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新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5 分钟 · 7 / 14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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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故曰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如此则能全其形也故曰此存身之道也
古之存身者不以辩饰知不以知穷天下不以知穷德危然处其所而反其性已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已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寄之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其乐彼与此同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故曰丧已于物失性于俗者谓之倒置之民
乐全者所谓乐天知命而性不亏也夫乐天者所以知天知命者所以至命知天则任其自然至命则物不能役如此则正性所以全也正性全则自得自得则志无不得矣故曰乐全之谓得志得志者死生忧患富贵穷达皆不累于心而况轩冕之微乎故曰非轩冕之谓也
秋水篇
夫天下之世俗治性不以圣人之正道而徒逐诸子之俗学俗学虽汗漫泛滥亦可观安知其无根源乎庄子因而作秋水篇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已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已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夫圣人之道浑合而一致其深不可测而其广不可穷用之所以不竭而积之所以不盈其余润可以济天下其末流可用为国家无有不容无有不至此圣人之道也及夫道散而不能兴世世衰而不能兴道诸子泛起浩然流荡此庄子所以有河伯欣然之言也夫河伯欣然者所以况诸子喜其道之得行也诸子虽喜其道之盛行安知有圣人之道在焉此庄子所以有河伯东行而至于北海之言也然而圣人之道天下莫不宗也万物莫不由也冲而未尝盈用而未尝知自古以固存而治乱不变其所以过于诸子之道甚远矣而圣人未尝自其广深幽妙而独居其多此所以终始无穷也故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毫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悦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
夫用明而察秋毫则蔽于秋毫而见于邱山不尽也注目而观邱山则蔽于邱山而见于秋毫不明也故曰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此皆见其所见而所见有不及视其所视而所视有所遗也岂若藏其明乎若是则万物了然见之矣
夫精小之微也垺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
精者粗之细粗者精之迹由未离于形质也故曰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惟其无形则巧历不能计惟其不可围则至明不能度寂然深妙而心得之者则精粗两忘矣此北海若语道之极致也故曰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又曰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
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利不贱门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謟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已约分之至也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小大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已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
天下之俗惑诸子之道而有我者也有我则有彼我小大之辩而不能齐谐也庄子至此而托北海若之言而寓其齐谐之意也夫天下之物同出于道而其不同者形质小大之殊也故天地大于邱山邱山大于毫末也以道达观则均为物耳安知邱山不大于天地而毫末不大于邱山又何较其形质之小大而分彼我小大之辩乎故曰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邱山也
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瞠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故曰盖师是而无非师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之徒默默乎河伯汝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河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其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其无所畛域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年不可举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
夫无所不通者知道也知道而不能外是者达理也不能外是而又能应变者明于权也能应变而岂以物而为累乎故形之所以常全也故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故道所以为理权之体而权所以为理道之用不相须不能相济也
至德者火弗能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
至德者所谓至人也至人与物无迕而物莫能伤水火寒暑禽兽岂能加害欤故曰至德者火弗能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然而至人者非必能使水火寒暑禽兽之不害己也盖任之自然而不轻犯也故曰非谓其薄之也来则不避而去则不冒也故曰察乎安危待之以诚而安于生死也故曰宁于祸福与之俱出俱入而不逆理也故曰谨于去就
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蹢防而屈伸反要而语极曰何谓天何谓人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防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防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众足独奈何蚿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然起于北海然入于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然起于北海而入于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防我亦胜我虽然夫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匝而歌不辍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穷乆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乆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生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茫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公子牟隐机太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鼃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已絷矣于是逡廵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乆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埳井之鼃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与且彼方跐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冥反于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徃矣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徃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徃矣吾将曳尾于涂中惠子相梁庄子徃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徃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庄子作此篇疾世俗自异于物而中寓其齐谐之意及其篇终而复言其知鱼之乐与齐物终于梦为蝴蝶之意同读庄子者宜求庄子之意也
南华真经新传卷八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新传,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新传卷九 宋 王雱 撰
至乐篇
夫能去异学守正性忘已而与物齐谐者则死生富贵穷达寿夭不能介虿于胸中怡然逍遥于天地之间矣庄子因而作至乐篇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諌不蹲循勿争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誙誙然如将不得已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
夫万物不足以忧者至乐也至乐者非由自外而入也非由感音而生也出于忘己无为而天下不能知之也故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惟能忘己无为则至乐自有有至乐则可以全身身全而岂为无乐欤故曰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然而天下之世俗不知至乐之所出徒以富贵寿善衣食声色之备为其乐故得之则劳形丧生耽之而不悟失之则刻意伤生求之而不止是为大惑而已矣安知至乐之其乐也内为乐之其乐也外乎此庄子所以有为形亦愚亦外亦防亦远之言矣
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至乐生于无为无为则非有乐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出于难名难名则非为有誉也故曰至誉无誉然而无为者合于天地之道也天地无为而任物之生成安有劳苦之困欤此其所以为乐之至也人能无为则亦为乐之至人安得于无为乎故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又曰人也孰得无为哉此庄子讥于世俗也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槩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夫至人以生死为徃来故生不喜其成而死不哀其毁庄子妻死而箕踞鼓盆而不哭者盖了于生死之常而至乐也与孟子反子琴张编曲鼓琴之意同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栁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亡予何恶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支离叔者言其形不正也滑介叔者言其心无智也此庄子制二子之名而寓其意夫形不正者能忘于形心无智者能忘于智忘形忘智则其于死生了然矣是以二子同游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而以观变化之妙也夫观变化者达观其生死之变也能达生死之变则外物安足累我乎虽柳生于滑介叔之左肘而亦不为之恶也故曰我又何恶若二子者可谓万物不足以忧之而内能全于至乐也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额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夫生者一气之暂聚死者一气之暂散生未必无为而死未必有为未必无为者至乐所以缺未必有为者至乐所以全此庄子所以有髑髅不弃南面之乐之言也夫六骸者寓之于身也生则随气而暂聚死则随气而暂散聚散皆非我之所有我又何自有而有我乎自有而有我则未能忘形也不能忘形则有为也有为而与物相靡刃则至乐安能内全欤此髑髅之不欲复为于人也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禇小者不可以懐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已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防防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燧人神农黄帝尧舜之道非圣人不足与言之齐侯中材之君也安足与言此道乎此颜回之齐而孔子所以有忧色也夫非圣人而与言圣人之道适使心之致惑也心惑则求之不止而伤生伤生则至于死而已至乐安得而全欤故曰惑则死安若顺其材而语之以中庸之道乎如此则不惑而生全生全则乐亦从而全此孔子所以有以鸟养鸟之喻也
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得水土之际则为鼃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跻螬其叶为蝴蝶蝴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酰颐辂生乎食酰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至人者防于生死之极而以生为不生以死为不死不生所以生不死所以存此列子所以见髑髅而有予与汝未尝死未尝生之言也夫未尝生者能生生未尝死者能化化故继言万物生成变化之无终也然万物生成变化之无终其出入皆由于机也机者道之妙本而万物安有名由乎故曰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夫万物出入皆由于机也其生成岂不为乐乎此庄子言之于终也
达生篇
夫外形骸忘彼我全于无乐之至乐则其于性命之情尽之矣庄子因而作达生篇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夫生者时之暂来受之有涯也命者天之所付也自然无间也知其暂来则所谓达生之情也知其所付则所谓达命之情也知其有涯而不以外物而伤之所谓不务生之所无以为也知其无间而不用智巧而蹈晦所谓不务知之所无奈何也然而生必有形形必得养裁其非而养之所谓养形必先之物也养形役物而无厌则物翕赡而形必丧故曰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矣夫形者生之所寓也非我所有也我有而不能自忘之所谓有生必先无离形也形既不忘而自有则形愈亏而生必丧故曰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惟能忘生而又能忘形则适来之谓时而适去必能顺也故曰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可止夫庄子之书其篇有名养生者有名达生者养之者自内而达之者及外以其自内而故以养生为内篇以其及外而故以达生为外篇此周为书之意也
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事无穷生有涯以有涯而应无穷则力不赡而命殆矣惟能弃事而任自然忘身而处无为则逍遥自得而神王矣故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形不劳者形所以全也精不亏者精所以复也全则反于真复则归于静如此则与天无异也故曰形全精复与天为一与天为一则物最之也故曰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为物之父母而能生成于物故曰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始者言其生而体者言其成生成万物而不劳形损精而与化之密移是谓至精之精而归于自然而然矣故曰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滛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
夫至人者虚心应物而无不通也故曰潜行不窒待物以诚而物莫伤也故曰蹈火不反以相天而心无累也故曰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然而至人如此者由精神之不亏也非智勇之用也故曰是纯气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
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却物奚自入焉
壹其性者不跂其本也养其气者不出其和也合其德者守于自得也不跂其本则正正所以存不出其和则真纯所以全守于自得则过失所以忘如此则真君虚静而明于万物之始故曰以通乎物之所造至人若是而其道所以曲全而其妙所以不测万物焉能挠役乎故曰夫若是者其神无郄物奚自入焉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物而不慑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橛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恶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