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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一山文集

7.4 万字 · 约 3 小时 30 分钟 · 6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清之寄,圣天子付畀之意,不其重扵人人乎?然则华川之栁,其荣其悴,固宜不在所怀也。他日功成名遂,角巾还里,赋元亮归来之辞,抚吾栁而爱惜之,戒子孙重为之培育,其尚能遗芘扵无穷哉!”

曲河轩记

鴈门之东有邑曰繁畤,其山秀雄,其水清莹,其风气劲武而朴茂。予往歳驿过其间,故老指以示予曰:“某峰为某山,某水为某溪,某田庐为某隐居处。”时秋髙木脱,天宇空阔,毫末皆在目中。

邑之东,其水曰曲河。河之北,梁先生惟敬居之。碧嶂清流,映带下上,樵浣之声,响振林樾。跨水缔室,为碾为磨,迅湍激之,机轮自转,胜地也。先生读书之隟,与二三同志葛巾野服,流憇水上,饮酒以乐,不知晷景之西。其萧闲旷逸之趣,虽龎公之鹿门,杜陵之韦曲,李愿之盘谷,不是过也。

然斯境也,前乎此而人莫之先,后乎此而世莫之夺,先生乃能专有之,独乐之,则虽一泉石,一草木,炳炳有辉矣!先生白首邱樊,隐徳弗曜,林壑足以适其性,琴策足以娱其心,而子而孙足以佩服乎庭训,过宾游客足以延揖让而资笑谈,则先生之优游是轩也,其乐寜有涯涘哉!向当中原淆乱,闾巷之士徃往以材气相雄,以功业自负,踵不及旋,皆徙死而莫遗,良田美园罄为墟莽矣。先生扵是深自保閟,介然不为势利夺。此其志,人固不得而知也。

予以歳辛亥至自蓟门,访先生扵林下,一见即倾倒。明年予归,又三年而复至,而先生之情爱犹一日,予以是知先生之笃友谊义也。顾以奔驰西东,靡所底止,欲卜邻而不可得,矧兹又复别去,回视西河胜地,其何能不睠睠扵怀耶?而今而后,或得以谢絶尘鞅,择是名山水而宴休,与先生再修客主之礼,当效王逸少故事,写兰亭一觞一咏之乐也。

观德亭记

射之为艺古矣。自轩后为弧矢,其后因之,遂有五射之制,此射之所由起也。是故天子、诸侯、卿大夫、士有大射,有燕射,有宾射,有乡射,皆因是以观人之德,非细事也。今天下郡县庠序林立,师弟子贠授受之际必习射扵学,其乡射之遗意乎?

涞水县学故有射圃,而湫隘嚣尘,观者病焉。洪武丙辰春,佥北平等处提刑按察司事徐公,按部之余乃重作之,且构亭其中而以“观徳”扁之,规制之伟,前此未之有也。当斯亭之落成,弦诵之休暇,而士子之揖让也,予窃尝拭目其间矣。其射也,有一中再中者,予以为难能;有三发三捷者,辄赏其为竒中;至扵连发而连破的者,固恨其不多见也。

予不善射而自幼喜射,然张弓挟矢而恒病力之不至,揖让周旋而每患仪之弗谨。呜呼!射以观徳,尚何足以观之哉!今老矣,将返故庐,与田父埜老樵弋山中,亦足畅吾志意,夫何能与髦俊之士角失得扵一时,而以得隽为竒哉?

虽然,射,六艺之一,名圣贤之树德,实扵此乎!权舆诸生,方当英年,可不致其谨乎!有以谨之,则其射也,志必正,体必直,持弓矢必审固,而百发百中矣。故射者之中鹄,犹学者之诣圣域,徳固不外乎兹也。苟无其徳,借有贯虱之巧,穿杨之俊,殪虎兕之能,关六钧,彻七札,君子不取也。不然,古善射者如后羿之勇,荀瑶之才,共叔段之得众,皆不得其死,亦独何哉?圃与亭,知县董侯孟宗实经理之,不踰旬而蒇事。诸生请记是语扵亭壁。

东安县邵家庄乡学记

乡学,古也。四代之制术,有序以教其子弟,材成,则宾兴其贤能而官之。扵是内之辅相,外之岳牧,与凡小大臣工,胥此焉出,则乡之有学,所系盖亦不细矣。《记》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工之子,必学为箕。”况吾齐民之子,其可不以学为士乎?学之则徳萃扵躬,道着扵时,故三纲叙,九法彰,而陶斯世扵熙皥。苟以学为末务,而师心任意以妄施之,是之谓不学无术,多见其颠倒舛讹,睢盱惶惑,而莫之适从。譬之群,御乎莽苍之野而疾驰以逐禽,一或御非其道,禽终不可获;借曰获之,则亦出诡遇耳。

东安,古名邑,风气浑纯而民俗质直,治得其道则妥顺以安,非其道亦强忍慑伏而不敢肆,非如他邑之民寛则驯,急则扰,若羊豕之暴悍,未易绥柔也。邑之北,其乡曰邵家庄,邑长王侯即是以建学,乃延致李宗昭氏为之师。宗昭,前代衣冠家,而能遵教条,严训诲,蔼然邹鲁文教之风。予草堂去学馆不数里举武,尝扵躬耕之隟,闻吾伊扵风雨之夕,以谓吾乡由兵后久亡弦诵声,孰意其振絶响扵大雅寥落之余乎?

虽然,以吾宗昭之才,夫岂久扵乡学者?毋谓其为童子师而琐琐焉苟歳月以为事。故师之扵弟子,贵乎廸之以善;而扵童蒙,尤贵乎启之以正。盖所以谨夫始入之途,而不为多岐所惑,此小学之教也。由是而进扵大学,则税驾乎髙明光大之域,而可以大行扵时。宗昭有志扵古学,其亦以其语诸髙弟子。

文安县谯门记

洪武二十有六年,制诏天下郡县作谯门,一制度也。先是,有司踵近代之弊,事无巨细,往往因陋就简,玩岁愒日以幸其解去,鲜克殚竭心思,兴举废坠,以润色昭代不刋之典,识者病焉。

文安知县尚侯,登甲戌进士第。歳之夏,五视政扵兹,月易六弦晦矣。虽其政务填委,应接不暇,而能综核名实,悉归条法,以其炼习治体,洞逹民情,简慎自持以事其所事耳。矧谯门在所当为,宜其不敢后也。门距县治不尽一射,而历歳滋久,摧剥扵风雨震凌之余。乃卜日之吉,堕残墉,撤败屋,择材之良而重修之。门上有楼,楼之四周缭以阑槛,栖鼔角以警晨夜,挈壶水以定刻漏,严廵逻以防冦暴,与夫启闭之谨,讥察之宻,前此未有也。自始役迄告成,前后两阅月,而城郭田野不知官府之有兴作。而民之蜂屯蚁附,乐扵劝助者,固自若也。

呜呼!读诗之“鲜民之生”而知民之劳苦,观春秋之“新作南门”而知兴作之不时,夫孰知说以使民,民忘其劳,有由然哉!予以侯善用民,而扵国家之制度虔恭而张大之故,喜书其槩,俾邑之人诵而传之,以示永久焉。是役也,主簿王某赞其事,宜牵联得书。侯名肃字,惟知济南人。

兰庄记

洛师任宗一氏,学行醇正,荐绅大夫多器重之。当胜国时,其先大父宪使公与予先公承旨皆占籍河南,而联仕台省。入国朝,予与宗一累佐邑校,而以文字为职业。故予两家为里闬,为世契,为同道。

出蓟门东两舍许,宗一之别业在焉。兰庄,则其读书之室也。客至,举觞啸咏,留连终晷,暇则焚香清坐而静以观物,非知道不如是也。予闻庄广不踰十余弓,兰也多不踰三数本,而风披雨沭,吐芳气而出尘氛,迍时之隐处者未易得此也。

然万物之在天壤间,可以爱玩而适情者,不一也。观其助吟眺,则有山林泉石之美;供燕乐,则有歌舞台榭之胜;角豪侈,则有象犀珠玉之富;至扵以智计得者,非智计则莫能致;以声利得者,非声利则有时而失,物累使然也。若夫韬智计,逺声利,遗得丧,布衣韦带不为辱,珪组轩冕不为荣,磅礴万物不能累,出乎物而不能物扵物也,况扵兰乎!

夫兰虽佳植而匪金匪玉,虽得亦易致而与凡草木殊,宜其为人之所好而不为人之所同好,为人之所得而不为人之所同得,故惟君子为能独得之而独好之。其视挟智计,衒声利,得所愿,为以自快一时——此市道人所愧为,而士大夫争为之弗藉——亦独何哉!扵是好事者以兰之可爱玩也,掇兰以娱心目,齅兰以颐性情,援琴以鼓猗兰之操,揽佩以写纫兰之歌,浴兰汤而澡雪其天质,入兰室而想见其善人。矧兰之生,不离乎众卉,类乎不洁身以乱伦;不植乎槁壤,类乎逺浊世以自藏;不以幽独而自媚,类乎衣锦而尚絅;不以无人而不芳,类乎弸中而彪外。予以是而知宗一扵是焉是取,非世好之可同也。

虽然,以兰为庄,犹以艺为圃也,诗书以植之,道徳以樊之,礼谊以穮蓘之,圣泽以浸溉之。吾知兰非孤植,而与九畹同其芳;庄非一地,而与九逹同其轨矣。宗一有见扵此,其忍舍其种之美而芜薉不治,譬之五稼不获而幸其稊稗之有秋乎?予尝以为知道者非过也。予又闻宗一之幼也,见背扵父,承训扵母;其长也,教授扵乡,有荣耀矣;矧其读书学道,礲砺未已,而日増月益乎!朝廷方柄用天下士,予知束帛贲邱园,盖始乎此,岂宜嘉遯兰庄之野,顾瞻童子时耕牧处,山青云白,低回而不忍去?予将为子歌《招隐士》矣。

紫芝亭记

芝何为瑞?秀擢乎万植,旷世而一见者。瑞何由兴?和气之充,假物以昭其异也。夫天地之清淑,回干扵十二万年之会,人得之为珪璋瑚琏之英,物得之为景星凤凰之异,均瑞也,匪直芝也。然芝之生也,不蔓以繁。使丛委扵山谷原隰,萧艾等耳。虽瑞,匪瑞也,惟难遇也,人始异之,故曰旷世而一见也。以旷世难遇之物,倐尔贲发扵膏壤,故曰和气之充也。盖吾人之和与天地之和流通,故动乎冲漠,逹乎隐幽,被乎山川草木,匪若凢物之有生有息有荣有悴者也。

余闻郝思道氏之先子湖州府君,徳醇而政平,乡闾化之,州人徳之,其气之和,盖积乎中、发乎外而及乎物矣。墓在杭之南山,葬之四年,盗发,山中冢无几,而府君之墓独存。是歳之春,旁有紫芝生焉,色理莹润,生意鬯舒,质粹而气腴,蒸云缭雾扵佳城,白日之表,甘泉所出,商皓所歌也。斯殆和气之充,感通乎天地,则有神物以相之耶?《传》曰:“和气致祥。”其弗信矣乎?思道作亭茔次,仍以紫芝名之,纪瑞也。

郝氏之子若孙,歳时上塜,顾瞻紫芝,煜煜其光。展祭之隙,相与芟榛剔秽,袭芳咀华,睠睠而不忍去。亦足见子孙之多贤哉!虽然,杭当山水佳丽处,自五代及乎胜国,其民完富,不识金革。帝元辟南堧而抚之,至仁旁洽,兹踰百稔。后虽小值弗靖,寻复辑绥,民之桑梓无恙,松楸逾茂,又数稔。扵兹国家余泽之所溉,亦优渥矣。使丁鬬争抢攘之年,则墓也曷保其固,芝也曷保其荣,而亭也曷保其轮奂之美?继自今往,思道其式,固以图自身而子而孙而云仍,修祼献,妥邱墓,绳绳引翼扵孝理之世,则旷世难遇之瑞,将益衍扵十二万年之后矣!一日杰人硕士之羣出,使事业声光照天下,崭崭然为人中之瑞,吾扵郝氏子孙卜之。

雪舫斋记

居山林则有登临赋咏之趣,渉江湖则有飘泊放浪之怀,盖志其志而不汨乎尘壤之迫隘,适其适而不淆乎世虑之糺纷,此古之旷逸之士出乎物而不物扵物也。雄邑尹周侯,构斋扵公宇之偏,既成而落之,招予与常所来往者燕集其中。一室莹洁,其质犹雪然。四顾空明,其状犹舟然。是日昼漏下二十刻,饮酒以乐,而天大雪。逈乎若放舟江之浦,而山川皓缟,天地浑沦,不知吾身之在人世间也。侯起而属予曰:“斋不可以不名。”扵是以雪舫颜其额,又起而属予曰:“斋不可以无记。”扵是识歳月以书其槩。

是斋也,广不踰寻丈,朴不事琱藻。壁以楮,不垩不丹;榻以木,不筦不簟。左有图,右为史,蓻蔬有圃,溉药有池。豁然而疏,邃然而靓,云容天影之洞焕,琴韵书声之流畅,神情道气之融写,其为乐也,则虽猎天山,夺蓬婆,献赋兎苑而藻思横出,未足以状其竒槩也。

然而山林之清寂,不若江湖之夷旷;浮游之险逺,不若端居之闲适。而雪舫名斋,侯独何取扵是哉?盖侯自宦逰以来,跋渉山川,而湖海之气焱举乎逈隘之中,则其器识之闳也;氷雪之质,蝉蜕乎尘埃之表,则其操行之髙也;以歳寒之盟而托交扵千古,则其友谊之笃也;以济川之材而载道扵无穷,则其文学之富,政事之伟也。吾知雪舫名斋,岂不为后日之嘉话哉!

虽然,雪之降,以天舫之运也,以人而斋,不隳扵风摧雨剥之余,则又在天与人交相胜者也,非知道之君子乌足语是哉!呜呼!太素一雪也,太虚一舟也,安得策汗漫而游无穷,出乎万物之外,扣至道扵鸿蒙之初,则雪也、舫也、斋也,孰有而孰无,奚暇扵致诘耶?侯征予记,予故书是语以志其志,而因以自适其适也。侯字士瞻,松江人。

一山文集卷六

(元)李继本 撰

○传

刘义士传

昔孟氏遭七国乱,至梁为魏侯罃辨析义利,盖仲尼、子思之绪论,而孟氏有以发之,扵是天下始知蹈义而不迷其涂,孟氏之力也。寥寥千载余,古风滋沦晦,士之所趋,声势耳;民之所尚,货利耳;巫医百工之所习,末术耳,谲计耳。予以是重伤之。

雄扵保下为属邑,实天水氏、金源氏割据处,予过而欲询前代事,故老无在者。扵是有野夫黄冠,杖策自林下出,须髪尽白而骨貌清古,若有道者。问之,刘其姓,寜其名,而士安其字也。

士安邑人,少孤贫,鞠扵祖母,而依其从父以居。及壮,耕钓为业,而信义凛然动乡闾。从父卒,为诸幼毕婚娶、营赀货,友爱之至,人鲜与俦。先是,人有以钱寓士安家。未几兵兴道窒,不复至,即冒锋燹以往,尽以其物归之。河朔之乱,连岁不熟,民多为饥卒所食,胔骼徧野,腥秽塞天。遂率子弟,操畚锸,埋掩无遗。已而逺近大饥,饿殍满道,则又堰河取鱼,以釡灶置水次,烹鱼食往来人。由是四方之逃乱者多归之。事平还乡里,无一死散,皆其保完之力也。

邑丞扈文振,老而丧明,骨肉荡析,士安延致扵家者五年,而礼敬犹一日。及疾作,复极力疗治。其死也,士安哭之哀,扵是具棺敛,择善地以葬,而吊祭一以法。文振在时,有白金、楮币、布帛总若干。死之明日,士安悉缄附紫泉人刘成。成,文振壻也,贫而有孱疾,及得此,感泣者累日。邑之令佐嘉其义髙,议复其身以敦励之。士安曰:“吾民也,吾尽吾民分内事,吾心也。吾又奚所望?”

士安生长农畆,今旄矣。使早知力学,虽诗礼士有弗能及。然其制行与古人同处甚多。而邑长程侯九鼎、安肃簿王文昭氏、县博士李好问氏,为予言其二三,作《刘义士传》。

汉水李延兴曰:马之驰峻坂也,有纒以制之;车之走康庄也,有柅以止之;舟之渉大川也,有樯楫以回泊之;人之扵身也,一束乎义而不敢肆。天之正路,岂难至哉?一或昧焉,吾见颠倒惶惑而不知返驾者,滔滔皆是。人常言,刘士安见卿大夫讲说孟子书,辄踊跃喜。扵以益知士安之重义也。

清白生传

清白生,陜之兴平人,任其姓,子勉其字也。平生嗜欲不萌扵心,而制行之髙,如层氷冱寒,积雪皓缟,玉瓒黄流之两萃。厥美也,自童丱,嶷然如老成人。遇族戚,遇里闬,非其义,一介弗苟取予;苟当乎义,则勇往直前无难色。其学研深烛奥,益肆其力。闻明师良友,不惮津陆之逺而往从之,于邠、于冀、于河雒,囊书担笈,风雨寒暑,自若也。

始冠,为陇州文学掾。其教切近而笃实,一洒浮艳而趋乎古。久之,当路者荐之天官,一仕为宛平邑长。其政明肃而简静,世之所谓良有司者,鲜与之埒也。子勉学古学,而与时背驰,谓昔司马光代以清白显,每读史传,辄攘袂奋臂,想见其为人。乡先生髙其行而以清白许之,由是乡之人皆称为清白生。

其友李延兴曰:光,昭代伟人,生西北劲武之乡,得天地精英秀卓之气,故其道徳勲伐,为士类所矜式,为四夷所尊服,为儿童走卒所称诵,凝然炳然扵尘埃之表而不混也。后乎百祀,侯以殊常之器而颖出秦晋之间,盖其地实先民之所发迹,而山川炳灵,回薄乎终古,宜其代不乏人矣!矧侯学古入官,朝廷一日大用,侯其必能以清白砺天下,如光之为辅相时乎!

子勉曰:“世常言古今人不相及,予何人斯而敢自比扵古人?彼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非我也。”子勉儒学,其先世皆有闻人,虽其流俗浑浑,而世徳弥盛,大夫士之过其门者,必式之曰:“此陜右清白家。”

论曰:太清之清,气之至清也,天下之清无以加。太素之白,质之至白也,而天下之白莫能掩。君子揆之,扵是养其气而弗梏,则发而为天地之气;完其质而弗凿,则凝而为圣贤之质。其扵清白也何有?是道也,鸿蒙传之太始,太始传之副墨之子,志乎古者,问诸清白生。

房氏家传

岁壬辰,安次李延兴为雄邑招致,亲夏楚事,而宾友凋落,恒抑郁无谁语。是歳嘉平,封邱王好谦氏来为邑之幕长,一见如平生欢。幕长学行醇正而言论详实,人有寸善,极口称道不置,否则掩覆百至,非如浅浅之为大夫者,一不合,訾议横出,不少贷也。间语其友房徳麟之贤,且曰:

“房氏繇上世来,虽隐徳弗耀,而善之积也甚逺。历宋而金而元,俱占籍东昌之博平。髙祖忠,配翟氏。曽祖皆逸其讳。曽妣胡氏。曽从祖信,仕元为前卫百夫长。祖妣李氏,早失所天,守节不渝以终。父燠,字士明,幼孤,知自树立,竟以孝行着乡闾,年七袠卒。配髙氏,继李氏,四子:长守信,字徳诚;次早世;次守义,字徳宜,髙出也;次守仁,即徳麟,李出也。

“徳麟天禀毅沉,见谊必为。非其谊,虽压以贲育之勇,弗夺也。弱龄刻苦嗜学,闻明师良友,鋭意往从,囊书担笈,不以川陆之阻为辞,不以寒暑夜尽之变而作辍也。洎壮,从公餗张先生学,继从维斋楚先生学,研深烛微,大肆其力,粹如也。丧二亲,絶口水浆者数昕夕。虽服除,不近荤酒而哭泣哀恸,三年如一日,人以为难。后东昌路以儒荐,从事吏牍,凡两稔。继迁东平路吏,又四稔。俱以干洁最一时。路尹张孝则,良二千石也,雅爱重之,尝荐之宪府,不果用。

“丁酉秋,两河始兵,县父老鸠民为丁,捍御闾井,推守仁为万夫长,亦善其职。戊戌春,暴兵猬起,糜烂济兖州郡,乃与乡之老稚挈家走河间。先是,连岁饥馁而疫气大作,人多逃死。妻张洎三男皆物故,惟少子纲在,才八歳耳,乃襁负而北。时枢宻副使荅兰领兵镇古北口,与语,竒之,辟充掾史。德麟强起领簿书,为禄仕也。明年,山东监察御史牒荐补宪吏。居五月,迁辽宪。又明年,以老病辞归,再配李氏。纲年二十,娶张氏。其孙又新,生三年,戊申乱,相失戎马间,癸丑始物色得之。年十七,娶赵氏。

“洪武初,徳麟仍籍博平,因之教授乡里。未几,邑长礼聘为文学掾,让不获已,扵是横经泮席,再易天星。癸亥春,以目眚在告,得展邱墓,葺田庐,课耕织,暇则以诗书教子孙,矧其性夙好山水,去邑三里许,则其莵裘也。其先墓旧有老柏数十丈,髙轶云表,巨可汗牛马、充栋梁,至乱作,悉戕扵薪槱。征诸一木之微,而累叶之承籍可槩见也。墓前后腴田二百畆,非歉岁可以无饥。草屋八九间,隐见林霏杳霭中。而士类之过从者歆其气谊,辄恋恋不忍去。非庆吊歳时,不一至城市,至则未尽晷即归,归则扶笻吟啸,而萧逺旷逸,超然有出尘之趣。”

或曰:“昔之隐者,若戴龟蒙、林和靖,皆清介自守,不龌龌与世混浊。”房徳麟岂其人耶?延兴徃年两过东昌,未闻语及房氏者,今长史能历历口其祥,且谓延兴曰:“子名能古文,幸而传其实以示后之人,庶其不与物物斯尽也。”君子曰:“好谦可谓乐道人之善矣。”故书。好谦与徳麟同里,兵后始家封邱云。

论曰:房氏自鼻祖植德,其后培根而食实者,绵数世弗殄絶。虽中土数十年金革战鬬,民死相籍,大姓之家噍无遗类,而房氏由子而孙而云仍,皆能保完万死中,则其鬼血食不馁矣,世徳之报其至此哉!

李槱翁传

保定之容城有隐君子,自号槱翁,李其姓,问其名,而好问其字也。翁生而颖秀,六七岁时与群儿嬉戏,乡人见其貌骨清古,举止不凡,为惊叹曰:“此非里中儿比也。”稍长,读书乡校,众皆推服,以为不可及。已而囊书担笈以逰京师,搢绅先生见其循循雅饬,则又诱掖奬进,而许其可与入道。其于学,朝夕淬砺,不以事物是非乱心,故能至其所至而得其所得,表里贯彻,体用兼该,悉有条理,而蔚乎其可观也。已而以经学教授乡里,时科举制行,学者争先慕效为举子业,登其门者,一经指授,动中肯綮,而不病其为难也。其所识皆海内知名之士,若光人龚友辅、齐人潘述古、汴人荅禄道夫、邢人宋彦贞、燕人杨九万翁,从之游者殆三十年,亲其颜色,熏其徳谊,读其文章,聆其言论,沛乎若江海之涵濡而无有畔岸也。

及乎两河始兵,中原板荡,骨肉殚残,而衣食无取给。朝而槱扵山,不知跋履之为难也。夕而槱扵野,不知寒暄之改候也。伐木而歌,弛檐而休,不知暑湿之为劳而积薪之凡几也。此翁之所自得,而世之不知翁者,谓其视王质翁子辈实相伯仲,不知鄙且诞乎!翁之言曰:“吾衰暮以来,惟嗜樵采,虽扵一草木之细,取非苟取,故不断丧吾道真;弃非慢弃,故不暴殄吾天物。吾扵是得取予之道焉。吾今旄矣,舍荒山穷谷,吾谁依?吾固愿世之士以忠信为本根,六艺为枝叶,诗书为灌溉,含其英、咀其华而食其实。将见环洙泗、际闗洛而极扵海濵,邹鲁岿乎道徳之垣而郁乎君子之林,何适而不可樵牧?为乎冥栖山林,水石为伍,而鹿豕与游乎?”其友李延兴曰:“子之说非鄙且诞也。”

翁从祖父景阳,受业刘文靖公之门,累官户部司计。父近道,累官易县簿。翁无子。

论曰:或曰:“李槱翁何如人也?”曰:“翁端慎老成人也。”观其读书学道,不矫矫以钓名;佩仁服义,不悻悻以自好;乡党称其善,则虽童儿女妇无异辞;言行孚扵人,而视州里蛮貊同一轨,其为人亦可少见其槩矣。惜其白首邱樊,不沾一命以行其道,天之报施善人,何为恝然若是乎!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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