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天乐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1 分钟 · 1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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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天乐集
浙西玄静居士海印山人徐颂尧 着
玄修抉微
目录
一、 道派
二、 道源
三、 老氏三宝
四、 老氏家法
五、 玄宗三宝
六、 玄宗三化
附:李道纯《炼虚歌》
七、 玄宗四禅
八、 玄宗十德
九、 玄宗十通
十、 玄宗十胜
十一、 玄宗七大
十二、 玄宗戒学
十三、 玄宗超生学
十四、 外身易形
十五、 朝彻见独
十六、 虚玄大道
十七、 无着真宗
十八、 天人合发
十九、 自他不二(一)
二十、 自他不二(二)
二十一、 宾主交参
二十二、 玄关体用
二十三、 玄关点睛
二十四、 玄关集释
二十五、 内外玄关
二十六、 内外炉鼎
二十七、 内外法财
二十八、 内外侣地
二十九、 西派要诀
三十、 心息相依
三十一、 心息相依(二)
三十二、 偶谐三昧(一、玄宗)
三十三、 偶谐三昧(二、禅宗)
三十四、 一空三昧
三十五、 丹道程序
三十六、 卯西沐浴
三十七、 小大周天
三十八、 大周过关
三十九、 脱胎神化
四十、 粉碎虚空
四十一、 防危虑险
四十二、 和光同尘
四十三、 办道程期
四十四、 学道利益
四十五、 火候妙喻
一、 庖丁解牛
二、 佝偻承蜩
三、 津人操舟
四、 梓庆作鐻
五、 纪渻养鸡
六、 吕丈蹈水
七、 东野擅御
八、 工倕运旋
九、 列子习射
十、 画史般礴
四十六、 降魔秘诀
四十七、 冲和妙境
四十八、 自然妙用
四十九、 大定之要
五十、 杀生妙用
五十一、 施啬密义
五十二、 丹道证验
五十三、 卫生之经
五十四、 活埋之妙
五十五、 道德之乡
五十六、 远尘之乐
五十七、 采真之游
五十八、 心斋之奥
五十九、 反流之妙
六十、 阳和之美
六十一 虚静之益
六十二 婴儿之粹
六十三 混沌之德
六十四 重玄之奥
六十五 重空之微
六十六 鸟道之行
六十七 雀卵之征
六十八 红日之瑞
六十九 甘露之馨
七十 白血之异
七十一 方瞳之奇
七十二 睡最适
七十三 醉最玄
七十四 定最胜
七十五 忘最神
七十六 闲最贵
七十七 遁最贞
七十八 慈最祥
七十九 诚最灵
八十 慧最超
八十一 舍最难
八十二 平最稳
八十三 歇最妙
八十四 天行
八十五 圣行
八十六 梵行
八十七 炼己与筑基
八十八 养己与炼己(一)
八十九 养己与炼己(二)
九十 降龙与伏虎
九十一 烹炼与抽添
九十二 取坎与填离
九十三 玉炼与金炼
九十四 伏炁与服气
九十五 凡息与真息
九十六 玄息与胎息
九十七 应星与应潮
九十八 窈冥与混冥
九十九 自然与混然
一OO 酥软与麻木
一O一 癸前与癸后
一O二 阳火与阴符
一O三 起火与止火
一O四 庚月与满月
一O五 蟾蜍与兔魄
一O六 神水与华池
一O七 天根与月窟
一O八 复命与复性
一O九 有为与无为
一一O 致静与致和
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
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
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
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
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
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
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
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
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
一二O 食母与守母
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
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
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
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
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
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
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
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
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
一三O 司契与司彻
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
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
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
一三四 天合与人合
一三五 真空与顽空
一三六 持后与鞭后
一三七 相推与相胜
一三八 古始与疑始
一三九 内韄与外韄
一四O 葆光与葆真
一四一 修性与修命
一四二 阴神与阳神
一四三 杀机与盗机
一四四 天机与神机
一四五 心机与目机
一四六 回机与息机
一四七 具缘与具德
一四八 平怀与平息
一四九 安居与安心
一五O 见独与疑独
一五一 见素与体素
一五二 袭常与袭明
一五三 大顺与大宁
一五四 玄德与玄同
一五五 知荣与守辱
一五六 性起与缘起
一五七 生灭与灭生
一五八 小我与大我
一五九 养生与摄生
一六O 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
一六一 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一六二 内乐与外乐
一六三 世法与道法
一六四 精神化与物质化
一六五 蒸气浴与真炁浴
一六六 长生与无生(一)
一六七 长生与无生(二)
一六八 至人与真人
一六九 德人与神人
一七O 鸿蒙示道
一七一 啮缺问道
一七二 关尹论道之一
一七三 关尹论道之二
一七四 亢仓证道
一七五 臧丈垂钓
一七六 北宫铸钟
一七七 孔子嘉遁
一七八 颜子坐忘
一七九 列子御风
一八O 长房缩地
一八一 女娲补天
一八二 叔敖调息
一八三 壶公隐身
一八四 王母种桃
一八五 太和一色
一八六 一色过后
《天乐集》校勘例言
《天乐集》校勘附言
附录六种
一、 道派
道家之学,亦称玄学,在中国为最古。昔哀公问于子夏曰:“五帝有师乎?”子夏对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喾学乎赤成子,尧学乎务成子,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母,汤学乎成伯子,文王学乎锡畴子,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聃。此十一圣人未遇此师,则功业不能着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
予按:所举十一圣人,大半皆古仙也。古仙应世,指不胜屈。着书立说,首推黄老,今通称老圣为道始祖。盖老圣着有《道德经》,宣示玄宗道妙,为后世所宗故。老圣传陈希夷,希夷传火龙真人,火龙传张三丰,三丰传沈万三、邱元靖、李夫子、汪圆通等,法嗣甚众。此之一系,世称文始派,亦云隐仙派。其二、老圣传王玄甫,字东华,一字少阳。少阳传钟离权,号正阳。正阳传吕岩,号纯阳。吕祖门下又出四派:
一、吕祖传燕相刘海蟾,海蟾传张紫阳,紫阳开南派;
二、吕祖传南宋王重阳,重阳立全真教,开北派;
三、吕祖于明嘉靖间,传淮海陆西星,字潜虚,开东派;
四、吕祖于清道光间,传四川嘉定李西月,字涵虚,开大江西派。
此之一系,世称东华派,亦云少阳派。南派紫阳传石杏林,石杏林传薛紫贤,薛传陈泥丸,陈传白紫清。自张至白,共五传,世称“南五祖”。紫清传彭鹤林,彭传肖紫虚,以下续灯者众,皆南派嫡系也。重阳乃北宗,咸阳人,于南宋高宗时游终南山,遇钟吕二祖,潜修成道。出关立全真教,度马丹阳、孙不二、邱处机、刘处玄、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七人,先后得道,世称“北七真”。又邱祖在燕别开龙门派,则北宗之一系也。北七真中,其流法最远者,当推马祖与邱祖。若宋披云,若李栖真,若张紫琼,若赵缘督,若陈致虚,若张天雨,皆丹阳一支传下也。若虎皮座张真人,若李虚庵,若曹还阳,若伍冲虚,皆处机一脉传下也。全真之教,弘演于北方,读金学士元《紫微观记》(《遗山集·紫微观记》),可得其梗概。《记》云:“贞元、正隆以来,又有全真家之教,咸阳人王中孚(即重阳)倡之,谭马邱刘诸人和之,本于渊静之说,而无黄冠禳襘之妄,参以禅定之说,而无头陀缚绊之苦,耕田凿井,从身以自养,推有馀以及人,视世间扰扰者,差若省便然,故堕窳之人,翕然从之,南际淮,北至朔漠,西向秦,东向海,山林、城市、庐舍相望,什百为偶,贞佑襄乱之后,荡然无纪纲文章,凯凯之民,靡所趣向,为之教者,独自一家而已,是可知全真教之盛,众生受益之巨,非深山潜修,独善其身者可比。”
东派法脉,无书可考。至西派李祖、陕西吴天秩,吴太师传湖北柯葆真,及我师汪体真山人。自老祖六传而至我师,阅时二千余年,亦云久矣,此东华、文始二派相承之大较也。又考《山海奇遇》,吕祖、刘海蟾,尝授丹诀于陈希夷,三丰真人亦传丹诀于李涵虚,故自五代以下,文华二派法流,实已会合,斯亦时节、因缘使之然也。至吕祖门下出北、东、南、西四派,实因土地而分,非真诀有别、修证有别。考紫阳开法天台,遂为南派之祖;重阳弘化北方,遂称北派之宗;西星生长淮海,西月生长川南,遂称东西二派之祖耳。汪师曰:南北两派,皆自钟吕二祖传出,若以地土分之则可,若以大道分之,则无是理也。斯可谓不易之论矣。
二、 道源
伏羲画卦,宣造化之秘;女娲补天,揭取坎填离之妙,然皆有象而无文。至修养之说,着于文字者,始于广成之语黄帝。《庄子·在宥篇》曰:“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吾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此道家养生之要素,长生久视之玄枢也。篇中最綮肯处,乃“守一处和”四字,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也。金丹之学,即滥觞于此。学者心息相依,则神气合而阴阳和,静寂而入于窈冥,是为坤藏,为至阴。然我既返纯坤○,则虚空中之纯乾,必相感而来,恍惚相逢,时至神知。丹书所谓:“铅生癸后,一阳来复”,是为至阳,为大明。“阴阳有藏”者,藏心息于玄窍也。“抱神以静”者,神息相依,而渐入静定也。“昏昏默默”者,依久入于虚无,混沌之乡也。“守一”者,守此真一之炁以结道胎也。“处和”者,水火相当,真炁冲和,周身酥软酣畅似醉也。丹法以我虚寂,感彼乾阳真炁,日积月聚,凝而为丹,总以天地无涯之元炁,育我色身及法身,久之气化,易形成仙矣。此中无劳、无摇、无见、无闻、无知,皆为养神安息之要旨。神定而后气回,气回而后丹结,故养神为玄养之嚆矢,返还之前驱也。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曰入,曰遂,曰藏,曰守,皆示火候之妙,而总之以“处和”。其曰“入无穷之门”、“而游无极之野”,与天地合其常德,则大定真空之象也。其曰“物将自壮”、“彼其物无穷”、“彼其物无极”,则示药物之玄微也。此三“物”字,即“守其一”之“一”字,即指先天真乙之炁而言也。静以存之,动以采之,累积长久,身心俱化,形神俱妙,而道集于我躬,人尽死而我独存矣。
此篇妙文,语虽短,而药物、火候、真土、采取、温养之功,长生久视之理,罔不兼赅。明·陆西星着《南华副墨》谓:“看千卷丹书,不如读《在宥》一段”,洵属知音。广成子或曰即道祖之化身也。然犹浅略释者,黄帝至空同而见广成,是黄帝自大定真空,而自见法性身也。法性至广至大,三种世间(即正器世间、有情世间、正觉世间),依之建立,故云广成。此本源自性,人人具足,只因妄想缠着,情见染污,不能证得。若我人法空,情识尽时,真如法性,依然现前,十方圆明,朗然大觉,如云开日出相似。此黄帝必到空同,始见广成之密旨也。《永嘉证道歌》云:“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紫阳真人云:“妙觉圆光,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妙正真人云:“心与佛,等虚空,空中之物妙难穷。碧海光涵辉万道,青山色霁耸千峰。休摸索,莫施功,无形无象会绝踪。真如妙相原非相,六通解慧亦非通。尘尘起处物物现,刹刹隐处心心空。认得摩尼一粒珠,恒河沙界光常彻”。岂非广成之法象欤?是故道家之广成子,即佛氏之如来藏,禅宗之实相无相、涅盘妙心,华严宗之一真法界。见之者,不特登仙长生(按即《涅盘经》所谓“常住”),黄帝能参广成,自然得道成真矣。演道之语,慎内闭外,守一处和,含精养神,形与道冥,乃黄帝现身说法,以启我华玄教之宗也。
《列子》书中,载黄帝演道之语,共计四段。其一曰:“形动不动,形而生影。声动不动,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皆终。”此段要旨,明生灭流转之意,在乎一动。逆生死流,端在无动。以动则离本,静则归根。“无动不生”一语,最为肯綮。学道者能到心无动境界,则转生灭为寂灭,出离生死无疑矣。
其二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此章密示“外玄关”。心息相依,不忘不助之旨,乃玄宗唯一登进之路,旋息归元之纲领。涵虚祖曰:“谷神者,元性也。谷以喻虚,神以喻灵。性体虚灵则不昧。不昧者,即不死也。夫谷神也,而复谓为玄牝,何也?盖以玄,天也;牝,地也。天地合而玄牝成,其间空空洞洞。”圣人治身,即借空洞之玄牝,以养虚灵之谷神,故以谷神之名名玄牝,此因用取名之义也。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交媾于其中。天地交泰,不外乎此。故又称为天地根,言天地互藏之根也。天地之根,乃返本还元之地,炼气化神之区。绵绵若存,即是调养谷神,自然胎息也。用之不勤,即是外炉增减,自然符火也。不勤者,不劳也。诀曰:凝神于虚,与息委蛇,顺其自然,绵绵若存。即是不勤之妙也。《参同契》曰:“浮游守规中”,同此诀。
其三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此章示神息两定,融有入无,反其根本,根境俱泯,而得我空之妙。《楞伽》所谓:“人无我,其庶几焉。”杨仁山曰:“究竟显我也。”门者,玄牝之门。根者,天地之根也。沤灭归海,欲求我相,了不可得。此章归宿,在“我尚何存”一语。世人与道违者,我执害之。诀曰:心息相依,而至外息全断,泰然大定,定久入寂,忘形忘象,妙契真空,纵有阳生,与不觉一般,斯可谓“我尚何存”矣。曰入、曰反,皆示逆流而出生死之妙。此“玄牝之门”,古人称为“生门死户”。若精神出其门,则顺化而死;精神入其门,则逆流而生。出则散,入则摄;出则亡,入则存,故曰“死户生门宗此窍。”黄帝此章,示“旋元归复”之旨,老祖所谓“归根复命”是也。上章示“调息养神”,此章示“形神返虚”,而入乎太空之境。后深于前,然工夫原是一贯进行。苟能实践此两章,返还之路已通矣。
其四、即黄帝神游华胥。《列子·黄帝篇》曰:“于是放万机,舍官寝,去直侍,彻钟悬,减厨膳,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昼寝而梦,游于华胥之国。华胥氏之国,在淹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船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爱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挝无瘙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梦若此,今知至道者,不可以情求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此节亦属寓言,华胥氏之国,即希夷之乡,大定中境。黄帝能放舍万缘,身心两忘,情见俱息,忽然契悟真常之道,此无功运行,最为超脱自在。谓“至道不可以情求”,乃千古不易之论也。枣伯长者云:“见在则凡,情忘则仙”,是故忘情歇见,最为学道之要务耳。
黄帝之后,着书立说,以明道家之学者,当推老圣。《道德经》一开始即提出“有无”二字。所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二语,若论工夫,即是“心息相依”。所云“众妙之门”,即玄关一窍也。其曰:“恍惚杳冥,有象有物,有情有信”,即是采取先天。其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皆示调息之旨趣也。其曰:“虚其心,实其腹”,即炼己与筑基也。其曰:“食母”与“守母”,则采取与温养也。其曰:“守中抱一”,则长养圣胎也。其曰:“致虚守静,归根复命”,则玉液炼形,养己工夫,摄无不尽也。其曰:“大国下流”,或“下而取”,则示丹家阴阳颠倒,天地交泰之秘旨也。其曰:“外身”、“后身”,则防危虑险之要则也。其曰:“塞兑”、“闭户”,则温养妙谛也。其曰:“道冲而用之,冲气以为和”,是气行周天也。其曰:“善行无辙迹”,是神行周天也。其曰:“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则还虚合道也。噫!丹经妙义,至是泄漏尽矣。
老子将入于西域,尹喜遇关而问道焉。老子曰:“虚无恍惚者,道之根也。生我于虚,致我于无。故生我者,神也;死我者,心也。是故身者,为车、为舍、为主者也。其身安静,其神居之;其身燥动,其神去之。是以外其身,存其神,则精曜留矣。道德一合,则与道通矣。善人者,不与万物争,谦虚而无欲者也。故欲者,凶害之根。无者,天地之元也。圣人去欲入无,所以辅其身者也。故吾视欲无所见,听欲无所闻,言欲无所道,食欲无所味。寂哉澹泊,于是清静无为,气自返于未生者焉。吾见爱人者,不如爱其身;爱其身者,不如爱其神。爱其神者,不如舍其神;舍其神者,不如守其身;守其身者,斯常矣!神者,生形者也。形者,成神者也。故形不得其神,斯不得自生矣。神不得其形,斯不能自成矣。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和成,斯可矣。天下之上孝,可谓能养其身者也。夫能爱其母者,其身斯长久矣。身之虚者,万物至焉;心之无者,和气归焉。故善养身者,藏身于身而不出,藏人于人而不见。何也?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是谓无身之身,无心之心焉。于是守神玄通,是谓道同。我命在我而已,不属乎天地者也,我不视、不听、不知,则神不出身,与道同久矣。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其根本者也。天下莫柔弱于气,莫柔弱于道。道之所以柔弱者,包裹天地,贯穿万物者也。夫柔能生刚,弱能胜强,天下莫知其根本所以从生者焉。有以无为母,无以虚为母,虚以道为母,此道之根本也。何以谓之道人?曰:神虽在身,令神莫离其身者也。盛生于衰者也,阴生于阳者也,遂有无之相生,虚实之相成,是以生归有,无归于无矣。人在道之中者也,鱼在水之中者也。道去则人斯死,水涸则鱼斯终矣。故圣人反归于未生,其形隐,其神留,天下归焉。无为无事,国实民富,保道之常,是谓玄同。夫人得神而生,不知神之所在,惟圣人藏于内,而魄不出矣。守其母,则其子全,而民盛矣。治身之道,通玄元之混气,思决守其身者也。天非欲于清,清自归之;地非欲于浊,浊自归之;湿非欲于水,水自归之;燥非欲于火,火自归之;虚空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由此观之,物性孰不自然也哉!”老子言其道既竟,复以告尹子曰:“语汝至道之要,静心守一,则众垢除,万事毕矣。”
此篇道妙,要在藏神守母,虚无自然,询属道家原始之教也。篇首用“虚无恍惚者,道之根也,”此默示神息安放在外面虚空中,传其归一而入定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