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新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5 分钟 · 6 / 14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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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徃因焉孔子曰善徃见老聃而老聃不许于是翻十二经以说老聃中其说曰太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聃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老聃曰意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迕乎无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百舍重趼而不敢息今吾观子非圣人也鼠壤有余蔬而弃妹不仁也生熟不尽于前而积敛无崖老子漠然不应士成绮明日复见曰昔者吾有刺于子今吾心正郄矣何故也老子曰夫巧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吾服也恒服吾非以服有服士成绮雁行避影履行遂进而问修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而目冲然而颡頯然而口阚然而状义然似系马而止也动而持发也机察而审知巧而睹于泰凡以为不信边境有人焉其名为窃老子曰夫道于大不终于小不遗故万物备广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形德仁义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天下奋柄而不与之偕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宾礼乐至人之心有所定矣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
夫道无乎不在也虽天地之大由之而生蜩鴳之小由之而成故在于大则亦未尝不小在于小而亦未尝不大当在其大也则不可知其极故曰于大不终当在其小则不见不足故曰于小不遗大不知其极小不见其不足万物之用无不备也故曰万物广备然万物之既备而无不涵容也故曰广乎其无不容也容于万物而其深无涯矣故曰渊乎其不可测也道之如此而非至人孰能体用矣故至人之体道天下虽广而不以累心也故曰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权谋用而不与之偕也故曰天下奋柄而不与之偕明物傥来而不为之役也故曰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辩是与非而不失性也故曰极物之真能守其本至人如此而天地不足拘万物不足累性命安全而泛然逍遥故曰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远乎无为明乎自得抑乎仁义外乎礼乐真君渊静而不动也故曰退道德宾礼乐至人之心有所定矣
而世因贵言传书世虽贵之哉犹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故视而可见者形与色也听而可闻者名与声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则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岂识之哉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夫道视之不见也听之不闻也搏之不得也不可以智度不可以情求妙而至妙神而至神惟圣人心得而知之矣圣人心得而知之也以道神妙深微而广后世不能知之矣故载道之粗于其书书所以为道之粗迹也桓公不能心得于至道徒读圣人之粗迹宜乎轮扁之所以讥也然轮扁虽讥于桓公至于己之所轮而其术虽为得于心亦未为无失而已矣夫破百年之木而揉之以为轮是使木失真性也安若不斫于轮乎二者均为有为之累故庄子言于此篇终
南华真经新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七 宋 王雱 撰
天运篇
夫无为者天之妙道也天道之止于无为则其道所以不为神惟能无为而为之然后道妙而神矣庄子因而作天运篇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滛乐而劝是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敢问何故巫咸祒曰来吾语女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戴之此谓上皇
夫日月云雨风气皆天之用也天有其用而不用以为用则其用所以不息也惟圣人法而用之以宥于天下故功所以不亏而道所以曲全幽远无不照知而民心推戴而存真也故曰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戴之此谓上皇
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庄子曰虎狼仁也曰何谓也庄子曰父子相亲何谓不仁曰请问至仁庄子曰至仁无亲太宰曰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则不孝谓至仁不孝可乎庄子曰不然夫至仁尚已孝固不足以言之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夫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是何也则去之远也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爱孝易而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难至仁者未及于大仁止于不亲而已矣故曰至仁不亲不亲则亲之视我岂有乎故曰使亲忘我易亲之忘我则我止曰无心于亲矣岂谓无心于天下乎故兼忘天下难天下者度外之一物耳我岂视之为有而累心之亦可忘之而已矣故曰兼忘天下易然天下虽为度外之一物而万物待我而赡足矣故曰使天下兼忘我难此至仁未为兼忘也惟大人任其自然而付之自为所以兼忘而已矣兼忘则入于真空矣
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利泽施于万世天下莫知也岂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贵国爵并焉至富国财并焉至愿名誉并焉是以道不渝
夫万物皆备于我而我能全之而不亏则至贵至富至愿所以并之焉其道安有加损矣故曰至贵国爵并焉至富国财并焉至愿名誉并焉是以道不渝
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惑荡荡默默乃不自得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征之以天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太清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其卒无尾其始无首一死一生一偾一起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汝故惧也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在谷满谷在坑满坑涂郄守神以物为量其声挥绰其名高明是故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吾止之以有穷流之于无止子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傥然立于四虚之道倚于槁梧而吟目知穷乎所欲见力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已夫形充空虚乃至委蛇汝委蛇故怠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调之以自然之命故若混逐丛生林乐而无形布挥而不曳幽昏而无声动于无方居于窈冥或谓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行流散徙不主常声世疑之稽于圣人圣也者达于情而遂于命也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此之谓天乐无言而心悦故有焱氏为之颂曰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汝欲听之而无接焉而故惑也乐也者始于惧惧故祟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卒之于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夫天下至妙之道当其浑也天人阴阳万物纤悉无在焉及其散也天地设位阴阳殊气物自为物无不由之矣是以黄帝得之而所以全天乐故庄子所以寓言黄帝之张咸池也夫咸池者道浑之喻也奏之者道散之谓也道浑则所以有其体道散则所以有其用用则所以有为而有为而群生遂则其乐岂有其声欤宜乎焱氏为之颂而言其听之而不闻视之而不见也故视之而不见者言其无体也听之而不闻者言其无声也此明有为卒至于无为也夫无为则复命而反真故终曰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
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防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乆处觏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
庄子之作篇中言黄帝之张乐次言孔子之西游是皆有为之事也故孔子西游而师金以其道而比刍狗不及黄帝之事而已故降一等而言之也然师金止知孔子之道如无用之刍狗而不知无用乃有用之妙也夫黄帝之事然为有为而是皆有为之至也故有为之至则卒入于无为故继言孔子问道于老聃也夫道集于虚而虚者足容于道也虚则一而行无不通也故不虚则不集故曰内无主而不止不一则不通故曰外无正而不行夫集于内者必行于外所谓由中而出也由中出者岂为自外而受欤此圣人之所以固守也故曰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夫行于外者因集于内所谓由外而入也由外入者岂为不虚而集欤此圣人之所以必行也故曰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此老聃言入道致用之终始也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鼔而求亡子者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徃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女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天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暌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蹙蹙然立不安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乆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乆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有为者必有迹故庄子至此而寓言老聃诮孔子治人而以陈迹也然六经载道之书书者为道之粗由粗可以至于精精则无所为而已此所以终孔子不与化为人之言也夫不与化为人者付之自化也付之自化则无所为是以言之于篇终也故曰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南华真经新传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八 宋 王雱 撰
刻意篇
夫虚静寂寞之道废则矫削僻异之行兴此世俗之忘于无为而灭天也庄子因而作刻意篇
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也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夫山谷平世之士疆国避世养形之人皆为有我而已矣夫有我则有心有心则未免于所惑是以各蔽于一曲也故乐于山薮者徃而不能返仕于朝廷者入而不能出恬于教诲者屈而不能伸耽于养形者存而不能忘是非真性之然也是矫削其意而使然也岂与圣人相同乎圣人则无我而已矣夫无我则无心无心则无所惑是以忘形而通达于万事也故登假于至道而乃入于寥天一岂为刻意而高欤物泽世而非由于外铄岂为行仁义而修欤巍巍荡荡而在宥于天下岂为立功名而治欤渊静晦默而逍遥于自得之场岂为处江湖而闲欤气柔真全而形未尝衰岂为务导引而寿欤存而不存也无而不无莫知其终而至道自集皆无为之至妙而惟圣人所以得之矣故曰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无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故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廹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去知与故循天之理故无天灾无物累无人非无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虑不豫谋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虚无恬淡乃合天德故曰悲乐者德之邪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德之失
平易者所谓无滞碍也恬惔者所谓无思虑也忧患不能入者所谓哀乐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者所谓喜怒不能感也如此则自得而神王矣故曰其德全而神不亏神不亏则以生死为徃来之暂矣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夫死生至大而以之为徃来则祸福之微岂能累我乎故曰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者所谓德充而符合也廹而后动者所谓事至而应也不得已而后起者所谓不豫谋也不以智行已不以故灭命守于自然之真理也故曰去知与故循天之理无天灾者与天合德而天不灾也无物累者与物齐谐而物莫役也无人非者出于非人之域而明不散也无责者与神同其吉凶而无不佑也此数者非圣人孰能与此矣
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迕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故曰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夫有于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不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
圣人之心喜惧不入而自得故曰心不忧乐德之至也守一有常而物莫足挠故曰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正错无累而旷兮善应故曰无所于迕虚之至也外能役物而洞然清彻故曰不与物交淡之至也同乎大顺而极于精粹故曰无所于逆粹之至也圣人之心若是也夫圣人之心精神之宅也惟圣人能养其神而不轻用如韫藏利器而不敢妄用也故曰夫有干越之剑者藏而柙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故圣人宝养精神之如此其通达无所不至而其奥妙与天地同流造化万物而视之不可见成于天而已矣故曰精神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
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利者所以和义者也众人重之而已矣故曰众人重利名者所以为实之宾也廉士重之而已矣故曰廉士重名志者心之所之于遂大也贤士尚之而已矣故曰贤士尚志精者纯粹不杂之道也圣人贵之而已矣故曰圣人贵精故利不及于名名不及于志志不及于精此所以言之有序也
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
纯者不杂也素者质朴也素则至于纯纯则至于粹粹则至于精精则至于神而已矣故曰纯素之道惟神是守能守而自得与圣无二矣故曰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者道之妙本而归于自然无为矣故曰一之精通合于天伦此言入神之序也
缮性篇
夫矫削僻异之行非出于人之天真而生于世俗之伪心伪心用则正性所以失正性失而不悟其自失复欲以伪而完治矣庄子因而作缮性篇
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以求致其明谓之蔽之民
夫天之付人之性也本于静而已矣静则明明则无所不通世俗受天之性也以静而必动而静不谓之善明而不显则明不足耀众是以外逐异学而求善其静内务思虑而増益其明异学虽得而其静反动思虑愈精而其明愈晦以其反动而治性以复其静以其愈晦而役思以复其明此非该徧之士矣故曰谓之蔽之民
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
恬者静也智者动也静出于恬则所谓善于静动出于智则所谓善于动动必复于静静必至于动以恬而静则万物莫足铙以智而动则万物莫足止此圣人善于动静而不逆其理如出于性而已故曰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于性
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仁也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礼乐偏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己德德则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
德者得也自得则和不欲出也故曰德和也道者道也可道则必有其理故曰道理也自得而能容则兼爱矣故曰德无不容仁也可道而顺理则必当矣故曰道无不理义也义当则得中而物附矣故曰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所谓乐由中出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所谓礼自外作也礼乐者道德之绪余圣人不专用而治天下也故曰礼乐偏行而天下乱矣此庄子不贵礼乐之言也
古之人在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当是时也阴阳和静神不扰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此之谓至一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逮德下衰及燧人伏戏始为天下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是故安而不顺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兴治化之流□淳散朴离道以善险德以行然后去性而从于心心与心识知而不足以定天下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灭质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由是观之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乎道哉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隐矣
夫燧人伏羲可谓朴素之时也庄子以为不及混茫之初而谓其逮德下衰也神农黄帝可谓至平之世也庄子以为不及于羲燧之时而亦谓德又下衰也唐虞之际可谓至治之朝也庄子以为不及神黄之世而亦谓德又下衰也故燧人羲农黄帝唐虞庄子皆不取之而所取者古之混茫之初也夫混茫之中人守其真性事任其自然岂知有仁义礼乐之端高世出众之行而刻意缮性而效之欤此庄子之所取而言之以疾世俗也与前篇论至德之世泰初无有之意同
隐故不自隐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
夫士隐于山林也非欲自匿其身也非欲自闭其言也非欲自藏其智也出于不得已而己故曰时命大谬也是以当盛行而不加益所以抱一而恬寂也故曰当时命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当穷居而不加损所以深根而固蒂也故曰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如此则能全其形也故曰此存身之道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