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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25 / 27

会员可开白话

间断。在昔先民,所以兢兢业业、亦临亦保者,率是道也。所谓“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所谓“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所谓“不可须臾离”,是已明善以复其初,而无须臾之离,则天命之性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内省不疚,心广体胖,其何说如之!闻诸父师曰,人之目无不说色,有不说者,盲病之也;人之耳无不说声,有不说者,聋病之也;人之鼻无不说臭,有不说者,塞病之也;人之口无不说味,有不说者,恶寒发热病之也;人之心无不说理,有不说者,私欲病之也。故目去其盲,则无不说色矣;耳去其聋,则无不说声矣;鼻去其塞,则无不说臭矣;口去其恶寒发热,则无不说味矣;心去其私欲,则无不说理义矣。故曰“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此欲罢不能、乐以忘忧之旨也。孔之希天,颜之希圣,岂更有一途辙乎?所谓“有朋自远方来”者,以处顺言之也。我能明善以复其初,则我为先觉矣,后觉者又从而效法焉。人人充其恻隐而无弗仁,充其羞恶而无弗义,充其辞让是非而无弗礼弗智者,是天下同归于善也。仁者以天下为一家,一家之子弟有悖德不才者,必恻然思有以教之。教之而同归于善,乐熟大焉!程子所谓“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此善字,正从人性皆善而明善以复其初相接来。

所谓“人不知而不愠”,以处逆言之也,不见是而无闷是也。不见是则非之也,非之则訾笑生焉,谤毁兴焉,戮辱加焉,皆生于不知也。不愠者,非独不征于色,不发于声而已,念虑之微稍有含怒,便是心已动了。我之明善,以复共初,本以尽我之性,初何预于人也?以人之不知而动其中,是为人而学矣。君子学以为己,执德弘而信道笃,虽訾笑谤毁,戮辱交集,而泰然不以动其中。此夷狄患难无入而不自得之地,文之所以囚羑里而演易,孔之所以困匡而弦歌,周公所以四国流言而赤冩几几也。朱子曰“譬如吃饭,乃果自家饱。既饱,何必问外人知不知”,可谓善喻矣。我饱而人以为饥,何损于饱?我饥而人以为饱,何益于饥?故毁誉之来,审其饥饱而已。大抵君子之学,只在自家性情上做工夫。故明善之功无时而息,求全吾心,说理义之正而已矣。处顺而有朋远来,善足及人矣,吾之说发而为乐;处逆而人不知,善固在我也,吾之说不改而为愠。此不怨天、不尤人、圣人之所以独知于天而不迁怒、不贰过,颜子之所以独为好学也。后世之学,其诸异乎是矣。

书院告成,以复初为第一义。故于鼓箧之始,特举作圣之蕴以为二三子告。二三子其反诸身而实行之,务以去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勿为旧习所拘,勿为浮议所惑,日积月累,会有得力处,庶几真才辈出,淳风复兴,使书院不为虚器,则吾夙夜之望也。世俗说一学字,未有徒腾口说而不措诸行者。如学诗则必哦句咏字;学文则必操觚染翰,至于曲艺;学木工则必操斧持矩;学缝匠则必执剪裁衣。至于学圣人之道,乃坐谈口耳,以孝弟忠信敷为辞说,以饵科第,而事父从兄判若不相关,可为善学乎?

呜呼,均是人也,学诗不过为诗人,学文不过为文人,学曲艺不过为工人,学道则为贤人、为圣人。人之欲爱其身者,可不慎所择乎?程子曰“莫说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果此说,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等差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每一读之,毛发凛然。愿与二三子朝夕勉之。

九邑讲语(居天下之广居一条)

这是孟子教人做大丈夫的方法。以人视禽兽,则人为贵;以丈夫视妇女,则丈夫为贵。丈夫而曰大,则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人孰不愿之?然欲做大丈夫,不在势位,只在德性良知。良知能不假外求。这德性慈爱恻怛,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便是仁,命曰广居;这恻怛中粲然条理,便是礼,命曰正位;这恻怛中毅然裁制便是义,命曰大道。这广居、正位、大道,圣人与凡人共之,只在居与弗居、立与弗立、行与弗行耳。善学者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视八荒为庭闼,视万古为朝夕,恻怛慈爱贯通融液,始于亲长,达于州闾族党,以施于四海九州,举天下皆在覆帱持载中,更无隔碍,更无堵当,方是居天下之广居。正位是广居中正位,大道是广居中大道。能居广居,则能由是路出入是门,非有二项途辙。其在唐虞,克明峻德以亲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其在洙泗,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老老长长恤孤,以絜上下前后左右之矩。这方是明明德于天下学术正脉。得志者乐则行之也。与民由之,是教人人居广居、行大道、立正位。不得者忧则违之也。独行其道,依旧是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富贵不能淫,淫是淫个甚?贫贱不能移,移是移个甚?威武不能屈,屈是屈个甚?所谓素富贵,学行乎富贵;素贫贱,学行乎贫贱;素夷狄患难,学行科夷狄患难。学术至此,方是顶天立地、不愧不怍的大丈夫。战国之时,圣学不讲,方骛于权谋术数、禄位声势,而以义为迂远,不合时宜。彼见公孙衍、张仪欺弄列国,张皇福威,慨然羡慕,遂有诚大丈夫之叹。不知奸术巧虑、谀辞佞容在圣门直比诸妾妇。居广居数语若挈日月以照迷途。其息邪距诐当与辟杨墨同功。今去孟子几三千年,其间弃仁蔑义,以沦禽兽、变妾妇,曾何足算?而人事于丈夫之业者,复不知尊德性而道问学。训诂者尚其专,辞章者尚其华,著述者尚其博,其于广居、正位、大道得其门而入者,屈指亦寡矣。

某受学于先师,先师大书此章,揭之座右。书院鼎建,嘉与诸师诸士共切磋之。青原白鹭,山川炳炳。良师帅振颓萃涣而一新之。聚秀有楼,崇正有堂,云章有阁,尊德集义有斋,有号舍。居云广矣,位云正矣,道云大矣。诸师诸士,其亦思自居其广居,自立其正位,自行其大道,以无忘其德性之学乎?其亦思兼善而泽加于民,独善而修身见于世,可富可贵,可贫可贱,可生可杀,而此学不可离乎?陟降咏歌,勿忘勿助,慨然以大丈夫自期许,而不忍失足于妾妇,于以宣圣代化成之文,对越当道鼓舞之泽,缵前哲忠义之绪,自成自道,幸毋以第一等人让人。世俗相诟詈,目以妾妇则艴然怒矣。然禽荒兴戒,不御肉食。好德献规,宁辞同辇。待姆而蹈烈火,守符而赴洪渊。英标峻概,凛凛有烈丈夫之风。而丈夫须眉,乃至封闭如蜗,贪婪如蝇,谗谮谮如鬼蜮,酷烈如封豕长蛇,虽欲比妾妇而不可得。均是人也,胡善利之相悬也。教化有明弗明,学术有端弗端耳。兹欲救士习,敦民风,非敷教典学,别无下手处。嗣是而敩学者盍相与敬择之。

广信讲语(鸡鸣而起一章)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蹠之徒也。欲知舜与蹠之分无他,善与利之间也。”这是孟子教学者第一关。降衷灵明,孰不思奋于善?而流俗所驱,载胥及溺。故先觉分别趋避关头,使举足发轫,若指南车然,冒风雨,历原湿,重九译而弗迷。志乎善,则庄敬日强,志乎不善,则安肆日偷。圣门传授上达下达之几,正决于此。鸡鸣而起不是平旦之气,是专指人初醒眼时。孳孳是专一不分的意思。吉人凶人,其为善为恶精神命脉,皆惟日不足。善字是性善之善,即所谓明命,所谓明德,所谓良知。为善是顾諟明命,明明德致良知工夫。才出于善,便入于利。利者不专指财利而言,只过不及处要讨些便宜就是利。舜是个大圣人,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蹠是个大盗贼,贻臭万年,子孙羞以为祖。其臧否荣辱,天壤悬隔,而界限分明。无他,只在善利之间。此正学脉研几处。间字要体认亲切,莫作寻常看过。一视之间,以礼而视是舜,非礼而视便是蹠;一言之间,以礼而言是舜,非礼而言便是蹠。事亲从兄,从前先后,辞受仕止,只是一念操舍之微,中间更无驻足处。譬诸居庸关头,进此则为中华,悖此则为夷貉。古云差之毫厘,言其微也;缪以千里,言其远也。若论一念操舍,间不容发,而舜蹠相悬,奚啻千里。悲夫,世之惮于希舜而忍于趋蹠也!知贤不与立为窃,不逊弟、无述而老为贼,非其有而取之为盗。曰盗曰贼曰窃,皆蹠之徒也。如使盗蹠而富贵寿考,三尺童子且羞之,而缙绅庠序顾贸贸焉,岂其灵明不若童子哉?正坐界限不明耳!孟子哀之,大呼以醒群梦。良工苦心,谁为瞑眩而瘳者?

先师云亡,浙江为大会以振微言。己酉会于冲玄,庚申复会于怀玉。怀玉高邃无力者不能往,乃会徽宁、苏湖、广德,同志以聚于广信。学愚吴子请发明鸡鸣而起一章,以续喻义喻利之遗韵。因以师友所传习相与砥砺之。凡我同游,自戒自惧,孳孳无须臾离,以无愧于帝衷。师友以辅仁,诗书以会友,即此是善。若慕其华而弗嚅其实,不免纳交要誉,即此是利。其为舜为蹠,皆于我自取之。诸君亦知欲知之知字未可轻看乎?知至至之始可与几,知终终之始可与存义。知而不至,至而不终,是几失而义不集也,与不知者等。故知事亲从兄而弗去,乃为知之实。而择乎中庸不能期月守,则与纳罟擭陷井均为不知。是圣门论知之绳墨彀率,而先师致良知脉络也。诸君其孳孳念之,抑更有请焉?

易之训曰“利者义之和”,利自义生者也。乾德之行健,则以美利利天下,坤德之直方大,则不习无不利。故为子而孝,则得乎亲;为臣而忠,则得乎君。是以义为利也。遗亲后君,不夺不厌,是以利为利也。善乎,董子正义明道二语,犹得传圣门学脉!正其义必有利也,特不谋耳;明其道必有功也,特不计耳。张敬夫以无所为而为之为义,正合不谋不计宗派。而世之议者以道义属王道,功利属伯术,是谓道义无功利也,故每嗤儒为迂,而以机械变诈为通变宜民之术。异哉,汉家之论制度,直以霸王道杂之!呜呼,霸王可以杂用,则舜蹠可以并行矣!万世而下,欲阐大道之要、扩至治之泽,请以鸡鸣而起一章列诸座偶,以当盘盂。

白鹿洞聚讲四条上蒙泉姜公

古人从气质偏处变化,今人从气质偏处充拓。温以疗直,栗以疗宽,无虐以疗刚,而无傲以疗简,具见唐虞医案。否则好仁好信渣滓未融,终不免有蔽。故自易其恶,自至其中。不论病症浅深,举归大和,乃是濂溪传千圣敩学正脉。

古人以心体得失为吉凶,今人以外物得失为吉凶。作德日休,作伪日拙,方见影响不爽。奉身之物,事事整饬,而自家身心先就破荡,不祥莫大焉!故脱去凡近,以游高明,不求人知,不求同俗,乃是考亭唤醒来学趋避关头。

为善而舜,为利而蹠。出门跬步,便是万里途程。今指舜为师,则蹴然不敢当;以蹠为归,又艴然不肯当。不舜不蹠,中间岂有驻足处?故喻义喻利,剖剥深痼,听者耸然,至于垂泣。乃是象山指出本心,斩截支离葛藤。

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犹在支派上点检。须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端本澄源,自闻自见。故裁成天地,辅相万物,千枝百派,皆从中和流出,乃是学术王霸诀窍。予与二三子登陟名山,景仰先哲,尚夙夜顾諟明命,无负此生。

示诸生九条

商可学乎?曰:自公卿至于农工商贾,异业而同学。闻义而徙,不善而改,孳孳讲学以修德,何尝有界限?古之人版筑渔盐与耕莘齿胄,皆作圣境界。世恒訾商为利,将公卿尽义耶?苟志于义,何往而非舜?如以利也,何往而非蹠?故善学者易志不易业。作论学。

商可孝乎?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异位而同孝。身体发肤不敢毁伤,行道显亲,扬名后世,何尝有等级?古之人捉襟见肘,纳履踵决,与被袗鼓琴并为世典刑。俗恒羡势位为显,将窭困为玷耶?苟尽其道,则陋巷一瓢,游学七年,奚害于爱敬?如其悖也,则一岁至相,万金积坞,奚免于唾訾?故善孝者在道不在物。作谕孝。

东廓子语诸生曰:死生之故微矣。生之言醒也,不闻道术而冥于得失,眊眊乎若醉且梦也。盖世之宅其生有四,而视人之生亦有三。峻德克明,被四表而格上下,命曰长生;临渊履冰,以毖天真,命曰葆生;仁义纷华,随波以靡,命曰浮生;败礼败度,若持斧伐枯树,命曰戕生;蒙休被泽,图以身赎而弗得也,命曰荣生;毒痡腥闻,蹙然曷丧偕亡也,命曰辱生;闻而悲之曰,是可以为善也,惜其未济也,命曰悼生。二三子其敬择之。

圣学之篇,以一者无欲为要,是希圣希天、彻上彻下语。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古圣精一克一工课犹恻恻劝规如是,吾侪自省何似?而依违逸乐货色中,不猛洗刷,将无以拔于凡民,安望与千圣同堂、两仪并位乎?故不从无欲而学,终不足以全归无极之贞。近谒莲华墓,宿郁孤祠,汗背竦发,思与同志服膺之。

因构居室,于此学有儆省。一瓦阙则为雨穴,一苇阙则为风窦,一砖阙则为鼠雀牖。吾辈欲致广大,却忽精微,庸德庸言敢于多少放过,甚惧风雨鼠雀之坏广居也。书以自箴,遂贻同志。

柴桑老仙,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而日月掷人,终晓不静。此其志将以何骋?必有恻然而不容已者。吾侪安安而居,于于而来,与此老毕竟殊科,况于发愤如孔,孳孳如孟,又安可同日语乎?岁晏春初,两会文明,共订除旧布新之策,幸无虚此佳境。

志于富贵,则败度败礼,不足以语功名;志于功名,则求可求成,不足以语道德;志于道德,则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达则为伊周,穷则为颜闵,何尝无功名?何尝不富贵?富贵不由于道德,则墦间醉饱,只为妻妾之泣;功名不出于道德,虽一匡功烈,童子且耻称之。故学者莫先于辨志。

学者果有真切求仁之志,则知善必迁,知过必改,虽点检未及,犹可以无恶。若立志不真,则多少因循,多少容隐,纵强加修饬,终未得为寡过。故圣学以慎独为彀率。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虽贫且贱,福也!弗慈弗孝,弗友弗恭,虽富且贵,祸也!故让国而逃,夷齐之福;争国而得,卫辄之祸。是以求福有道,勇于为善;禳祸有术,勇于去慝。

龙华会语

圣门讲学,以修德为命脉,以徙义改不善为下手实功。吾侪从事于学久矣,若论闻义不徙,不善不改,茫茫荡荡,诸君必不肯当。若论徙义改不善,洁洁净净,诸君亦不敢当。然则,今日之病症,其在徙不徙、改不改之间乎?

学者不识自家德性,故痛痒漠然。曰忧曰乐,向外驰逐,举不得其正。义是德性本来安宅,必须搬居,故曰徙;不善是德性错走路头,必须走转,故曰改。若人抛家捐产,辗转流离,安得不忧?

德性是天命之性。性字从心从生。这心之生理精明真纯,是发育万物、峻极于天的根本。戒慎恐惧,养此生理,从君臣父子交接处周贯充出,无须臾亏损,便是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学圣学者须从此命脉上学。顶天立地,全生全归。贫贱患难,何往而不自得!

古人发育峻极,只从三千三百充拓,不是悬空担当。三千三百,只从戒惧真体流出,不是枝节检点。

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有中和,壹是皆有位育。中和不在戒惧外,只是喜怒哀乐大公顺应处;位育不在中和外,只是大公顺应与君臣父子交接处。

人伦庶物日与吾相接,无一刻离得。故庸德之信,庸言之谨,兢业不肯放过,如织丝者丝丝入筘,无一丝可断,乃是经纶大经。

庸德庸言之学,愚夫愚妇可以谨,可以信,而在圣人尚以为未尽,连说两个不敢字。世之颖爽者开口说谨信为已能,则诬圣人;其愿朴者缩手以谨信为不可能,则诬愚夫愚妇。

后世通病,在于局量狭而学力粗。粗则不精,狭则不弘。故官职一货贿便能眩夺得,一技艺、一事功便能满溢得。古之学明明德于天下,吾侪自省有此愿欲否?发育万物,与天地参,吾侪自省以为性分内事否?

明明德于天下,是良知愿欲与日月体段同明。致知在格物,是从扶桑历中天,入于虞渊,无物不照,无照不真,乃是填实这个体段。

孳孳为善,是从天命之性不睹不闻真体戒惧,故造次颠沛无须臾离,不缘闻见起灭。择善而从,此善是闻见中得来,于真体尚隔一层。学者以良知为主,则闻见皆良知运用;以闻见为主,则良知随闻见转移,分动分静,不是圣门脉络。仰观于天,确然常运矣;俯察于地,508然常流矣;内省于良知,昭然常虚常灵矣。日入虞渊,未尝不照。不潴澄潭,未尝不流;心遇闲静,未尝不知。故慎独之学通昼夜。日有不照,云雾翳之;水有不流,沙石壅之;吾心有不知,其诸云雾沙石乎?颜氏之子,语之不惰,退省足以发,不肯须臾自翳自壅,故有不善未尝不知。吾侪不及颜子,果天乎?人乎?圣门博约之学。群弟子共闻之,而颜子独叹其循循善诱。精神命脉,欲罢不能。真阳一脉,迸破群阴,方是徙义改过、洁洁净净手段。故曰“复见其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岂容一毫阴慝夹杂得?其曰休曰独,曰敦曰频曰迷,非天之降才殊也,能竭不能竭,便是自进自止之机。

良师帅讲学于龙华,正欲脱俗习而复帝衷,与人人共之。诸缙绅协于斯,诸英俊聚于斯,诸耆旧童子听于斯,而适遇长至之庆。是天与人交相也。凡我同游,自求多福,相规相劝,无忘兹良会。

文江罢会登舟矣,西石王使君连榻舟中,持卷告诸君子共录切磋之。语曰,将月为会,以缉熙于光明。谨僣书为乘苇先。

录诸友聚讲语答两城郡公问学

诸生连榻,晨兴叩之曰:平旦之气奚若?曰:觉得清明。曰:好恶相近奚若?曰:觉得无好恶。曰:清明者心也,而无好恶则有心而无意;清明者知也,而无好恶则有知而无物。二三子试思之,果有无意之心、无物之知乎?且有心而无意,则意无所用其诚;有知而无物,则物无所用其格,是四者工夫常相离也。时,一老友在座,而决之曰:平旦之气,湛然虚明。杲日当空,一物不留。曰一物不留,却是万物毕照。一物不留是常寂之体,万物毕照是常感之用。

濂溪主静之静,不对动而言,恐人误认,故自注云无欲。此静字是指人生而静,真体常主宰,纲维万化者。在天机,名之曰无声无臭,故揭无极二字;在圣学,名之曰不睹不闻,故揭无欲二字。天心无言,而元亨利贞无停机,故百物生;圣心无欲,而仁义中正无停机,故万物成。知太极本无极,则识天道之妙。知仁义中正而主静,则识圣学之全。

四时常行,百物常生,而天心无言,万古寂然。故未发是发的主宰,寂感无时,体用无界。

有天心则有天意,祝善祸淫是已。有圣心则有圣意,大(原作太)公顺应是已。有凡心则有凡意,著善掩不善是已。主宰是心流行是已。主宰之精明是知,流行之所在是物。天人本一道,只有欲便不能与天一;圣凡本一性,只有欲便不能与圣一。收视敛听,果谁收之?果谁敛之?此正是戒惧工夫。白沙先生所谓“去耳目支离之用,全圆融活泼之神”。戒惧便是已发。不睹不闻,真体常中。莫见莫显,妙用常和。未中未和,安得谓之神?戒慎恐惧之功命名虽同,而血脉各异。戒惧于事,识事而不识念;戒惧于念,识念而不识本体。本体戒惧,不睹不闻,帝规帝矩,常虚常灵。则冲漠无朕,未应非先;万象森然,已应非后。念虑事为,一以贯之。是谓全生全归,仁孝之极。

惜阴申约

吾邑惜阴之会,始于丙戌。复古之创,始于丙申。凡我同会,或五六年,或七八年,或逾十年,或逾二十年,甚者三十年矣。三十年则为一世矣。十年则天道一变矣。迩者绪山、龙溪二兄自浙中临复古,大聚于青原。考德问业,将稽先师传习之绪,而精进者寡,因循者众。是忽实修而崇虚谈也。意者相规相劝之方未至与?喜怒屡迁,而自以为任真;言动多苟,而自以为无伤。子臣弟友、宗族乡党多少不尽分处,而自以为无败亏。知者不肯言,言者不肯尽,而闻者不肯受,不几于相率而为善柔乎?循是以往,坐枉此生。上以贻玷师门,而下以疑误后学。试观预会之友,日亡月逝,虽欲改过自新,悔何所及?中夜思之,猛自怨艾。图与同志保此岁寒。

自今以往,共订除旧布新之策。人立一簿,用以自考。家立一会,与家考之。乡立一会,与乡考之。凡乡会之日,设先师像于中庭,焚香而拜,以次列坐,相与虚心稽切。居处果能恭否?执事果能敬否?与人果能忠否?尽此者为德业,悖此者为过失。德业则直书于册,庆以酒;过失则婉书于册,罚以酒;显过则罚以财,大过则倍罚,以为会费。凡与会诸友,各亲书姓名及字及生辰,下注“愿如约”三字,其不愿者勿强其续,愿入者勿限。

惜阴说

天道无停机,故元亨利贞以时行,而万物生。良知无停机,故仁义中正以时出,而万化成。知天人之无停机,可与语惜阴矣。戒慎不睹,恐惧不闻,通乎昼夜,灵光莹彻,虽造次颠沛,不可离,乃能无恶于志而合德于天。若须臾玩愒,生机便遏塞。不论忿懥好乐,举非天德;不论亲爱贱恶,举非王道。于以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是驾燕趾越也。行者赴家,不计燕越,餐风沐雨,继日待旦。谁肯停车担半途寄食,逆旅而511然自以为活计者?静言思之,惄如饥渴。方共申先师惜阴之约,以图不虚此生。书以为同游勖。

书祁门同志会约

祁门汪子希文、谢子惟仁会冲玄而归,率郡中同志会于常清宫,复定邑中之会,春秋在范山书屋,夏冬在全交馆,相与拜圣像,宣圣谕,劝善规过,期以笃实辉光共明斯学。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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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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