务役物而伤生乎此跖之所以不乐为诸侯而所以自适其性也故曰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此庄子托跖而为言其篇属于寓言矣
子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满苟得【原本有阙文】
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子立干申子不自理防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无足问于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下之下则贵之夫见下贵者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今子独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知和曰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远乎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于体怵惕之恐欣欢之喜不监于心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于患也无足曰夫富之于人无所不利穷美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圣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强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因人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体不待象而安之【原本有阙文】
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利则不得缭意绝体而争此不亦惑乎
满苟得者以苟得外物而充满其欲也无足者以役于外物而未尝自足也此庄子制二子之名而寓意夫子张贤人也以仁义之道足以治身足以立名岂必苟求外物而伤生此子张所以挫苟得之锐也然苟得者惑于所得而易性非顾仁义之道不立欤此所以终不从子张之言也知和者制名也以中和之道足以治心足以行已岂必役于货财权势而伤生此知和所以窒无足之欲也然无足者惑于不足而动心非顾中和之道不存欤此所以终不信知和之言也此庄子托二子之惑而以讥世俗之失性也故终于不亦惑乎之言也亦所以为寓言
说剑篇
夫天下国家者圣人之利器而其用必在于善藏而其权不可以示人庄子因而作说剑篇
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日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剑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庄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说之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下乃召庄子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王曰愿闻三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夫退处幽密而操至权以独运干万化于不测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健威服海内而人不名以武者此圣人之所以能用利器也岂暴露神灵而使众得而议之哉是以庄子说剑而言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也夫示之以虚者所谓退处幽密也开之以利者所谓斡于万化也后之以发者所谓力旋天地也先之以至者所谓威服海内也故处幽密则百姓日用而不知斡万化则万物赡足而衣被旋天地则与造化冥运而生成服海内则以神道设教而无方此周寓为天下国家之道于说剑而赵文不悟其言也复使庄子就舍待命而试为剑何其蔽之过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